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不是提到有个同学吗?”
    江陵表情认真,道:
    “他舅舅很有本事,做服装生意的。
    “上次拿货有点多,押在了手里,本来想僱人帮他卖的,可没几个相信他。
    “我就问能不能以成本价给我,我自己卖。
    “就当是帮他清货。
    “因为我没给本钱,对方不放心。
    “最后还是找我同学说情,才勉强答应下来。
    “今天我们去搬货的时候,大姐和姍儿还见过的,是不是啊大姐?”
    並非江陵执意撒谎。
    问题是他搬出蔡庸更没说服力。
    大家无亲无故的,谁会赊那么多衣服给你?
    假如照实说,救过蔡老板一命,江爸江妈不得被嚇死,得知做生意那么危险,一定会阻止儿子继续做。
    江可晴微微一惊。
    本来听故事听得好好的,转头就有火苗烧到她身上。
    “啊?”
    她下意识点头:“对头,我和么妹都见过。”
    不会说谎的大姐连耳根都红透了,所幸客厅只有一盏煤油灯,除了桌面几乎一片漆黑,无人看到。
    “原来是这样啊!”
    有老实巴交的大女儿作证,江妈心里踏实了。
    江爸也认可儿子的说辞。
    唯有江可芸眨了眨眼睛,视线在江陵和江可晴脸上来回移动。
    “这得多少钱?”
    江妈目光回到桌面,恨不得把钞票搂在怀里睡觉。
    “5800多。”
    江陵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有3000多点是衣服成本,只有2800属於咱们。”
    江妈有点儿小失落,却还是开心:
    “2800块啊,也不少了。
    “有了这笔钱,你上重点高中的事就不成问题。
    “以后我出门都敢说,我家小陵考进县城重点高中啦。”
    说著说著,眼中有泪花泛起。
    江陵暗嘆一声,农村人的格局就这样,有点钱就想著摆平眼前事,从未往长远去考虑。
    丝毫没想过,2800的本钱砸下去,能挣来更多。
    “小陵开窍了。”
    江爸高兴中带著失落,低头偷偷抹眼泪。
    原本,他是家里的顶樑柱。
    然而忙活半辈子下来,攒的钱还没儿子一天赚得多。
    看著儿子长大懂事,他是欣慰的。
    同时也意识到:
    自己老了!
    “爸、妈。”
    江陵硬起心肠,打破难得的温馨场景:“这些钱我还不能给你们,明天我再去同学舅舅那边一趟。
    “一是结算本钱。
    “二来嘛,看看能不能再进一批衣服,给家里多赚点钱。”
    江妈惊呼一声:“哎呦,小陵说得对。
    “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忘了。
    “能多赚钱是好事,我们家的土坯房也该翻修了,一下雨就漏水。”
    敢情她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儿子刚才的话算白说了,江妈的思想一点没变。
    尚未真正赚到钱,就安排好了钱財去处。
    江陵並未责怪母亲。
    没办法,农村人眼光浅,看不远!
    况且江妈没有说错,是该把这破旧的土坯房推倒重来了。
    “嗯,小陵把钱收著。”
    江爸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儿子带那么多钱上路,他终归不放心。
    另外,也想为赚钱大业出一份力。
    “不用了爸,我一人就行。”
    江陵赶忙拒绝。
    这时,江妈总算想起了什么:“小陵啊,你得好好感谢你那位同学,还有他的舅舅,这都是好人吶。”
    江陵頷首:“妈,我心里有数。”
    末了又叮嘱父母,嘴一定要严实,不可在村里露富。
    “衣服好卖吗?”
    江爸关心儿子的事业,问道:“你们怎么卖的?”
    一听这话,守在门口的江姍儿窜了过来。
    “我知道,都听我说。”
    小妮子满脸兴奋:“今天哥哥带我们到经贸大街的广场,搭了个架子,还租了音响……”
    等她一口气说完,余下三人目瞪口呆。
    生意还能这么做?
    “真那么好卖?”
    江妈拉著小女儿问:“咦,你这件新衣服……难道是?”
    得到江姍儿肯定后,她那份护犊子的偏心劲儿又来了。
    “你们要记住小陵的好,他可不是家里的米虫,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
    三姐妹齐齐埋头。
    看来她们私下咬舌根那些话,老妈都知道。
    ……
    是夜。
    老两口躺在床上,说了很多话,都是关於儿子的。
    三姐妹房间。
    江可晴拿出帮江可芸挑的新衣服,又掏出20元钱,语重心长道:
    “二妹,小陵並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
    然后……
    又把回家路上,江陵那番话一字不落的转述。
    一口气说完,江可晴心生感慨:
    “我们这个弟弟,真懂事了!”
    江可芸抱著新衣服,看著被大姐塞在手里的20元钱,久久无言。
    对面房间。
    江陵躺在床上,心里在想:
    要不要带上所有钱下渝州,偷偷进一次货,等卖完后再去找蔡庸结算345件衣服的本钱?
    可这个念头仅是一瞬,就被他否定。
    “不成,那样太不厚道。”
    蔡庸已经帮了他大忙,不能老逮著自己人坑。
    这次赚的2819.5元虽然不多,也算有了一点儿启动资金。
    至於父母手里的1800元钱……
    江陵相信,只要自己开口,两人会毫不犹豫交给他做本钱。
    但他没有那种打算。
    那是江爸、江妈两人辛辛苦苦十数年积攒来的,钱在手里才有底气,才有面对一切困难的信念。
    江陵又开始琢磨:
    现在路费有了,是否回一趟前世老家?
    “呃,要不再等一等,得抓紧农忙前的这段时间,多卖两批货。”
    不知为何……
    事到临头了,江陵心里却平添几分畏惧。
    就怕在那个家里还有一个江陵。
    他脑子有点乱,需要好好想想。
    一夜无话。
    翌日。
    江陵起得很早,隨便对付几口便出门。
    临走前对家里人说,假如今晚没回来,肯定是进货去了。
    他到镇上搭乘中巴车,风风火火赶到县城。
    出车站时扭头一看,大钟表上显示的时间才九点一刻。
    江陵没有耽搁,直奔县医院家属区。
    “蔡叔,是我啊。”
    他到蔡庸家门口敲了半天,里面无人回应。
    “大意了,应该先打电话问问。”
    江陵真没想到,胳膊受伤的蔡老板会不在家,都成伤员了还出去折腾。
    他迅速下楼,朝百货大楼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