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是否忠於孤?”紂王问。
    比干拱手道:“臣忠於成汤,忠於陛下,肝脑涂地,天地可鑑!”
    “嗯!”
    紂王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回到上位,徐徐说道:“孤这些年不理朝政,非为享乐,实是得了一种顽疾,无法处理政务,这才让太子监国。”
    眾人对这套说辞根本不信,不过没一人站出来和他抬槓,都想等太子来了再说。
    唯有费仲半信半疑,当年妲己娘娘说过陛下命不久矣,开始他深信不疑,如今七年过去,陛下依旧好好活著,他才怀疑起妲己的话。
    今日陛下又自曝有疾,难道是真有疾?
    “多年过去,孤喝了不少汤药,这病却始终不见起色。今日御医诊过,说孤……只剩几个时辰的寿命了。”
    王座之上,紂王低垂著头,声音里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阶下眾臣面面相覷,满脑子都是浆糊。
    方才还怒气冲冲指责太子篡位谋逆,口口声声要夺回权柄,怎么一转眼就病了?
    若真如他所言,只剩几个时辰好活,又何必折腾这一出?直接传位给太子,岂不是皆大欢喜?
    眾人正自疑惑,唯有费仲,这个跟了紂王半辈子的老狐狸,隱约嗅出了什么,心底不由得为比干捏了一把冷汗。
    果然,还没等眾人想明白,紂王脸上的哀伤变戏法似的收了回去,话锋一转:“幸得上天垂怜,赐了孤一剂良药。只要服下此药,便可药到病除。”
    群臣虽然摸不著头脑,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一个个敷衍著恭贺起来:
    “陛下乃天下共主,自有神明庇佑!”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紂王抬了抬手,示意安静,接著道:“这药方如今尚缺一味药引,今日召集眾卿,便是想借这药引一用,好医治孤这沉疴旧疾。”
    “陛下想要什么药引,只管与太子说一声便是。”
    比干语气诚恳道:“便是再难寻的东西,太子也定会为您寻来。”
    紂王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味药引,太子决计不肯给孤,所以……孤只能亲自来取了。”
    比干一愣,满是不解:“太子怎会不给?若真能救陛下性命,便是要太子身上一块肉做药引,臣相信太子也会毫不犹豫割下来。”
    紂王不紧不慢地拿起事先搁在案上的匕首,一步一步踱到比干跟前,那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上格外清晰。
    “孤要的药引,不是太子的肉。”
    他停下脚步,目光定定地落在比干脸上,“而是爱卿的七窍玲瓏心。你说,太子捨得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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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干脑子里轰然一声,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又惊又怒:“心乃一身之主,陛下要取吾心,便是要吾命啊……”
    话还没说完,紂王便沉声打断:“爱卿方才不是说要为成汤、为孤肝脑涂地么?这会儿孤只要你一颗心来救命,你又不肯了?莫非你口中的忠君报国,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比干痛心疾首地望著紂王:“陛下……当真是为了救命么?敢不敢对太庙起誓?”
    提起太庙,紂王目光闪烁了一下,明显有些心虚。
    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他若退缩了,日后这朝堂之上,就更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他只好硬著头皮,面朝太庙方向,违心地举起手:“列祖列宗在上,孤要比干之心,確为救命。”
    “你……你……”
    比干浑身发抖,万万没想到,陛下为了杀自己,竟连祖宗都敢欺骗。
    “爱卿,取心吧!”
    紂王把匕首递到他面前,语气轻飘飘的,“孤还等著爱卿救命呢!”
    比干颤颤巍巍地接过匕首,脑子里飞速想著应对之策。
    这么长时间了,太子还没有出现,要么不在宫里,要么就是被陛下派人控制住了,今日这一劫,怕是等不到太子来救。
    忽然想起当日姜子牙曾说自己不久会有血光之灾,临走时留了一封简帖,说需要时打开,或许能救一命。
    那时朝堂一片祥和,自己只当是戏言,连看都没看过一眼,不想今日真应了他的话。
    得回去找找那简帖,看看姜子牙到底留了什么话。
    比干定了定神,对紂王道:“可否容臣回府一趟,与妻儿道个別?”
    紂王正担心太子坏事,哪能容他拖延,冷冷道:“孤的病等不得。”
    比干別无他法,只得转身面朝太庙,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大拜了八拜,泣声道:“成汤先王在上,臣今日取心救王,无愧於成汤列祖列宗!”
    他缓缓站起身来,转向紂王,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臣甘愿献心,为陛下治病,別无他求,只求陛下……莫再宠信妖妃,好好治理成汤天下,做个有为明君。”
    紂王面色一沉,冷冷道:“如何为君,孤何须你来教?”
    看他这副冷硬的態度,比干心里涌上一阵彻骨的绝望。
    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缓缓拔出刀锋。
    “且慢!”
    眼看比干就要剜心,殿上忽然响起一个急切的制止声。
    眾人以为是太子来了,脸上纷纷露出欢喜之色,急忙回头望去,却见来人步伐匆匆,根本不是太子,而是下大夫夏招。
    夏招因住得远,所以来得迟了些,方才在殿外听了个大概,心里早已急得火烧火燎。
    他一面命人火速去找太子,一面大步进殿,想要阻止这场荒唐的惨剧。
    “夏爱卿这是要做什么?”
    紂王眼皮一抬,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烦,“莫不是要阻止丞相救孤?”
    不得不说,紂王这一招用得实在高明,无论权柄如何旁落,他到底还是君王,只这一个头衔,便可取任何人性命。
    夏招根本没有理由阻止他取心,只得急中生智道:“陛下要人心救命,拿臣的心去!”
    “你是何人?”
    紂王语气轻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身份不配。
    “孤要的是与孤血脉相连的七窍玲瓏心。”
    夏招毫不退缩,直直盯著紂王:“与陛下血脉相连者,朝中不止丞相一人。陛下分明是想拿他杀鸡儆猴!”
    这话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紂王留了。
    紂王脸色铁青,勃然大怒:“孤乃天下之主,莫说他一颗心,便是你们所有人的心,孤也取得!”
    话音刚落,他劈手夺过比干手中的匕首,反手便朝夏招心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