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琛跟着护士去拿药, 祝明扶着周芮从放射科里走出来,看见祝若栩和费辛曜坐在过道的椅子上。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祝若栩抱着费辛曜哭的眼睛通红,费辛曜沉默地一遍一遍给她擦泪。
    这景象祝明看得都有些不忍心, 他望着周芮说: “若栩的性格跟你很像, 是个要强的孩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得这么难过。”
    周芮看着女儿伤心的侧脸很久,还把头扭了过去, “让阿琛叫他们回去。”
    她不为所动的往病房里走, 祝明看着祝若栩和费辛曜直摇头, 跟着周芮到病房后,一边给祝琛打了个电话一边给她倒了杯热水, 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周芮沉着脸一言不发, 夫妻做了十几年, 她一个动作神态祝明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桌上放着费辛曜每天用保温桶送来的炖汤, 祝明拿到面前打开,往还冒着热气的汤里看一眼, 细数里面放的滋补药材,“西洋参玉竹麦冬……这不是医生说清肝明目要用到的药材吗?费辛曜这个孩子还真是用心啊。”
    祝明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喝, 周芮面色不虞的看着他。
    他笑着问:“怎么了?你不喝还不允许我们喝?”
    周芮冷哼一声:“谁有空管你喝不喝。”
    祝明慢条斯理地把一碗汤喝完, 抽了张纸擦了嘴,“以前我们那个年代男婚女嫁的确是要讲究门当户对,出身背景。可这都2012年了, 香港都回归15年了, 哪家的孩子不是自由恋爱?”
    “若栩找回来的对象要是个不堪入眼的,我反对的态度一定比你更激烈。可费辛曜这个男仔,任凭你对他冷嘲热讽一点面子不留,人家还是每天陪着若栩来医院看你。”
    “人家知道你不喜欢他, 每天都坐在你病房外面那个椅子上,一守就是一下午,亲手炖的汤每天都给你送,任劳任怨从来不邀功,从你这里连杯水都讨不上一口喝的!人家在外面是事业有成的上市公司老板,在香港更是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人家为什么要来你这里找罪受?还不是因为真心喜欢若栩!”
    “要我看挑女婿,比起出身背景首先更要看的应该是人品……”祝明一边说一边把保温桶重新盖上,“人品过关了再看其他,你会发现这个费辛曜更是哪儿哪儿都好。”
    周芮听完祝明这一番为费辛曜发声的长篇大论,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你才认识他几天?你就知道他人品过关了?”
    “我好歹在商场上也见过形形色色那么多人,他要真是个心黑的想逼迫你点头同样他和若栩的事,这次在招商会上就该做得更狠一点,一脚把里荷踩到底,让我们家的酒店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只能同意他和若栩,请他高抬贵手。”
    “他能有那个能耐?”周芮语气里全是讥讽。
    “周芮,你太小看他了!”祝明叹了口气,“现在年代不同了,我们里荷虽然是老品牌,但市场上后来的竞争者源源不断。我们要是再不紧跟时代做出改变,里荷迟早要被市场淘汰!”
    祝明说完又去拿了自己的公文包,把费辛曜为里x荷写的那份整改规划书放到桌上,“你要是看过这份规划书,你就能知道你女儿给你选了个多能干的女婿。”
    周芮连眼角都没扫那份规划书,在病床上躺下来,“你回去吧,别打扰我休息了。”
    她油盐不进,祝明也拿她没办法了,临走前最后再说一句:“你就真的忍心拆了若栩的心头好?她夹在中间难受成那个样子,你一个当妈的难道就一点不心疼她?”
    周芮翻身背对祝明,祝明无奈的摇头离开病房。
    周芮一个人在病床上躺了半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烦躁的坐起来,皱着眉看向放在桌上的规划书和保温桶。
    第二天周芮的体检结果出来,身体所有指标恢复正常。
    周芮在医院调养了半个月,拿到体检正常的报告,当天迫不及待地就想出院。
    祝若栩接到妈咪打来的电话,第一时间赶往医院接她出院。
    费辛曜陪她到医院门口,没有上楼,“若栩,我就在外面等你。”
    他不希望祝若栩夹在自己和她母亲面前难受,这段时间费辛曜主动回避祝若栩的母亲,好像已经变成他们两人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祝若栩神色复杂的看了一会儿费辛曜,把自己的挎包取下来递给他,“费辛曜,你帮我拿着,我把我妈咪送上车就回来了。”
    她从费辛曜视线里离开怕他会不安,一句轻飘飘的话没有信服力,就让他拿着她的包等她,她总会回来找他。
    费辛曜看懂祝若栩对自己的用心,打开祝若栩的包把她的手机拿出来放到她手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祝若栩踮起脚尖在费辛曜脸颊上亲了下,“你不准走,就在这等我回来。”
    费辛曜温声:“好。”
    祝若栩到医院后先去找了一趟母亲的主治医师,从对方口中确认母亲真的已经痊愈可以出院后,这才放心的去到母亲的病房。
    她到的时候,家里的阿姨在帮忙收拾母亲的东西。
    “祝叔叔和祝琛没来?”祝若栩走到母亲身边问。
    周芮今天脱了病号服换上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脸上化了点淡妆,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我懒得让他们来,只给你打了电话。”
    祝若栩没多想,去抽屉里把母亲这些天的病历和诊断报告全都拿出来整理好,回头时发现母亲一直在看她。
    “怎么了妈咪?”
    周芮语气不明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来什么东西都没带?”
    祝若栩迷惑:“你要我带什么东西?”
    周芮哼一声,把头瞥向窗外,意有所指的说:“就这么点耐心,还想当我女婿。”
    祝若栩闻言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母亲要她带的东西是什么。
    她把病历放好,迫不及待地走回到母亲身边解释:“妈咪,费辛曜本来要给你炖汤的,但你今天出院我以为你不会在医院吃饭就没让他炖……”
    周芮不信,“你少在我面前给他遮掩。”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妈咪,费辛曜他今天也来接你出院了。他怕你见到他不开心,现在还在医院外面等。他还跟我说,妈咪你要是有事找他,让我随时给他打电话。”祝若栩趁机试探,“妈咪,我现在就打电话让费辛曜上来吧?”
    周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祝若栩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马上拿出手机给费辛曜打了个电话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费辛曜出现在病房门口。
    祝若栩拉住他的手示意他进来,费辛曜对她轻摇头,她低声跟他解释:“今天妈咪提起你了,你进来没事。”
    祝若栩把费辛曜拉进房间里,周芮当没看见他们俩,走到衣柜前看见自己的外套被放在最上面的隔层,她不好拿,皱眉问:“怎么把我的外套放到这么高的地方来了?”
    祝若栩连忙拉着费辛曜走过去,“妈咪,费辛曜他高,他帮你拿!”
    费辛曜伸手一够就拿到了那件外套,递到周芮面前,“给您。”
    周芮正眼打量眼前的青年,高高大大,体态端正,衣品过关,五官也顺眼挑不出毛病。
    周芮没什么表情的从费辛曜手里接过了外套,转头问阿姨,“都收拾好了吗?收拾好就走了。”
    “收拾好了太太。”
    “那就走吧。”
    周芮走出病房,阿姨提着东西把祝若栩带来的保温桶递还给她。
    她心思一动,把盖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被洗的干干净净,让祝若栩有些不确定了。
    阿姨笑着对祝若栩说:“小姐,今天早上你没来的时候太太特意嘱咐我热了一碗汤,全都喝干净了。”
    祝若栩第一时间回头看向费辛曜,“费辛曜你听到了吗?我妈咪把你昨天炖的汤全喝了!”
    费辛曜看她激动地眼睛都亮起来,若有所思的开口:“我之前炖的汤,都是你喝完了?”
    祝若栩笑着抱住费辛曜,“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妈咪对你已经改观了!我们可以没有任何顾虑的一直在一起了!”
    她肉眼可见的开心,费辛曜也不由得被她情绪感染,伸手回抱住祝若栩,低头把脸埋进她脖颈里,嗅她身上让他安心的香气。
    “费辛曜,这段时间为了我你辛苦了。”祝若栩摸了摸费辛曜的背,笑眼里带着点泪光,“谢谢你!”
    费辛曜轻声说:“若栩,我不要你的谢谢。”
    祝若栩把话收回去,“好,我不说谢谢。”
    坚持了这么久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祝若栩激动不已,带着费辛曜出了病房后一路跟上母亲,一直把母亲送上车。
    周芮坐在后排降下车窗,偏头打量站在外面的祝若栩和费辛曜。
    祝若栩乖巧的开口:“妈咪,医生嘱咐的药你要按时吃,工作上不要太操劳,到家了给我和费辛曜打电话。”
    周芮把视线落回到女儿脸上,不容置喙的丢出一句:“你跟我一起上车,从今天开始搬回到家里住。”
    祝若栩脸上的笑霎时僵住,“为什么?”
    “你有家当然要回家住,一直住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祝若栩以为母亲喝了费辛曜炖的汤,不再对费辛曜出言讥讽就是同意了他们的事情,可母亲现在的态度看上去是他们白高兴一场。
    祝若栩神情紧绷,费辛曜握紧她的手,沉声对她母亲说:“抱歉,我不能让若栩跟您回家。”
    祝若栩也说:“妈咪,我要和费辛曜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