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仅维持了半个呼吸,高斯便感到强烈的剥离感正涌入大脑,感知被强行替换。
    高斯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手里攥著粗糙韁绳。
    短弓、箭囊、与脑中熟悉的金手指统统消失不见。
    高斯回过神,视野前方是崎嶇的土路,两侧是连绵的冷杉,树冠遮蔽了大半天光。
    微风佛过,空气中瀰漫树脂与湿土的腥气,林中不时传出“哇哇”的怪鸟啼声。
    可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能观看。
    “爸爸,这里会有人跟我玩吗?”稚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高斯转头,只见佐伊身穿蓝底碎花裙,手里抓著一朵雏菊,小腿正在马车边缘乱晃,好似没有什么烦恼。
    高斯明白了,自己这是代入了卡尔的第一视角。
    忽地,卡尔的內心与高斯產生连结。
    卡尔此时心里也没谱。
    他听商队的人提起,说牛角镇的人从来不生病,来这里或许能找到治癒佐伊白髮白眉的方法。
    之前卡尔带佐伊走了很多个镇子,不是被人骂走,就是被石头砸走。
    上个镇子,孩子们甚至喊佐伊“灾厄“,喊到佐伊躲进床底。
    高斯內心嘆了口气。
    这根本不是灾厄,只是因为佐伊基因缺陷得了“白化病”。
    甚至能在卡尔的记忆中读取到,他跟妻子卡琳娜是近亲结婚。
    可在信仰主导的奇幻世界里,这种异常体徵往往被视作恶魔的诅咒。
    车轮碾过碎石,停在牛角镇外围。
    此时的牛角镇没有倒刺藤蔓,石墙平整,塔楼上甚至有守卫挥手致意。
    刚进镇子,居民们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
    甚至有几个同龄的孩童拉著佐伊的手,邀请她去广场看喷泉。
    没有指指点点,没有喊她灾厄。
    卡尔的胸膛长长起伏,他认为自己终於在这残酷的大陆上,为女儿寻到了一处安寧家园。
    画面极速扭曲,时间被强行快进。
    黑夜,牛角镇中心广场。
    篝火熊熊燃烧,將周遭的房屋照得通红。
    卡尔本以为这是庆祝丰收的晚宴,直到他挤进人群。
    广场中央架著巨大的铁烤架,下面堆满燃烧的矿渣。
    用矿渣烧火產生的温度,足以烧裂石板。
    看来之前的圆形焦痕,对应的就是这个场景。
    直到……
    卡尔猛然发现,烤架上掛著的根本不是牛羊,而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无头男尸。
    从体態看去,卡尔记得是三天前途径此地的矿石商人。
    老妇人拄著拐杖,將陶碗里的腥红液体分发给周围的镇民。
    男人们用匕首割下烤焦的熟肉,大口咀嚼,满嘴流油。
    “传教士说的对,吃掉外乡人,我们就能留住青春,获得媲美职业者的魔法!”
    愚昧、恶臭、丧心病狂。
    高斯能感觉到卡尔躯体在剧烈战慄,胃里的酸水直衝喉咙。
    卡尔衝上前,试图推翻烤架,却被两个壮汉按在地上。
    他太弱了,没有任何职阶,属性平庸至极。
    只能眼睁睁看著这群疯子將人骨剃净,隨后扔进野外,任由野狼分尸。
    画面再次切换。
    几天后,领主派来调查商人失踪案的治安官抵达镇子。
    卡尔跑去告发,却发现治安官拍了拍装满金幣的马鞍袋,大笑离开。
    不肯同流,便註定是异类。
    从那天起,卡尔每天清晨起床,就发现院子里会有死老鼠,门框上插满带血的刀。
    甚至……
    那些曾经跟佐伊玩的小孩,也开始往她身上扔石头,往她身上泼脏水,指著她骂“灾厄”。
    卡尔不想让佐伊再过顛沛流离的生活,也想佐伊拥有童年的玩伴,所以他妥协了。
    他开始利用人脉,诱骗旅人来到牛角镇,供镇民们分食。
    感受卡尔內心的挣扎与懊悔,高斯心头沉重。
    他不能以强者的视角,去评判弱者在绝境里的选择。
    毕竟,高斯曾经也是弱者。
    但好景不长,由於太多旅人无法走出镇子,渐渐地,牛角镇成了大多数人的禁地。
    画面再次崩碎。
    卡尔推开自家大门,手里还提著刚买来的草莓。
    草莓滚落一地,摔得稀烂。
    客厅的餐桌被掀翻,壁炉里的木柴散落,卡尔意识到不妙,连忙跑到三楼。
    推开门,就见佐伊倒在满是血泊的床上,手里还紧紧抓著布偶兔子。
    对面是几十个拿著武器,依旧嘻嘻哈哈的少年。
    没有恐慌,没有逃跑。
    最大的那个少年甚至扬起下巴,衝著卡尔啐了口唾沫。
    “我爸说得对,这只白髮魔鬼早该弄死了。只有弄死她,镇子才会没有厄运,才会有人继续过来。”
    卡尔听到这句话,脑子阵阵眩晕。
    他们可是佐伊曾经的玩伴……
    高斯见此惨状,心如刀绞,暴怒得想要杀掉面前的十几个少年。
    但他终究是旁观者,无力阻止,更无法救赎。
    高斯不想再看,可变强之路哪有那么简单?
    画面再次切换。
    视线聚焦,还是广场,还是篝火。
    不同的是,火堆里燃烧的,正是佐伊低垂头颅的尸体。
    镇民们围在篝火旁,手挽著手,跳著滑稽又扭曲的舞蹈。
    然而镇民们为了让卡尔成为自己人,於是逼迫他吃下了最不想吃的……
    待到深夜,卡尔回到空荡荡的屋子。
    他用匕首割开手腕,用自己的血在三楼地板上画下同心法阵。
    “厄瑞斯努大人……我愿献祭自身的灵魂,换取復仇的力量!”
    幽暗的紫光贯穿了这栋房屋,卡尔的肌肉高高隆起,黑色血管爬满脖颈,血丝眼球被浑浊取代。
    接下来的画面,卡尔手持十字重剑来到广场。
    那一夜的牛角镇,只有浓重的血腥味、燃烧的房屋、悽厉的惨叫。
    部分跑得快的镇民,躲进了地窖或逃进了后山。
    最后,卡尔拖著施暴少年们,来到了地下大殿。
    他用同样的方式,给佐伊报了仇。
    卡尔得知自己身有极其狂暴的嗜血诅咒,为了不伤害镇外的人,也为了留住脑海中关於佐伊的记忆。
    他选择设下五芒星封印,將自己困在地下,也將镇子与镇民以及他们的力量封印,防止出去祸害他人。
    却没想到,这道封印將佐伊的灵魂也一併锁在了屋內。
    这导致佐伊错过了前往极乐世界的时间,只能变成游荡的亡灵。
    卡尔为了让镇民不提及自己,引导外人来破坏封印,便在镇民身上设下诅咒。
    不能提及镇长,不能走出镇子,违反会被吞噬。
    只有当夜幕降临,诅咒变弱,才敢说出卡尔的名字。
    高斯明白了,掛在上面的头颅,是参与暴行的本地少年。
    镇民没有被查出异常,是因为他们被封印了本身的力量。
    他们邀请自己进屋,是想借刀杀人。
    没想到弄巧成拙,自己为了力量,间接帮助这些镇民解开了封印。
    难怪卡尔会说,“杀死我这个恶魔,会释放出更恐怖的魔鬼。”
    原来,这就是答案。
    忽地,高斯被传进漆黑空荡的空间。
    “人类。”沙哑、空灵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分辨不出男女,也找不到声源。“你看到了懦弱的代价。”
    高斯没有出声,警惕的感知周围气息流转。
    “这就是世界运转的底色,没有底线的贪婪,没有缘由的残暴。”
    “现在,你要做出选择。”
    两团光芒在高斯面前浮现。
    左边是紫黑色的粘稠气流,里面隱约传出亡魂的哀嚎。
    “接受纳厄瑞斯努的恩赐,成为新的幽暗裁决者。不用受制伦理与道德,深渊的力量会让你拥有不死之身,让你变得比守望者更加强大。”
    右边是散发幽冷白光的羊皮捲轴。
    “或者……杀光外面的镇民,完成试炼,拿走推荐信。”
    “但这註定是孤独且艰难的险途。”
    空灵声音逐渐变轻。
    选择权摆在高斯面前,只要踏进气流,深渊立刻能拔高自身属性。
    那是最快的捷径。
    但对於高斯来说,力量固然重要,可他绝不容许这种外来的力量控制自己的理智。
    至於那些镇民,高斯本就没打算放过。
    想要力量,高斯可以依靠极致的自律,依靠积攒的经验去获取。
    完全没必要向邪神低头。
    高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向左边那团紫黑色气流。
    “不给邪神当狗,是我的原则。”
    高斯迈开步子,毫不犹豫走向右边的捲轴。
    他需要力量,他需要转职,但他只会把这些当成自己向上爬的工具。
    “恶魔,我会清理乾净。”高斯伸出右手,抓住捲轴,“这是我的规矩。”
    捲轴被触碰的剎那,迸发出刺目的强光,顷刻將整个空间照亮。
    “与我为敌,不是明智之选。”
    空灵的声音渐渐远离,隨后彻底消散。
    隨后,高斯催动命运之瞳,查看新获战技。
    姓名:高斯
    等级:2
    ……
    战技:日月同辉lv1。效果:太阳:为单支箭矢附魔,命中单体目標后施加8秒定身、流血效果,冷却30分钟;
    月亮:为单支箭矢附魔,命中目標后,会在目標24米范围內展开群体定身法阵,持续8秒,冷却24小时。附加效果:法阵持续时间內,向法阵上空射入单支箭矢,箭矢会自动分裂3000%,並对法阵內所有目標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