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捋著鬍子悠悠道:“天眼依修为高低可分六个层次。第一层为內视,便是能观察自身经脉、丹田、真元运行等。”
    “第二层为外视,可看清远处或隱藏之物,修为高深者,隔著几座山头都能看清蚂蚁打架。”
    “第三层叫观气,可辨识灵气、鬼气、邪气等无形之物。你看到的雾气便是我洞中灵气。”
    “这么说我现在已经能看见魂魄了?”殷郊有点跃跃欲试。
    太乙真人点头:“待日落,你去街上转一圈,那飘著的可能比走的人还多,有断头断腿的,缺胳膊少肉的,你可別被嚇著。”
    殷郊嘴角抽了抽,又问:“那剩下三层能看见什么?”
    太乙真人道:“第四层乃识破幻象,可看穿那些修为低於你之人的偽装、幻术、阵法等虚假表象。”
    “第五层可预知未来,便是依据业力因果,预见即將发生之事。”
    “最后一层便是通晓古今,可窥见过去或未来片段。”
    殷郊越听越心惊,眼皮跳了跳,忙问:“哪些仙人有此能力?”
    太乙真人道:“圣人皆有此能力,比如我师尊元始天尊,还有师伯、师叔,女媧娘娘等,不过非不得已不会隨意动用。”
    “隨意动用会怎样?”
    “一则耗费大量真元,修为受损,二则窥探天机必遭天道反噬。”
    殷郊惊奇道:“圣人也会被天道反噬?”
    “自然。”
    太乙真人正色道:“除了师祖鸿钧,所有违背天道者,必遭天道反噬。”
    “那被天道反噬会怎样?”
    太乙真人摇头:“这个我也不知,我只见过圣人之下因修炼邪功被反噬,身死道消,圣人被反噬尚未见过。”
    听到这,殷郊放心了,那些圣人想来不会为了窥探自己这个小嘍囉的过去,甘冒天道反噬之险。
    不过话说回来,阐教一直叨叨封神、兴周是顺应天道,自己和他们作对,是不是也属於违背天道?
    假如最后成功了,那自己是不是还要被天道反噬?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还有这所谓的天道到底由谁说了算?鸿钧老祖么?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搞的这些小动作?
    殷郊抬头看向洞顶,忽然觉得头顶凉颼颼的,后脊梁骨一阵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石洞盯著他看。
    “殿下在看什么呢?”
    太乙真人又给他斟了一杯酒,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没什么!”
    殷郊脖子一缩,赶紧把目光收回来,问:“不知真人的天眼已到哪一层?”
    太乙真人道:“大罗金仙之上皆至第四层。”
    他说著忽然来兴致,摇身一变,化作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笑吟吟地问:“殿下瞧瞧,能否看出我真身?”
    殷郊运转天眼瞅了瞅,少年郎的表皮底下,隱隱约约透出个胖乎乎的老头轮廓,圆脸大耳,鬍子都快飘出来了。
    他嘴上却摇头:“看不出。”
    太乙真人满意点了点头,心里美滋滋,看来殷郊修为不如自己嘛!
    嘴上却安慰道:“没关係,能看到第三层已经很厉害了。”
    二人边喝边閒聊,推杯换盏间,不觉已经天黑。
    太乙真人正喝到兴头上,命道童掌灯,打算和殷郊彻夜长谈。
    灯刚点上,洞外忽然哗啦刮来一阵风,烛火晃了三晃,一个半透明的影子裹著风奔飘进来,扑进太乙真人怀里。
    “师父,呜呜呜……”
    哪吒趴在太乙真人肩头,抽抽噎噎道:“弟子刚给母亲託梦建行宫一事,母亲醒来就把这事告诉父亲……父亲骂我於百姓毫无恩德,害死几条人命,还害陈塘关被水淹,死有余辜,不许她给我建行宫……”
    说到这,他哭得更凶了,“呜呜呜,弟子活不了了,活不了了……”
    “这算什么大事,值得你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乙真人有些哭笑不得,给他擦了擦泪:“你母亲心软,只要多缠她几日,她肯定会给你建。”
    “真的?”
    哪吒抽噎抬起头:“那父亲不同意呢?母亲也扭不过他。”
    “可以偷偷建啊!你父亲忙著打仗,一时半会儿不会知晓,只要赞够三年香火便行了。”
    哪吒又道:“那你方才不是说来不及么?”
    太乙真人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我那是哄你的。”
    哪吒听完立即喜笑顏开,“那我再去找母亲说。”
    这时一旁的殷郊插话道:“无需那般麻烦,李靖不同意孤可以给你建,有孤旨意,他不敢反对。”
    哪吒转头看向殷郊:“对啊,你是太子,他不敢不听你的。”
    一想到爹不同意又不敢反对,气到发绿的脸,哪吒就忍不住想大笑。
    他越想越乐,催促道:“快快快,你这就去给李靖下旨,让他明天就给我建行宫。”
    “且慢!”
    太乙真人伸手,拦住一人一鬼。
    “不行,殿下不能给李靖下旨。”
    “为什么?”哪吒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
    太乙真人斟酌了一瞬,解释道:“得由你母亲来建才成,旁人不可干扰,否则活不了了。”
    “啊!!”
    哪吒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头耷脑地放开殷郊的袖子,“害我白高兴一场。”
    “好了,回家去,为师和殿下还有话说。”
    太乙真人摆摆手,像赶小鸡似的把他往外撵。
    哪吒撇撇嘴,嘟嘟囔囔地飘走了。
    等那团半透明影子彻底消失在洞口,殷郊才转头看向太乙真人:“真的必须由他母亲来建才可以?”
    太乙真人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自然不是,只是不想殿下帮他。”
    “为何?”殷郊不解。
    “唉!”
    太乙真人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老父亲的无奈:“这孩子太不省心,做事又急躁,今日这点小事他便想仗你之便,日后再遇其他事,是不是也想依赖他人?这般心性,如何做伐紂先行官?”
    殷郊道:“哪吒还小,多磨练磨炼就好。”
    “我也想磨炼他,奈何没机会啊!”
    殷郊眼珠子一转,笑道:“真人若放心,等他復活后送来我这边,我帮真人磨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