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惹诡事件簿》 第1页 [仙侠魔幻] 《少女惹诡事件簿》作者:星河蜉蝣【完结+番外】 简介: 桃桃因为体质特殊,幼年时曾被邪神在身上留下了印记。 给她算命的高人说,那印记十分强大,无法破解,等到桃桃十八岁生日那天,邪神就会踏着血海而来,与桃桃立下契约,然后带她回到无间炼狱,娶她做他永恒的新娘。 如果桃桃拒绝,惹怒邪神,那么届时地狱的血海将会泛滥席卷,人间将会化为比炼狱还要可怕的焦土世界。 于是,为了拯救世界,桃桃立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开开心心活到了十八岁。 生日当晚,邪神没来。 一群神秘人闯入道观,弄死了师父,敲晕了桃桃。 再醒来时桃桃置身地底的死棺里,往上两米是夯实的黄土层,几近绝境,头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诡异的字。 【应桃桃,死吧。】 桃桃看完后淡定地扯碎纸条,然后敲敲身下的棺材板: 喂,老公在吗?上来救我。 游离世外的正道辣妹times;跳脱红尘的神秘邪灵 1.剧情+感情,剧情为主。 2.群像。 3.非传统爽文,有成长线。 ps:架空,私设极其多,与现实世界关系不大。 ?内容标签: 恐怖 三教九流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桃桃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吓! 立意:世界和平。 第1章 众生在业火中煎熬,这是你种下的恶果。 从此刻计时,六百天后,深渊的熔岩将喷涌肆虐,业火中的恶灵会降临人间,当迷瘴漫起,血海的恶之花爬满城市的角落,当无辜的人类身染鲜血、尸横遍野,人间将沦陷为比炼狱还要残酷的世界,而种下这一切恶果的人,是你。 应桃桃。 倒计时的钟声已经敲响,尽你所能去弥补,如果无法阻止灾难的发生,那么你的下场将比死亡还要惨烈千万倍。 记住,这不是玩笑。 尽你所能。 醒来之前,桃桃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冰冷机械、不辨男女的声音,嗡嗡的吵得她脑袋一阵晕。 桃桃只当做了一个梦,刚要拍拍脑壳清醒清醒,抬手却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墙。 不,并不是墙。 从昏迷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极其狭小的密闭空间里。 四周泛着潮湿的泥土味,很显然,她现在身处地底,困住她的东西是一具棺材,她刚才撞上的正是头顶的棺材板。 棺板四周被钉子钉得严丝合缝,她伸手去推,纹丝不动。 棺材里有一盏光源。 在她脸正上方的棺板上黏着张白色的通明符,光就是从符上发出的。 这是最简单的符术之一,在过去没有电灯的年月里偶尔会被灵师用来当做照明的工具,根据画符人的灵力强弱,通明符的照明时间也不同,但左右不过一两分钟。 可她眼前的这张符却远不止一两分钟的亮度,桃桃盯着它。 五分钟过去,光源没灭。 十分钟过去,依然没灭。 没等到符纸熄灭,桃桃的耐心却已经用完了,她觉得光太刺眼,刚要把它撕下来揉碎,却就着灯光看见符纸的最下边用毛笔写了五个小字:应桃桃,死吧。 虽然写字人用的是端正的楷书,可桃桃却能透过这简单的几个字读出那人对她的恨意。 滔天、透骨,恨不能把她剥皮抽筋,食肉饮血。 那人不仅要她死,还要她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地恨着她,并且这恨意强绝,即使她死后也不会消散半分。哪怕她未必会看到,那人还是坚持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桃桃不好奇他是谁,也不好奇他为什么要活埋自己,此刻棺材里的空气很稀薄她就要死了。 人在将死之时,许多活着时天大的事都不重要了。 桃桃命格古怪,注定活不过十八岁。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准备等待死亡的到来,所以她此刻异常平静,安详地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不对。 桃桃思索片刻,而后伸手敲了敲身下厚重的棺材板:喂! 她犹豫地喊道:老公在吗?我就要死了,你还不上来救我,是想以后守寡吗? 话音刚落,棺材的四角开始往下漏沙,头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咯嚓、咯嚓 像是恶鬼用尖齿洞穿木板的动静。 在桃桃说完那句话后,有东西咬住了她头顶的棺材板。 * 一个月后。 深夜十一点。 开出租车是个辛苦活,尤其夜间的班,不仅要忍受腰酸屁股痛的职业病,还要忍着睡意强打起精神来载客,司机在出车前已经给自己灌了一瓶红牛,可没什么用,眼皮子依然上下打架。 他看见前面有人招手,于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乘客是个女孩,打扮有些古怪,她乌黑的长发凌乱披着,穿一身黑色道袍改做的七分裤和麻上衣,身前斜挎着个布制的胸包,后背负着一柄长长的木剑。 -- 第2页 这样的着装在半夜里着实渗人,司机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女孩走到后排的车门前,抬着左手,盯着手腕上的表发呆。 司机等了半分钟还不见她开门,摇下车窗喊道:到底上不上啊? 女孩又盯着手表看了几秒,然后将手伸向车门用力一拉,车门开了,她弯腰坐了进去。 去哪?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 桃桃,把你要去的地方告诉他。 两个人的车厢内却传来了一个稚嫩的男声,司机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发现声音是从女孩的手表里传出来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那是一只蓝色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女孩正通过它和对面的人打视频电话。 她说:承和医学院。 司机发动了车子,朝郊区的医学院开去。 电话里又说:问他打表吗? 女孩问:打表吗? 司机指指计价的表盘:当然了,这是正规出租车。 女孩没再说话,电话对面的少年说道:拉动车门上的把手就可以开门,夜间为了安全起见尽量坐在后座,亮红牌代表车上有客人,不能拦,亮绿牌才能坐,上车后告诉司机你要去哪,记得监督他打表,到站了再付钱,学会了吗? 差不多。 下次自己试试,城市里的规则和秩序并不难懂,遇到不会的事就学身边的人,一般不会出错。 这对话相当诡异,当代社会哪还有不会开车门不会打车的人?司机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向女孩。 她约莫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清秀脱俗,可眉宇间的气质却有些冷淡,看上去很不好接近。 桃桃将背后的桃木剑取下来,横放在腿上,对电话另一头说:挂了,改天打给你。 少年:等等,你还没告诉我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承和医学院做什么?你是女孩子,深夜出门很危险,知不知道? 桃桃不耐烦道:少管。 对面陷入沉默,半天没人再说话,桃桃瞥向手表屏幕。 少年只有十四岁,皮肤白皙,脸颊介于青年和孩童之间,是种独有的青涩的俊朗。 他头发是漂亮的棕栗色,柔软地垂在额角,淡蓝色的眼眸如一汪蔚蓝的大海般迷人,鼻梁虽还没有完全长开,但依然能从中看到造物主用神之手削凿过的完美痕迹,日后渐渐长大,一定是能迷倒一片的美男子。 他漂亮的眉梢蹙起:桃桃,你利用我。 桃桃感到头痛:别胡说。 我原本已经上床休息了,辛保镖说你的电话打来,我鞋都没穿就光脚跑到书房接电话。本来以为是你想我了,可你只是问我怎么坐计程车,问完就像垃圾一样把我丢在一边。少年笃定地说,你刚下山,不认识别的人只能求助我,还说不是利用? 桃桃头更疼了,无奈地向他投降:我只是去承和医学院完成师父的遗愿。 少年这才舒展开眉头:有危险吗? 桃桃想了想:应该没有。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没有。桃桃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少年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挂断电话。 此时出租车已经驶出主城区,路上早就没有行人了。 省道两边是荒芜的高草地,前方不远有一汪宽广的湖泊,湖上方就是高架,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在桥上行驶。 桃桃无意中看过去,目光却像被强力胶黏住了似的落在桥上,一动不动。 她看见一个湿淋淋的黑影趴在桥墩上,正朝桥面爬去,每爬一步,身体途径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道阴黑的水渍。 当黑车驶入桥的正中央,她突然开口:他要死了。 少年:谁? 桃桃收回目光:那辆车上的人。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马上要下雨了一样平静,在这样的夜里听得司机后背发毛。 他刚要开口让后座的女孩大晚上不要吓人,难以预料的变故骤然发生。 不远处的高架桥上,原本正在好好行驶的轿车突然间失去了控制,发疯地冲向桥边的围栏。 司机连忙踩下刹车,他抻头去看,只见车头把桥栏撞断,径直坠入了桥下的湖水中。 在嘭的一声巨响过后,湖面掀起一道巨大的水花。 司机吓傻在座位上,他回头,惊恐地看着桃桃:你你你 不是我让车掉下去的。桃桃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足以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水鬼趴在桥下,是它拽住了车轮。 湖中央卷起水涡,轿车缓缓沉了下去。 水面弥漫起雾气,开始只是丝丝缕缕,算不得浓,但在几分钟后,迷雾漫天,渐渐蔓延到马路上来,遮得几乎看不见前路了。 司机全身都在抖,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点了根烟打110,可是电话打不出去,他一看,手机没信号了。申城是大城市,哪怕是郊区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些他无法解释的力量屏蔽了这里的信号源。 -- 第3页 车顶还没有完全淹入水底,他犹豫要不要下水救人。 隔着车窗的缝隙,桃桃看向他:水鬼拉下去的替身不是能随便救的,除非你愿意拿自己的命交换。 你呢?你也救不了吗? 桃桃摇头:已经来不及了。走吧,我赶时间。 可司机说什么都不敢再载她了,听到他让自己下车的要求,桃桃没有动,她问:你确定要我走? 她视线落入不远处的大雾之中:水鬼进食时水面四周会弥漫起雾气,这雾很危险,一个人在大雾中央开车,可不是明智的决定。 你少吓唬人司机声音颤抖,世界上哪来的鬼?就算有,水鬼也是生在水里的,我在路上开车,碍不着它的事 那辆车在桥上开,怎么就碍它的事了?少女唇边笑意很淡,近来的人间可不太平,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信不信随你。 司机手里烟燃到头了,差点烧到他的手。 他虽然害怕,却隐约觉得女孩说得是真的,他咬了咬牙,回到车里。 手表上的视频通讯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桃桃按灭屏幕,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 * 一座豪华庄园内。 电话突然挂断,少年重拨回去,对面无人接听,他放下手机:查。 保镖离开几分钟后就回来了:少奶奶手表上的定位系统失灵了,搜索不到她现在的位置。 少年端起桌上的牛奶杯,喝完了里面的牛奶,他站起来只到保镖的胸口高,完全是个小孩模样。 保镖:少爷 少年擦掉嘴边的奶渍,平静地说:带一队人,去申城找她。 * 桃桃不知不觉睡着了,可睡得并不安稳,她陷落到一个深沉的梦里。 梦境是一汪血红的海洋,她漂浮于海面,四肢被海浪化为的镣铐桎梏着,在诡秘的海底,无数双枯手正从腥臭的淤泥里探出,慢慢攀向她所在的地方。 它们狰狞地叫嚷: 应桃桃,人间因你而毁灭,都是你的错。 血海肆虐人间,众生在业火中煎熬,这是你种下的恶果。 来吧,十方炼狱、阿修罗海,那里才是你的归宿,下来陪我。 痛苦、撕裂、窒息,翻涌在血海中的邪气将她湮没,带她沉入浓稠的血水之中。四周骤然漫起黑色雾气,如一张深渊巨口将她吞噬,桃桃试图挣扎,可血海挟着她的身体,无法动弹。 她痛苦地呢喃:不,我什么都没做 就在她绝望之时,一束红光破开黑雾朝她覆来,缠绕住她蜷曲的指尖,托着她朝海面飘去。 红光之中有股让她毛骨悚然的邪气,她每一寸肌肤,每一撮汗毛、甚至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沉浸在她从未见过的恐怖气息里。 强大得可怕。 如果说在黑雾里只是感到绝望,那么在这道气息的压制下,她连呼吸都难以做到。 桃桃浮出海面,眼前血浪滔天。 裹挟着她的红光散去,从中走出一个戴着兜帽的黑袍人。 他握着一柄镰刀,破开血浪而来,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淌下血色的脚印。 离得近了,桃桃才发现他的袍子并不是黑色,而是经年的血渍染就,红得近乎发黑了。 男人停在桃桃面前,举起镰刀,红色光芒刹那迸发。 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掌覆上了桃桃的双眼,温柔地为她挡住了那道刺眼的光。 视线重获自由后,她看见,原本笼在她身上的黑雾已经聚落在了男人的指尖。 男人漫不经心将挣扎着的黑雾揉捏成团,在桃桃的注视之下,微抬起头。 兜帽下的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眉如峰,瞳如潭,眉梢一点红痣如薄暮残阳,像极一汪沉寂的死水,看似了无生机,却能在细微的涟漪之处泛滥起蛊惑众生的风情。 桃桃问:你是谁? 男人笑了,桃桃怔住。 如果此刻能在脚下洒一把花种,那这一笑,足以使翻腾千里的血海布满盛放的曼珠沙华。 他没有回答,而是把指尖的黑雾送至唇边。 男人眼角眉梢皆是温柔,抬手、轻笑,薄唇开合,慢条斯理、一举一动间仿佛在做这世界上最优雅、最从容的事情。 当着桃桃的面,他将那团邪恶的黑雾吞了下去。 第2章 空有自由身,却非自由人。 桃桃猛然惊醒,吓了司机一跳:怎么了? 桃桃疲惫地摇头,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二次接收到这样的信息,上一次在棺材脑海里响起的声音也是这样说。 世间将会毁灭,而她是始作俑者。 可她何德何能?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刚才的梦境太逼真了,桃桃看了眼表,才睡五分钟,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睡了,打起精神问司机:到哪了? 还早着。因为大雾的关系,司机开得很慢,过了前面路口还要再开二十分钟,见鬼了,手机到现在都没信号。 -- 第4页 桃桃朝他指的方向望去,雾弄得几乎抹不开,根本看不清路口在哪,可她在雾中看到了别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停车! 司机下意识踩了刹车,桃桃因为惯性一头撞在前座的椅背上,她扶稳身体后再次朝前方的雾中看去。 她没有看错,浓雾之后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不,准确来说是鬼影。 它比雾还虚幻,身披宽大的袍子,垂下的左手里悬着一柄弯镰刀,桃桃想起梦中的那个吞吃黑雾的妖艷邪灵,和它的身形有几分相似。她手握住桃木剑的剑柄,死死盯住它。 那东西从容不迫,一步步破开迷雾朝车子走来。 司机额头全是冷汗:雾雾里有个人 桃桃略微诧异,按理说他不应该看见才对。 雾里的人走了出来,并不是桃桃梦中的邪灵,也不是鬼魂,而是一个瘦弱的男人。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桃桃打量着男人。 男人身上没有半分邪气,他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面色苍白,鼻梁上架的银框眼镜衬得气质十分斯文。 他走到车前,敲了敲窗户,司机摇下玻璃。 他问:我的车坏在半路了,方便搭个车吗? 司机问他去哪,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后座的桃桃:承和医学院。 我叫林泉。 上车后,男人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他摘下哈了白气的眼镜,掏出眼镜布擦拭:雾真大啊,路上没车,要不是遇见你们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司机接道:这条路本来车就少,又是雾天更没人了,不过赶巧,这小姑娘刚好要去承和医学院,你们顺路。 是吗?林泉笑笑,我运气真好。 桃桃盯着他的衣服,最普通不过的牛仔裤和黑T恤,可却湿漉漉的。 林泉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说:雾里待久了,衣服全湿了,看来回去后得洗个热水澡。 司机问:你是学生? 不是,我去找朋友。他说着看向桃桃,你也去承和医学院?怎么称呼? 桃桃没理他,林泉目光下移,落在桃桃腿上横着的桃木剑上。 桃桃将剑抽走,倚在腿侧的车门上,林泉收回视线:很漂亮的剑。 是很凶的剑。桃桃说。 她闭上眼,双手端抱,轻缓地说:再敢多看一眼,它就会把你砍成两截,一半送去喂猪,一半丢去喂狗。 林泉礼貌地闭嘴了。 车子渐渐驶出雾区,司机瞥了眼后座,桃桃似乎睡了,叫林泉的男人正偏头望着她。 察觉到司机的注视,林泉转过头,透过后视镜朝司机笑了笑。 承和医学院到了,司机叫醒桃桃,指着计费表:九十二块。 桃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坐直搓了搓眼,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零碎的票子,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数起来。 她数学不太好,数半天把自己数懵了,于是扬起一张五块一张五毛问一旁的林泉:怎么有两个五?哪个是五块啊? 司机朝后头一看,她手里的票子加起来顶多二十块,这一晚上担惊受怕把她送到这来,到头来这丫头还想装疯卖傻坐霸王车,他差点被她气笑了。 他刚要说话,听见后座的男人说:不知道,应该都是吧。 司机: 桃桃打量林泉的背包:你是不是该和我分摊一半? 林泉温和地说:我是搭便车的,一般来说,便车不用花钱。 又来一个坐霸王车的,要换成平时司机早就开口骂人了,可今晚他实在是没有力气折腾了。 司机给他们开了后座的门:赶紧走!算我倒霉,开车二十年没遇见这种怪事,一会还要去警察局报案,快走快走,我嫌晦气。 桃桃想了想,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过去。 这什么玩意儿? 桃桃没有解释,收拾东西下车:人间近来不太平,开夜车的时候带上,抵车费了。 司机没当回事,他不觉得一个身上连二十块钱都没有的黄毛丫头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要是她真有本事,刚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水鬼把那辆车拖进水里,他随手把符塞进小抽屉里,赶两人下了车。 这时的他绝想不到,一年后,这张看似不起眼的符救了他的命。 那是个深邃的夜,当时所有在郊区的出租车都收到了申城老火车站的接客消息。 消息里说,凌晨一点有一辆列车进站,站后会有一千多名乘客下车,请附近空置的出租车前去载客。 申城的老火车站早在两年前就停运了,突然又有列车进站多少有些奇怪,但也没人多想,毕竟节假日新火车站班次太多忙不过来临时启用这边也是有可能的。 当晚一百零一辆出租车开进火车站,全都载着乘客出站,可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一百辆车连带司机全部失踪了。 除了他。 司机醒来时手里攥着一张残破的符纸,车停在老火车站站前广场的路边。 -- 第5页 他猛地想起,一年前少女递过来时符还是完整崭新的,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变得残破不堪。 司机把残符收好,托人找到申城最有名的大师,大师研究了很久,问他:这符你从哪弄的? 大师告诉他,申城找不到能画出这张符的人,放眼全世界,虽说不同流派在面对神秘学时使用的方法不同,但拥有能画出这张符的力量的人,绝不超过五个。 申城废弃火车站事件耸人听闻,但凡那晚他手里没有这张符或者换了别人画的符,都不会有命活着出来。 听完这句话时,司机后背的冷汗已经沿着脊背流下,顺着衣边淌到了地板。 桃桃站在承和医学院的大门口,此时凌晨刚过,她从胸前的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本子翻开来看。 一个月前她生日那晚,李三九毫无征兆地暴毙,她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他的灵师驱邪簿,本子用了很多年,已经破旧不堪,其中某一页驱邪记录更是被翻得快要烂了,这一页记载的就是承和医学院解剖楼事件。 灵异事件解决后,负责的灵师会按照事件的棘手和危险程度打上星标,一到七星,由简到难。绝大多数的灵异事件难度都在一星到两星之间,桃桃翻遍了整个本子,只看到承和医学院这一个事件被李三九标上了三星的危险级。 不光如此,他还在旁边加注释:极度危险,二十年后必须重新加固封印! 灵异事件发生在2000年,现在离二十年的期限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父债子偿,师死徒继,李三九撒手人寰驾鹤西去,封印的重任当然就落在了桃桃的身上。 虽然不知道解剖楼里有什么古怪,但她必须来走一遭。 察觉到身边有人,桃桃简单看了眼解剖楼的位置就收起了驱邪簿,她背上桃木剑,走到学校的围墙边。 林泉跟了过来:你去哪个院?顺路的话一起走吧。 不顺路。 我都没说去哪,你就知道不顺路? 桃桃:因为不想和你一起走,所以不管你去哪,我们都不顺路。 林泉问:你似乎很不喜欢我。 对于一个离奇出现,底细不清却找不出破绽的人,你会喜欢吗?桃桃冷淡地说,离我远点,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但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再来眼前晃悠,当心我砍了你。 林泉笑了。 桃桃说完,轻盈一跳抓住了围墙的上沿,而后当着他的面,翻进了学校。 夜色漆黑如墨,看不见云层后的月色。 林泉脸上的笑容消敛,他摘下肩膀上的背包,刚刚在车上他将包压在身后,因此桃桃并没有看见,比起他潮湿的衣服他的背包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打开拉链,将包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把伞、一叠泡得看不出原样的黄纸、一盒朱砂、一个破旧的本子,还有一个钱包。 林泉捡起钱包,里面数量不多的纸钞已经被水泡烂了,身份证正是他的,今年二十七岁,不是申城本地人。 他将身份证、钱包和本子收好,其他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林泉朝学校大门口走去,夜里当值的保安正在门口抽烟,他径直走过保安的面前,对方却没有阻拦,像看不见他一样。 深夜的校园空寂安静,只有他的运动鞋底摩擦沥青路的呲呲声,他走了一会,停下脚步。 朦胧的月亮从云后钻出了半张黯淡的脸,将他身前的影子拖得很长。 影子是活的,或者说影子里困着一个活物。 林泉一动不动,它却像一汪水般在月光下荡漾,开始只是微小的摇摆扭动,幅度渐渐变大,直到开始剧烈地挣扎,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影子的束缚钻出来了。 空有自由身,却非自由人,世间苍生,不过囚笼里的棋子,生死不由人。男人凝视着地上挣扎的鬼影,我留你一命,你不肯要。 鬼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它停止了挣动,猛地朝后缩去,想要逃离男人的身边。 可影子怎么能脱离自己的主人呢? 男人伸出一根苍白的指,影子的颜色原本是墨黑,渐渐变淡,最后凝聚成一团水雾落在男人的指尖上。 既然这样。他声音淡漠而空灵,还来吧。 林泉站在昏弱的月光下,将影子里的水雾吞了下去。 第3章 十几具新鲜的尸体漂浮在池面。 滴答 滴答滴答 隔着宽疏的门缝,冯小娟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墙上的破水管,从里流出来的锈水,一滴滴淌进墙根。 按理说,几十年都没人用过的老厕所不该有什么怪味了,可她分明闻到一股沤馊的酸臭味从脚下的便池里反上来。 不,不仅是酸臭,还夹杂着一丝腥气。 是在哪里闻过这样的味道呢? 她记得,没念大学之前,她每天清晨都要陪奶奶逛菜市场,家禽宰杀后,鸡血混着鸡屎粘了一地,那味道和这有些像。 她还记得,小学时她摔在石子路上把膝盖摔开一个大血口,她害怕被奶奶骂,憋着没说偷偷回了屋,三十多度的炎夏致使她的伤口很快溃烂,流出来的白色脓水也和这味道有些像。 -- 第6页 但不完全一样。 冯小娟突然想起,上周何文建曾递给她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褐色的粘稠液体。 她问这是什么,何文建大她一届,已经开始接触解剖课了,他神秘兮兮附到她耳边:这是大体老师心动脉里的血。 冯小娟呀地叫了一声,把玻璃瓶摔到他身上,气得骂:你拿这种脏东西给我干什么! 她转身要走,被何文建一把抓住:医学生接触这些是早晚的事,我先带你见识过,这样你以后上课就比别人更有经验了不是? 冯小娟狐疑:你有这么好心? 何文建打开瓶塞,放到她鼻下:闻闻看,我每天在解剖室都是伴着这个过来的。 冯小娟厌恶地挪开鼻子:这是什么味道啊?恶心死了。 尸体的味道。何文建笑吟吟看着她,在福尔马林里泡过的尸体。 没错,就是尸体的味道。 虽然只闻过一次,却终身难忘。 那不光是熏臭,更捎带一股叫人形容不出的诡异味道,越来越浓,开始冯小娟以为是幻觉,直到有滴腥臭的液体从天花板垂直滴落,掉在她的鼻尖上,她才恍惚过来。 此时已过夜半,她不在宿舍睡觉,却蹲在废弃解剖楼四楼的男厕,隔着木板朝外窥探。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在做什么? 脑子本来已经麻木了,可那滴液体唤醒了她的神志,冯小娟突然全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 在二十分钟前,也可能是半小时前。 总之,在不久之前,她亲眼看见,四楼那本该干涸的福尔马林大池里涨满了液体,十几具新鲜却面目全非的尸体漂浮在池面,她吓傻了,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解剖楼不是已经荒废了吗?这里为什么会有尸体? 她一动不动盯着池子里的东西,耳边传来何文建急切的呼喊。 小娟你别傻愣着,快跑!你快跑啊! 何文建的声音是那么急促,那么恐惧,他死命拽她,可她像被什么魇住了,身体沉得像尊铜像。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池子里的东西已经爬到了岸边。 它们皮肤死白,四肢扭曲,每动一下骨骼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何文建将她推离池边,自己却被拽住裤腿跌入福尔马林池里,他瞬间被撕得粉碎,血染红了一池的液体。 他破碎的喉管里吐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小娟跑 冯小娟顾不得救他,转身没命地奔逃,可解剖楼像是一个偌大的迷宫,无论她怎么走都找不到楼的出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将何文建拖入池子里的东西,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太阳穴突突直跳,厕所里的尸体味越来越浓,天花板滴下的液体也越来越多,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顺着衣领流入身体,触感诡异,像是一双冰冷的手,在她光滑的皮肤反复抚摸着。 隔着一道门缝,她看见墙上水管出水越来越快,锈水很快溢满了墙根下的凹槽,朝地面铺来,一直流,一直流,流入她的凉鞋里。她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锈水,而是何文建给她闻过的大体老师心动脉的血,那味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是血,厕所里全是尸血。 冯小娟颤抖双肩,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虽然只有一声,但在这诡异的地方足以给她招致灭顶之灾了。 寂静的男厕突然袭起一阵阴风,不远处的门口响起脚步声。 很轻,很慢。 但每一步都踩在冯小娟的心尖,叫她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自己这时应该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可她控制不住,虽然怕得指尖都在抖,可一双眼睛依旧睁得滚溜圆,直勾勾盯着门缝。 那东西在门板外停下了脚步,蹲了下来。 门缝依旧宽疏,冯小娟看见了它的一只眼睛。 那么斯文,那么熟悉,可此时,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死光。 何文建的声音从它的嘴里响起:小娟,你跑什么? 冯小娟嗓子哑着,头皮发麻:是是你你叫我跑的 是我叫你跑,可是小娟它咧着唇,就如同何文建往常那样笑着,你跑了,我怎么办呢?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绝望地想到,在楼外时就该听那女孩的劝告。 她不应该进来的。 * 承和医学院的解剖楼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经过七十年的风雨吹袭,破旧不堪。 楼外多年无人打理的花坛不知被谁插了一根地锦的藤,这些年来贪婪地吸取土壤里的养分,此时已绿得铺天盖地,将楼体缠得密不透风了。 冯小娟记得,进解剖楼之前,薛蓉还曾开玩笑说:你们瞧这地锦,像不像是一件厚棉袄,把这座楼保护起来了。 话剧社社长武亮是薛蓉的男友,他笑着说:一座废弃了二十多年的破楼,有什么可保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