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黄昏,散学的江辞才得以有机会回到了轮迴驻地。
    他没有多作停留,直奔药房而去。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庸医今日並不在药房之內,就连平日里留守的药童都不在。
    他皱了皱眉,立刻传音给观星。
    “观星。”
    过了几息,才传来观星的回话。
    “幽冥,有事吗?”
    “庸医去了哪里?我今日来药房寻他,连他的药童都不见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话,短暂沉默了片刻。
    “幽冥,你是不是毒入脑了?战宫这次大战伤员並不少,医宫的人全都在这里。”
    江辞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
    没等江辞回话,观星再次说道:“对了,今日有人送来了一个木盒,说是给你的,我让雀儿放在你房间了。”
    “好。”
    这让江辞有些摸不著头脑,谁会突然给他东西?
    不久后,他推开自己在驻地的房门。
    茶桌上放著一个白瓶,里面插了几株紫薇,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著露水。看来雀儿经常过来打扫,没有偷懒,虽然自己很少住在这里,但每次进来都十分整洁。
    桌子上还放了一个看著很普通的木盒,他走到桌边坐下,將盒子拿在了手上打量著。
    盒子是普通的松木做的,上面没有任何雕刻的纹路,看著十分普通。
    盒子上並没有上锁,江辞慢慢打开了它,但当他看到盒中之物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
    凌霄花!还是盛开的凌霄花——
    不对,十月下旬,凌霄早该谢了,为何会有盛开的凌霄?
    等等……
    他看向桌子上插在花瓶里的紫薇,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紫薇的花期也是六月到九月?
    “雀儿。”江辞呼唤道。
    她是江辞的丫鬟,平日里帮他打扫房间,在他回来的时候,会照顾他的起居。
    一名丫鬟打扮的年轻少女走进了房间,低著头。“首宫。”
    雀儿身量未足,骨架纤细,肩头微微內收,带著一股尚未脱尽的稚气。
    江辞抽出花瓶中的一株紫薇,递给雀儿。
    “这紫薇花是从何处找来的?”江辞又掂了掂手中的木盒。“这盒子又是谁送来的?”
    她慢慢抬起头,眉毛淡淡的,弯成一个怯生生的弧度,底下那双眼睛却很亮。
    “紫薇是庸医宫主差人送来的,说是特意加工过,对首宫的毒有些帮助。”
    她又看了看江辞手中的盒子。
    “那个盒子,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乞丐送来的。”
    江辞眉头一紧,他拿起盒子闻了闻,是酒味,与那凌霄树下土壤里的酒味是一种酒。
    “你去一趟战宫,把庸医叫过来。”
    “是。”
    雀儿慢慢退下,江辞继续看著手里的盒子,久久没有动作。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庸医来到了江辞的房中。
    “首宫,我正要找你。”
    江辞示意庸医坐下。
    “找我何事?”江辞先问道。
    “关於您的毒,我已经有眉目了,要想解此毒,只需要一株草药即可。”庸医笑了笑。
    “凌霄花?”江辞看著庸医,淡淡问道。
    庸医一愣。“你怎么知道?”
    江辞笑了一声,將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
    庸医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正是凌霄花。
    “竟然是盛开的凌霄花,首宫你是从何处得来?”
    江辞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给自己和庸医都倒了一杯茶。
    “凌霄花能解此毒,但普通的凌霄花不可,只有冬日吹过寒风仍然盛开的凌霄花才能,我说的是也不是?”
    庸医瞪大了眼睛,江辞说得丝毫不差。
    不等庸医回答,他再次將紫薇递给了庸医,问道:“这株紫薇,你不做点解释吗?”
    庸医接过紫薇,仔细打量了一下。
    “这株紫薇是我今年培育药材的成果。”庸医摸了摸鬍鬚,很是得意。“我发现,咱们轮迴用得最多的一味药便是金樱叶。但它到了冬天就会特別稀缺,战宫那边尤其需要这种草药。我……”
    “你有延长花期的方法?”江辞打断了庸医的话,轻轻抿了一口茶。
    “正是。”
    江辞放下茶杯。“说来听听。”
    庸医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
    “寻常植物,发芽,散叶,开花,结果都是隨著季节的变化进行。而对它们影响最大的,就是温度、水分和土壤。而药物本身……”
    “说重点。”江辞再次打断了庸医的话。
    庸医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偏过头舔了舔嘴唇。
    江辞太了解庸医了,平日里,他是可靠的神医,但若让他说药,他能瞬间变成话嘮。
    “这株紫薇,是我用北部的褐土所种,栽於风口处,浇的是热酒,而非井水。”
    看来和自己所想的一样。
    褐土的土质很硬,水分不宜流失;酒水会导致植物生长受阻,从而延长周期;而低温会筛选出更顽强的品种。最后得来的,甚至是一株能在寒冬下盛开的夏日花。
    江辞指了指桌上的木盒。“你闻一闻,可认得此酒。”
    庸医端起木盒,凑近鼻子嗅了嗅。
    “天外泉!”
    江辞眉头一紧。“何为天外泉?”
    庸医放下木盒,一脸激动地说道:“传说在几千年前,江南有一顾家世代酿酒,而这天外泉就是顾家所酿。药王谷之前还留存了半坛,我闻过,就是这个味道。”
    “此酒有什么特別?”
    庸医忍不住再次端起木盒闻了闻。“这天外泉万金难求,顾家每年只酿三坛,一坛赠天闕宗洗剑,一坛运药王谷入药,一坛运万宝阁拍卖。有一次,换了一柄绝世好剑。”
    江辞感到十分好奇,接著问道:“这天外泉有何特別之处吗?”
    庸医眨了眨眼,摸了摸鬍鬚,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被天外泉浇过的兵刃杀人不沾血,而且如果浇灌了十年以上,坚如陨铁。若是天外泉入药,能发挥出最大的药效,我听闻,当年我们药王谷的前辈曾用此酒浇灌药草,可以让药草的產量增倍,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延长花期。”
    延长花期……江辞念著这句话,看了看庸医手上的木盒。
    “顾家现在如何?”
    庸医轻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几千年前,不知为何,一夜之间顾家被屠了满口,自那以后,天外泉也就成了传说。”
    江辞眉头一皱,看来此事並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你可曾听闻顾家之中有修为绝顶之人?”江辞再次问道。
    庸医微微抬头,仔细回忆了片刻。
    “儿时似乎听师父提起过,顾家几千年前换到的那柄神剑,似是赐给了家族中一名天赋异稟的少年手上,名叫……顾长风。”
    顾长风……江辞摇了摇头,他並未听过这个名字。但这顾长风或许就是那名与黑袍人大战的剑修,就算不是,也一定是他的传人。
    “后来顾长风去了哪里?”江辞继续问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当初的传闻很多,有人说顾长风也死在了那场屠杀里,又有人说顾长风还活著,而且已经报了仇,还有人说顾长风修为通天,已经不在此片天地间。”
    庸医笑了笑。“不过都是传闻,他究竟去了何处,没人真的知道。”
    “那顾家遗址在哪儿?”
    庸医抿了抿嘴,再次喝了一口茶。
    “那顾家的位置倒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经过了几千年的变迁,那里已经成了一片湖。后来天闕宗为了感谢顾家,还在湖边还立了一块碑,上面写著顾家天外泉。”
    江辞也不再多想,他看了看庸医手里的木盒。
    “此物入药真可解毒?”
    庸医点了点头。“普通的凌霄花只能活血,但这些白色的凌霄花便可活跃血中的毒素,让它们自相残杀而亡,况且这还是用天外泉浇灌成的凌霄。”
    庸医立刻站起身。
    “我这就去给首宫调配药物,稍等片刻。”
    江辞並没有说话,庸医说完,便起身退去。
    江辞独自留在房內,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子。
    顾家……剑修……天外泉……
    ——哪怕延长花期,也需要时间生长,那就是说这位剑修很早就种了花。
    ——他不可能提前几个月就知道他江辞会中毒,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也中了毒。
    ——他中毒的消息剑修也知道,而且……他为何要救自己?
    江辞甩了甩头,谜团越来越多。还没搞清楚寂灭军的阴谋,现在又牵扯进来一名剑修。
    看来,突破口还在寂灭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