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做这件事情的目的十分简单。
    因为藏书楼中的书籍他准备使用李斯、胡毋敬新编撰出来的文字,也就是隶书来誊抄。
    想要读书的寒门、乃至於普通黔首,便只能够去学习新的隶书文字。
    他並不屑於直接推广新的文字,因为强行推广某一个东西,大部分情况下一定是因为这个东西本身没有那么好。
    十分好的东西,不需要你去推广,也能够逐渐的、慢慢的扩散开来。
    扶苏想要推广新式的文字,思虑很久之后,选择了这个办法。
    一边思虑这座藏书楼的模样,一边思考藏书楼中应当放些什么书籍,另外一边扶苏还抽出来时间,將自己的想法进行了適当的修饰。
    建立一座类似於学宫的藏书楼这样子的大事,不是他一个公子说一两句话便可以建立起来的,所以这件事情要拿到朝堂上去討论。
    因而要有正式的奏书。
    扶苏一边写著,一边在心中思考著。
    等到新式文字推广到一定的程度,又该在什么恰当的时候拿出来印刷术等物,从而进一步地促进知识朝著下层黔首的层面去普及。
    扶苏这些年做的便是这样子,甚至是比这样子的事情更加细微的一些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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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来到这里之后,他没有贸然之间去拿出来很多东西,反而是先让自己適应这里,適应这个时候,適应这个国度。
    当扶苏缓慢地適应了这个时代之后,他就开始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却可能改变很多事情的小事。
    此时的扶苏已经適应了许多年,像是真正属於这个时代的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明白,许多时候一项政治制度的推广,並非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
    很多所谓的、看似“独立”的制度,都是在一连串的社会连锁反应中被酝酿出来的。
    这就像是一些游戏当中的宝箱一样。
    想要打开宝箱,只有完成一系列的任务,甚至有可能是毫不相关的几个任务,解开封印“宝箱”的枷锁,才能够彻底地將其打开。
    这就是为什么先前扶苏哪怕是见到秦国依旧是混乱的上卿、相国、乃至於二十等军功爵位制度混杂在一起的混乱制度,也没有想著贸然之间修改的原因。
    此时的秦也好,天下人也好,掌握了知识的大多数都是士大夫阶级,而这个阶级一向排外。
    寻常人大多数意识不到读书的重要性。
    若是这个时候贸然之间推广科举制也好,推广造纸术或者印刷术也好,最后得利的只会是那些士大夫们。
    而这便与扶苏原本的计划相悖了。
    “没有关係。”
    扶苏一边收拾著面前的东西,一边轻声地说道:“饭食要一口一口的用,路自然也要一点一点的走。”
    “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走得坚实无比。”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秦不再像原本那样由风沙组成——稍有异动,便会导致这座房子坍塌。”
    扶苏的眼眸中带著坚定而又漫长的温和。
    他是一个十分有耐心的人,也是一个还有许多时间的人。
    原本的歷史中,嬴政同样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却是一个没有了时间的人。
    嬴政明白自己的宏图大业没有人可以接手,没有人可以完成自己心中的图谋,所以便自己一个人咬著牙向前,將步子踏得太快。
    那个歷史中,嬴政太年迈,自己的接班人太年幼。
    怯懦的接班人扛不起这个庞大的帝国,那怎么办呢?只能够由他背负一切,而后往前走。
    扶苏的眼眸中带著悵然。
    或许原本的歷史中,嬴政想的是只要自己抗了过去,一切都可以在漫长的时间中缓慢的开始而又结束吧?
    可他想不到的是,自己以为忠诚的人最后背叛了他的遗詔,联合著野心勃勃的人將他的愿望彻底粉碎。
    扶苏把玩著手中的东西,脸上的沉默愈发沉重了。
    他只是垂眸看向手中。
    “事情总会不一样的。”
    .........
    秋,十月。
    十月的风总是萧瑟的,带著些许秋日临近尾声,冬日即將到来的凛冽。
    人们悄然之间穿著上的厚厚的衣服,哪怕是民间较为贫困的黔首,也儘可能的拿出了自己有些陈旧的蕴衣、麻服,没有麻服,这个寒冷的冬天要怎么度过呢?
    没有人知道。
    章台宫前殿中
    火焰正在灼烧,给这寒冷的大殿带来些许合適的温度,不少刚刚走进这殿宇的大臣都鬆了一口气。
    而他们第一眼看向的便是坐在最前方,王下首的方向。
    继而愣在原地。
    那里几乎从来都是没有人的——除了偶尔,公子胡亥和公子將閭会站在那里。
    可今日却多了一个一身儒雅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很年轻,但却很俊秀,眉宇中带著几分锐利,剑眉星目,嵇坐的姿势笔挺,像是一颗挺拔的松树,又像是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竹柏。
    长公子上朝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想法。
    扶苏从前几乎从未上朝——最近的一次尚且是十来年前的事情,若不是偶然间还能够传出这位长公子殿下“折腾”的消息,他们恐怕都要以为这位被王上厌弃而消失了。
    今日怎么忽而上朝了?
    眾人的心中都有些疑惑。
    而前方的李斯、胡毋敬、尉繚、王翦、王綰等人俱都是脸上闪过些许奇怪,尤其是李斯和胡毋敬,二人下意识地想了一下公子交代下来的任务,继而放鬆了一些。
    创造新的文字这种事情这么困难,公子应当也是知道的吧?
    总不至於在这个时候催促自己等人赶紧?也不至於询问自己等人的进度吧?
    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睛中的些许心虚。
    他们接触过这位殿下,也知道这位殿下看似温和的表象下,是雷厉风行的性格。
    於是缩了缩脖子,想要往后站一站。
    其余的诸多朝臣没有李斯和胡毋敬那样的心態,便觉著扶苏是一个十分温和的年轻人,下意识地觉著这位长公子应当十分好相处。
    隨著脚步声的响起,眾人收回了视线。
    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像是修定好的一样,伴隨著脚步声,身著一身玄色衣袍的嬴政走了过来。
    他看见坐在一旁的扶苏,第一次在朝会上出现了“表情”。
    “哦?扶苏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