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修车行淘汰的机车型号老旧, 发动机和轮胎都磨损了不少,就算进行改装也很难流入二手车市场进行售卖。
    老板坐在门口抽烟,看见费辛曜才处理完一辆车子的故障, 也不休息, 带着手套给那辆淘汰的机车做保养。
    “小费, 这辆老古董我上次不是让你当废铁卖了吗?你还折腾它干嘛?”
    费辛曜低头专注地给机车上油, 汗水沿着他额角往下滴。
    “我想开这辆车。”
    老板叼着烟指了指仓库里的车,“你要开里面的车随你挑啊,干什么费神费力的去折腾这辆……”
    费辛曜和他的女儿吴珊是同班同学, 小伙子因为家里背着外债勤工俭学, 身世很有几分坎坷。但这小伙子工作一直都很踏实, 车修的好效率又高, 从没让他操过心, 这年头像他一样薪酬低又务实的员工打着灯笼都难找, 所以能照顾的对方他尽量照顾。
    费辛曜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开这辆就行。”
    老板有意照顾他, 但他并不想因为一份工作就欠下对方的人情。把这台修车行淘汰的机车修好,能够安全行驶载上他喜欢的女孩, 对现在的费辛曜来说就满足了。
    中途来了一辆车要给车胎加气, 费辛曜花了半小时给车主弄好,收了钱见时间差不多了, 加快手里的动作把机车的保养全部做好之后,跟老板告假。
    “行,你去吧!”老板笑着冲他费辛曜招招手, “年轻人就该有点年轻人的样子,别一直想着赚钱把自己都憋坏了,该玩就得去晚…… ”
    费辛曜点头不语, 试了一下机车没什么问题,驾驶着离开了修车行。
    吴珊躲在二楼看见费辛曜扬长离开的背影,等人走了,冲她爸问道:“费辛曜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他随口开玩笑:“当然是请假去约会啊!”
    吴珊抠着窗户眼一横,很有几分凶神恶煞,“你胡说,他在我们学校拒绝了很多女生,他没交女朋友!”
    老板摇着头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行啦!不管小费交没交女朋友,你老豆我算是看出来人家对你没有那个意思!你也别想东想西了……”
    吴珊的小心思被亲爸当面戳破,她脸上挂不住,轰的一声关上推拉窗,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祝若栩的钢琴比赛是在下午三点,费辛曜提前计算好路程和时间,先回了一趟家。
    他工作半天,头发和衣服都被汗打湿,身上除了汗气就是机油的味道,这幅邋遢的样子根本没办法去见祝若栩,更别说去听她的钢琴比赛。
    费辛曜进到浴室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了一遍,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他惯用的薄荷味,便宜的牌子,成分连芳香添加剂都舍不得掺。洗完后身上只有最原始的薄荷清凉气味,对平时打工疲惫的费辛曜而言,这味道是最能提神醒脑的,现在还多了一个更重要的作用——祝若栩钟意。
    她虽然没有和费辛曜讲过,但费辛曜能够感受到她对自己身上这股薄荷香的喜欢。
    他们离得近时,为数不多的几次身体接触,费辛曜默不作声地观察到,祝若栩的脸颊会微微泛红。
    她的世界光鲜亮丽,她从小见识过的人事太多太多,以至于她的性格乃至她的心性其实要比同龄人成熟的多。
    那些荷尔蒙旺盛的同龄人对她的追求在她看来都是小打小闹,幼稚的要命。所以少女害羞的反应,在她那张清冷傲然的面容上,几乎是见不到的,尤其是面对异性。
    但祝若栩的这一面,却会在费辛曜面前流露。
    她会在费辛曜面前褪下冷傲的刺,靠在费辛曜的胸膛,不让费辛曜发现的,去闻费辛曜身上残留的薄荷。
    这是因为喜欢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就像费辛曜也会对祝若栩身上的香气魂牵梦萦一样,他们是相互吸引的。
    费辛曜走出浴室回到自己的房间,擦干身体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白t恤,对着镜子整理衣装,时间刚好。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钥匙,半蹲在床头的柜子前,正要把上锁的抽屉打开,看见锁孔的位置多了很多划痕,一看就是有人想要强行打开抽屉留下的痕迹。
    费辛曜毫无阻力的拉开抽屉,锁孔被损坏,他珍惜的放在里面的邀请函被人撕成了几块。
    他冷淡如水的黑眸,极少的流露出几分错愕、不解、茫然,最终归为死寂。
    继父李奋是个烂人,搜罗费辛曜赚来的钱去赌博去喝酒早就是家常便饭,就算费辛曜换无数次锁也没用,他总会阴魂不散的用各种办法去砸开去撬开。
    一两次之后费辛曜就学聪明了,他的钱不会再带回家,李奋这次没找到他的钱,就报复似的把他的邀请函撕烂撕坏。
    一个烂透了的男人,还试图用这样阴损的方式把费辛曜一起拉下地域,让费辛曜变得和他一样烂。
    费辛曜把撕毁的邀请函从抽屉里拿出来,仔细的将每一片拼好后用透明胶带贴起来。
    因为修车时常需要处理细小的零件,他变得很擅长这种手工活。邀请函上除了透明胶带的痕迹外,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拼接的纹路。
    他把这份邀请函用信封细心的装好,离开这间让他只剩麻木的房子,开车到祝若栩比赛的地方之前,去了一趟花店,买了一束花。
    尖沙咀的剧院背靠海港,会场门口参赛者和观众被分成两个不同的通道进入比赛现场。
    费辛曜把车停好后,试图在人群里寻找祝若栩的身影,然他遍寻不到。想给她打电话的念头也因为她或许正和朋友家人在一起,理智的压了回去。
    费辛曜在观众通道排着队等待进入现场,到他时工作人员要求出示邀请函。
    他从信封里拿出邀请函递到对方眼前,对方一看眉毛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这是真的吗?”
    费辛曜解释:“是真的,不小心弄坏了,我重新贴好的。”
    工作人员拿起来左看右看,还是持怀疑态度,“这该不会是你从别人撕坏了不要的邀请函里捡过来的?”
    “不是。”费辛曜耐着性子再次解释,“这是我女朋……我朋友给我的。她今天要参加钢琴比赛,我是来看她比赛的。”
    工作人员从头到脚打量费辛曜,视线里的鄙夷呼之欲出,“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这张邀请函一看就是拼接过的。还有你这身衣服,看上去也不像是来听钢琴比赛的……”
    正规的钢琴比赛,不仅是参赛者要穿正装,来旁听的观众也应该穿着正装。
    他眼前的少年穿着简单,身上没有任何名牌装饰,再好看的一张脸也被衬的一穷二白,更何况四周都还是穿戴不俗的参赛者和观众。
    他站在这里,既显得贫穷,更显得格格不入。
    费辛曜抱紧怀里的花束,在人前从来直挺的脊背好似有了一点弯折的弧度,额前柔软的碎发遮住他一点眉眼,挡住了他的眼神。
    其实在看见邀请函被撕毁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有自知之明的继续待在那间逼仄窒息的房间里,不再踏出来一步。
    祝若栩邀请他来听她的钢琴比赛,她是真心诚意,可他哪有真的进入她世界里的资格?他们相距甚远,就算祝若栩把敲开她心门的钥匙递到费辛曜手里,费辛曜也根本踏不进去。
    是费辛曜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和他那个烂人继父不是同样的人,他努力的、拼命的想往上爬想和对方划清界限,殊不知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从本质上来讲,他和他的继父也没什么两样。
    他们都是生活在底层的泥,连活着都费劲,偶尔有机会从地底钻出地面仰望天空,他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觉得自己能有触碰天上月亮的机会。
    没有的,从来都没有。
    地底的泥染指不了夜里高悬的月。
    他和祝若栩,始终天差地别。
    “要不然你给你朋友打个电话,你让她出来接你?”工作人员给他想了个法子,“不然凭你这张邀请函,我不能放你进去。”
    费辛曜什么没说,从对方手里拿回自己的邀请函,沉默地转身。
    祝若栩今天的比赛顺序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出场,母亲周芮陪着她在后台一直等待,中途接了个电话后回来对她讲:“若栩,酒店出了点事情要妈咪亲自去解决,妈咪要去一趟。”
    祝若栩看着母亲点了点头,她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背,“就算妈咪不陪你,我相信你也一定能拿到好的名次,你可是我的女儿。”
    “我会尽力的。”
    得到祝若栩的保证,周芮走之前又交待她一遍赛前的准备后,这才离开。
    她前脚刚走,祝若栩后脚就被比赛的工作人员安排到台下候场。
    母亲陪不了祝若栩,祝若栩自然将希望放在另一个收了她邀请函的人身上。她没注意听台上的比赛选手弹得怎么样,注意力全都放在观众席上,试图寻找到费辛曜的身影。
    然而一直到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她上台在钢琴前坐下,也还是没有看见费辛曜。
    比失落先来的是失望。
    祝若栩知道费辛曜很忙,即便是同龄人都在玩乐的假日,他依旧要在酒店、修车行、酒吧以及形形色色的打工场所穿梭,维持他的生计。
    就算他们现在是恋人,祝若栩也不应该自私的要求费辛曜为了出席她的钢琴比赛,放弃他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
    她的时间可以用来纸醉金迷,风花雪月,去追求很多虚无缥缈的东西,以此来充实她的精神世界。
    可费辛曜不行,她喜欢的男孩清瘦的肩膀上承载着他几乎难以支撑的重量,他活得很累,过得更是辛苦,祝若栩应该理解他的难处。
    她就是这样理智的告诫自己,可失望的感觉还是不受控的从她心底钻出来。
    每一个陷入热恋里的女孩,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另一半的偏爱。
    祝大小姐也不例外。
    祝若栩落寞的视线从观众席上将要收回时,余光里陡然闯进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从门外跑入祝若栩的视野里,站在最后一排的通道口,和她隔着遥远的距离,四目相望。
    祝若栩在台上其实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模糊的看到他的身形。但只需这一眼轮廓,她就能断定来的人就是他。
    费辛曜不会让祝若栩失望。
    现在不会,未来不会,永远不会。
    清隽的少男气喘吁吁地站在台下,视线紧随着台上的少女。
    她穿着月白色的礼服裙,弹奏着一曲优雅的《天鹅》,聚光灯为她而亮,拖在地上的迤逦裙摆被点缀的熠熠生辉。
    她高贵从容,光芒万丈。
    万千星光在皓月面前也为之失色。
    一曲终了,费辛曜却看愣了神,久久不能从震撼中缓过来。
    祝若栩拿了第一名,毋庸置疑,实至名归。
    证书、奖杯、捧花,她手中拿满了东西,下台后向着费辛曜小跑过去。
    费辛曜远远地站在最后一排,看见裙摆拽的她步子十分费力 ,想要去为她提裙又不敢靠近。
    直到祝若栩磕磕绊绊的来到他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帮我拿。”
    费辛曜眼神闪躲了一下,“我可以帮你拿吗?”
    祝若栩被他这一问弄得心里一酸又一软,“现在可以的。”
    费辛曜毫不迟疑的接过祝若栩手里所有的东西,腾出另一只手为她提起裙摆,“恭喜你拿到冠军,若栩。”
    她对费辛曜莞尔一笑,“谢谢。”
    费辛曜看见她的笑容就觉得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能被治愈,“你弹得很好听。”
    他不懂品鉴钢琴曲,但祝若栩弹完后现场的所有人都为她鼓起掌,即便没有费辛曜无原则的肯定,祝若栩钢琴弹得好这件事也是被客观认定的。
    祝若栩走在费辛曜侧前方一点,回头自信满满的对他说:“那是当然的。”
    费辛曜失笑。
    祝若栩看见他怀里还抱着另一束花,指着问:“你给我买的?”
    这束花被他有意压在底下,祝若栩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主动伸手去费辛曜手里拿,“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吗?你干什么还要花钱买这些啊费辛曜?”
    他买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比起比赛主办方送给祝若栩的红玫瑰,无论是包装还是颜色都显得极为寡淡。
    费辛曜声音很轻:“我想买给你。”
    “那你怎么不一开始就拿给我?”祝若栩摸了摸几朵被他压扁的花,“你看这里刚才就被你压扁了……”
    她很爱惜的把压扁的花瓣一点一点的重新顺开,让费辛曜想要开口解释,想了想还是将话头咽了回去。
    他带来的小雏菊不是刚才压扁的,而是他为了进到比赛现场,避开赛场的工作人员抄了另一条入口的小道,在爬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把花掉到了地上才会被压扁。
    但费辛曜不想把这件事告诉祝若栩,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给她带去烦恼。他希望祝若栩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开心和快乐。
    “对不起。”费辛曜跟祝若栩道歉,“下次再送你花我会注意。”
    祝若栩双手捧着他送的小雏菊,仰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费辛曜,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我都说了,你以后不要再送我任何东西了,包括花。”
    “嗯。”
    他表现的顺从听话,但下一次他依然还是会违背祝若栩的话。
    他能给祝若栩的东西少得可怜,但他还是想要不留余力的在出席她的重要场合的时候,送她相得益彰的礼物。
    这是执拗,更是执念。不为证明什么,只为表达他喜欢祝若栩,仅此而已。
    他们走出剧场,祝若栩在途中给母亲周芮回了个电话,告诉她比赛结果。
    费辛曜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祝若栩母亲的话时不时从她的手机里泄几句到他耳边,听见对方要让司机来接祝若栩回家,他不自觉的放下手里的裙摆,去抓祝若栩的手。
    祝若栩看向他的表情一怔,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想挽留她的真实想法。他知道自己或许逾矩了,连忙松开她的手,掩饰住内心。
    祝若栩沉默的听着母亲在电话另一边说完,这一次她没有乖顺的顺从母亲,而是选择跟着自己的心走。
    “我和朋友约好了在外面吃晚饭,你不用帮我庆祝……”
    “我和他约好了,不能失信。”
    她倔强的没有妥协,而后挂断电话,对上费辛曜干净澄澈的黑眸,好似在无声的等待她的审判。
    祝若栩被他这样眼神看得心口一跳,脸也有些发烫,“我撒谎了。”
    费辛曜道歉,“对不起。”
    她因为他跟她的妈妈撒了谎。
    “和你没关系。”祝若栩抿了抿唇,“是我自己想和你待的再久一点……”
    费辛曜注视她的眼神霎时更加柔和,“若栩,我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哦。”
    她装作平静的躲开费辛曜柔情似水的目光,心跳砰砰的去牵起费辛曜的手,“那我们走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住费辛曜,力气不大,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温度却让费辛曜的心跳震得整个胸腔都在响。
    害怕弄伤她,更怕吓走她。
    费辛曜克制的回握住祝若栩的手,指腹相触,他和祝若栩的手掌交握在一起,费辛曜被头发挡住的耳后红了一片。
    “若栩。”费辛曜睫羽垂了垂,“坐我的车吗?”
    那辆成色很旧的机车,和一众轿车停放在一起,里面不乏价值不菲的豪车,更衬得费辛曜这辆机车破旧过时。
    他讲完后自己先反驳了自己,“我们还是坐的士吧。”
    祝若栩松开他的手,自己提起裙摆,踩着高跟侧坐在他的机车上。
    “坐你的机车多酷啊。费辛曜,载我去兜风吧!”
    她太漂亮也太耀眼,坐上去后将费辛曜这辆老旧的机车都好似变得焕然一新。
    费辛曜为祝若栩剧烈跳动的心跳缓不下来,他跨坐上机车,祝若栩把她的长裙摆往他腰上绕了一圈,搭在他的腿上。
    费辛曜回头,祝若栩对他俏皮的眨了眨眼,“这样裙摆才不会卷进车轮里。”
    费辛曜唇角不自觉上扬,“这样还不行。”
    “什么?”
    “你侧坐要抱住我才行。”
    祝若栩放在身侧的双手虚虚的环抱住费辛曜的腰,不自在的避开他的视线,“可以了吧?”
    费辛曜温声:“再抱紧一点。”
    祝若栩将手完全的横在费辛曜的腰上,“这样总行了吧?”
    她不再保持着羞涩的距离,身体贴着费辛曜的背从后面抱住费辛曜,好似将费辛曜当做倚靠一样。
    费辛曜目视前方,面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点火发动,他开着机车,载着祝若栩在港岛的海风里穿梭。
    费辛曜在风中问祝若栩,“若栩,你想去什么地方?”
    祝若栩在风中回应费辛曜,“什么地方都可以!”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无论去什么地方都好。
    费辛曜心头触动,提高几分声量,“若栩,抱紧我。”
    祝若栩照做,用力抱紧费辛曜。
    机车驶入沿海公路,费辛曜加大油门,车速一下子提起来。
    强烈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祝若栩的长发在风中荡漾开,费辛曜的心跳掩在发动机的巨响之下。
    他的身体挡在祝若栩前面,祝若栩在后面紧抱着他。
    他想为她遮风挡雨,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依靠。
    于是那一天,风和日丽,海风肆意。
    费辛曜摒弃一切世俗,载着心爱的祝若栩,肆意的沿海驰骋。
    他们彼此都得到了短暂的自由,两颗年轻的心无声地靠近。
    机车的目的地停在了无人的海滩。
    艳丽的夕阳染红了海水,天边晚霞却是难得一见的粉色。
    祝若栩和费辛曜坐在海边,看落日沿着岸线一点点下坠,西沉。
    在这昳丽浪漫的天光还剩最后一线之际,祝若栩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因为距离太近,他们的影子在海滩上交叠在了一起,影影绰绰的像是融为一体。
    察觉到她的目光,费辛曜看向她,温柔的问:“怎么了?”
    祝若栩毫无征兆的红了脸,心跳乱了节奏,伸手握住费辛曜的尾指,佯装镇定的说:“没什么。”
    毫无说服力的一句话。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费辛曜眼里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态。
    美目盈着水雾,双颊泛着红意,尽管表情冷静,可也遮掩不住少女情窦初开的羞赧。
    更何况,她还主动的握住了费辛曜的尾指。
    是乖乖的示好,还是她递出来的暗示,亦或者是她对他的依赖。费辛曜在这一秒钟想了无数个答案,但最终择定了一个。
    他把视线落在祝若栩的嘴唇上。
    小巧饱满的形状,用一点晶莹的浅粉色口红点缀,美好的像是伊甸园里色泽最漂亮的苹果,即便是禁忌的代名词,还是让费辛曜无法自抑的生出采撷之心。
    这是他最想要的答案。
    费辛曜反手握住祝若栩的手握,低头凑近祝若栩的脸,视线紧锁在她的嘴唇上,哑声问:“若栩,我可以吻你吗?”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祝若栩的脸颊,和他身上清凉的薄荷香一起入侵祝若栩的鼻尖里,一冷一热的触觉,让她后颈激起一阵战栗。
    几秒钟过去,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换成平时费辛曜便会温驯的回到原位,拉开他们暧昧的距离,但今天他不想。
    他对她的渴求大概已经达到了顶峰,她对他的喜欢更是不用再继续等待时间发酵。
    两情相悦,又何必再等再盼?
    “若栩。”费辛曜另一只手扶住祝若栩的后脑抬高,“如果不愿意就推开我。”
    祝若栩的手下意识抵住费辛曜的胸膛,下一秒钟,他的吻落到了她的唇上。
    祝若栩的手僵住,脑海一片空白。
    他们的唇触碰在一处,费辛曜从鼻尖呼出的粗哑呼吸声成了祝若栩耳边唯一的声音。
    她甚至感受不到这个吻是什么样的触觉,只迷糊的觉得,他大概因为她一直在克制,忍的很辛苦。
    两瓣唇只是触碰在一起,根本解不了费辛曜的渴,而他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再近一步动作。
    愿意和费辛曜接吻吗?
    祝若栩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这是个多余一问的问题。
    除了他,没有人再让祝大小姐放下高贵的身段。
    祝若栩抵在费辛曜胸膛的手张开,抓紧他干净的白t恤,闭上睫毛打颤的双眼,轻轻地含住他的下唇。
    这是比回吻更能倾覆费辛曜理智的回应,脑海里克制的弦被祝若栩亲手拨响,他克制的用吻描摹她的唇线,触碰她柔软的唇瓣。
    她涂的口红带着一点浅淡的花香,沁人心脾的香气,比那夜她残留的唇印味道更醇厚,也更令费辛曜沉迷。
    祝若栩的口红很快就被费辛曜吃干抹净,她的一切都让费辛曜为之着迷。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试探的撬开她的唇,闯进去,吮吸她唇齿间的香气。
    她不习惯这样的深吻,唇边泄出嗯呜的两声音节,连同没来得及吞咽的涎水被费辛曜一起吻入咽下。
    他吻的实在太深了,让想握回主动权的祝若栩都被他打乱了节奏,只能沉溺在他的深吻里被他带着走。
    海潮起起落落,祝若栩的裙摆被海水打湿。
    她陷入费辛曜的吻里,任海浪翻卷,夕阳沉落。
    天边粉色的晚霞被夜色浸入,幽蓝到深邃,星月从云中探出头。
    他们从日落吻到天黑。
    海边的路灯渐渐亮起,他们投落在沙滩上的影子因为相拥合二为一,不分你我。
    海天夜色下,祝若栩在费辛曜满含深情的目光下轻轻地喘气。
    费辛曜有些自责的顺着她的背,“好点了吗?”
    祝若栩缓了一会儿,有些生气的拨开他的手,“费辛曜,我是你初恋吗?”
    费辛曜不假思索:“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会接吻?”祝若栩质问他:“你是不是跟别的女仔接过吻?”
    费辛曜目光怔了下,随即解释道:“没有,我只跟你接过吻。”
    他凝视祝若栩的眼睛,言辞认真:“若栩,刚才是我第一次跟女生接吻。”
    他的眼眸像黑夜里的星曜,明亮无垢,写满真挚。
    得到让祝若栩满意的答案,她有些别扭的从海滩上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费辛曜立刻站起来跟上她,在她高跟鞋陷入沙滩之间先开口:“我背你过去。”
    祝若栩抱住费辛曜的脖子,靠在他的背上。
    费辛曜背起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稳,让祝若栩心里的那点别扭又霎时烟消云散,放心的贴着他。
    想到他刚才的回答,她鬼使神差地问:“费辛曜,刚才是你的初吻吗?”
    他毫不迟疑:“嗯。”
    祝若栩唇角翘起,心里甜得像是浸了蜜。
    “若栩。”费辛曜冷不丁地问:“刚才也是你的初吻吗?”
    祝若栩眼波在他侧脸上流转一圈,不怀好意的反问:“如果我说不是,你吃醋吗?”
    费辛曜沉默了数秒,“我没资格吃醋。”
    她能和他在一起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恩赐,他又有什么资格对她从前耳鬓厮磨的对象去吃醋?
    他背她到机车前,她迫不及待的从他背上下来,仰头审视他的表情,很快得出结论。
    “费辛曜,不要在我面前说违心的话。你明明就吃醋,而且在意的不得了。”
    祝若栩看得懂他,在关于祝若栩的事情,他的伪装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被她识破。
    “嗯,我很吃醋。”费辛曜坦白,“我在意的不得了,我不想你和除我以外的人接吻亲密。”
    换来祝若栩得逞的一笑,“笨蛋,我骗你的!”
    她笑的明媚生艳,“你也是我的初恋啊,费辛曜。”
    费辛曜怔在路灯下,她身边有着层出不穷的追求者,费辛曜从未痴心妄想过自己会是她的初次心动。
    他怔愣的表情让祝若栩心动不已,她踮起脚尖,攀住费辛曜的肩膀主动亲了他一下。
    他为祝若栩提的包闷声落地,里面的东西落了一地,像是心脏落入她的情网里,砸的掷地有声。
    祝若栩柔声:“费辛曜,你把我的包掉在地上了。”
    费辛曜咽了一下喉,半蹲下身去捡,一张证件照片落入他的眼底。
    祝若栩也看见这张证件照,一把抢过来,“别看,这是我比赛用的证件照,照的难看死了……”
    她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恰逢此时一阵海风吹起,将她丢弃的证件照吹了起来,不偏不倚的落到费辛曜的脚边。
    她提着裙摆坐上费辛曜的机车,“费辛曜,快过来。”
    “好。”
    费辛曜收捡好祝若栩的包,把她丢弃的证件照捡起来放进衣袋里,珍藏了一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