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的香烟从费辛曜指间掉落到地板上, 将最后一抹火星也湮灭。
    祝若栩被他桎梏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柔声安抚他:“费辛曜,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祝若栩每次都会和费辛曜说同样的话, 她总是说不会离开不会消失, 费辛曜被她骗过无数次,可每一次他还是会相信祝若栩的话。
    但这一次不一样, 祝若栩在他眼前出现的时间太长, 祝若栩说只钟意他, 说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祝若栩已经完全占据了费辛曜生活的全部,他们甚至做尽了那些亲密无间的事, 晚上他可以抱着祝若栩在一床被子里抵足而眠。
    他已经习惯了祝若栩在他身边, 可今晚他从睡梦中惊醒, 身旁却空空如也。
    失落、空虚、恨怨、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卷土重来, 祝若栩鲜活生动地回到费辛曜的生命里后再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给了他希望又掐灭, 让他比从前任何一次病发都要痛苦。
    就算她现在又重新出现在费辛曜面前讲这些动听的话,费辛曜也不会再相信。
    他死死钳制住祝若栩的手腕, “别再骗我了祝若栩。”
    祝若栩手腕被他握得生疼, 可这一点疼远不及费辛曜现在病发的模样让她心疼。
    “我没有骗你,是不是因为我刚才从你身边离开了?”祝若栩跟他解释,“我刚才只是去隔壁换了一套衣服, 你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好不容易睡着了我不想把你吵醒, 费辛曜你相信我好不好?”
    费辛曜不为所动的欺身压住祝若栩,“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费辛曜我说的都是真的!”祝若栩挣不脱他的力气,迫切的想要把费辛曜从不清醒的状态里拉出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她次次都是这样, 费辛曜不相信她她就会着急,让费辛曜误以为她真的在意自己不会离开,甚至为了得到他的信任,什么都肯做。
    “我要你眼里只有我,一秒钟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要你除了我以外谁也不准碰你接近你。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一个人,你只能爱我钟意我,离开我你就活不下去,你这辈子都只能和我纠缠在一起,你要是死也要把我一起带走……”费辛曜声嘶力竭,疯狂的话语里尽是偏执,“你做得到吗祝若栩?”
    祝若栩怔在费辛曜面前,令费辛曜神魂颠倒的美目里充斥着惊愕。
    她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一份畸形又疯狂的爱情,就像一场充斥着侵略性病毒的病症,一旦患上连心都会变得丑陋扭曲。
    正常人都不会接受这样一份病入膏肓的爱,可费辛曜却因为爱上祝若栩,一颗心在经年累月中早已变得丑陋不堪。
    费辛曜布满血丝的瞳孔失了焦距,祝若栩的面容在他视野里渐渐模糊,可即便看不清她的脸,费辛曜也能想象到她的表情一定十分的厌恶。
    “你做不到。”他自嘲,同时提醒自己,“你做不到。”
    “你凭什么说我做不到?”祝若栩轻吸一口气,“……费辛曜你凭什么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他的疯狂他的偏执,全都源自于他的患得患失和他打从心底就不相信祝若栩会喜欢他,祝若栩看得明白。
    “你对我说这些话是在试探我吗费辛曜?你是想让我在知道你那些想法后知难而退吗?”
    费辛曜抿唇不语,从前他这些见不得光的不堪念头,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底,他怕祝若栩知道会厌弃他,更怕她因此离开自己。
    可祝若栩总是会从他身边消失离开,他又何必再继续装得温和无害,可怜的去祈求祝若栩爱自己。但他又渴望祝若栩在知道他这些可怖的念头后,还能接受他留在他身边。
    他充满矛盾的想法被祝若栩看穿,他在祝若栩面前的x最后一层遮掩被她亲手撕下。
    “是……”费辛曜扣着祝若栩的手不自觉发颤,“你现在知道了就又要走吗?祝若栩,你又要抛下我吗?”
    祝若栩看着费辛曜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和渐渐变得麻木的眼神,她觉得无助极了。
    “不会的,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费辛曜。”祝若栩抱住他,试图唤醒他的理智,“你可以不相信你的耳朵和眼睛,可是我真的就在你身边啊,你能感受到的……”
    她用身体紧贴着费辛曜的胸膛,用手紧紧搂住费辛曜的身体,她想把身上的温度和触感都传递给费辛曜,让费辛曜感知到她的存在。
    费辛曜呼吸急促,像是不敢相信怀里的温热是真实,“你还在骗我。”
    祝若栩急得眼泪直掉,仰起头去吻费辛曜的唇,“你亲亲我费辛曜,我真的没有骗你……”
    她胡乱的吻他亲他,眼泪流进他们相触的嘴唇里,滑过费辛曜唇齿,咸涩的滋味让他心头堵塞,他无法对祝若栩的眼泪置之不顾,控制不住地展开双臂环抱住他怀里的人。
    祝若栩和费辛曜以额抵额,用手指一遍一遍描摹他眉眼,一声一声叫他名字:“费辛曜……”
    费辛曜涣散的眼眸渐渐变得清明,眼底印着祝若栩满是泪的脸,写满她的无助和对他的心疼。
    她太鲜活太真实,让费辛曜心底的不安在这一瞬间冲破了阈值。
    他低头把脸埋进祝若栩的脖颈间,哑声说:“若栩,不要离开我。别不要我。”
    祝若栩感受到肩头的湿热,她意识到这是什么,忍住眼泪轻轻顺着费辛曜的背,“不会离开你的,祝若栩和费辛曜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祝若栩难过的不知道该怎么自处,“费辛曜,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我也很难受。就好像我对你的喜欢一直都在被你质疑一样……”
    再坚定的感情,面对另一方不断地质疑,时间一长这段感情总会出现裂缝。
    “你要反悔了吗?”费辛曜收紧抱住祝若栩的手臂,“还是你厌烦我了?”
    他感觉自己脚下正踩着一条钢丝,是继续往前还是一步坠落深渊,不过是祝若栩的一句话。
    “我不会反悔。”祝若栩哽咽,“我钟意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厌烦你啊费辛曜……”
    费辛曜缓慢地抬起头去看祝若栩的脸,她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对他毫不嫌弃,只有爱意。
    他想把祝若栩的手握得更紧一些,感受到她下意识的退缩,而后又像是担心他会不安,竭力放松手让他握住。
    费辛曜握住祝若栩的手放到眼前松开,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多了一圈刺目的红印。
    祝若栩连忙把手藏到身后,“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费辛曜声音里满是懊悔,想去触碰祝若栩又害怕自己再弄伤她,手克制的紧握成拳,“若栩,不要怕我。”
    “我怎么会怕你呢?”祝若栩捧起他的脸庞,轻声细语:“费辛曜,是我没给足你安全感,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生病了。”费辛曜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若栩,我的病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她一旦离开费辛曜的视线费辛曜就会患得患失,费辛曜恨不能将祝若栩时时刻刻锁在身边让她安抚自己的心,他对她的爱已经病入骨髓,要想彻底根治只能等到他死的那一天。
    可祝若栩执拗,“费辛曜,我说过了你没生病,你只是不安而已。我以后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就算你睡着了半夜再醒过来,你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我。”
    她向他承诺:“我要是再让你难受了,你就把我和你的手绑在一起,这样我想离开你都不行。”
    她说完就做,牵起费辛曜的手回到卧室,找到他那根领带,把他们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缠在一起。
    “你看。”祝若栩和他十指相扣,“这样我们就分不开了。”
    费辛曜出神的注视着他和祝若栩被领带绑在一起的手,视线又忍不住落回到祝若栩还残留着泪痕的脸颊上。
    她因为费辛曜难过的流泪,现在她还要咽下这份难过来安抚费辛曜的心。
    他为什么要质疑她,为什么要让她跟着自己一起痛苦。
    费辛曜在这一刻恨透了自己。
    他在祝若栩不解的目光中解开了绑在他们手上的领带,“为什么解开?”
    费辛曜把祝若栩打横抱回到床上,从床头柜里翻找到药膏,轻握住祝若栩的手,一言不发的给她手腕擦药。
    祝若栩靠在床头看费辛曜,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神情又变回平时的冷淡,可眉眼间却多了一丝落寞和自责。
    “费辛曜。”祝若栩轻声,“我知道你不想解开的。”
    费辛曜为她擦药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嗯,我不想解开。”
    “那你可以再绑上去。”
    费辛曜给祝若栩擦完药,抬头目光灼灼的注视她,“绑一条领带不够,我想要的是真正束缚你。”
    祝若栩怔了一下,没有回避费辛曜的眼神,他就继续对她说:“若栩,在你的事情上我一点都不大度。我口口声声说着想让你随心所欲,但我其实真正想的是把你绑在我身边,你什么也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想,你每天只能看着我接纳我,变得离不开我,把我当做你赖以生存的氧气。”
    “卑劣吧?”费辛曜问祝若栩,唇角扯出自嘲的讽笑,“被我这样的人喜欢是不是觉得很恶心?”
    他剖白自己,把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扭曲全都讲给祝若栩听,希望她不要再为他伤心。可是他更怕祝若栩因此真的不再在意他。
    “费辛曜,我不准你这么诋毁你自己。你只是在乎我而已,你根本就不会那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