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冷(先婚后爱H)》 01.平淡生活 江城,初春,细雨绵绵。 天还很冷,空气又湿又潮,没有暖气的江城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湿冷的空气在戳肺管子。 陶瓷艺术区晚上八点关门,令仪是夜班,在七点五十准备上班时,迎来两个年轻女孩,估摸是大学生,来江城旅游,对陶瓷器品充满好奇和求知欲。 虽然知道小姑娘不可能消费,令仪仍不厌其烦,面带笑容的解释着器品的工艺差别,还给两个女孩泡了壶茶。 “小姐姐,是不是做传统文化的都像你这么好看气质这么好呀?” 小姑娘就是被令仪的美貌吸引进来的! 这片陶瓷艺术区是一些瓷器品牌或者个人独立工作室开的店,逛久了容易看花眼。 她们经过慎元古瓷时,令仪在茶台前看书。 她身着浅灰色的羊绒毛衣,深青色直筒长裤,一头乌青的长发随意的盘扎在脑后。瓷白的肌肤,明媚的眼眸,细长的天鹅颈。 她的美是张扬的,是明艳的。气质却温婉而内敛,这种极致的反差消掉她美艳的攻击性,反有种脱离世俗的优雅自得。 “可以加你微信吗?你朋友圈肯定会发一些新的产品,我们想要学习了解。”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大着胆子问。 “当然可以。”令仪拿出手机,这才发现有几条信息。 【我回来了?晚饭回来吃吗?】 【晚班?我现在过来接你。】 【窑子里有点事儿,我得过去一趟。锅里有鸡汤,桌上还有菜,要是凉了,放微波炉里热一下。】 是周正发来的信息,时间分别是六点半,七点半和七点三十五。 还有更早的两条留言,让她愣了神。 【今天高文耀居然来找我,问起了你。放心,我没告诉他你在国内。】 【INS是不是没上?宋家居然在打听你的下落诶。】 “小姐姐?” 小姑娘在等着加微信,她连忙调出二维码,跟人家加上。 送走这两位客人,收拾,关门,下班。 艺术区离她和周正的家三公里路,隔着三条街,平时她很乐意走上二十来分钟回家。 出来天下着雨,路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行人也很少,她开了打车软件,半天没有司机接单。 她只好撑起伞,拢了拢大衣走路回家。 回到家已经九点一刻,一室清冷。 这套房子是周正的,四居,在江城属于高档楼盘。装修冷硬工业风,灰白黑是主色调,客厅极简,沙发茶几,入门一眼望去空空荡荡。 周正不抽烟,不喝酒,家里总是一尘不染。被子折的像豆腐块一个棱角分明,餐桌、茶桌绝不会有多余的东西。 她也尽量不让自己的生活习惯影响到他,客厅、房间都不会放置太多她的私人物品。 “你和周正的家,是不是少了点人气啊!”有次店里的芳姐来她家拿东西就这么评价。 她当然知道。 只是她和周正还不算特别熟,从相亲到结婚,彼此都很有边界和分寸感,不会过于去侵入对方的私人领域,与其说是夫妻,室友可能更洽当一点。 除了……呃……! 一条黑棕色吐着舌头,摇头尾巴的德羊闻着声音跑出来,这是周正养的狗。他当了十几年兵,这条叫多吉的牧羊犬曾是军犬,年纪大了跟着周正一起退伍,今年十二岁。 结婚时,周正说多吉是一条情绪稳定,性情温和的老军犬,从没有咬过普通人,让她不要害怕。 每次面对威风凛凛的多吉,骨子里的惧意便会爬起来,她要用极强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 为了让她自在些,周正让多吉在阳台呆着,他负责溜它,如果他出差不在家,楼下十六岁的男孩李唐会负责喂和溜。 多吉对她已经有些熟悉了,大约想凑到她脚边,想让她摸。 虽然这条狗不坏,令仪还是抗拒和厌恶,下意识后退几步,一人一狗对峙几秒后,多吉大约也意识到女主人并不想摸自己,这才趴到鞋柜旁,尾巴不时摆一下,黑黑的眼珠子透着几分无辜。 她换了鞋,把中央空调打开,进浴室冲澡。 浴室出来时已经快十点,她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肚子却饿了,她晚饭没吃。 厨房是开放式的,跟餐厅连在一起,收拾的很干净。 锅里的鸡汤还热着,开了保温模式,汤里加了莲子,去了浮油,香气未散。桌上是冷掉的呛炒油麦和红烧排骨。 份量不多,汤只有一碗,菜和排骨也够她一人食。 完全周正的风格,他不爱浪费,做什么都尽量刚刚好。 令仪将菜热了,坐下来喝着鲜浓的鸡汤,油麦有点软掉,排骨还十分入味。 她拿出手机回消息:【不用回应他们。】 信息刚回过去,视频通话就发过来了,她接了,手机屏慕出现一张漂亮的脸蛋。 她的闺蜜蒋奂西,港城超级大佬长房幼女,性子跋扈张扬,特立独行。爱好吃喝玩乐和男模。 “联系上你可真是太难了!” “你放心,我要没有那点觉悟,怎么做你姐妹?” “你这是哪儿,墙漆黑不溜秋的好丑。不会是没钱住好房子吧!姐妹养你,马上给你转账。” 她语速极快,声音飒爽利落,没等她回应,提示转账一百万。 令仪退回去:“我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吗?放心吧,我吃的好,住的好。” 她将自己的晚餐拍照发过去。 那边开始叭叭心疼:“这能吃吗?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乖,听话,钱收了。你姐妹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你什么时候回港城啊?你不会是怕了他们吧!回来吧,姐妹给你撑,夺回属于你的荣光!不能便宜了那些贱人!” “高文耀和宋令芳还没定婚,现在居然换了话术,想等你回来参加,真他妈搞笑!” “昨天陪我大姐去试珠宝,她说星矅珠宝完了,新出的产品一塌糊涂。考虑买个珠宝公司,请你回来做总设计师。” 令仪笑:“替我谢谢奂东姐,暂时还没那个需要。” “话说回来,你到底在哪儿?” 令仪刚要回答,听到门嘀的一声—— 多吉警觉的爬起来,迅速到门口,尾巴摇的欢快,发出哈哧哈哧欢快的声音。 周正回来了! “先不跟你说了,回头再聊。”令仪果断的将视频挂断。 02.可以吗 高大劲瘦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身形极高,目测超过一米九。 身着黑色夹克,肩膀衣袖上沾了不少水珠,下身是深棕色长裤,一双腿又长又直。放下钥匙后,开始换鞋。 多吉欢快的凑到他的脚边,摇着尾巴跳起上肢往他身上扑。 他摸了摸多吉的头,说了句坐,多吉立即坐下,尾巴还是欢快的甩着。 令仪喝下最后一口汤,才起身迎过去:“回来了,我后来才看到你的信息。” “嗯。”他换上了拖鞋, “今晚满窑,张叔让我过去看一下。你走回来的吗?” “没打到车。”令仪看他夹克外套上的水珠,“是雨下大了吗?我开了空调,你把外套脱了吧!” “好。”周正脱了外套,里面是件黑色薄款毛衣。 周正身材极好,古铜色的皮肤,宽肩窄臀,贴身的毛衣更衫得他腰身劲瘦又结实。 他不是流行审美的帅气,五官如刀刻般凌厉,高挺的鼻梁,眉头漆黑,眸光炯炯有神,不说话时有股不怒自威的凶气,让人退避三舍。 有点凶,有点酷,有点糙! 熟识令仪的人都绝不会想到, 她会跟这样的男人有交集! “下次还是开车,晚上夜路回来不安全,我又不一定有空接你。” 他有两辆车,一样是装货的银灰小卡,一辆是黑色奥迪,他大多开小卡,奥迪一直在地下车位上停着。 “只有三公里。”开车停车很麻烦,令仪反而觉得靠双脚更方便。 周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拍拍多吉让它去阳台呆着,说了句我去洗澡,人已经进衣帽间拿衣服去了。 令仪将碗筷清洗干净,有点小饱,站着做了会拉伸,看男人穿着短衣短裤从浴室出来。 他头还湿着,沾着水气:“这么晚还瑜伽?” “有点饱,消化一下。” 周正不置可否,他跟令仪结婚不到一个月,也知道她对身材管理有一定的要求。 食量不大,有做瑜伽的习惯,晚上过了七点基本不会再吃。 他去阳台喂了一下多吉,陪它玩了一会才回房间。 等令仪觉得没那么撑回房,周正已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无机材料科学基础的书在翻看。 周正大学读的军校,后分配到西北军区,当了十几年兵去年退伍回家。他父母是做古彩的老师傅,有两个经营的不是很好的窑口。 回来后,他一手接了过来。 按他说的,窑口烧器于他是半路出家,即使制器不需要他亲手动手,他也尽力在学习。 令仪躺到属于自己的那一边,跟他保持着一些距离。床很大,男人的存在很强,两人结婚后睡在一起的次数不多,今晚他会想要吗? “睡么?”他转头看她,眸里有异样的光芒。 近看男人的脸,他不笑的时候脸上的凶气很有攻击性,加之他常年在军队里,气质上又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坏人看到他,应该都会很害怕吧! 好在,她应该……不算坏人! “嗯。”她的嗓音微紧,咽了一下口水。 她挺喜欢周正的身体。 将书放到床头,看令仪躺下,便将灯关了。 房间内瞬间一片清冷黑暗,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还有自己微微变快的心跳。被子内很冰冷,靠近他的那一侧才有丝丝的暖意。 她很怕冷,整个冬天手脚都是冰冷的。 男人体热,哪怕隔着些距离,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 就这样睡么?是她会错意?他出差太累,不想做? 从认识到结婚,他们相处见面并不多,吃饭看电影散步,后来有牵手,结婚前他们连亲吻都没有过。 深秋相识,年后领了证,婚礼初步商量定在五一。 搬到这儿来跟他住不到一个月,期间他出差三次,这次去广州说是有个很大的定单,顺便见了个战友,足足一个星期。 呃,还是太不熟了! 索性不熟的男人他动了!她情绪被动调起来,气息越来越近,手臂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 她听到他嗓音沉哑:“可以吗?” 3.馋他的身体(微h)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他们结婚又不是过家家,正正经经的结婚,受法律保护,她是打算继续这么过下去的! 她轻轻唔了一声,他的吻轻轻落在颊边。吻的很轻,没有碰到她的唇,从她的脸颊吻到的耳侧,手指一颗颗剥开她的睡衣。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密。 拿完证的次日,她就搬到了这里。 这个男人话不多,没有甜言蜜语,不会过多表达,行为上对她有足够的尊重。 他提前把书房收拾出来给她用,之前不用的衣帽间重新归整,给了她足够的空间。 新婚夜,两个不算熟的人躺在一张床上,他关掉所有的灯,问了她一句可以吗? 她‘嗯’的一声,他先试探吻她的唇。没有深吻,就转亲她的脸颊和颈子,将她的衣服一件件剥掉! 前戏不多,揉揉她饱满的乳,大约手感不错,埋头到她胸前含她的乳珠。 口腔很烫,舌头很灵活,阵阵酸麻后她有了感觉,接着手顺着她的腹腰线条一路往下剥掉她的睡裤和底裤。 还没拿证前,令仪想过要不要跟他做一次,她很在意在床上能不能跟这个男人合拍,后来想他这么高的体魄,又是军人,总不至于太差吧! 一开始是真的很难挨,他的尺寸如他的身形一样非常惊人。她湿的不是很够,刚开始进去时尝到了初夜那般撕裂的疼痛。 她喊了声疼,他停了下来。 黑暗之中,被窝之内,男人在她身上,她的腿心含着他的性器,尺寸的极度不匹配让彼此都不太舒服。 喘息,相持,她想上他摸摸自己,或者她去抱抱男人。 可他太高了,她纤瘦的身子完全笼在他的阴影之下,她仰头,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脸。 他的呼吸粗沉,身体滚烫牢牢将她压制着,如猛虎扑食,令仪感觉下一秒他会把自己撕碎吃掉。 他试着亲她的脸颊和耳垂,大约喜欢她的胸,又埋头来回两颗乳上来回的吃食,手指在滑到两人交合处轻抚。 许是空窗太久了,许是开始适应,小腹的酸麻,湿意渐浓,身子娇颤,她好受一点了。 “好些了吗?” 还是不太好的,他太粗壮了,撕裂的疼痛一直散不去。交合处又生了些麻意,不想两人初次就失败,她搂着他的背唔了一声。 听到她说应诺,他尝试着的动起来,很小幅度的抽出和深入。 渐渐的,终于开始舒服了。 随着他动作越发深入鞭挞,娇软的低吟不受控制的破啼而出。 蒋奂西说,男人的资本在于床上是否持久和够力,男人两处都占了,还极为优秀。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扣着她的腰扎扎实实的操,将她骨头操酥,整个人操爽。 不是特别完美的新婚初体验,后面是真的很痛快! 此时的令仪,也非常需要痛快的性爱! 他们的新婚既不甜蜜也不火热。 开春正是满窑开窑的时候,哪怕他在江城,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她也有事忙,她在学釉上瓷,除了要在慎元古瓷上班,还在工作室画瓶子和瓷板画。 结婚不到一个月,两人性生活一双手可以数过来,好在质量很不错。 他在床上很传统,关掉灯,没有多余的话,前戏揉揉亲亲她的胸,很传统的男上女下,没有花样,感觉她湿了,就真枪实弹的干。 直到将她日上高潮,他自己也爽到,然后各自冲澡,各自入眠。 离开了床,也不会有特别亲昵的动作,顶多牵手或者搂她的肩。 周正是一个不错的伴侣,哪怕他忙,也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家里卫生他请了一个相熟的阿姨,一周两次。 他会做饭,还做的很好吃,还很乐意给她做。他不要求她照顾家庭,不要求她应付他的父母,当然她跟他爸妈其实相处的还不错。 他自觉的她放在他生活的细节里,三餐吃什么,几时上下班,注意她的爱好和忌讳,对她的需求会回应,会改正,会满足。 性生活是和谐的,生活上平淡的,跟她设想的一样,她很满意。 “在想什么?”他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引得她阵阵颤栗。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剥干净,大掌托着她的双乳抓揉,抚弄,不时还埋头啜几口。他是真的爱她的胸,做完了,也爱在她胸上揉揉亲亲。 大约,他是在不满她的分心,他力气有些大,弄的她又麻又疼。 “唔……没……” 抬起水眸,上方是他厚实的身影,呃,阴影之下,猛虎扑食的压迫感又来了。她只好抓着他手臂,手臂很结实不太好抓,她只好去搂他的腰。 摸到他腰上的肌肤,唔……腰腹很结实,手感极好。 他体脂应该很低,八块腹肌张力十足,怕是健身教练都及不上吧! 双腿被打开了!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腿心。 令仪得承认,当初决定跟他进一步,很重要的原因是他身材足够好,好到第一次见他穿贴身毛衣,隐约露出腹肌线条,她被勾起了情欲。 4.见色起意(微h) 他去床头摸安全套。 很固定的流程,戴好安全套,又揉揉她的腿心,确定是湿的,扶着性器用顶端在腿心蹭一蹭,腰身一沉,完全进入。 “唔……”他要再小一点点就好了,令仪立的忍不住想。 “不舒服吗?”他的手滑她的臀下,揉揉两人交合处。 “还行……” “我继续?” 这还用问么?进都进来了! 他缓缓抽出,深入。 这人的尺寸实在太惊人了,两人做的次数又不够,每每开始她都会撑涨的难受。 不过很快她就开始舒服了! 周正也觉得舒服,她体内紧实之极,软嫩被他层层撑开,摩擦,包裹,收缩,蠕动。大掌抓到她的臀上,缓慢的退出,沉沉的深入。 交合处有了澌澌的水声! “怎么样?”他声音像绷了根弦,又沙又哑,热烫的气息在她头顶,让她周身发麻。 “挺……好。”她已经很有感觉了,搂上了他的腰,没忍住摸他手感极好的腹肌。 “那我快些……”话还没落,他从旁边捞了个枕头臀瓣被他的大掌揉住,随后她臀下垫了个枕头,他以极快极重的频率在深凿。 “……”也不用这么快吧,还撞的那么深,她受中住的吟叫出来,结实的床垫在吱吱呀呀的响。 小腹深处因他过度的撞击又酸又麻,身子仿佛过了电一般颤栗,她下意识的抓紧了他,只觉得他越发快,越发深。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方,有一处仿佛被击穿了,她喊了出来。 他射了! 她也高潮了。 两人都在喘息,身上全是汗,纤瘦的身子被他圈抱在身下,腿心处还结合着,她湿的很厉害。 他俯下身,炽热的气息在她颈侧,他在亲她的脸颊。 “还好么?” “唔……” 性器从身体里滑出来,身下的床单和枕头估计湿透了,她无暇顾及,搂着他的腰低喘。 “我抱起你去洗澡?”他的嗓音沉哑之极,手在她背心处抚摸。 “我缓一下。”她嗓音又媚又软。 黑暗里男人的身体紧绷:“我开灯?” “好。” 两人的对话客气又自然。 他开了台灯,桔色的光线暖了整个房间,他们还在被窝内,她的双腿是撑开的,赤裸的身体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也足够让周正看清她,绯红的脸蛋,睫毛上沾着露珠,妩媚的狐狸眸浸了层水雾,唇瓣粉嫩嫣红。 性爱后的她,除了美,还有一股子破碎的娇艳,如雨后的牡丹,他有想再摧残一次的冲动。 令仪,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 他妈黄老师就很喜欢她,那时他还没见过她,她总说:“令仪不仅漂亮,性格也很好,你见着就知道了!” 其实那时艺术区有不少关于她的传言。 负面的类似于:这女的很神秘,脸长的妖,说不定是哪个富豪养的小三,被正室发现,来这儿躲祸的。看吧,过不了多久就得走。 正面的便是:气质是真的好,真正豪门千金般的即视感。按李唐痴迷神醉的用辞是,除了刘亦菲,天仙的脸也就令仪姐姐这样了。 后来终于见到了,在他家工作室。 那天他刚从景城回来,赶着去窑口,路过工作室进去跟黄老师打招呼。 谁知黄老师不在,工作室门却开着,里面安安静静,他还以为没人。 正要走时一转头,看到一抹纤瘦窈窕的背影在角落里。 她那天穿着白色的毛衣和浅色的长裤,毛衣收到长裤里,腰肢不盈一握。腰上系上浅灰的围裙,一头乌青的长发盘在脑后,白净的脸脂粉未施,一手固定着瓶胎,一笔笔画着白菜。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她回头,眸子里流露出疑问:“您是?” “我叫周正。” 她恍然,显然也知道他,微微一笑点头:“黄老师出去了,要一会儿才回来。” 周正一直都知道,后来他主动的想跟她接触,就是那个下午的见色起意。 “被子和床单得换吧?”她嗓音有些哑,见男人眸光炽热的看自己,而……而他没摘安全套的性器,好像又硬了。 他……还想要? 高潮还没有完全散去,她穴心有些酸,她想再做一次也不是不行,反正得多适应他的尺寸。 刚这么想,他从她身上起来,摘掉了安全套。 “你先去洗,我来换。” “……”令仪有点子失望,要按她以前的性子,早按着男人再来了。 她拿来睡袍披在身上,下床,人进浴室去了。 5.眼眶有泪 浴室内。 热水冲刷着令仪的身体。 来到江城后,令仪常会有前世今生的割裂感。 她应该是港城第一名媛宋令仪,穿的是高奢品牌,用的是名牌手袋。 她的爷爷是有名的太平绅士,她的父亲是星矅珠宝的老板。她是港城最有名的珠宝设计师,她有自己的品牌,她的作品曾被欧洲公主、豪门千金配戴。 她的未婚夫是港城顶豪高家三公子高文耀,他们计划着办一场世纪婚礼,成为豪门佳话。 可也是她,作品被曝抄袭,陷入桃色风波,原来爱她、捧她的人通通变脸,更狗血的是未婚夫出轨亲妹妹,她在公司被架空…… 她是在仓惶之中,逃到了这小小的江城。 卖着瓷器, 学着从未了解过的釉上彩,跟一个普通老实的男人结婚。 要是那些人知道,也只会认为她宋令仪不堪打击,自暴自弃,才沦落到这一步吧! 殊不知,这大半年,是她人生中最平静,最清醒的时候。 冲完澡,换完舒服的睡衣从浴室出来,就见他神色冲冲进房间。 “我要出去一趟,你先睡。” “怎么了?” 周正犹豫了一下:“我妈打来电话,汪琢老师不见了,我得帮忙去找。” 汪琢是江城极有名的古彩大师,前几年被诊断得了阿兹海默,记忆间断性丢失。 他们夫妇没有孩子,周正的母亲黄慎是汪琢的弟子,一直很照顾二老。 令仪立即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太晚了,外面又这么冷,今晚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好。”令仪说着人进了衣帽间,“等我啊!” 周正很意外,令仪并不算是热心的人,不少人说她神秘,便是因为她从不跟人太近,当初他俩结婚时,还吓了所有人一跳。 她换了件黑色的加绒棉裤和米白色短款羽绒,长发扎起:“走吧!” 上车后,周正给黄老师打电话,开了外放。 “我现在跟你陈奶奶在一起,你爸在附近找。” “陶瓷学院一带都找遍了,周正,要不报警吧!” “要失踪24小时才能报警。”周正回答。 令仪:“他平时会去哪儿呢?” “令仪也在啊!”黄慎有些意外,“汪老自从被诊断阿兹海默后,深居简出,都不怎么出校园,还能去哪儿呢!” “我们沿着这一带看看。”结束了电话,周正又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外面下着雨,让他先回去。 江城并不大,七旬老人也不可能走太远,周正的车子开的慢,令仪坐副驾,十分专注的搜寻街道两旁。 周正又给几个朋友打电话,张罗着一起找。 天上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很多店面都关了,街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很难想象一个老人在街头走湿,淋着雨会面临怎样的情形。 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氛越来越凝重,两人在车里越来越安静。 路上只有微弱的路灯,雨水绵绵,微微一开窗,雨水飘落进来,外面湿冷极了。 周正看了令仪一眼,发现她脸色苍白,手握在腹前,神情有些紧张。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终于,他们在江城一中老校门口找到了老人。 找到他时,他穿着黑色破旧的中式棉麻褂衫,直筒的棉麻裤,脚上是一双棉布板鞋。头发衣服全都湿透,苍老的脸呆呆的守在门口。 这是一个老校门,破旧的铁门紧闭,连门卫都没有。 两人过去时,他脸上挂着雨珠子,眼神迷惘,不认识人:“你是谁?” 令仪撑着伞,将伞的大部分都遮在老人的头顶。 “我是周正啊,我来接你您回家。” “不回家,我要接斐斐。”汪琢痴痴的看着那张根本不会开的校门。 令仪像被击中了般,呆住了,握着伞的手微微颤抖。 “这里没有斐斐,汪老师,回家吧!” 老人立即激动起来:“你胡说,斐斐在这儿读书,我接斐斐。” 周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见过汪老师发疯,会疯了一样失控。 令仪嗓音微微颤着:“斐斐已经回来了,在家等你呢?” 她的声音温润清润,汪琢疑惑转头,瞬间瞳孔睁大,“斐斐,爸爸接到你了,爸爸没有食言。” “嗯。”极暗处,令仪的眼眶湿润,她握住老人冰冷的手,“咱们回家好吗?” “好,我和斐斐回家。”老人变得极为乖巧。 周正意外的看令仪,不容他多想,连忙去开车门,让令仪陪着老人坐后面。 上车后,他边发动车子,边给黄老师打电话说人找到了。 老人挨着令仪,紧抓着她的手。 她丝毫不在意衣服会被打湿,轻声的安抚着老人。 老人也累了,在她的安抚下,挨着她的肩睡着了。 车子不快不慢的开着,周正从后视看她。 桔黄的路灯折着光线落在她身上,她脸颊柔白,神色平静,眼眶微微泛红。 周正有种错觉,令仪的眼眶里是不是有泪? 6.你认识吗? 我又做了那个梦,在陶瓷学院的那条长道上,走到哪儿都是浓郁的桂花香,我好欢喜呀。 ——来自尘封的日记。 周正爸妈和汪琢都住陶瓷学院的家属楼,低层楼房,没有电梯,好在是三楼。 周正背着老人上楼,令仪则紧紧跟在后面。 到三楼时,门已经开了,周正爸妈都在。 “汪老师睡着了。”周正边背着老人进去说。 “太谢谢你了,周正。”陈姨头发灰白,身形瘦削孱弱,满脸的皱纹,哭红了眼眶。 令仪跟着进去,呼吸很轻,十分安静。 “爸,你和我去浴室给汪老师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周正说。 周父:“好。” 周正看令仪:“你先跟我妈陪陈奶奶坐一下。” 令仪点头。 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家,小三居,很旧的装修,客厅收拾的很整洁,沙发是老式的木质沙发,铺着破旧起皮的沙发垫。 右边放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汪琢的作品和奖杯。 “陈老师,我还没给你介绍,这是我儿媳妇令怡。”黄慎连忙道。 陈奶奶走路很慢,眼睛也不太好,眯起眼看她:“斐斐……?” 令仪本来有些泛白的脸颊微僵,没说话。 “陈老师,您是说令仪像斐斐?”黄慎也打量起来,“还真别说,是有三分像,不过仔细看,又不像。” “眼睛像,水汪汪的,会说话。像斐斐……”陈奶奶说着,苍老的手激动的抓住令仪的手。 令仪没有挣开:“斐斐是谁?” “是他们的女儿,已经不在了。”黄慎说。 “哦。”令怡很淡很淡的笑,咬咬下唇。 “怎么可能斐斐呢,她走那么久了。”陈奶奶说着,又松开了令怡。 “可不是,令怡才二十多啊!” 陈奶奶也觉得是,眼前的小姑娘,都可以做她孙女了。 “你们在哪儿找到老汪的?” “市一中校门门口。”令怡回答。 陈奶奶听着这话,眼泪又出来:“他我都快不认识了,却还记着这么久远的事。” 黄慎感叹:“斐斐上学时,有最遗憾的就是汪老师从来没有接送她上下学。” 陈奶奶抹了抹眼泪: “我、我去给老汪拿衣服,你们先坐。” 黄慎看令怡眼眶泛红,咬着下唇仿佛在隐忍着什么,便想这丫头心善,怕是心疼俩老了。 “汪斐是两老唯一的女儿,很多年前离开了他们,是他们心里最大的遗憾。”等陈奶奶进到屋里后,黄慎说。 “没有其他的亲人吗?”令怡问。 “有侄子和侄女,到底隔了一层,有家有室,逢年过节能看一眼就不错了。。” 令怡眸子黯了黯:“平时没有人照顾他们?” 黄慎:“汪老师得了阿兹海默以后,有些难照顾,陈奶奶找了个阿姨帮忙做饭打扫,我和你爸有空就会过来。俩老性子里都比较骄傲,不愿求人,汪老师不画作品后,几乎深居简出。” “……” 令怡看着这冰冷的屋子,她脑海里都能描绘出二老在这儿孤单的吃饭,发呆面对一室清冷的画面。 不一会儿周正给汪琢洗了澡,换了衣服,抱着他回到房间躺下。 “汪老师年纪大了,淋了雨,就怕下半夜会发烧。我给我一个医生朋友打了个电话,他正赶过来给汪老师做个检查,喂他吃些散寒的药。”周正说。 “周正,真是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们一家,不知怎么办才好?”陈奶奶感激的眼眶泛红。 周正摇头,让他爸妈先回家。 “我在这儿等就行,天气冷,你们别感冒,回去睡吧。” 周正爸妈对儿子很是信任,也不坚持,反正就在楼上,有事叫一声就行。 “令仪,楼上有我的房间,你跟我爸妈上楼去休息。”周正看她。 令仪摇头:“没关系,我还不困,等你吧。” 周正心道她跟他爸妈不熟,估计是不自在,也就不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周正的医生朋友来了,给汪老师做了基本检查,喂他吃了散寒的药,确定暂时没有大碍后,才离开。 令仪和周正从陶瓷学院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早知就不让你跟我出来了,困了吧?” 深夜的街道安静之极,雨也停了,空气湿漉漉的,一切都很静谧。 令怡微微摇头,她头挨着椅背里,眼睛还睁很大,流露出淡淡的郁色。 周正开着车,不时看她一眼。 虽然令怡平时很安静,跟他话不多,清清冷冷的,有几分神秘。 可这一刻,他总觉得她安静的背后,似乎藏着波涛汹涌。 “还是你反应快,汪老师把你认成斐姨后,你能那么哄着他回家。你是不知道,汪老师发病的时候,性子很倔强,要哄好他很不容易。” “你见过吗?” “谁?” “汪斐。”令怡转头看他。 周正摇头:“她很早就离开了江城,那时我应该还在我妈肚子里。听我妈说,她在釉上彩上的天分无人能及,十四岁就有成名的作品,几十年才能出这么一个天才。只是很遗憾,她没有继承汪老师的衣钵。” 令怡想,那真是太遗憾了! 7.神秘的她 我思念高岭土的腥气和潮湿,还有那些炫烂多彩的釉色。 ——来自尘封的日记 回去两人就睡了。 但是令怡没怎么睡好,先是难以入眠,哪怕身边有个躺下没几秒就呼吸平稳的男人,还是没办法让她沉入梦乡。 后来睡着了,又被惊醒。 周正睡癖极好,躺下时方方正正的躺好,呼吸平稳,不会打呼,整个晚上一动不动。 好让人羡慕的睡眠啊! 她发现自己烟瘾犯了! 已经很久没抽了,不是说刻意戒,就是觉得到了这儿后,想起来要抽的时间越来越少。 当初搬来时,行李箱夹袋里好像还有一包,行李箱放在衣帽间。 黑夜里,令怡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动作很轻的下床。摸出手机,有微弱的光出房间。 等到衣帽间翻找,果然,找到了那包女士烟。 找到长款羽绒将自己包的严实,她到客厅阳台,开了一小片窗,湿冷的风吹进来,点燃了烟。 熟悉刺激的在喉间鼻呛滚动,更加清醒了她的感观,她一口口的吸着,吐着圈圈,烟蒂的火点在黑暗中闪烁,直到将一根烟全部抽完。 抽完后,她将窗户打开,将烟味拂开弄散,又去漱了个口确定没有味道,才回房间。 刚躺下,似乎把男人惊醒了。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慵懒还带着睡意。 “我去喝了口水。” 周正的五感是极敏锐的,她下床时他就知道了,足足等了十余分钟她才回来。喝口水,应该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等她躺回床上,除了带进来丝丝凉意,还有隐约淡不可闻的烟味。 她去抽烟了? 又觉得不可能,他从不曾见她抽过,她优雅,娴静,淡然,给所有人的感觉她是一个很传统规矩的女性,不像会抽烟。 “是睡不着吗?” “有一点,你继续睡吧。” 两人睡觉从来泾渭分明,周正记得第一次睡一起,床事后他试着要抱她,她在他怀翻转了几下后,不一会儿就钻出他怀里,蜷缩到一边去了。 从此以后,他再没有做过那样的尝试。 “担心汪老师?” “还好……他应该没事吧。” 周正开台灯,看了一下时间,现在五点半。 “我手机一直开着,真的有事陈奶奶会给我打电话的。”周正转头看被窝里的令怡,她侧躺着,只露出半张脸,眼神里透着他无法分辩的情绪,“我早上去陶瓷学院看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你都没怎么睡,又要上班,还是好好补眠,有什么事我都发信息给你。” “好。” “睡吧!”周正关了台灯,躺下来忍不住侧身看身边的她。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自己,黑暗中只能见一片柔美的侧影。 她平时清清冷冷,什么都不在意,却没想到对只见过一面的汪老师这么关心紧张。 她是真的很善良—— 令怡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一觉醒来居然快十点了。 她今天是上九点的班! 她调闹钟了么?好像没有,平时她都能很早起来,她连忙给同事芳姐打电话。 芳姐那边一派轻松:“周老板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说你昨晚没睡好,要晚点到店里,让我先来开门。” “……”令怡松了口气,“辛苦你了,芳姐。“ “我有什么可辛苦了,你和周老板新婚蜜月,姐是过来人还不懂?晚点来没关系。” 令怡没接这话。 跟芳姐结束了电话,她发现周正给她信息了。 【早餐在锅里,有白粥和水煮蛋。】 【汪老师有点发烧,不过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她回了一个好,发现自己有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微信名:密度3.52。 她水亮的眼眸黯了黯,点开申请留言:【是我,你要一直逃避吗?我们聊一聊。】 她没有通过,点了返回,放下手机。 洗漱,换衣服,吃早餐,去上班。 8.她的过去 我有了自己的孩子,粉粉白白的一小团,眼睛很大,他们都说像我。我……想让你们认识她。 ——来自尘封的日记。 令怡赶到陶瓷艺术区已经快十一点。 芳姐一点不生气,而是对她挤了挤眼笑的打趣:“我当初没说错,周老板是个好老公吧!” “嗯。”令怡浅浅的笑。 “刚认识你时我还想,你不会喜欢像周老板这样的男人。没想你们居然这么快结婚了,还过的挺不错。” 周正的条件当然是很好的,想当初他退伍回来,艺术区的妹纸们都骚动了,不少盯上他的。 只是令仪,她太特别了,不仅在于她的美,还有她与这儿格格不入的气质,没什么烟火气,更像是那种豪门里的千金,优雅、娇贵。 令怡不置可否,找了个其他的话题岔过去了。 到了下午,周正给她信息。 【我一会儿要去陶瓷学院,你要一起吗?】 令仪回:好,在陶瓷学院门口碰? 【外面在下雨,很冷,我来接你。】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来了。他依然穿着昨天的夹克外套,一条黑色长裤,双腿又直又长。高大的身影,凛然的气质站在门口存在感十足。 “周老板来接老婆啦,正好可以下班啦。”芳姐笑。 来接班的女孩丁丁已经过来。 周正跟她们打了招呼,令仪穿上外套和围着围巾出来,周正很自然将她手里的包接过来。 “汪老师还是着了凉,中午又有些发烧,我妈过去看了一下,退烧了。我又约了医生,再给老师检查一下。” 到了车上,周正发动车子,把暖气开了。 “他这么大年纪,抵抗力弱吧。”令仪说。 “是。他还有高血压和冠心病。” 令仪听着,秀眉微拧。 车子发动,使出艺术区的内部道路。 令仪的手机亮了,她滑开,是蒋奂西发来的,一大段一大段的语音,她看了眼周正,转成文字。 【高文耀是不是联系到你了?】 【我的错,昨天视讯时我在俱乐部玩,跟你聊完转头就看到他了,我猜他听到我和你聊天。】 【后来几波人玩到了一起,这厮心机太深了,找了几个肌肉小哥陪我喝酒,我被美色所诱,喝的烂醉如泥。有姐妹说看到他好像碰了我的手机,我才意识到不好。】 “……” 令仪回了一句,没事,我没加他。 她一回信息,蒋奂西的视频就打过来,令仪看了眼周正,连忙挂断。 “现在不方便,回头再说。” 周正转头看她,刚才发过来的应该是微信视频,而不是电话。 “怎么不接?” “不重要的人。”她说。 那个不重要的人发来信息:【姐们,生我气了么!求求了,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跪下跟你赔罪。】 “没生气,现在不方便。” 周正边开车,不时转头她一眼,她微低头,美好的下颌似乎绷的很紧,水眸里有几分陌生的沉冷。 他知道妻子肯定是有很多过去的,当初他表达想要进一步接触时,,她说:“若是你不问过去,只看现在和将来,我们就继续。” 他选择了继续,当领证的时,她拿出港城的身份证,还有那边的单身证明时,他一个字不问。 两人到了陶瓷学院,停好车,这会儿雨下大了,还呼呼刮起了风。 他让她别动,他先下车,撑起一把大伞给她开车门。小卡的底盘高,他有力的长臂搂住她的腰微微施力,助她下了车。 男人是真的高大,胸膛很暖很结实,她被他搂到了怀里,伞几乎全在她这边。两人往家属楼那边去。 令仪是极怕冷的,她圈住他的腰,脸埋到他胸前,他再用伞一挡时,竟是一丝风雨都没有吹到她身上。 她听到他的心跳声,隔着衣服能感受他身上的热量,在他的圈抱下,很暖和。 周正有很强的雄性保护欲,他话不多,行动力极强,只要他在身边,会将她护的极瓷实。 等他们到了家属楼楼下,令仪只靴子上沾了水,身上不仅一点不湿,也没觉得冷。 倒是他,收伞时,左边肩上有点点水珠,她用手去给他水拍掉,却被他握住了手。 “我的夹克防水,透不到里面去,进去吧。” 收好伞,他搂上她的肩上楼。 “他都疯成这样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把着这些!我们才姓汪!他没疯的时候,固执,冷酷,把自己搞的众叛亲离!现在人都疯了,你还学他那套!我告诉你,这些东西迟早是汪家的,你现在给我,我还能对你好点,让你们有人送终!” “你们走,你们走、不要你们!” “堂堂国家非遗大师汪琢,断子绝孙,连堂前尽孝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笑掉人的大牙。” 两人还没走到三楼,就听到刺耳的男声,还有陈奶奶的哭声。 周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两人加快步伐上楼。 9.别怕 你曾说,我那样离开,一定会后悔。 可是我有了女儿,她小小的,笑起来眼睛亮的像星星,她那么可爱和美好,你们见了也会喜欢 我想告诉你们,我不后悔。 ——来自尘封的日记 周正按了好会儿门才开,陈奶奶面色憔悴,眼眶红肿,神情萎靡慌张。 “周正,是你们……” “令仪不放心汪老师,我们特意来看看。” 屋里乱成了一团,椅子倒了,几个杯子摔倒在地上,汪琢瘫倒在地,脸涨成猪肝色,嘴里说着糊话。 客厅站着对中年男女,五十余岁,衣着光鲜,面色不善,冷眼旁观。 令仪的脸瞬间就寒了,她快步到汪琢身边去扶他。 “又是你,周正!你们周家人也太爱多管闲事了!”女的冷哼了一声。 这两人,正是汪琢的侄子和侄女,汪藻和汪芸。 周正并不回答,只见汪琢迷惘而慌张的说着糊话。 “别砸我窑……” 令怡:“……” 汪藻看:“周正,你们一家对老头上心过头了吧?是不是觉得讨好了这老头老太太,我叔的窑口和品牌以后就是你的?” “……” 周正仍不接话,而是过去试着抱起汪琢。 汪琢害怕的后缩:“别砸我窑……” “汪老师,不会有人砸你窑的。”周正的手伸到汪琢腋下,老人枯瘦单薄,他很轻易的将他抱起。 “别砸我窑……”汪琢突然狂乱而慌张,竟在周正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的极用力,一口就见血。 “老汪……”陈奶奶连忙上前阻止。 “没事。”周正面不改色,不顾汪琢的挣扎咬他,步伐沉稳的走到沙发边,将老人放下。。 令仪跟在身侧,放他到沙发上那刻,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汪老师,您的窑好好的,没有人砸。” 汪琢还死命的咬着周正的脖子,听着令仪的声音,愣了愣神转头看她,眼神微微清晰:“斐斐……“ 令仪眸光柔和:“是我。” 汪琢终于平静下来,牙松开了周正,身体渐渐放松坐在沙发上,变得呆滞却乖巧:“你回来了?” 令仪轻轻点头。 一旁的陈奶奶见着,抹了抹眼泪。 “还说他不是疯了!汪斐都走了多少年了,还是你们跟她断绝关系!她怎么可能回来!” “忘了你们当初是怎么对她的吗?她亲口跟我说过,就是死在外面她也不会回来。我看哪怕她现在活着,想起你们这对父母,也只有痛恨。” 令怡听着这两年你一言我一语,脸色瞬间变得极冷极寒。 陈奶奶彻底崩溃:“你们住嘴!” 老人家痛哭,身体剧烈颤抖。 “啊,啊,啊!”汪琢突然发起狂,抱着头开始砸起来。 令怡想阻止根本阻止不了,只得周正一把搂住汪琢,让他怀里撞,才能阻止他自残。 令怡看陈奶奶摇摇欲坠,几乎要倒下,几步过去搂住老人,低声说:“别怕。” 陈奶奶怔住,令怡的眼眸太过清澈,她仿佛看到了斐斐。 “你们要是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周正怒道。 “怎么?你还敢动手打我们不成?周正,你搞清楚,这里姓汪,还轮不到你来赶我们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家人这么赶着是什么目的,不就是盯着汪琢古瓷这个品牌吗?跟你爸妈说,要点脸,再怎么上赶着舔,也轮不到你们!” 令怡将陈奶奶扶到一旁坐下,再缓缓上前,一双明媚的扫视着这俩人,扫到旁边放着汪琢的手杖。 “你看什么?“汪芸被令怡看的有些发毛,隐隐又觉得她那双眼睛很像汪斐,心里莫名打突突后退了一步。 令怡并不回答,拿起了那根手杖! “怎么,你还想打人!靠着一张狐媚子脸把周正迷的跟你结婚。也不知从是从哪儿来的破鞋,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找接盘侠!我奉劝你少管闲事,否则被揭了老底,在江城也混不下去。“ 汪藻已经骂的上头了,近几年,他百般讨好,这俩老的就是不愿意把汪琢古瓷给他们,反而周正一回来,竟交给了他这个门外汉经营。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这么着急,选择撕破了脸。 周正脸都黑了,刚放开汪琢大步上前。 啪的一声! 只见令怡果决利落的一棍子打到汪藻身上。 …… 汪藻大叫一声,所有人都惊住了! 10.好媳妇 他们在一起了! 就在我的病床前,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有。 曾跟我山盟海誓的丈夫和我一手提拔信任的助理,在我生下女儿不到三天,他们的手指悄悄的勾着,眼神缠绵暧昧。 你曾跟我说,他不是好人,真的是这样么? ——来自尘封的日记 汪藻活到这个年纪,还没被打过,当下怒火中烧。 “你这个贱女人敢打我!” 当下就要冲上去夺令仪的手仗打人,周正动作极快一把拧住他的手,不让他碰到令仪。 啪!啪!啪! 令仪在一侧,双手紧握手杖,一句话没有,一棍又一棍。 “啊啊啊!”汪藻疼的大叫,很难想像,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会疼叫成这样。 可他双手都被周正制住了,这人又高大又,双手被捏住,任他再怎么挣扎竟都挣脱不掉,只有挨打的份。 旁边的汪芸想上前阻止:“别,别打了!” “你想替他挨吗?”令怡神色平静,手握棍子,仿佛那一棍马上就能找在她身上。 明明是一个柔弱,气质极好的女孩,拿着棍子,眼眸是不可逼视的威严,竟是把她给吓住了。 怎么会这样? 周正怔怔的,眼前的令怡周身上下仿佛镀了层高高在上的威严,跟平时温柔安静的她判若两人。 “你们夫妻打人,我要报警。”汪藻大叫。 令仪笑了,眸光却寒彻了底! 啪!啪!啪!啪!啪! 连续几棍下去,一下子就把汪藻的气焰打下去了。 他自己都不会想到, 他多年来顶着汪琢侄儿的名头,在江城有头有脸,此时此刻竟被眼前这个二十余岁的女孩打的不敢再叫嚣。 令仪一眼就看穿这种人,欺软怕硬。 “还报警么?” 汪藻又惊又怕:“周正,这来历不明的女人,你就让她这么胡作非为,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不会罢休的,倒时候没脸的还有你爸妈!” 令仪打着有些累,手杖放下揉了揉手:“那就报警好了,汪琢老师是国家非遗传承人,他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我相信政府不会不管。” 汪藻和汪芸脸一白,汪藻冷哼:“你以为别人会信吗?” “事实是怎么样,还是要看怎么说?江城这么小,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两位是什么人熟悉你们的都心里有数。二老年岁大了,又生着病,侄子侄女打上门来想吃绝户……” “你住嘴!”汪藻急的大叫。 周正在旁边看她看的目瞪口呆! 怎么说呢?就像他爸妈常感叹周老师晚年凄凉,无子女在身边,侄子侄女一味吸血。 可人情世故都要脸面,哪怕心头不满,汪老师和陈奶奶在忍受,外人不好说什么。更何况,遇到这种无赖,还真的就是有理说不清。 可是令仪,她仿佛知道怎么捏人的痛处。 “你是觉得,陈奶奶和汪老师在江城德高望重,总要脸面,恬着脸求得不到,索性撕开脸面豁出去,他们总不能不给吧?” 汪藻兄妹脸色白的更透。 “豁出去有豁出去的玩法, 你豁出去了,陈奶奶也可以豁出去。例如二老跟政府说,决定把汪琢古瓷有所有作品、遗产在死后捐给国家,他们会不会特别关注汪老师的身心健康,更不许任何人再打他的主意呢?” 汪藻汪芸兄妹像是被拿捏住七寸。 汪藻慌的不知所以:“不……不可能,伯母……” 陈奶奶哪里管他,而是呆呆的看着令仪。 令仪有些好笑,在她看来,汪藻汪芸的段位太低了,低到她都不屑动手。可就是这么低级的人,老实人拿他们没办法。 倒是周正,看令仪谈笑自若,将汪藻兄妹激的跳脚,心竟是怦怦跳。 “我真诚的建议你们二位消停消停,这样还能顶着汪琢老师侄儿的名头占占便宜打打秋风,要是最后沦为丧家之犬,那可就太惨了!” 汪藻气的嘴巴都在哆嗦,他挨了打,身体还疼,却不敢再提报警的事儿,他怕、怕伯母真的被撺掇…… 两人只能狼狈的走。 倒是汪芸,走之前忍不住问她一句:“你是汪斐什么人?”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目不转睛看令怡。 陈奶奶也一脸期望的看她。 “我……不认识她。”她面无表情的回答。 讨厌的人走了,周正和令怡一起照顾着汪琢老师睡下。 “真的很谢谢你们。”陈奶奶这么说,却是看着令仪。 “陈奶奶,你要记着,有任何事都打电话给我。”周正说。 陈奶奶湿红着眼点头,目光还是落在令仪身上。 令仪刚才一通输出后,这会儿又切换成安静、内敛,话不多的小女人模样,面对陈奶奶热切的眼神,她也只是柔柔的笑。 “你娶了个好媳妇……” 11.供了一尊佛 最近总爱胡思乱想,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经常出入家里,是不是我怀孕就开始了,还是更早? 现在看他对我笑,只觉得恶心。 还有我的一一,妈妈该如何保护你! ——来自尘封的日记 “家里没菜了,我们去趟超市吧!”发动车子后,周正说。 “啊……哦。” 令仪神情有些呆,不知在想什么。 周正笑了一下,她发呆的时候,有点可爱,他手有点痒,想揉她的头发,还是忍住了。 超市这种地方,令仪是真去的不多,她不会做饭,来江城后倒是学会煮面,但是煮的很一般。 周正带她逛生鲜区。 “今晚想吃什么?” “都可以呀。”她一个干等吃饭的人有什么可挑的,更别说男人的厨艺还很好。 “西红柿?” 她点头,他做的西红柿炒蛋,浓浓的汤汁十分香甜,拌着米饭她能吃一碗。 “土豆呢?” “也行。”呛炒土豆丝,他会放一点青椒,十分爽脆可口。 周正又笑了,装了两个土豆放推车里。 “你笑什么?”他这是第二次笑了,在车上也笑了一次,她其实看见了。 “我笑我很幸运,我老婆这么好养,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一点不挑。”说着他推着车往鲜肉方向去。 令仪怔了怔,一些记忆立即侵袭大脑。 “宋令仪,你根本就是个魔鬼,天底下也就我一个男人能受得了你?你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从不考虑我的想法?我是你的未婚夫,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你倒底有没有爱过我?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连面都没给我煮过一碗。但凡你多有一分像你妹妹,我们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会选择你妹而不要你,全是你自己造成的!” “怎么站在这儿发呆?”他都快到鱼池那边挑鱼了,一回头妻子居然还原地不动。 “没……要不随便弄点就好,不要太麻烦了。” “煎条鱼而已,不麻烦。” 周正拉她过去,他挑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鳊鱼,他直接让师傅给杀了。 “你今天发呆两次了,在担心陈奶奶和汪老师?放心吧,被你这么一唬住,汪藻兄妹短时间不会上门了。” “我今天那样,你有什么想法?” “你做了我很早就想做,却碍于各种理由而没做的事,当然是觉得你很能干!” “……”令仪心头一热,周正……他今天似乎跟往常不一样,神情更放松,眼眸里闪烁出她看不懂的神彩。 “想不想吃零食?” 她摇头:“我不吃零食。” 倒是经过酒水区时,她看了一眼。她很久没喝过酒了,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既馋烟,又馋酒…… 她是在怀念过去的生活,想回归从前? 周正放了两瓶啤酒到购物车里。 “你要喝酒?”她没见过他喝酒呢。 “在军队时有时候会喝。” 菜买的菜不多了,两人往收银台而去。 江城地方小,到处都能遇到熟人,刚要结账,就遇到一对母女,也是在艺术区经营陶瓷店,本地土着。 “小夫妻就是恩爱,一起来买菜哪!” “赵姨好。” “你们家谁做饭啊?”赵姨打量令仪,细白娇嫩的手指,再看这气质,一看就不像会干家务的。 周正笑:“赵姨,要不你先结?” 周正和令仪让出了一个位置,让这对母女走前面。 赵姨的女儿史月连忙拉着妈妈走到前面,小声嘀咕:“你干嘛问这种事啊?” “随口问问!唉,男人嘛都爱看脸,这不娶了尊佛回家侍候呗!”赵姨也压着声音说,以为他们听不见,还回头对他们一笑。 “……” 史月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妈曾想撮合她和周正,她当时也动了心思。 奈何周正没那意思,最后不了了之。 等周正和令仪在一起后,所有人都恍然,确实,想令仪这样的女人,没几个男人能不动心! 令仪并不在意周正看上了她什么,哪怕是因为她的脸她也觉得正常。 莫名的,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好奇,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 生活几乎要他照顾的女人,情感上也没怎么给他提供情绪价值的妻子,他图什么呢? 仅图她的脸好看,看着舒服,还是在床上让他满意…… 他们在床上,似乎也没多特别呀! 回到家里,令仪还忍不住想这个问题。 以至一进门,多吉摇着尾巴迎出来,被周正撸完凑到她脚边蹭时,她没来得及避开。 等回过神来,吓的差点叫出来,连连后退几乎摔倒,幸好被他一把搂住到怀里,她撞到他温热的怀抱里。 “多吉,坐!” 多吉听指令坐好。 “抱歉,我应该拉住多吉。” “没、没事……” 她平复心绪,却发现两人亲密的搂在一起,挨的极近。 明艳妩媚的脸蛋,眸子还清清澈澈,还透着几分无辜,粉唇微微开着,仿佛还有点无措,这样的她是真有点子可爱…… 就算她真是一尊佛,要他供着,他也挺乐意的。周正心里想。 “不是要做饭吗?”男人的眼神渐渐火热,身体还有一些变化,她看着他微微滑动的喉头,觉得应该提醒一下。 “嗯,我去做饭。”他把多吉弄进了阳台,便进厨房做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