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被囚禁的七年里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他也不知道太子贤不贤德。
    但他知道这次他父子二人能安全回来,全仗太子搭救。
    他正色道:“太子对孤有再造之恩,不论他是否贤德,孤都该报此恩情。”
    姜子牙轻轻嘆了一口气,说道:“不瞒主公,臣来西岐之前,曾在朝歌待过一段时日。臣亲眼所见,亲身所歷,太子此人喜怒无常,性情暴烈,其残暴之处,不亚其父殷受。”
    此言一出,殿中譁然。
    姜子牙继续说道:“世人皆知鹿台是紂王所造,殊不知,提议修建鹿台之人,正是太子。臣在朝歌时,因拒绝为他督造鹿台,他当场便要处死臣。若非臣见机得快,逃出朝歌,只怕早已死在太子刀下。”
    说到这里,姜子牙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臣还听说,大夫杨任因替臣求情,触怒了太子,竟被太子下令生生剜去双目。杨任乃朝廷重臣,直言敢諫之士,竟落得如此下场,可见太子之残暴绝非虚传。如此之人,岂能称贤?又岂能为君?只怕今日救他出来,明日拥他登基,不过又是一个紂王罢了。”
    伯邑考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
    他素来温文尔雅,此刻面上却浮起一层薄怒,直视姜子牙道:“丞相这些话未带个人恩怨乎?”
    姜子牙神色不变,从容答道:“臣亲身经歷,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伯邑考冷笑一声:“自我与太子相交以来,只见他待人谦和,处事恭谨,礼贤下士,从无骄矜之色。他为了救我父子性命,明知自身难保,依旧敢忤逆紂王。这样的人,怎会是丞相口中的残暴之徒?”
    伯邑考说的是事实,殿中百官一时面面相覷,不知该信谁的话。
    姜子牙不与伯邑考爭辩。
    他心中清楚,自己奉元始天尊之命下山,师尊的旨意是让他辅佐西岐,兴周灭商,帮助阐教的师兄们斩却三尸,完成封神大业。这是天数,也是使命。
    无论殷郊贤与不贤,西岐都必须起兵,殷商必须亡,他只需顺著这条天命走下去便是。
    “公子所言,自有公子的道理。”
    姜子牙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臣只向大王道一句,大王可以起兵,待大军打进朝歌,擒了紂王,那时再细细查问太子平日为人。若果真如公子所言,太子是贤德之人,到时候再拥立他登基,也为时不晚。”
    姬昌听罢,缓缓点了点头:“丞相言之有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朗声道:“眾卿听令!各將领自即日起整顿兵马,操练士卒,筹备粮草輜重。不日之后,起兵清君侧,救太子!”
    “臣等遵命!”
    眾臣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就在这时,伯邑考却又高声道:“父王不可!”
    殿中顿时一静。
    姬昌诧异地看著这个素来沉稳的长子,眉头微皱:“怎又不可?”
    伯邑考神色郑重,上前两步稟道:“父王,您若打出『清君侧、救太子』旗號,紂王必会先杀太子以绝后患!这么做不是报恩,而是仇报啊!”
    姬昌闻言,面色骤变:“还是我儿想得周到!孤险些铸成大错!”
    他当即更改起兵的口號,朗声宣布:“西岐起兵,为诛暴君,以正天下!”
    这时,姜子牙又拱手进言:“大王既决定起兵伐紂,臣有一事相奏。”
    “丞相请讲。”
    “臣观天象,西岐正南方有祥瑞之气升腾,应於此处建一座灵台,以应祥灾之兆。”
    姬昌闻言,面露难色:“土木之工,大兴建造,非诸侯之所宜为,况且此举劳民伤財,与紂王建造鹿台有何区別?孤不忍让百姓再受徵发之苦。”
    姜子牙微微一笑,摇头道:“大王此言差矣。紂王造鹿台,是为了一己享乐,穷奢极欲。大王造灵台,是为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为了观天象、验灾祥、护佑百姓。此二者,如黑白之分明,如冰炭之不同器,岂可相提並论?”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大王建造灵台,昭告天下西岐自立为王,与商紂彻底决裂,如此方能打消紂王疑虑,便不会急於加害太子,这是保太子无虞之上上之策。”
    听是为了太子安全著想,姬昌眉头渐渐舒展,抚须笑道:“丞相言之有理!孤当从之。”
    他站起身来,环视殿中群臣,朗声道:“传孤旨意,於西岐正南方择吉地,建灵台一座,以应天象!”
    眾臣齐声领命,唯有伯邑考站在殿中,望著姜子牙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丞相和太子有仇怨,他会真心相救吗?
    他伸手按住胸口那封信,心中暗暗道:太子殿下,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
    “师父,喜媚传信来了。”
    海边,敖丙拿著一封刚从朝歌传来的信件向殷郊匯报。
    殷郊接过看了几眼,主要消息有两条,一是西歧果然造反了,二是闻太师马上班师回朝,喜媚催他赶紧回去,否则她小命不保。
    喜媚因之前提议造蠆盆,后来又鼓动紂王挖比乾的心,朝臣虽然不知道是她提议,但她是妲己表妹,从前妲己的过错肯定都会算她头上。
    闻太师是紂王师父,手上有先帝赐予的打王金鞭,可上打昏君、下打奸臣,是紂王最害怕的人。
    喜媚担心朝臣会向闻太师告状,拿她开刀。
    殷郊眼下对汤谷结界束手无策,在这里耗著也是浪费时间。
    西歧已经造反,接下来人头会很多,索性回去再刷点修为。
    “走,回去吧!”
    殷郊直接施展乘风术,敖丙跟在旁提醒道:“师父,哪吒还没来。”
    “这小子不知跑去哪里疯玩了,你给他传个信,我们先回了。”
    回到羑里城,殷郊换回太子身份。
    “你是殷商太子?”
    涂山妶装模作样地震惊一下。
    殷郊道:“曾经是,现在是废太子。你如果后悔,隨时可以悔婚。”
    涂山妶脸上表情是假的,心里却震惊不小,自己才离开几个月,殿下怎么就被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