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这古怪至极的一幕,弗拉索夫心中疑惑。
    这些契丹人,究竟想做什么?
    往日来攻尼布楚的,无论是布里亚特叛部,还是蒙古韃靼骑兵,五一不是凭著无知的勇气列密集阵型,向坡堤发起衝锋
    然后便是轮到角堡主墙以及护墙后的俄军们用密集的火力將衝过来的士兵全部撕得粉碎,一个个哀嚎著倒在棱堡的壕沟之下
    而如今,透过望远镜,他居然发现这些契丹的工兵们居然是像西欧人攻打棱堡时一样在构筑一道反棱堡的初始壕?
    督军伊凡?叶夫斯塔菲耶维奇?弗拉索夫有百分之百的信心確保在今日之前,他所收到的情报就是远离欧洲战场的契丹军队完全没有一点应对棱堡的经验,完全处於落后欧洲半个世纪情况
    隨著视线不断转移,自己堡垒的四周都有这样的工兵正在挖掘壕沟,这更加確信了自己判断。
    同期,此时法国的沃邦元帅依然在欧洲战场上崭露头角,他提出的《论要塞的攻击与防御》是每个欧洲军事学院必教的內容,不过,除了沙俄。
    沙俄此刻处於索菲婭摄政时期,俄国与西欧的军事、技术交流极其有限、封闭
    不过在第一次俄土战爭时期,土军围攻奇吉林要塞,用的便是这种掘进战术,土军朝沙俄棱堡挖掘平行壕、抵近壕,再挖地道炸墙,最终攻克了棱堡
    而朗廷使用的沃邦攻城法与土军使用的掘进战术本就同源,毕竟沃邦体系本就大量吸收了土耳其攻城经验。
    作为俄土一战老兵,弗拉索夫自然是看得清一些其中的门道的
    沃邦的要塞攻击篇大致分为五步
    第一步,在火炮射程外五百米处掘第一道平行壕,作为全军进攻基点。
    第二步,朝著第一道挖出来的堑壕以之字形向前掘进,之所以用之字形是为了避免敌方棱堡中射来的炮弹顺沟滚入造成连片杀伤。
    第三步挖出第二道平行堑壕,並且修筑炮台工事角以跳弹轰击的方式扫清角堡上的敌人
    第四步,继续以之字形向前掘进,距离坡堤五十米再挖掘出一个平行战壕,作为队伍的最终集结和总攻,在防护坡三十米砌出一个骑兵战壕,以猛烈的火炮与齐射压制防护坡上胸墙上的敌人
    第五步,以在第三道平行堑壕布置密集火炮,轰击棱堡城墙
    至此,棱堡可破
    契丹人此刻便是在挖掘第一步的堑壕。
    弗拉索夫身旁的士官同样也是一战老兵,一眼便知其利害,焦急地说道:“弗拉索夫长官,我们现在要怎样做,若是如此放任不管不出一个月我堡必定沦陷,不如炮击他们”
    “蠢货!”弗拉索夫低喝一声,“他们在五百米开外,炮击根本无效,还会提前暴露我军炮位!”
    他当即下令:“传令,把城外黑麦田尽数收割,赶製麵包。入夜后,派一支精锐哨骑,趁契丹人第一道壕沟尚未成合围之势,突围向色楞格斯克堡求援!”
    暮色四合,寒风渐紧。
    几名哥萨克哨骑披甲掛刀,趁著清军壕线尚未合拢,从堡侧阴影中疾驰而出,马蹄踏碎黄昏,转瞬便消失在茫茫原野
    西南边的壕道被突破的消息,很快传至朗廷帐中。
    “向西南求援?西南有什么俄军据点吗?”朗廷举起地图望了半天,这一路一来根据乌日哲对於周边地形的熟悉夹著沿路的测绘,依然將从雅克萨城到外贝加尔湖地区画的清清楚楚,外贝加尔湖地区有什么据点,尼布楚周边有什么据点都被一一標记
    最后,朗廷的视线定在了一个名为色楞格斯克的地方
    据乌日哲描述,这座堡垒乃哥萨克的据点,是外贝加尔地区重要的据点,不过三百余人,所能派出的援军不过一百余人
    听到此处,朗廷顿时安心不少,倘若援军较多,还要再第一层堑壕外筑上一层长长的对垒,所花费的时间便要更多。
    或是是因为尼布楚堡垒较小,周长不长,只是到了第二日,第一层的堑壕便已然掘毕,工兵们开始陆陆续续朝著尼布潮以之字形开始挖掘推进
    第七日,尼布潮城中的磨坊內的黑麦已被做成了黑麦麵包,发放到每一个守城的士兵手中
    趴在棱堡工事里的俄军百无聊赖,望著契丹人日復一日的土木作业,三百六十米外,清军第二条平行壕也已成型,壕侧筑起几座简易土堡,隔著空旷地带与堡內遥遥相对。
    此刻,望著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清军民夫,为首沙俄士兵越看越躁,举起燧发枪,朝著坑道方向扣动扳机。
    不出意外,这发铅弹嵌进土里,民夫依旧在壕道中挥舞著铲子,恍若未闻。气的他一口浓痰吐在雪地上,用著鄂罗斯粗话骂道那士兵气得一口浓痰砸在雪地上,用俄语破口大骂:
    “黄皮韃靼!野蛮的契丹人!滚出我们的土地!早晚用大炮把你们轰成烂泥!”
    便在这话说出的一瞬间,那与自己对视的小堡中,忽地传来一阵耀眼的火光,浓烟腾起,一枚实心炮弹呼啸而至,前一秒还在叫骂的俄军士兵,连同身后数人瞬间被轰成肉泥。
    那枚炮弹去势极猛,径直击穿角台外侧的简易掩体,连带著后方一门八磅守城炮一同炸碎。
    小堡內
    朗廷望著对面硝烟瀰漫的角台,微微頷首,拍了拍身旁炮手的肩
    “撤,我们不过是充当诱饵,探清罗剎人的火炮方位,击毁其一门已是不虚此行了,速速將炮推回壕道中,不出所料罗剎人的火炮马上就要还击。”
    “切记,记住他们火炮的位置,待到罗剎人装填炮弹的间隙,我会教二號炮位的炮兵將罗剎人的炮反掉”
    “嗻!”那名炮兵高声应诺,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招呼身旁几名民夫上前。
    几人合力攥紧炮身两侧的绳索,奋力將沉重的神威大將军炮缓缓拖出土垒,拉入壕道之中,炮轮碾过壕道內的泥泞与碎石,沿著蜿蜒的之字壕道快速转移。
    诸位炮兵的身影与火炮很快便隱入壕沟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