妲己虽然已经是殷郊跟班,但在外人眼里,她还得是妖妃。
    殷郊道:“什么求情!她是怕天下人骂她妖妃祸国,假惺惺做个样子罢了!当日父王对母后用刑,全是她在背后唆使!今日殿上施刑,八成也是她给父王出的主意!”
    “妖妃!昏君!”
    姜桓楚听得目眥欲裂,咬牙切齿:“成汤基业落此二人之手,早晚断送乾净!”
    一旁鄂崇禹早已按捺不住,悲愤交加:“妖妃祸国,成汤休矣!我废人一个,与其活著被那昏君拿来要挟我儿,不如一死了之!”
    话音未落,他猛然拔出腰间佩剑,便往颈间抹去!
    “不要——”
    殷郊眼疾手快,脚下发力,身形快如鬼魅,在剑刃即將划破皮肤的剎那,他徒手握住剑身!
    鲜血顺著手腕汩汩淌下,染红了衣袖,殷郊却似浑然不觉。
    “世伯!好死不如赖活!您就算不想效忠父王,也不该轻生!”
    鄂崇禹看著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殷郊知他隨时可能再起死志,必须给他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他压低声音道:“我会设法送外祖和世伯逃出朝歌!”
    鄂崇禹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此话当真?我若出去,必起兵清君侧!殿下……还愿意放我走?”
    他性格耿直,即便感激太子救命之恩,但该说的话,一句不少。
    殷郊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心头一喜,面上却愈发诚恳:“妲己害死我母,迟早还要加害我与洪弟!世伯清君侧,是在救我啊!”
    “有殿下这句话,臣心里便有底了!”
    他深吸一口气:“臣这便修书一封,令我儿起兵,除妖妃,清君侧!”
    殷郊按住他:“此事不急。待我先將您二位救出朝歌,舅父与鄂顺方能无后顾之忧。这段时间,外祖和世伯先把伤养好,静待我消息。”
    “如此……有劳殿下了!”
    鄂崇禹郑重一拜。
    他本是粗豪之人,这一拜,却拜得真心实意。
    …………
    “殿下,费仲那老小子来了,在外头蹲了小半个时辰,跟个望风的贼似的。”
    殷郊刚踏进东宫大门,一名侍从便凑上来挤眉弄眼地稟报。
    殷郊顺著他目光望去,费仲正蹲在廊下,伸著脖子东张西望。
    “殿下!”
    费仲一见他,噌地弹起来,迈著急促的小碎步飞奔而来。
    “小人叩谢殿下今日救命之恩!”费仲扑通一声跪倒,五体投地。
    “嗯。”
    殷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绕过他径直走进前厅。
    费仲愣了一愣,赶紧爬起来,亦步亦趋跟了进去,那小心翼翼的劲头,活像一只夹著尾巴的狗,不过是只会咬人的狗。
    殷郊往主位上一坐,立刻有婢女端来汤水点心。
    他端起汤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垂手立在堂下,坐也不敢坐的费仲。
    “还有事?”
    “殿下今日……为何替小人求情?”费仲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
    殷郊冷笑一声:“非本太子要饶你,是母后。”
    “姜后?”
    费仲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姜后已死,她、她怎么……”
    “母后乃上古天神转世,不屑与你这等小人计较。”
    殷郊把对妲己说过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不过这回省去了女媧娘娘,只说梦见母亲乃是天神歷劫。
    少了女媧背书,这套说辞多少有点站不住脚。
    费仲半信半疑,脑子里转过八百个弯。
    莫非殿下知道陛下命不久矣,想拉拢我以便顺利登位?
    不对啊,他是太子,继位名正言顺,我死了对他不是更有利?
    费仲把脑细胞杀死一大片,愣是没想明白。
    也罢,管他什么原因,他既有意示好,先顺著他,看他玩什么把戏。
    扑通一声。
    费仲再次跪倒:“天神大仁大义!小人知错了!从今往后,小人唯殿下马首是瞻!殿下叫小人往东,小人若敢往西看一眼,就叫小人双目生疮!殿下叫小人跪著,小人绝不敢站著!殿下叫小人吃屎,小人绝不敢喝尿……”
    “行了行了。”
    殷郊赶紧打断,再让他说下去,怕是要把十八般武艺都表个遍。
    “忠心不是嘴上说说的。”
    他放下汤盏,漫不经心地瞥了费仲一眼。
    费仲心领神会,立马表態:“殿下有何吩咐?小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我一无权无势之人,哪敢吩咐费大夫?”
    殷郊这会儿倒谦虚起来了,谦虚得有点阴阳怪气。
    费仲心里骂娘,脸上却堆满笑:“殿下乃成汤继嗣,满朝文武、朝歌权贵,哪个敢不卖殿下面子?”
    殷郊嘆了口气:“你別说,还真有人不给我面子。方才想去探望外祖,结果被卫兵拦在驛馆外头,连门都没摸著。”
    这话纯属瞎编,但他说得一本正经。
    顿了顿,又嘆了口气:“母后虽是上神转世,这一世的亲属到底也是她的牵掛,如今我是安好了,外祖却……”
    他说到这儿,故意打住,摇头嘆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费仲什么人?察言观色的祖宗,揣摩上意的高手!
    一见太子这表情,心里立刻门儿清,太子这是想让自己办事,又不想落下话柄。
    有事不明说,办成了他得益;万一泄露出去,陛下怪罪下来,他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了?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费仲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更加恭顺:“殿下之忧,亦乃小人之忧。能为殿下排忧,小人荣幸之至!”
    殷郊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心里暗笑:贤臣要用,佞臣也不能少,这老小子虽然坏,但坏也有坏的用处。
    “费大夫的忠心,本太子知晓了。”
    他端起汤盏,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便回吧!”
    “那臣告退!”
    费仲识趣离开。
    殷郊叫来胡蓉儿,吩咐道:“去跟你祖祖说,费仲这老小子接下来要搞事情,让她盯著点。”
    胡蓉儿点点头,哧溜窜出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