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四合院里来了个大学生》 第1章:大学生方圆 方圆,男,22岁。 毕业於钢铁学院。 1960年入党。 在校期间,痴迷技术研究,性格內向,没有主见,不善言辞。 父母双亡。 大姐方英,二姐方颖,均已外嫁。 中年禿顶男子看著手上的信息表,越看越满意,尤其是最后两点。 这个叫方圆的,非常符合他心目中对於赘婿的標准。 性格內向没主见,说明好控制。 无父无母,说明没有牵掛,背后也不会有人支持,到时候进了他家门,就是他家人。 “刘师傅,辛苦了。” 一直原地杵著的刘海中听领导表扬,立马附和道:“郭厂长,不辛苦,不辛苦,您吩咐的事我一准儿得办妥帖。” 郭峰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刘海中的同时仔细问道:“对了,方圆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还经常回来吗?” 刘海中忙不迭回道:“不怎么回,逢年过节也没见著几次,老话不都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行,我有数了。”郭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唯一的顾虑也没有了,当即拍板道:“那就定这周日见见面,哎,我家那丫头,年纪不小了,这回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刘海中拍了拍他微驼的胸脯,自顾保证了起来:“郭厂长您放心,一准成,我和他住一个院,我还是咱们院里的二大爷,平日里说话还是管点用的。” 郭峰要的就是他这句话:“行,那就拜託刘师傅去打个前站。” 刘海中忙不迭应下,而后两只手来回搓动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开口道:“郭厂长,那我车间主任的事儿?” 郭峰闻言,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道:“这事儿急不得,你知道的,车间主任这属於管理岗位,必须要上会研究討论才行。” 刘海中见郭峰板起脸,瞬间又敬畏起来,磕磕巴巴回道:“行.行..行,那就拜託郭厂长了。” 看著刘海中出门的背影,郭峰內心不由暗骂:“老鸡贼,空著手上门就算了,还连事儿都没办成,就想著先摘果子了。” 况且他也只不过是轧钢厂的副厂长,这种事情只能提提名,真要他出力,是不可能的。 关键的资源,要留在关键时刻。 郭峰已经打算好,如果那个叫方圆的好拿捏,將来就打算做接班人来培养了。 想到这儿,他就无奈地嘆息了口气。 没办法,谁叫他命不好,这辈子只能生一个女儿。 ....... 次日清晨。 郭峰和刘海中口中的方圆,此时正愁眉苦脸摸著头皮。 看著钉在墙上的半本日历,方圆走过去撕下一张。 1963年6月22號,星期六,夏至。 六十年代。 出產人才的一代,也是出產大量“废物”的一代。 这年头,有贫穷、有飢饿;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夸克瀏览器也没有钉钉打卡...... 而眼前斑驳的土墙,纸糊的窗户,掉漆的衣橱,坑洼的地面,无不印证著这个时代的艰苦。 穿越已成定局,方圆也不再纠结。 打定主意,既来之,则安之。 原主也叫方圆,22岁,当初在“以钢为纲”的號召下,大学毅然决然地报考了钢铁学院。 三天前,刚毕业的他已经去红星钢厂报到上班。 被分配到了厂办综合科,职务等级是23级(5级办事员),实习期工资一个月49块5,等转正之后就是55块钱,由於他是15號之后入的职,因此只能先领取半个月的工资。 现居住在南锣鼓巷一间大杂院內,祖上都是农民,工人出身,三代之內清清白白。 这身份背景,起风之后应该没啥问题。 大姐方英是育英中学教师,嫁给了bj日报的一位编审,方圆能提前去红星钢厂,分配到厂办综合科,就是他姐夫一手操办的。 二姐方颖,纺织厂正式职工,嫁的是纺织厂保卫处的一个科长,不过记忆中,她二姐夫在今年年初因为公务,意外去世了。 方圆打量了一眼臥室的布局,简陋至极。 房间內唯一像样的家具就是带镜子的对开门大立柜,上面叠放著一只木头箱子,屋內还有一张长方形书桌和一把缺角的木凳,桌上则摆一套白瓷茶壶、茶杯和几本红色的小册子。 屁股底下是一张也不知是榆木还是松木做成的老式硬板床,看上去勉强算是个老物件。 方圆用力的拍了拍,感觉十分厚实沉重,质量应该没得说,非常符合“一床用三代,人走床还在”的標准。 他起身走到贴著“东方红”字样的立柜镜子跟前,打量著镜子里的自己。 个子不矮,目测178左右。 五官分明、眉目如剑,鼻子非常的挺。 头髮因为长期缺乏营养,稍显枯燥,毫无光泽,榨不出一点儿油水。 好在现如今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方圆已经打算好,今后在有限的资源里,不会去羡慕大鱼大肉,但也绝不会对自己抠抠搜搜。 他踱步走到正屋,打开橱柜,看见里面还有三个鸡蛋,想都没想就拿了一个出来。 接著往炉子底下添了点柴,用刚才那张撕下来的日历引上火点燃炉子,然后从角落那半人高的米缸里掏出一碗米,洗涮几遍往锅里一倒,打算先煮一锅小米粥。 按照他现在的待遇,粮食定量有36斤,粗细混合,其中细粮8斤,粗粮28斤,食油的定量是3两,肉的话每个月半斤。 期间,还顺带著切了个红薯扔锅里,不然光靠粥,实在填不饱肚子。 最后,准备等火候差不多的时候再把鸡蛋臥里头。 至於煎鸡蛋,他也不是没想过,奈何油瓶子已经快见底。 这年头,油比蛋还稀缺,多数家庭炒菜用油都是用筷子蘸著论滴放的。 而且买啥都要用票,粮油之类的管控更是严格,他这已经还算是好的了。 看著炉子里燃烧起来的火焰,方圆不再管它。 转身从架子上拿起红色搪瓷脸盆,把牙膏牙刷胰子一股脑都放里面,再把那条略微发黄的白毛巾往肩上一耷拉,就出门去了院子水池旁。 由於天色还早,水龙头也没人抢,痛痛快快洗漱一番之后,方圆再次回到房间。 没过多久,粥已经烧开,他把鸡蛋打碎放锅里,又过了三五分钟,一碗丰盛的稠粥出锅。 半大小子饿死老子,更何况方圆这样的青壮年,就这点粥,溜个边儿,三两口便解决了战斗。 吃饱喝足,看了眼时间还早,方圆再次回到臥室,躺在床上准备思考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现在搞钱的话时间还早,这时候能倒腾的东西,等值钱他也六七十岁了,到时候就算有贼心,有贼胆,特么也没贼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浑身不得劲儿。 可惜,画虾齐大师已经去世7年,不然高低要去找他老人家取取经。 第2章:俏寡妇,单身汉 “方圆?” “方圆!” 门外突然传来喊声,没一会儿功夫,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位油腻青年男人无情地重重推开。 方圆打量著来人。 浓眉大眼,鸡窝似的头髮,脸上粗大的毛孔坑坑洼洼,衣服裤腿上全是洗不下去的油渍,最明显的是左手手臂比右手粗上一圈。 方圆脑海中瞬间冒出与此人相关的回忆。 何雨柱,大杂院中院住户,同时也是红星钢厂的厨师,有著一手不错的手艺,擅长不少菜系,尤其是谭家菜和川菜,平日里没少给钢厂领导开小灶。 印象中,这人哪哪都不错,就是偏偏长了一张嘴。 “你小子,怎么还磨蹭呢,快走,这才上班几天,思想就不积极了。” 自从报到那天被何雨柱看见他在食堂打饭,知道到方圆已经在红星厂办上班,第二天开始何雨柱就开始找他搭伙上下班。 方圆纹丝不动,无奈道:“柱子哥,这天还早啊。” “你可是大学生,这么不积极我就要批评你了。”何雨柱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督促道:“少废话,咱哥俩可没自行车,只能腿儿著,你早点去可以给领导们留个好印象。” 这剧本不对啊。 方圆纳了闷,重生前就都在卷。 怎么重生后,还是被人卷。 这特么,不白重生了? 何雨柱嗓门大,力气更大,不待方圆开口,一把將他薅了起来。 方圆只能无奈地从架子上拿起军绿色挎包,又提了提裤子,不提不行,实在是底下“大摆锤”来回晃荡走路都不顺畅。 出了房间,这年头,门是不用锁的,方圆隨手搭上梢子就放心的往外走了。 两人有说有笑穿过抄手游廊,来到大杂院的中院。 中院面积最大,住户也最多,此时大人忙,小孩闹,显得非常热闹。 方圆边走边四处张望,忽然,一道俏丽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此人穿著碎花短袖,一双白皙的手臂,格外引人注目。 方圆还注意到,她手掌的皮肤和手臂大不相同,双手居然异常的粗糙。 记忆中,她前几年死了丈夫,现如今跟寡居的婆婆贾张氏一起住著,还带著仨孩子。 看著正“唰唰唰”来回搓洗衣服的秦淮茹,方圆暗想这寡妇姿色虽然一般,身材却相当的有料。 他瞅了眼隨手臂来回搓动而上下晃动的两盏大灯,这规模,字母绝对不小,尤其加上那双水润润能勾人的桃花眼,倒也有股说不出的风情。 秦淮茹自然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抬头一瞧,发现居然是方圆,至於一旁顏值没有的何雨柱,在没有需求的情况下,十分自然的被她无视了。 往常原主虽然学习成绩十分优秀,但性子木訥,走路经常双手放在身前,低著个头,后背也会微微弓著,从来没有主动和人打招呼的习惯。 此时的方圆却昂首挺胸,目光正直,和之前的状態截然不同。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秦淮茹眼珠子一转,主动招呼道:“小方吶,听说你大学毕业了?” 方圆刚想开口,何雨柱已经抢著嚷嚷起来:“秦淮茹同志,你的消息已经落后了,小方在我们钢厂都上班三天了。” 何雨柱说话的同时,浑身散发著一股信息差带来的自豪感。 有了嘴替,方圆倒也省力,在旁边点点头即可。 秦淮茹自然而然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起身子,那明晃晃的两盏白炽大灯也隨之立马熄灭。 继续无视何雨柱,秦淮茹对著方圆热情道:“那敢情好,今后可要常见面了,有什么要帮忙的,跟姐说,甭客气。” 方圆本想开口叫秦姐,可不经意间撇到她家中的贾张氏正蹲坐在门口,便没有喊出声,而是开口道:“先谢过您咧,嫂子。” 果不其然,贾张氏听到动静,十分警觉地抬头瞧了一眼。 发现目標人物是方圆和何雨柱,隨即把心收回了肚里,啥也没说,继续低头纳起了鞋底。 在她眼里,方圆就是个雏儿。 可贾张氏不知道的是,现如今的方圆可是身雏,心不雏。 也就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他现在还没打算喝这杯茶。 今后若是机缘来了,倒也不是不能尝尝滋味儿。 可就算喝,那也必须是有计划,有步骤的去喝,要缓喝,慢喝,经过深思熟虑准备好了去喝。 “嘿,你这人,好心告诉你,居然还不搭理我。”何雨柱在一旁见秦淮茹无视他,顿时假装来了脾气:“方圆,咱们走,也甭搭理她。” 在得知两人要去上班,秦淮茹不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更是招呼著何雨柱帮她把衣服晾完。 何雨柱听到召唤,嘴上硬气的很,可在秦淮茹的桃花眼暗暗一剐后,顿时二话没说,贱兮兮笑著上去搭了手。 没过一会儿,秦淮茹匆匆忙忙从屋里拿上了东西,打算和他们一块儿去钢厂。 三人拐出胡同口到了街面儿。 卖早点的,赶集的,上班的,上学的,乌泱泱一片儘是人头攒动。 方圆发现有几个胡同口居然还有苍蝇馆子。 也就今儿人多,不然高低得去来一碗豆汁儿配焦圈,尝尝是不是那叫一个地道。 就这样,三人有说有笑,隨著人群一路往北,到了东直门右拐后又继续走了半个小时。 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往常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这回半个小时功夫就到了。 等他们站在红星钢厂南门的时候,时间还算早,才七点四十。 站在大门口,方圆停下脚步和何雨柱、秦淮茹告別。 他俩进门到食堂和轧钢厂还得走一段路。 看著何雨柱和秦淮茹的背影,方圆不由呵呵一笑。 都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 这二位却好似反了一下。 论模样,何雨柱长得实在有点磕磣,常年单身汉不说,平时既不捯飭,也不讲究卫生。 光棍那么多年,全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而秦怀茹,明明已经三十出头,却还是那么的风韵犹存,可能天生骨子里就有那股子媚劲儿。 不过印象中,这些年俩人都挺不容易。 一个夹缝中求生存,一个棍棒下討生活。 收回思绪,方圆看了眼还没有杨絮柳絮漂浮的天空,在和传达室江大爷打过招呼后,继续独自往北走去。 经过三天时间,他已经对红星钢厂有了初步了解。 红星钢厂是一个標准的厅局级单位,目前为止职工一共有12345人,整个厂区主要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由东西,南北两条大道区分。 东南,西南,西北三个区域主要是下属的焦化厂、炼钢厂、轧钢厂和几个独立车间以及实验室,另外还有一个独立的矿厂,在冀省。 平日里,东南西三个门口都是职工上下班进出口,北门则主要用於火车、货车进出。 除了上面几个主体分厂,红星钢厂下属还有食品厂、汽水厂、医院、託儿院、小学、中学,浴室、理髮店、饭店、供销社... 可以说,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就缺了个火葬场。 一个拥有著万人职工的大厂,再加上各自身后的家庭,自给自足,完成了生態闭环。 方圆的办公地点在总厂的行政大楼,位於厂区最北侧,坐北朝南。 没一会儿功夫,看著眼前这栋標准的苏式建筑。 方圆清楚,这才是整个红星钢厂权力的中心。 也是他职场生涯的起点。 第3章:故意针对 行政大楼一共五层。 一楼是工会,妇联,信访、团委等对接职工频繁的科室,二、三楼是技术,生產,厂务,后勤等行政类办公室,四、五楼则是厂党委口的厂办、人事、宣传、督查等部门。 第一书记苏海雄的办公室在五楼最东面,厂长杨松林的则在最西侧,中间有一个会议室,涇渭分明。 由於时间还早,办公室內就方圆一个人,他先去水房打了壶热水,然后顺带著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茶叶自然是自己买的,平平无奇的茉莉花茶,闻上去挺香,味道却谈不上多好,也就能压压四九城那略带发苦的水味儿。 坐在自个儿办公桌前,方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慢慢静下心看了起来。 表面看上去他在看文件,实则是在总结原主之前的做法。 原主靠他姐夫找到刚调来红星钢厂半个月的第三书记林向华,通过这层关係才进了红星钢厂。 一般来讲,从他踏进红星的那一刻起,他身上就被动刻有林向华的烙印,来之后不说送礼走动走动吧,最基本的匯报一下思想动態还是必要的。 可原主已经来了三天,却愣是没主动上过上门,不愧是死读书,实心眼儿。 不过好在也不算晚,才来三天,有补救的机会。 小半晌功夫过去,办公室又进来一人。 李哲,25岁,高中毕业,来红星钢厂已经五年,之前在焦化厂宣传科上班,今年年初的时候才调到的厂办,现如今是厂办综合二科股长。 两人刚打过招呼,李哲便开口道:“方圆,你来那么早,怎么也不收拾收拾卫生?” “我也才来。”方圆坦然道:“怕弄乱了大家的东西。” 李哲却一副老气横秋模样,摆起了老资格:“年轻人嘛,还是要勤快点儿,多干点活,才有进步的机会。” 面对隨手甩过来的“大饼”,方圆都不带闻的,当即回道:“李哥,我才来呢,要进步肯定也是你先进步啊。” 这种小儿科级別的服从性测试,方圆內心嗤之以鼻,在他看来,李哲这是还想给他扣上“勤快”的標籤。 而新人一旦立了“勤快,乐於助人”的標籤,短期內可能会让自己更快地融入集体,但从长期看,往往是弊大於利。 往后不说拒绝不了各种帮忙,还非常容易不经意间踩坑,甚至今后某一天自己真有事情帮不了別人,反而还会落一个“你变了”“不像以前了”的埋怨。 李哲刚想继续和方圆掰扯,厂办的李建业副主任从门外走了进来。 方圆起身问了个好,李哲却“唰”的几步,瞬移到了李建业身旁,非常自然地从李建业手中接过公文包,又跟著一块儿往其办公室走去。 慢慢地,隨著办公室人渐渐多起来,方圆也忘记了刚才和李哲的事儿,继续伏案看起了办公室条令条例。 临近中午,方圆刚准备收拾东西去吃饭。 “方圆,你等等。” 李哲突然从办公室外走了进来,喊住他。 方圆不明所以,问道:“有事儿?” 李哲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嘱咐起来:“刚才上午的会议精神你给分厂几位负责领导传达一下,这是会议记录,你把情况和他们说清楚,联繫完告诉我一声。” 看著把会议记录本递过来的李哲,方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指了指自己个儿,疑惑道:“让我传达?” 李哲不客气地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肯定道:“对啊,你也知道咱们办公室的人都很忙,现在就你閒著。” 方圆之所以没第一时间配合,是因为这几天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不代表他不清楚科室內的情况。 李哲这傢伙放著正事儿不干,经常自己去其他办公室串门混脸熟儿,尤其是女同志最多的宣传处。 平日里仗著李建业是他叔,不把其他人放眼里就算了,就连科长都不怎么尊重,整个厂办也就几位副主任和主任能指挥动他。 现在居然把目標对准了他方圆。 论级別,李哲又没个一官半职,凭什么要听他的。 难不成是羡慕我长得比他帅? 亦或者是今早没听他打扫卫生得罪了他? 这时候,办公室其他人原本也都放下了手上的活准备去吃饭,可这一出之后,又纷纷装作很忙的样子,同时眼神都有意无意地观察著俩人。 他们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方圆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 如果方圆毫无怨言地接过这桩活,等著他的就会有其他数不尽的杂活。 混了那么多年职场的方圆心里都门儿清,此时自然不会惯李哲毛病。 “还是算了吧,我没参加这个会议,怕说不清楚,万一有什么没说明白的,到时候下面分厂领导们执行有偏差,这罪过可就大了。” 李哲原本都准备转身走了,一听这话,硬生生愣住道:“这有什么说不清的,难不成你大学生连几个字都看不明白?” 这么故意的针对,倒让方圆一时间有些吃不准了。 李哲这样做,到底真是他自己的意图,亦或者是某位领导们对他有看法了。 他知道厂办这么重要的岗位资源,肯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的突然到来,势必会动一些人的蛋糕。 “王主任给我的任务是儘快熟悉办公条令条例,我还没看完,你如果真的要我帮你传达,麻烦写张单子明確一下责任,我只负责传达。”方圆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不写,我也可以去请示下主任。” 李哲没想到前两天闷屁都放不出一个的方圆,今天居然这么能说会道,这下可把他將住了。 这自然不可能是上面安排给方圆的任务,只是他自己想早点脱身,去找宣传处的小丽一块儿出去吃午饭罢了。 自知理亏的李哲,自然不能让方圆把事儿捅到上面。 “你还不知道吧,王主任前两天跟著苏书记一块儿去鞍钢了”李哲解释一句,又不想这就么落了自个儿面子,当即故作理直气壮道:“大学生就是了不起吶,这么点小事儿还看不上眼,看来我有必要向领导们反映反映。” 而后,又在方圆耳边恶狠狠轻声道:“別以为就你背后有人。” 真臭。 方圆无奈挥挥手,把耳边被李哲口臭污染的空气驱散掉。 这丫年纪不大,口气倒真不小。 李哲出去后,方圆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內的同事,不少人都对他报以微笑,其中年龄比他大两岁,却已经是副科级別的钱佳寧更是偷偷给他竖了一个大拇哥儿。 方圆对钱佳寧微微一笑,看来这李哲確实不怎么得人心。 不过想著办公室內的眾人,让方圆也不由感嘆。 厂办真不愧是红星钢厂的中枢要地,自己这几位同事,年纪轻轻的不是股长就是副科长,还真是有点儿臥虎藏龙的意思。 要知道在外面,有多少人辛辛苦苦熬一辈子,到退休也才能混上一个副科待遇。 这样看来,他的大学生身份也就不显得那么特殊了。 第4章:突发会议 隨著外面的饭点铃声响起。 方圆跟著楼內的人群,一块儿往食堂走去。 红星钢厂一共有四个食堂,他们行政机关的人多数去离得最近的轧钢厂食堂。 位置不算远,就在行政楼左侧,走三五分钟就到了。 方圆一进食堂,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长得帅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有优势。 方圆没办法阻止別人看的目光,只能报以微笑,依次排在队伍的后面。 没一会功夫,就轮到他打菜。 “方圆,在厂办工作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还適应不?” 今天正巧是何雨柱带著他的徒弟马华这一班人在负责打菜,看见方圆排在窗口,在后面閒著的他快步走了上来。 “还不错”见何雨柱还想继续追问的架势,方圆赶紧笑著轻声道:“柱子哥,有话回去再说,后面排著队呢。” “得嘞。” 方圆人群面前的一声柱子哥,让何雨柱顿时感觉浑身上下的通透。 瞧瞧,这就是大学生,多有素质,多给人面儿。 方圆自然不知道何雨柱的想法,他把手中准备好的饭票递给手握勺子的马华道:“辛苦您,麻烦来四个馒头,土豆丝、炒白菜各一份。” 而马华听见方圆的“辛苦”二字,也是手上的动作都快上了几分。 方圆观察了一眼,几位负责打饭打菜的师傅都非常专业,也没有传说中的“帕金森打菜法”,一份该多少就是多少。 听说以前有一个新来的同志,也不知是和女朋友吵架了,还是因为看不惯工人个子比他高,连续几位打的菜都是肉眼可见的少了份量。 结果,被工友们硬生生拉出来暴cei了一顿,打掉了一颗门牙。 事后,还被后勤处推出来作了检討,才算是平息风波。 见方圆端著饭盒走远,负责打馒头的刘嵐对著何雨柱好奇地问道:“傻柱,刚儿那谁呀?挺俊一小伙,年纪轻轻就在咱们厂办上班了?” “和我一个院的自家兄弟,人丫大学毕业,一上班就是股长待遇。” 傻柱边说边抬头,带著点与有荣焉的感觉,好像刘嵐是在夸他一样。 刘嵐照例呛了一句:“瞧把你给能的,又不是你自己个儿当上了股长。” 按照往常,傻柱高低得反驳两句,不过他今儿心情不错,懒得搭理她刘嵐。 同时,距离方圆不远处的饭桌上,人事处李向秀身边也围著一圈中年妇女。 几人眼神时不时撇向方圆,边吃边聊,丝毫没有顾忌。 “老李,那不是前几天你负责报到的小伙子嘛,我看你带了他一圈儿,快跟我们说说,分哪儿了。” “怎么样?小伙子长得立整儿吧?我告诉你们,人家可是大学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听这话,不仅他们桌,就连隔壁的几位年轻姑娘都不再收敛,目光肆无忌惮地瞅著方圆。 大学生,工作就是49块5,平时上哪儿去找这么年轻帅气的棒小伙子。 某位男同胞可能看不惯方圆长得比他帅,不服气道:“大学生怎么了,咱们厂哪年不来十个八个的。” 李向秀看了眼说话那人,团委工作人员,顿时哪能惯著他,笑了笑道:“对了,人家分配到了厂办,在综合二科......” 这话一出,直接秒杀。 综合科意味著什么,在座的都是职场老油条了,自然都懂。 厂办综合科,能在里面上班的,无不是大领导们跟前的红人,不是秘书就是心腹。 隔壁的小姑娘们这时反倒不再继续盯著方圆,只一个劲儿的低头扒拉著米饭,她们都是轧钢厂的职工,身份地位不同。 虽然现如今高喊工人地位高於一切。 可骨子里士农工商的传统,还是让不少人对当官的天然有著敬畏和疏离感。 当然,也有不死心的妹子,低头看了眼自个儿胸前的四两肉,想著万一人家喜欢自己这样类型的呢。 填饱肚子,方圆没有在外面閒溜达,径直回到了行政楼。 没想到才拐上五楼楼梯,就看见副主任李建业站在综合科办公室的门口,正训著话。 我靠。 李哲那傢伙的报復来那么快? 才一顿饭的功夫,就找他叔儿打小报告了? 方圆赶紧从门口溜边走进办公室,而后一本正经地融入了正聚精会神听领导训话的队伍。 “由於是突发事件,中午休息时间取消,综合科现在所有人都不得擅自离岗。” “方圆,你来的正好,拿上吃饭傢伙,十分钟后隔壁会议室集合。” 方圆不明所以,只能答道:“好的,李主任。” 李哲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道:“唉?叔,怎么不是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建业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小子,真是分不清场合,深怕別人不知道他俩的关係。 李哲訕訕改口道:“主任,这周不是轮到我负责会议记录嘛?” 李建业没好气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上午的会议精神传达下去,其他不该问的別问。” 说完这话,李建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综合科,留下一头雾水的李哲杵在原地。 其实李建业也不清楚,为什么林向华突然会点名让方圆参会做记录。 方圆接到安排,也没耽搁功夫,在同事们的注视下拿上了笔记本和笔。 走出办公室,他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对著镜子把自个儿捯飭得乾乾净净,这才走向会议室。 一进房间,三幅画像便吸引了方圆的眼球,这个时间节点,其中两位已经慢慢退居二线。 就在他瞻仰画像的时候,李建业从他身后走了进来。 没几分钟过去,隨著一位位处室负责人落座,林向华也在眾人的等待中,最后一个走了进来。 说起来,这还是方圆到红星钢厂之后,第一次见到林向华。 四十多岁,典型的北方汉子,身高和方圆差不多,一米七八不到点,略胖,却结实,一头短髮中掺杂著不少白丝,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精神,不过此时却眉头紧皱,看上去心情应该不是太好。 会议还没开始,李建业刚想起身准备倒水,方圆却抢先给在座的杯中挨个续了点儿热水。 这举动,倒是让李建业颇有点儿惊讶。 方圆角色转换之快,也不像李哲说的眼高手低啊。 第5章:射人先射马 林向华坐下之后,环视了眾人一眼,也不耽搁时间,直接进入会议主题,用手指了指李建业,让他做一个情况通报。 隨著李建业的敘述,方圆这才清楚了此次紧急会议的內容。 原来是下面轧钢厂的同志居然把bj日报的记者给打了。 起因是日报的两位记者去轧钢厂採访报导,事先没有和宣传处的同志对接,可因为证件齐全,还是从大门溜了进来,並且直奔轧钢厂,咔咔咔就是一顿拍。 轧钢厂的负责人眼见被拍了不少不合规的照片,劝阻不成,几番拉扯之间也不知是宣传科还是保卫科的同志,率先动手想抢人家的照相机,无意之下,就把两位记者误伤了。 最令人想不通的是,就这么一帮人居然愣是没把照相机抢下来,还让人跑出了钢厂的大门。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这年头的新闻口,尤其是记者,本就是无冕之王,见官大一级。 更何况还是在这个意识形態、舆论为王的时间段,更是牛的不行。 最关键的是,这是首都日报,面向的人群非常之广,甚至“海里人”也是有机会看到的,其影响力不言而喻。 由於一二把手苏海雄和杨松林都去了鞍钢,红星钢厂现在负责主持工作的是才调来不久的林向华,因此,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压在了林向华的肩上。 通报结束,林向华没有直接给这件事情定性,而是决定让子弹再飞一会。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林书记,这事儿出在我们轧钢厂,我是厂长,我有责任。” “我们保卫处也有责任。” 面对轧钢厂黄祥和保卫处处长赵武的主动认错,林向华摇了摇头道:“你们先別急著认错,当时现场情况复杂,到底是谁先动的手,一切都要等调查清楚再说。” “现在的关键是,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真要说责任,苏书记外出去学习,家里面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大伙儿都有责任,首要责任就在於我这个主持工作的。” 林向华这话顿时让在场不少人为之一振,心里面也都对这位敢於担责的新来书记不由高看一眼。 “说说吧,都有什么想法,大傢伙儿抓紧时间,群策群力。” 林向华说完,轻轻转动著茶杯,不再言语,眼神却在屋內的几人脸上不断徘徊。 他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自己在苏书记那儿肯定会失分,並且他的分工还未明確,如果表现不好,势必会影响到他今后在红星钢厂內的威望。 不过他才来短短半个月时间,还是从上面空降下来的,因此对红星钢厂的了解不深,也知道下面的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头头们还都不太买他的帐。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儘管此时他的內心十分著急,可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丝毫。 不过好在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件事儿如果处理得当,那就是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头一把火。 见眾人没有马上搭茬,林向华也不著急催促,他喝了口茶,也在思考,他慢慢察觉到这件打人事件可能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其一,报社记者真的是暗查?宣传处的人为什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是知道没有匯报,还是有人故意在隱瞒。 其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冒出来,一二把手不在,是不是故意针对他来的。 来之前,他就了解过,原本宣传处的处长周文才上位呼声很高,而杨厂长也一直在向上面推荐他, 是不是因为他的空降,导致某些人內心不满,想趁他才来红星钢厂没多久,立足未稳,从而才会突然发难,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难堪。 没几分钟过去,会议室內变得烟雾繚绕。 方圆发现气氛愈发的沉闷,就站起来给桌上各位领导的茶杯里挨个添上些热水,转了一圈,顺带著把窗户开得大一些后才坐回来。 对於这样的会议,他是只带耳朵不带嘴,清楚知道自个儿的定位。 他能参与记录,已经算是破了格,毕竟这可不是什么表扬大会。 返回座位后,方圆开始留心观察。 林书记虽然此时皱著眉,眼神却逐渐变得十分镇定,想必心里应该是已经有主意了。 而宣传处的刘副处长就显得失分太多,眼神焦虑飘忽不定,並且那双手一直在不停的变换形状,一会儿握拳放膝盖上,一会儿又摆在桌子上。 至於他的顶头上司李建业,此时则是一副轻佻样儿,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丝毫没有紧张感,就仿佛此刻他不是红星钢厂的人,甚至一旦没人注意他,方圆就发现他嘴角会掛上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种笑容,怎么看都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问题是,他在幸灾乐祸谁? 这一幕,其余人或许没有发现,却被方圆完完全全捕捉到了。 林向华又给了眾人几分钟时间,见还是没人开口,知道不逼一把是不行了,不然没一个人会轻易动用他们自己的资源。 这就是没有心腹的差別,如果换成其他几位厂领导,哪怕是排名比他靠下的,也肯定会有马前卒替他们衝锋在前。 林向华面无表情,用右手轻轻敲了几下桌,其余人纷纷如同乐队演奏者看到了指挥棒一样,猛地把身子挺起,耳朵也跟著竖了起来。 “既然都不主动,那我就挨个点名了。” 就在眾人猜测谁会被第一个点到名的时候,林向华却突然看向坐在后排记录的方圆,问道:“小方,你是大学生,脑子灵活,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方圆没想到他也会被点到名,当即站起来,沉默了片刻。 这可不是谦虚的时候。 更不能轻易露了怯。 趁这会儿功夫,方圆赶忙理了理思路,在眾人的注视下发言道:“在座的都是领导,我这些话也不知当不当讲。” 其余几人纷纷笑著道:“有什么就说。” 李建业附和地声音最大,但想看热闹的成分居多,在他看来,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傢伙,能有什么办法。 “我认为就一句话: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擒王就是在报社领导们身上做工作,只要他们开口,这事儿就有转机;射马,就是一部分人去医院找两位记者,亲自登门去道歉做解释工作,毕竟不管什么原因,打人容易落下话柄。” 在方圆看来,中国五千年以来的权谋,无非就两件事儿: 一是叫来吃饭。 二是叫来开会。 只要报社领导同意和红星钢厂的人一块儿坐下来吃顿饭,这事儿就肯定有缓。 第6章:擒贼先擒王 这话一出,轧钢厂的厂长黄祥顿时想要反驳:“道歉?这不可能....” 现如今,工业发展就是“以钢为纲”,而红星钢厂更是在国字號掛了名的,在这样的背景下,平日里红星钢厂的多数干部出去开会,总会感觉比其他兄弟单位自高一头。 因此一听要道歉,黄祥顿时不干了,在他看来,让他在內部写检討行,去外面给別人道歉,那是万万不行的。 一旦传出去,他今后还怎么在兄弟单位面前抬得起头。 “咳咳咳。” 宣传处刘副处长及时咳嗽了几声,打断黄祥说话的同时,对他使了个眼色。 坐在上位的林向华没去管他俩的小动作,而是笑眯眯开口道:“我觉得小方说的不错,这是抓住了主要矛盾吶,报社领导不是生气嘛,我看咱们就上门给他们消消气,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家觉得怎么样?” 一直置身事外,自顾低头看著自个儿笔记本的人事处江副处长,听到林向华问话式的决定,当即附和道:“我觉得可行,方圆说的不错。” 宣传处刘副处长也不甘落后,接著赞同道:“我也感觉可行。” 最终,轧钢厂厂长黄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尷尬道:“希望如此吧。” 李建业眼见方圆的意见得到眾人赞同,立马表示道:“问题是人家领导不见我们吶,我们的同志已经电话联繫过,人家现在压根儿不搭理我们。” 宣传处刘副处长闻言也点头附和道:“他们报社的社长我以前就有所耳闻,是出了名的护犊子重感情,作风又硬,经常脾气上来的时候就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看这事儿很棘手啊。” 几人本就受了一肚子委屈,现在听到这个比喻,顿时哄堂大笑,屋內气氛一下子变得轻鬆了许多。 见没人想去啃这块硬石头,林向华知道只有他亲自出马了。 他咳嗽了一声,开始著手安排任务:“这里我级別最高,那就由我去啃这块石头,黄厂长,李主任带著宣传处和保卫处的同志去登门,医院不行,就找人家里去,负荆请罪也罢,威逼利诱也行,总之,要得到两位记者的原谅,只要能够不做追究,一切要求都好商量。” “我还是那句话,谁的责任先不谈,当前首要任务是平息风波消除不良影响,如果谁再继续掉链子,诸位,那就不要怪我言之不预了。” 隨著会议结束,林向华率先从座位起身。 “小方,你跟我来一下。” 走到门口的林向华突然回头喊了一声。 方圆原本还想收拾一下会议室的卫生,听到林向华的声音,赶忙在眾人的侧目中跟著走了出去。 看著林向华的背影。 方圆脑海中浮现出与其相关的一些资料。 21岁部队入伍,在解放战爭时期负伤转业,先去了钢铁学院政务处,而后又调到轻工业部钢铁局,半个月前,经红星钢厂一把手苏书记的推荐,以及他岳父的帮助下,升任红星钢厂第三书记兼副厂长。 43岁的年纪,就达到了副厅级,还是红星钢厂这样的重点单位。 跟著林向华走到办公室。 方圆快速观察了一下屋內的布局,最瞩目的还是办公桌上一红一黑两部电话机。 黑色电话很常见,是红星钢厂的专用內部电话,下面各科室,包括分厂车间里面都会安装一台。 红色的则不同,属於党政专用电话,也叫红机,必须到达一定级別才能安装,负责这部电话转接的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的审查才能到岗。 另外,方圆发现电话旁边,居然还放著一本菜根谭。 林向华一进办公室,就指了指陈旧的沙发,意思是让方圆先坐一会儿。 方圆闻言点点头,不过还是先把林向华办公桌上的菸灰缸清理了一遍,而后又往茶杯里续了点水,做完这些,才走到沙发跟前,坐了下来。 没多久,林向华轻轻放下手中的钢笔,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也坐到了沙发旁边的椅子上。 方圆见此,立马起身再次自我介绍道:“林厂长好,钢铁学院58届毕业生方圆,向您报到。” 林向华闻声,抬头盯著他审视了几秒,而后开口道:“一表人才,头脑灵活,怪不得能让老曹极力推荐。” 林向华口中的老曹,正是方圆的大舅哥,曹正严。 “怎么样,大学生到我们厂办来工作,有没有感觉大材小用?不適应?” “请领导放心,虽然我没有做过类似工作,可能需要一个熟悉过程,但能够为红星钢厂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努力做好。” 林向华摆摆手,说:“这个我不担心,主要是怕你心里头失落,不瞒你说,当初我也有过这种经歷。” 方圆不禁好奇道:“林书记也经过?” 林向华好整以暇,顿了顿后,才回道:“是啊,我当初从部队转业回来,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钢铁学院给领导们写材料,刚开始还很得意,可干了两天,却儘是一些杂碎琐事,顿时心里產生了失落感。“ 方圆想都没想,本能回道:“原来我是沿著您战斗过的路再战斗。” 林向华闻言,哈哈一笑,道:“这话倒也没错,算算时间,你去钢院读书的第一年正巧是我调走的那年。” 由於有了钢铁学院作为纽带,俩人的关係瞬间又拉近不少。 接下来,林向华问了不少有关钢铁学院近期的情况。 方圆表现得很是镇定,有问必答,不卑不亢。 见气氛融洽不少,林向华呷了一口茶,轻轻放下杯子,微笑道:“小方,在综合科工作,是非常能锻炼人的,不过你是我点名要来的,我对你另有要求,咱们今天提前来个约法三章。” “第一,不能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为人说情办事。” “第二,不许收受贿赂,表面一套,私底下搞另一套,如果急需用钱或者用票,可以和我讲,能帮的,我一定帮。” “第三,要注意保密纪律,耳朵冲外,嘴巴向里,明白吗?” 方圆自然能听懂,轻吁了口气,笑著说:“厂长,我都记下了,要忠诚、正派、清廉。” 林向华哈哈一笑,內心非常满意方圆这三个词的排序,嘴上也称讚道:“不愧是大学生,总结得不错。” “在综合科,我希望你不要精力分散在为领导们端茶倒水,拎包开门这种小事儿上,你目前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儘快融入咱们红星钢厂。” “要学会尊重老同志,但是,向他们学习的同时也要发扬年轻人有朝气、爱钻研、不怕苦的精神。” 听话听音,方圆明白这句话『但』字后面应该才是关键。 综合科內的不太平,他已经隱隱有所察觉,至少从李建业和李哲身上就看出了不少端倪,平静的水面下,或许激流暗涌。 “好了,这些话原本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该找你聊的,但我也才到红星钢厂没多久,最近手上事情实在太多,一直也没来得及。” 方圆察觉林向华言语间透著一股疲惫,立马张嘴想解释一番,林向华却摆摆手:“咱们还是言归正传,知道今天的会议为什么让你参加吗?” 方圆没有立刻回答,沉吟少许后,才篤定地回道:“我姐夫,曹正严。” 第7章:报社门前七品官 听到方圆从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林向华立马笑著点了点头,对方圆的悟性感到十分满意,小伙子有股子灵性,一点儿就通。 “待会儿和我出去后,你负责去找你姐夫,打探一下报社领导们的真实意图。” “好的,林书记”方圆应和了一句,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就是不知道,我姐夫会不会见我。” 往常,原主属於那种蜡烛不点不亮的主儿,什么事情都没个主见,只听他的两位姐姐,而且也从不主动登门,基本都是喊了他,他才会去他俩姐家。 林向华摆摆手,肯定道:“你只管去,见了面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好的。” 闻听此言,方圆猜测林向华和他姐夫之间的关係应该错不了,想来也是,不然他姐夫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把他安排进红星。 “切记,这事儿只对我一人匯报,其余任何人问你,都不要说。” “明白。” 正事交代完,林向华主动站起来和方圆握了握手,和蔼地说道:“我希望今后咱俩既是上下级的领导关係,同时也能成为更加亲密的同志关係。” 不得不说,林向华说话的时候感染力非常强,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同志这两个字,是现阶段对两人关係的最高定义。 方圆听后只能猛地点头。 出了办公室,方圆內心不由思忖起来。 打现在起,自己在红星钢厂的日子,算是和林向华彻底绑在了一块儿。 方圆忍不住轻呵一声,红星钢厂这摊浑水,他现在才算是真正踏进去。 回到综合科,方圆还没进门,就发现李建业在门口踱步徘徊。 “李主任好。” 一瞅见方圆,往常他经常板著的脸,这回却笑眯眯道:“小方吶,不错,本来我推荐你参加这次会议,是想让你儘快地融入我们科室的工作,不过没想到,头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你就能有这样的表现,没丟我们综合二科的脸。” 面对李建业的示意,方圆忙表示道:“感谢李主任的厚爱,能给我这个机会。”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李建业轻轻“嗯”了一声,而后话锋一转:“怎么样,刚儿林书记让你去办公室有没有什么吩咐?” “没有,林书记就问了我一些关於钢铁学院的近况,您也知道,他之前也在学院工作过。” “这样啊,行,那你去忙吧。” 李建业见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冷不丁转过身,对著方圆叮嘱起来:“小方,我希望你有时间的时候能好好想想,在厂办,尤其是综合二科,听谁的话,跟谁走,今后无论做什么事儿,一定要注意言行举止,尤其是要讲规矩。” 说完,李建业不等方圆开口,就迈步回他的办公室。 方圆內心不由暗骂:狗日的李哲,看来还是打他小报告了。 不过他更多想的倒不是这个,而是林向华刚叮嘱他別把他的安排告诉任何人,转头李建业就在门口候著他打听情况。 有点儿意思。 方圆没什么东西好准备的,回办公室放下笔记本就下了楼。 楼底下,一辆醒目的嘎斯69已经停在不远处,显然也是已经有人通知小车班的司机,专候著林向华。 方圆走上前去,主动递了根烟,並自我介绍道:“综合二科方圆,待会儿我跟著林书记出门,先去报社。” 司机见方圆敬烟,没有立马接过手,而是等方圆把话说完,这才接了过去。 “我叫高一帆,从钢铁局过来的。” 方圆心中顿时瞭然,看著自己眼前这位年龄应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青年司机,身份应该不只是司机这个角色那么简单,大概率是林向华的心腹。 隨著两人各自介绍一番自己,在听到只有方圆一个人跟著林向华出门办事儿,高一帆顿时说话的语气放鬆了不少。 抽了两支烟,就在两人刚想点第三支的时候,林向华从楼上走了下来。 看见方圆和高一帆已经聊上,並且有说有笑,便没再给两人做介绍。 方圆先给林向华打开后车门,然后自己也从前面跳上了副驾驶。 几人坐稳之后,高一帆轻声问道:“林书记,bj日报?” “出发。” 没有多余交代,林向华说完出发之后,就靠在座椅后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高一帆点了点头,隨即右手直接掛挡,同时轻踩油门。 一路上,高一帆把车开得很稳,加上现在也没有那么多小汽车,半个小时功夫,几人就到了西裱褙胡同,也就是现如今bj日报的办公地址。 下了车,林向华说自己要先去一趟部里,並让方圆別感觉有压力,甭管最后事情办的怎么样,一切等晚上到了招待所再说。 看著嘎斯吉普逐渐远去,方圆踮起脚先往报社隔壁的大院瞅了几眼,可惜距离太远看不大清,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儿曾经应该住过一位写下《石灰吟》的硬汉名人。 如果有时间,他定要去瞻仰一番。 收回视线,方圆看著报社门口那两尊威严庄重的石狮子,以及边上两位笔直矗立,荷枪实弹站著的保卫人员。 不愧是正局级的单位,就这门面,丝毫不比他们钢厂差。 尤其门口正中央石牌上刻著的“bj日报”四个字,那可是由老人家亲笔题写的,其分量不言而喻。 这也是为什么作为地方纸媒,却能进入海里视线的原因之一,同时也是红星钢厂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件事情的缘由之一。 走到报社大门,方圆主动掏出工作证配合传达室大爷进行登记。 接过介绍信,一瞅是红星钢厂的人,吴姓大爷顿时没给好脸色,冷冷地问道:“找谁?” 同时,还把方圆刚递过去的烟给甩了回来。 为了不出师未捷身先死。 吃这个闭门羹。 方圆也顾不得藏著掖著,自报家门道:“找我姐夫,曹正严。” 吴大爷將信將疑,目光在方圆身上来回打量,道:“曹主任小舅子?你小子没忽悠我吧?” 第8章:姐夫曹正严 方圆见此,知道这时候一旦露了怯,丝毫不会怀疑这位吴大爷会让一旁的保卫人员把他原地按住,当即立马信誓旦旦回答:“我叫方圆,我大姐叫方英,这没有错吧?” 吴大爷脸色稍缓,点头道:“嗯,曹主编媳妇儿是叫方英,我见过。” “就是嘛,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再说,您打个电话不就啥都清楚了。” “行,那你先等著。” 真是宰相门前七品官。 见吴大爷拿起话筒,方圆再次递了根烟过去,这回老爷子倒是没有拒绝。 一通电话之后,吴大爷脸色好看不少,人也从传达室走了出来,还主动帮方圆指起了路:“没想到还真是曹主编小舅子,你进去之后右拐,办公室就在三楼,我就不带你过去了。” “得嘞,谢您大爷,您先忙著,回见。” 道完谢,方圆头也不回就往里面走去,同时心里头估摸著,就吴大爷这番操作,如果换成钢厂其他人来,百分之八九十要吃闭门羹。 “噔噔噔。” 方圆一顿小步快走,直接上了报社三楼。 看了眼曹正严办公室內没有其他人在,方圆轻叩了下门,便闪身进去,然后又把门轻轻关上。 “曹主编~” 曹正严此时正在看一篇关於“有鬼无害论”的草稿,听见敲门声,刚抬头,就看见方圆笑眯眯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儘管已经收到吴大爷的询问,可真见著方圆,曹正严还是颇感惊讶:“小方?还真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在他印象中,小舅子主动上门,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往常他媳妇儿喊方圆去他家都是不情不愿的,现在居然能主动找到他单位来,莫非是在红星钢厂混不下去了? 这才短短三天时间吶。 原本方圆去红星钢厂的安排,也是方圆他姐求著他,再加上大学生的身份,有一定发展潜力,曹正严这才最后答应帮的忙。 其实从本人內心来讲,他曹正严对自己这个不爱说话,没有主见的小舅子是不抱多大希望的。 现在难不成是已经被退货了? 不过曹正严好歹也是处级主编,甭管心里面怎么想,脸上表情却是丝毫没有波动。 看著曹正严起身还想给他倒水,方圆赶忙抢过水壶,先往曹正严的茶杯续了点儿水。 而后又走到搁热水壶的茶几旁,不客气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轻车熟路地捏了一撮出来,手腕那么一抖,统统进了茶杯。 “哎哟喂,你小子给我省著点儿。” 等曹正严开口,为时已晚,热水早就灌满方圆的茶杯。 爱屋及乌。 在原主印象中,曹正严对他的姐姐非常宠爱,因此顺带著对他这个小舅子也十分不错。 方圆这番不客气的操作,就是想验证一下,顺带著拉近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说姐夫,你好歹堂堂正处级主编,还差这儿茶叶?” 办公室里没有外人,方圆便率先打起了感情牌。 曹正严没好气道:“舍不捨得另说,问题是你又不喝茶。” 方圆暗笑,你说的那是以前,现在的他可是经常喝茶的主儿。 前世他微信里永远有那么几个老伙计,只要新茶上市朋友圈发出来,他一准会去品鑑品鑑。 “这香味儿有点压不住茶水的苦味了,改明儿我给您捎点儿。”方圆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评价完又接著道:“姐夫,以前都是我不懂事儿,不明事理,您好心帮我安排工作,我都没上门感谢。” 曹正严眉头一皱,也不纠正方圆的称呼,反而带著狐疑的目光,问道:“这么说今儿你上门过来喝我茶叶,就是为了感谢我的不成?” 方圆嘿嘿一笑,丝毫没有尷尬的意思,道:“那必须的,我这不还打算想请您一块儿吃顿晚饭。” 听见方圆如此说道,曹正严立马收回了打量的视线,看著眼前两个水汽繚绕的茶杯,略带不確定地问道:“不对,不对,我看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方圆也知道没什么好瞒著的,当即坦然道:“就知道瞒不过姐夫您,我是有正事儿在身,想必你也已经知道我们红星轧钢厂的人打了你们报社记者。” “这不,我们林书记想亲自上门,找报社领导们拜访,解释一下其中的原因。” 说到正事,曹正严顿时严肃不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一本正经道:“那就去找我们领导,上我这儿做啥?” 方圆喝了口热茶,把嘴里沾著的茶叶沫往杯里一吐,无奈道:“这不是约不到嘛。” “我告诉你,这事儿在我们报社已经传了个遍,下面的同志对此意见都非常大”曹正严哼了一声,继续道:“现在倒是想起来灭火了,上午打人家的时候下手怎么不知道轻重。” 此时,曹正严內心更多的是对林向华把方圆派过来感到不满。 他想了想,又出言劝道:“小方吶,救火队员不是那么好当的,而且也不应该轮到你来当吶。” 方圆却丝毫没有感到什么不妥,张嘴就道:“姐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屁股决定脑袋,我既然已经到了红星,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你应该也清楚,林书记也才到红星不久,这件事儿上上下下盯著的人不少,对他而言,如果处理不好,影响非常大。” 曹正严没好气道:“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理由?不遗余力地交一份投名状?” 方圆坦然点头,同时开口道:“这是其一,另外我想姐夫你能通过林书记把我安排进厂办综合科,你俩关係应该不差吧,这该还的人情总要还掉。” 曹正严忍不住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欠你们林书记人情,而不是他把人情还给我?” 方圆不待思考回答:“我想如果真要像您说的这样,林书记应该不会特意把我支过来的。” 听完这话,曹正严先是起身转了个圈,而后又透过眼镜片儿目光怔怔地盯著方圆。 难不成自个儿以前真小瞧了这位小舅子? 进门到现在,他都在观察著方圆的一举一动。 从喊主编换成姐夫,从嬉皮笑脸倒茶到正襟危坐,期间说话有理有节,且自始至终都对答如流。 看来以前是只顾著学习,现在去钢厂工作,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开了窍。 第9章:救命之恩 对方圆颇有点儿刮目相看的曹正严,再次起身给方圆茶杯里续了点儿水。 “你坐,你坐著。” 按住想要抢热水壶的方圆,曹正严自顾自说道:“好小子,原本你姐还不放心你,想让你先去钢厂混几年,然后再让我把你调到身边来,现在看来,这是准备以厂为家了?” 相比下面记者被打,曹正严更多关注的倒是方圆这个人,没几句话便把话题引了回来。 “我说姐夫,这话可不能让咱们林书记听见。” “瞧你那样儿。”曹正严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烟盒,自顾点燃抽了一口:“既然向华都把你搬过来了,这个人情看来是要还了,真特娘的是六月里的债,还得快。” 饶是平常一向爱讲素质的曹正严此时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见方圆盯著他手中的香菸,曹正严不禁问道:“来一根儿?” 眼瞅著四毛五一盒的牡丹,方圆心里忍不住腹誹,报社待遇就是不一样,中层干部都抽那么好。 这年头,除了那些几分钱一盒的烟,其余但凡上了档次的,都是要烟票的,一共分为甲乙丙丁戊五个等级,像曹正严手上的牡丹,就属於甲级烟,那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一般只有高级干部才能有份额供应。 方圆也没客气,从曹正严手中接过烟,顺带手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刺啦一声,点上火。 “唉唉唉,你抽菸我不反对,火柴给我老老实实放桌上。” “不好意思,习惯,习惯了。”方圆尷尬地从兜里掏出火柴盒,道:“姐夫,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在这儿等您消息。” 看著在自己面前吞云吐雾的方圆,曹正严没好气道:“你小子也甭高兴太早,我答应的是帮你们传达一下红星钢厂的意思,至於吴社长有没有空见你们,还是个未知数。” 方圆闻言“啊”的一声。 身体直愣愣往椅子后背一靠,脸上没忍住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看著在自己面前还没露过怯的方圆,曹正严忍不住打趣起来: “怎么?不满意?” “姐夫,这是我头一回办差,结果连面都不一定见著,不坐了蜡嘛。” 曹正严见方圆如此,倒也不再泼冷水,好整以暇道:“其实小方,眼下你还真有条路子。” 方圆一听,重新坐直身体,纳闷道:“我能有什么路子,除了您,我真想不到其他能帮忙的人了。” 曹正严像只狡猾的老狐狸,微微一笑道:“这你就小瞧自个儿了吧,我问你,你是哪儿的学生。” “钢铁学院。” “对咯,你还不知道我们社长叫什么吧,告诉你,他叫吴锦溪。” 见方圆仍是一头雾水。 曹正严继续解释道:“你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是不是救过一个落水的女同学。” 经过这么一提醒,方圆这才回想起,好像去年夏天,他们学院组织学生去北海公园游玩,有一位女同学游船的时候不慎落水,当时方圆和她距离最近,便跳下去来了一出英雄救美。 事后方圆还受到了校方的大力表扬,也正是在那次之后,方圆成功入了灙。 “吴秀丽?”方圆不確定道:“姐夫,你不会是要告诉我,她俩是父女吧?” “对,就是父女。” 得到肯定答案的方圆,没有像曹正严所期待的那样,表现出大喜模样儿。 此时的他,脑子正疯狂地转动。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提线木偶,这一步一步,莫非是林向华和他姐夫早就商量好的? 方圆甩了甩脑袋,不管如何,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他稍稍回过神,道:“既然如此,姐夫你帮我约一下吴社长?” “当初人家可是想上门感谢你的,是你自己死活不愿见人家。” 方圆颇为无奈道:“那不是当时年纪小,一心只想著把书念好,现在既然没留在学校任职,情况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曹正严郑重其事地道:“姐夫也不瞒你,这次我帮你安排工作找的就是我们社长牵线,当他看到你照片的时候,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而且还想找机会当面对你表示感谢。” 这时,方圆把烟屁股用力地在菸灰缸里捻了几下,突然,他略带后怕地开口问道:“姐夫,这么说林书记也知道我有这层关係?” 曹正严一反常態,笑眯眯道:“自个儿猜去。” 说完,隨即把手放到桌上的电话机上,拨號之前再次对著方圆问道:“决定了?” 方圆不假思索道:“决定了。” 隨著曹正严手指的拨动,电话很快便接通,曹正严主动把情况复述一遍,而后又连续“嗯”了几声,便掛断电话。 “走吧,我们社长说了,他马上要去市里宣传部开会,让我们先去他家里等著,到时候要和你一块儿吃顿晚饭。” 方圆没想到居然还搞得如此正式,可又一想正事儿还没办成,便问道:“那林书记?” 曹正严一听,立马开口劝道:“小方啊,你记住,这顿饭不是公事,到了吴社长家里,只要他不开口,你千万別主动说你们钢厂打人的事儿。” 曹正严说话的语气非常严肃,末了又不放心叮嘱道:“到时候你可千万別犯浑啊。” 知道曹正严是好心,方圆便忙表示知道了。 就在曹正严收拾完东西准备带著方圆离开。 方圆却突然又开口喊道:“姐夫~” 曹正严顿时浑身一激灵,现在他听见方圆这声姐夫,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以前那个不爱说话的方圆也挺不错的。 “有话快说,咱们得赶紧出发,我还要帮著准备饭菜。” 方圆打算退而求其次,恳求道:“咱能不能先去把早上拍照的相机和胶捲一块儿拿上?” 曹正严拍了拍他手上拎著的公文包,道:“早拿好了,用不著你操心。” 方圆见此,这才放下心,也算是有点儿收穫。 走到报社门口,方圆再次掏出烟给吴大爷递了一根,嬉皮笑脸道:“大爷,下次过来可甭拦我了。” 吴大爷也没客气,接过烟直接挥挥手赶人:“去去去,边儿去,忙你的事儿去吧。” 第10章:报社吴锦溪 因为方圆没有车子。 曹正严已经去车库把他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看著曹正严双手攥著自行车把,方圆忍不住开口道:“姐夫,你们堂堂报社这么大单位,怎么连小汽车也不多配个几辆?” “上不上,你以为都像你们钢厂財大气粗,是个厂长出门就能配车?”曹正严拍了拍屁股后座,催促道:“快上车。” 方圆看了眼没绑绳子的后座,一把抢过自行车车把,道:“姐夫,还是我来吧,你把包放前面,我来带你。” 曹正严也没多想,单纯认为方圆是开始懂礼貌,知道体谅人了,便把公文包放到了车篮子里,然后一屁股坐到后面。 一路上,方圆两条大长腿蹬得飞快。 没一会儿功夫,在曹正严的指引下他们来到景山中路,吴锦溪他家门前。 曹正严摸著屁股跳下车,对著方圆嘖嘖咂舌道:“这两条大长腿,不去蹬三轮儿可惜了了。” 方圆一边把自行车支起来,一边开口道:“没事儿姐夫,改明儿我空了去你家帮你把车腚上缠圈绳,不然以后我外甥坐著都遭老罪。” 其实方圆也不怎么舒服,屁股被磨蹭得难受不说,主要他那“海东青”属实有点难以安放。 曹正严听了方圆的话,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確实是懂事了,开始知道关心人了。 在曹正严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了一座单进四合院。 看著空无一人的院子,方圆不禁问道:“家里头没人?” 曹正严像是早就已经习惯如此,带著他直奔东侧的厨房,道:“今儿星期六,陈大姐带著几个孩子回自个儿家了。” 看著熟门熟路,对厨房间內锅碗瓢盆酱醋茶位置都了如指掌的曹正严,方圆知道自己姐夫肯定没少来做过饭。 半个小时过去。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声音,曹正严赶忙带著方圆往出走。 等两人走出厨房,一位身穿白色衬衫,板寸头型,身材硬朗的中年男子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 方圆看了一眼,发现吴锦溪走路的时候腰板挺直,显得非常有气势。 曹正严搓了搓手,笑著介绍道:“这是我们吴社长,方圆,还不快过来。” “吴社长好。” 吴锦溪主动伸手与方圆握了握手,道:“好好好,先去屋里,別站外面了。” “小曹,你先去厨房忙你的,我和小方单独聊会儿天。” 曹正严应了声好,而后对著方圆使了个眼色,便又走回厨房。 “可惜,今天秀丽那丫头不在家,她可没少念叨过你。”吴锦溪边说边带著方圆走进正屋,到了屋里,吴锦溪指了指凳子客气道:“你先坐会儿,我有份材料马上写完。” 见吴锦溪还要给他倒水,方圆先一步抢过热水壶,不客气道:“吴社长,我自个儿来就行,您忙您的。” 方圆给自己倒了杯水,又趁这会功夫,观察了一下屋子的布局。 刚才曹正严没带他进来,他自然也不能擅自进人家房间。 屋子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座椅后面那条长桌,上面最东边摆放著一个花瓶,最西侧则摆放著一面镜子,正中间放置了一个报时的钟。 显而易见,是“东瓶西镜、钟声太平”的格局。 可惜方圆对古玩研究不深,看不出这些玩意儿有多少年头,能不能达到“开门”的標准。 而吴锦溪正在写字的西屋,已然被修改成了一个书房。 正中间一张书桌,上面文房四宝,样样不少。 旁边是一个布袋包袱瓶,里面放满了宣纸,桌子后面是书架,摆满了书籍,方圆发现其中居然还有不少线装本。 看到书桌子上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方圆当即走过去拿出屋倒掉,用水冲了冲,又轻轻放回原处,临了,拿起暖水瓶,给吴锦溪的茶杯续了杯水。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回椅子。 这一切动作自然被吴锦溪看在眼里。 没一会功夫,材料写完。 吴锦溪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张嘴询问道:“小方,会下象棋吗?” 方圆点了点头,道:“会下,偶尔和同学们下几盘,当然,水平肯定比社长您差远了。” 他会下象棋,还得益於前世的一位领导,在任期期间连续举办了三届“象棋赛”。 至此,方圆的电脑桌面上除了“同城斗地主”,又多了一个叫“同城象棋”的软体。 吴锦溪从抽屉里拿出棋盒,招了招手道:“甭一口一个社长,这是家里,喊叔就成,过来坐,咱爷俩边下边聊。” 方圆“打蛇隨棍上”,坐到吴锦溪对面喊道:“吴叔儿,那您可得手下留情。” 紧接著双方各自摆好棋子,方圆身为晚辈,主动执过黑棋。 “啪。” “啪~” “啪。” 你挺兵,我进卒,你飞炮,我跳马... 开局双方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方圆自然不会错过这次调节气氛的机会。 对他而言,下棋嘛,贏容易,输也容易。 他要的是让吴锦溪贏的不容易。对老棋手而言,轻而易举直捣黄龙,还不是最强烈的成就感。 他们最为享受的是那种层层递进的征服感。 这就考验方圆智商的同时,还顺带著考验他的演技了。 一时间,吴锦溪和方圆同时抬起手,挠了挠头,各自“绞尽脑汁”。 好在方圆也是老演员,僵持之后,渐渐进入了状態。 “吃卒” “抽车” “吃马”... 接连吃掉方圆几粒棋子,吴锦溪眼睛越睁越大,嘴角也上扬起来,挠头髮的手自然也早就放下。 最终,面对棋盘上的“困毙局”,方圆无奈弃子投降:“吴叔,我认输,您走一步望三步,实在是高瞻远瞩。” 吴锦溪“哈哈”一笑,后槽牙都露了出来,意犹未尽地指了指方圆:“你呀,还是年轻,下棋略显浮躁,不过非常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就这样,书房內茶水渐渐冷去,气氛却热了起来。 吴锦溪和方圆一大一小,一个好教,一个好学,再加上方圆偶尔拋出几句独特而新颖的观点,也不禁让吴锦溪这位报社社长眼前为之一亮。 两人可谓是相谈甚欢。 最终,还是吴锦溪主动开了口,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茶,好整以暇一脸笑意地盯著方圆,道:“小方,听说你们厂领导都去鞍钢学习了,那现在主持工作的是谁?” 第11章:灭火成功 来了,他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吴锦溪总算聊到了正事,方圆瞬间腰杆挺直,回答道:“林向华,林书记。” “这么说今儿是你们林书记让你来灭火的?”吴锦溪似笑非笑开口问道。 “是的,吴叔,不瞒您说,我们林书记为此还专门成立了灭火小组。”方圆坦诚回答。 吴锦溪却话题一转,开口道:“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是在北海公园救的我女儿吧?” 方圆点点头道:“是的。” 吴锦溪接著道:“林向华不错啊,为了救火,把北海公园的水都端出来了。” 方圆微微一笑:“您要是不点头,就算是天上的龙王来,这火也灭不掉啊。” 吴锦溪目光如炬,盯著方圆道:“北海公园里面的水很稀缺,用在这里你不觉得可惜?” 知道吴锦溪是在提醒他,救命恩情就这一回,用在公事上难免有些可惜。 方圆却不假思索回答:“吴叔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在其位,谋其职,况且,这事儿在小子看来还透著那点儿古怪。” 吴锦溪没让方圆继续说下去,而是起身一拍他的肩膀,道:“小伙子挺爽快的,这性子我很喜欢,既然你自己决定了,那待会儿就回去告诉林向华,什么火都没了。” “你明早跟著林向华一块儿再来家一趟,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至此,困扰红星钢厂上上下下一帮领导们的问题,就这样在吴锦溪的一句话下解决了。 没多久,曹正严从门外端著香喷喷的菜走进门,方圆赶忙上前帮忙。 厨房来回走了两趟,算是把五菜一汤都端上了桌。 吴锦溪这时手上也多了一瓶陈年茅台,边打开边说笑著道:“这酒儿原本是打算留给我女儿结婚时候开的,但如果没有小方救我们家秀丽,也就用不著它了,所以今天我把它开了,咱们喝一半,剩下一半留著。” 吴锦溪亲自给方圆倒满了酒盅,而后举杯主动敬了一个。 看著杯中略带橙黄色的液体,方圆双手举起和吴锦溪轻轻碰了一下,杯沿自然比吴锦溪低了几分。 酒桌传统礼仪,敬酒时酒杯低於长辈的酒杯是一种表达尊敬的方式。 曹正严刚才忘记提醒方圆,现在看到方圆如此自然,且懂礼数,心里顿时鬆了口气。 饭桌上,吴锦溪没再提关於记者被打的事情。 酒过三巡,三人又各自吃了碗米饭。 方圆注意到,吴锦溪吃饭的速度非常快,而且也很注意节约,米饭不小心掉在衣服上都是马上捡起来就吃掉。 吃完饭,吴锦溪没再挽留方圆。 只是提醒方圆,明早和林向华一块儿来他家后,便让他先回去找林向华復命了。 等方圆走后,曹正严立马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 面对自己的得意门生,吴锦溪主动开口道:“小曹,觉得我草率了?” 曹正严点点头,道:“社长,我就是担心对下面的同志不好交代。” 带领一个团队,尤其是像报社这种宣传口的重要单位,自己下属被打了,却不予以追究,说出去容易人心涣散,更有甚者,会被人当作把柄来攻击。 吴锦溪却道:“其实今天就算你不带方圆来,这事儿我也不打算继续追究,更不会让它见报。” 曹正严给吴锦溪泡了一杯新茶,不解道:“这是为什么?” 吴锦溪从桌上拿起茶杯,端著便往书房走,曹正严一副学生模样儿乖乖的在身后跟著。 “这件事情,我们报社的人怕是被当刀使了。”吴锦溪一开口便让曹正严目瞪口呆:“你和小方,看到的都是表面,其实这件事情並不是偶然发生,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 “你可能不清楚,我们报社那两位记者,平日里和红星钢厂宣传处的一个科长关係很铁,你想想,往常对他们钢厂的报导总是正面的,这次怎么会没有联繫,突然转变风向去搞突然袭击,不觉得事出蹊蹺吗?” “还真是这样。”曹正严想了想以前和红星钢厂相关的报导:“不过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把报社的人当刀使?” 吴锦溪继续娓娓道来解惑道:“你可能不清楚,苏海雄同志在红星钢厂呆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这话曹正严自然懂,意味著年底换届,苏海雄大概率要调走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么一次小小的打人事件,牵扯麵居然如此之广,怪不得吴社长要明天让林向华来家里谈,恐怕是也想探探底儿。 不过更让他担心的是,这件事情把方圆牵扯了进来。 仿佛知道曹正严在想什么,吴锦溪呵呵一笑,道:“怎么?在担心你那位小舅子?” 面对自己的领路人,曹正严自然有什么说什么:“不瞒您说,我没想到红星钢厂的情况如此复杂,是有点儿后悔把他安排过去了。” 曹正严从开始工作就一直在报社,思想相对比较纯粹,在他看来,任何事情一旦和上层政志扯上关係,就將变得捉摸不定,阴晴难测。 “红星顶著那么大的名头,牵扯到的方方面面自然很多。”吴锦溪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小方都不担心,你倒是操起了这份閒心,人家堂堂大学生,我看这小子错不了。” 通过刚才的交流,吴锦溪对方圆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因此话也不免多了起来:“年轻人嘛,就是要多锻炼,尤其是要在不同的岗位,成功了今后固然喜贺,失败了那也是一笔宝贵的经验。” “再说,不还有你这个姐夫在报社嘛。” 曹正严闻言,顿时一喜,知道这话意味著什么,当即打蛇隨棍上:“那我就替我那小舅子谢谢社长了,万一哪天他在红星混不下去,我就把他调到咱们报社,给您跑跑腿。” “对了,你明天上午通知几位主编,咱们开个碰头会,今后凡是涉及红星钢厂的报导,一律必须经过我的签字才能见报。”吴锦溪没有继续表態,而是把话重新引到了打人的事上:“另外,你把今天拍的胶捲亲自去保存好。” “好的,社长。” 曹正严闻言,立马把身后的公文包拿到身前,道:“来之前,我已经先去了一趟编辑二科,相机和胶捲都在我这儿。” 可惜的是,曹正严来回翻了半天,也没从公文包里找到那盒胶捲。 最后,不惜把包从里往外翻了个遍,却还是没见著胶捲的踪影。 看著桌上孤零零的一部照相机。 吴建设和曹正严都是老油条了,哪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小舅子坑我。” 这叫懂事? 这是体谅人?? 曹正严此时內心万马奔腾,方圆刚才自行车带他,居然是为了把公文包脱离他的视线,从而把胶捲偷偷拿走。 这一番操作,彻底顛覆了往常方圆在他心目中人老实,话不多的印象。 这特么简直是人老,实话不多啊。 坑起来连亲姐夫都坑。 第12章:单独出击 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公文包。 曹正严立马主动承认错误,无奈道:“社长,这是我的问题。” 吴锦溪倒是没介意,摆摆手哈哈笑了起来:“不错,不错,这小子和我年轻时候是真的像,你告诉他,如果今后他不想在红星呆了,就来我们报社。” 曹正严一听,內心鬆口气的同时,心里头已经打定主意,回家之后一定要找方圆他姐好好聊聊人生,甚至不惜动用家法。 此时。 目標初步完成的方圆心情自然愉悦不少,骑上自行车就风驰电掣地往回赶。 自行车是他姐夫的,方圆答应明早会给他送到报社。 这次事情顺利得超乎想像,来之前,方圆还设想了好几种情况,心里也预设了各种应对方法,比如吴锦溪如果一直不开口,他要怎么说,现在看来,全没用上。 这令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想当然了,吴锦溪对他女儿的救命恩情似乎看得非常重,也侧面说明这个年代的人对人情来往关係,远比后世紧密重要得多。 与此同时,就在方圆刚才他们吃饭的时候,招待所內林向华也和李建业几人开了碰头会。 另一路人马返回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铁青,看神情就知道事情办得不顺利。 尤其是轧钢厂厂长黄祥脸上,居然凭空多了个红红的掌印。 他哭丧著脸最先匯报,原来他们去医院道歉,得知对方已经出院。 而后经过多方打听,找到其中一位记者家里,对方先是死活不让进门,在他一再恳求下,这才进了门见到那两位记者,但任凭几人如何道歉,磨破嘴唇,人家就是不依不饶,並放话说这件事儿没完,一定要让全四九城的人都看看红星钢厂的人有多厉害,居然连报社记者都敢打。 最后,毕竟根源在轧钢厂,实在没辙的黄厂长居然自己扇了自己两巴掌。 黄祥说完,人事处江副处长补充道:“林书记,想从记者那儿打开突破口看来有点儿难度,我已经暗示可以做出一定补偿,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儘管提,可他们还是对此不屑一顾。” 李建业听后忍不住嘟囔道:“我看报社队伍也有素质低下的人员,他们好好报导就光明正大地来嘛,非要搞什么暗访,这不明摆著找茬,没安好心。” 听完几人的匯报,林向华眉头拧到了一块儿,对著黄祥先说了句辛苦,然后就让几人先回去,忙乎一天,大傢伙儿饭都没吃。 几人走后,林向华这时候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方圆身上。 如果方圆这条路走不通,那他就准备连夜去找他岳父。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轻易动用,毕竟像这样老一辈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等方圆满怀喜悦回到招待所。 他没有著急去找林向华,先找地方简单洗漱一番,又点燃一根烟,慢慢边抽边理清思路,等想的差不多了,这才往林向华房间走去。 从门缝里透出的光线说明主人还没睡觉,方圆当即轻轻扣了几下房门。 “进!” 林向华低沉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方圆推门走进去,只见林向华戴著一副薄薄的眼镜正伏案写材料,见是方圆,立马放下钢笔,迫不及待道:“小方,怎么样?” “灭火成功,吴社长让您明早去一趟他家。” 林向华听完顿时脸上表情丰富不少,站起身来,居然亲自为方圆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中,笑著说道:“小方,这次可多亏了你啊,你立大功了。” 方圆忙说:“我个人没做什么贡献,只是在您的部署支持下,尽力把分內的事情做好罢了。” 林向华眼睛一亮,眉头也微微上扬起来,笑容愈发的灿烂,起初他还以为方圆是潜力股,没想到居然是现成的助力。 说话不急不躁,也不贪功,这份宽广的心胸,孺子可教啊。 “对了,这件事你还和別人提过没有?”林向华端著茶杯思虑小一会儿,才又轻描淡写地问出这句话。 “没提过。”方圆赶忙回答。 一听这话,林向华对著方圆又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就故作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打了几个哈欠。 方圆赶忙起身告辞,林向华居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亲自將他送到门口,抬手在方圆肩上拍了拍:“小方啊,你很不错。” 方圆知道,经此一事,他在红星钢厂算是彻底扎根了,扎的还是林向华这颗大树的根。 眼瞅著方圆离开的背影,林向华暗自点了点头。 他向来以为老要张狂少要稳,方圆今天的表现,让他非常欣赏,这小伙子能干活,沉稳,懂分寸,又有资源,是个可造之才。 第二天清晨,吃早饭的时候,“灭火”工作组的所有成员都发现林向华心情大好,在餐桌上谈笑风生挥洒自如,仿佛漫天的阴霾都已一扫而光。 大家就在心底暗自佩服,要不说人家能当第三把手,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能迅速调整好状態,单单就这份镇定功夫,就让眾人自嘆不如。 方圆自然也有所发现,他看见了轧钢厂厂长黄祥脸上多出的几道抓痕。 当听说是他自己扇的,方圆忍不住再次看了眼他脸上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內心有点佩服这位厂长的手段。 吃过早饭。 林向华便把所有人召集在一个房间,首先对黄祥厂长做出的牺牲表示了高度的肯定,儘管还是没有得到记者的原谅,但起码这份真做事儿的態度让林向华心里比较满意。 另外,林向华宣称经过昨晚的深思熟虑,他打算今天亲自去报社拜会,无论如何都要劝说对方顾全大局,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儿,就做出伤害红星钢厂和bj日报两兄弟单位之间关係的举动。 最后,林向华决定道:“我们工作组直接解散,今天是星期天,就不占用大家的休息时间了,该回家的回家,留下方圆一个人陪同就可以了。” 听著这个决定,宣传处刘副处长捏著下巴,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昨天林向华会上还在跟他们大谈要发挥集体的力量,群策群力一块儿打好这场灭火战,今早怎么就突然变卦了呢?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林向华怎么会如此高调地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看来,事情已经有了新的变化。 不过他巴不得自己能落个一身轻鬆,因此也就没主动开口留下帮忙。 因此,等林向华说完,他便第一个附和道:“那我们就都回去了,辛苦林书记,预祝您马到成功。” 就在眾人都准备散会离开时,李建业却迫不及待道:“林书记,要不我也留在这儿,小方太年轻,难免经验不足,我有点儿不放心。” 第13章:送礼学问 林向华微微皱眉,心想你留下来有个屁用,不让方圆带路,恐怕连人家吴社长家门都进不去。 於是林向华冷哼一声,隨后头也不回,转身出了房门。 李建业被当场晾在一边,见其他人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扫,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 儘管內心有所怨恨,但还是继续大声喊道:“小方啊,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绝对不能出现半点儿疏漏,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还没等他说完,方圆已经闷头跟著林向华走远。 一分钟之內连吃了两次瘪,李建业脸上更是掛不住,他不敢对林向华有什么想法,內心却对方圆產生了怨恨。 心里已经暗暗打算好,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机会好好磨练磨练方圆。 从招待所出来。 林向华和方圆一前一后坐上嘎斯吉普。 高一帆开口问道:“书记,去哪儿?” 就在方圆准备报吴锦溪他家地址的时候,林向华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百货大楼。” 方圆恍然,既然是道歉,哪有空著手上门的。 看来林向华是打算公私兼顾,把公事上的接触转化成个人的关係网。 眼瞅著快到百货大楼,高一帆隨即找了个空地,把车停下。 “都一块儿去吧。” 在林向华的招呼声中,方圆和高一帆对视一眼,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走进百货大楼,林向华却犯起了难。 送礼这件事儿,讲究的是巧送事半功倍,送错弄巧成拙。 “小高,小方,你俩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林向华亲自出来买东西的次数不多,因此一进大门顿时有些犯了难。 儘管心里已经有腹稿,方圆却没有抢著开口,而是等著高一帆先说话。 高一帆听见问话,想都没想就回道:“林书记,还是烟和酒?” 林向华一听,立马摇头道:“不成,你们可能不清楚,凡是主动拿烟和酒上吴社长家的,那就只能站在门口谈。” 高一帆挠挠头,拿出了往常的第二方案,便宜不行就贵的:“那咱们买个手錶?” 林向华考虑一会儿,还是不满意:“太贵重,人家烟和酒都不要,更甭提手錶了,最好想个让人家不好意思拒绝的。” 三人东走走,西逛逛,高一帆突然再次提议道:“我们可以买支钢笔,吴社长是报社单位,写材料的时候一定用得著。” 听到这话,方圆忙做恍然状,一拍脑门道:“书记,我突然想起来,昨晚我在吴社长家书房內看见掛了不少他自己写的字帖,另外,他比较喜欢下象棋。” “哦?那你的意思是?”林向华见方圆有所指,便接著问道。 “我个人的想法是,咱们不妨买点儿吴社长感兴趣的东西。” “別藏著掖著,一口气说完。” 林向华现在看方圆是越看越顺眼,因此只有自己人在场的情况下,话也隨意了不少。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在文房四宝中选一样,然后再去挑一副好一点儿的象棋,毕竟送双不送单嘛。” 林向华一听这建议,顿时停住了脚步,道:“可以,到底是大学生,考虑问题的角度非常有针对性。” 见得到林向华的同意,方圆也就继续说了起来:“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我建议咱们买好一点儿的纸张,最好是宣纸中的生宣,我昨儿看见吴社长家的一些作品,大多都是草书。” “好小子,没想到你还留意到了这些,很细心吶。”林向华当即双手用力一拍,决定道:“那咱们就买这两样。” 面对林向华的表扬,方圆却笑著道:“我也是听见高师傅说钢笔,这才突然想到吴社长爱写字,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想起来。” 在旁边的高一帆听见方圆如此一说,眼神里那丝淡淡的埋怨瞬间戛然而止。 林向华看了一眼两人,內心对方圆的表现点了点头。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世故皆文章。 通过短短的这番对话,他就能感觉出来,儘管高一帆年纪比方圆大上几岁,但在说话方面,却还是不及方圆本人,尤其是细节上的功夫。 高一帆这时只是单纯地为了满足好奇,继续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买文房四宝中的其他三样呢?” “首先,这四样东西中,纸张最显得普通,我们买好一点的,更能表达出心意,其次,纸张这东西对於爱写字的人来说,也是消耗速度最快的东西,这样咱们就可以留个扣儿。” 方圆回答了高一帆的问题,同时脑海中也回忆起前世他送礼时候他师傅教过他的一句话:送礼就要送性价比低的东西里面挑贵的。 高一帆仍旧不解道:“扣儿?什么意思?” “自个儿悟去。” 林向华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方圆的意思,见高一帆还杵在原地,便轻飘飘留下一句话,挥手带著方圆往三楼走。 高一帆赶忙也跟了上来。 相比一二楼的人头攒动,三楼上面就相对少了很多人。 这一层大多数是文具类商品销售的柜檯。 因此没怎么花功夫就选好了上等的宣纸和一副黑檀木象棋。 宣纸是方圆挑的,象棋是林向华亲自选的,钱是高一帆掏的。 从百货大楼出来,林向华没再耽搁功夫,带著二人就上了车,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吴锦溪他家。 在方圆的敲门声中。 门很快被打开。 吴锦溪和林向华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便把两人引进了书房。 看见吴锦溪还要去完成他刚才未完成的字帖,方圆赶忙把手上的宣纸往他书桌底下顺势一放。 也不管吴锦溪看没看见,方圆放完就站一旁开始研起了墨。 林向华则站在另一侧看著吴锦溪挥毫泼墨,嘴里开始不停的冒出讚美之词。 等一幅作品完成,还不待吴锦溪坐下,林向华便把刚买的象棋拿了出来,邀请道:“吴社长,咱们先来几盘?” 吴锦溪微微一愣,看了方圆一眼之后便走到棋盘跟前一屁股坐了下来,而后底气十足道:“你们功课做得很足啊。” 林向华接过话头,意有所指道:“不足不行吶,不然稍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两人手上不停的摆动著棋子,嘴里也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方圆则给他们倒完茶后,就站在两人身后开始观棋不语。 隨著棋盘上杀得兴起,林向华开始摆起了铁桶阵全力防守,吴锦溪则攻势如潮。 又经过一番交锋,吴锦溪看著跨过楚河汉界的小卒子,忍不住道:“你这小卒子可不得了啊。” 林向华哈哈一笑,会意道:“是不错,小卒过河能当车使儿。” 吴锦溪为了还掉方圆对他女儿的救命恩情,索性把话挑明了说:“当初小方救了我女儿,就等同於我们全家欠他恩情,我吴锦溪不是知恩不报之人,以前喊过这小子几次,都不愿意来,没成想这次主动来了,却是因为公事儿。” “如果你们红星不缺他一个,我想把他调我们报社来。” 为了帮方圆一把,吴锦溪的筹码越抬越高。 林向华显然也没想到吴锦溪对方圆居然如此看重且有想法,当即保证道:“请吴社长放心,我们钢厂对年轻人才向来也是非常重视的。” 此时他心里已经打算好,等苏海雄从鞍钢学习回来,就爭取把方圆的关係转正。 得到林向华的保证,吴锦溪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对方圆使了个眼色,道:“小方,你先出去等一会儿。” 第14章:招赘婿? 方圆应一声后,帮两人各自的茶杯续了水,才往出走。 十五分钟后。 吴锦溪和林向华也从房间內走了出来。 走到院子门口,分別之际吴锦溪握住林向华的手,不经意道:“替我带个好。” 林向华心领神会,手上用力地摇了摇,低声道:“放心。” 上了车,心情大好的林向华突然开口道:“小高,小方,今天不好意思占用了你们半天休息时间,趁著还早,小高咱们先把方圆送回去。” 一听这话,方圆和高一帆两人异口同声表示这是应该的。 得知方圆住在南锣鼓巷,高一帆便一脚油门启动了嘎斯吉普。 用不著指挥,小汽车在老司机的盘弄下,没十五分钟就到了交道口大街,在一处人不多的地方,方圆让高一帆停下了车。 高一帆轻踩剎车,疑惑道:“这不还没到嘛?” “胡同里面的路比较窄,不方便调头。”方圆隨便找了个理由,而后和林向华打个招呼便跳下了车。 事实上,胡同里的路虽然没有大街上的那么宽,但一辆汽车还是可以开的,方圆之所以没让高一帆送到门口,只是单纯的不想太招摇罢了。 送走林向华,此时,街面上最热闹的当属交道口供销社和粮店。 趁今天休息,不少平日里忙著上班的家庭顶樑柱左手提溜著空瓶,右手攥著副食本,打酱油的打酱油,买醋的买醋,买粮食的买粮食。 方圆怀著好奇往里瞅了一眼,正好瞧见有几个正在打油的。 那玩意儿在方圆印象中也属於老傢伙什了,前世也就看过照片,现在仔细一瞅,还真挺稀奇。 那油抽子上面一个长柄漏斗,侧面有个带弯的小三通,里面一根粗铁丝上面有个环,下面用铁皮做的小圆筒翻盖,只见工作人员上下拉十几下,才慢慢出来油。 方圆就这样在门口愣瞧著几人打完油,才收回好奇心,踱步回了四合院。 跨过门槛儿,从倒座房绕进前院。 “三大爷,今儿鱼获怎么样?” 看见閆富贵在水池边“哼哧哼哧”握著刀,不停地刮著鱼鳞,方圆一反常態,主动打了招呼。 他们院子一共有三位管事大爷,其余两人分別是中院的一大爷易忠海和他们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 而管事大爷这个称呼,还源於“保甲”制度的衍生。 建国初期由於缺乏管理人员,为了更好地体察民情,防备敌特潜伏破坏,便在各院选出了人数不等的管事大爷,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群体逐渐演变成帮居委会调解邻里矛盾的主要抓手。 眼前的这位三大爷,很显然是今早又去钓鱼补贴家用了。 一听总算有人问渔获,閆富贵立马兴冲冲地抬起头,回答得语速很快:“自然是满载而归,小方吶,你快来瞅瞅这鱼,个头儿大不大?” 这嘚瑟劲儿。 怪不得后世那些钓鱼佬,每次钓到大鱼,都恨不得拎著鱼获绕小区走上一圈。 方圆走近一瞧,水桶里果然还有好几条黑不溜秋的鲶鱼和几尾小鲤鱼,不由张嘴捧道:“嚯,好傢伙,还真不少,今晚您家有口福嘍。” 说完方圆准备继续往后院走,閆富贵却出声喊住他:“小方,你先甭走。” “今儿能钓这么多鱼,我家也吃不完,你赶紧把这鱼拿家去煮了,放心,三大爷不收你钱。” 方圆震惊了。 你要是收钱还好,不收钱这岂不是更让人害怕。 主动送东西的三大爷,这事儿估摸著还是他们大杂院里头一遭吧。 说出去恐怕连他自个儿老婆三大妈都不能够信。 都知道这位三大爷平时的人设是:出门捡不著东西就算亏,一分钱恨不得掰十瓣儿花的主儿。 往好了说那是:省吃俭用;往不好说就是:算计抠门。 这鱼可不能轻易接。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谁知道閆老抠儿心里又在盘算什么。 方圆伸手制止了閆富贵拿鱼的动作,嘴上说道:“三大爷,谢您好意,不过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在家,还要开火烧鱼,这个月的油可不多了。” 理由很简单,也很实在。 做鱼费油不说,也不管饱,因此多数人不稀罕这玩意。 閆富贵一听,顺势把鱼收了回来。 毕竟他自个儿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捨不得,要不是看方圆大学已经毕业,出来就是四个兜的干部身份,他才不会舍血本套近乎。 现在送也送了,是方圆自己不收,那可就怪不著他嘍。 眼瞅著方圆走回房间,三大爷忍不住轻哼一声,暗自嘀咕:“还是书呆子一个,送上门的东西都不要,今后就算当了干部也吃不开。” 由於方圆的低调,再加上本就存在感不强,现在整个大杂院知道他已经在红星钢厂上班的只有何雨柱和秦寡妇。 回到自个儿房间。 方圆从柜子里拿了点粮票肉票,然后把兜里的钱也都掏出来数了数,十八块七毛五分,有零有整。 他打算中午不搁家开火,出去小撮一顿,算是犒劳犒劳自己这两天的表现。 走出房间,方圆抬腿往院子西侧的抄手游廊方向走去。 刚没几步,迎面碰上一个穿著白色短袖,胸口印著“红星钢厂”工装的胖子,背著个手,一步一晃,一副牛气哄哄的做派。 “二大爷,饭吃了嘛您?” 一见面,方圆脑中隨之涌出一大团新的记忆,他习惯性地先招呼了一声。 眼前这位有著將军肚的中年男人,正是他们大杂院的二大爷刘海中,同时也是红星钢厂下属轧钢厂的七级锻工。 “小方啊,你总算是回来了。”俩人打了个照面,刘海中看左右没人,立马压低声音说道:“你自己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方圆闻言一怔,脑中浮现出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刘海中口中的事情,是给他们轧钢厂的郭副厂长说媒,想让他当上门女婿。 根据记忆,原主对这门婚事是持反对意见的,只不过当时他不善言辞,没表態;而这样的举动,在刘海中眼里,就等於是变相的默认。 现在换成方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多年,早就练成了老油条,面对突如其来的婚姻,自然不可能隨意答应。 “二大爷,这事儿我考虑了一下,眼巴前我还不准备找对象,谢您关心,还麻烦帮我给回一下。” “怎么著?想变卦?前几天你可是答应好的!” 別看刘海中一把年纪,性格却是火爆脾气,听了方圆的话,顿时变脸惊呼道:“人家郭厂长下午可就要登门了。” 方圆腰板挺直,一改往常伏低做小的姿態。 二人目光对视之下,他微微居高临下,语气愈加的篤定:“既然如此,那就我亲自说吧,不过可別怪我没提前告诉您。” 说罢,方圆直接转身走了。 “你年纪还小,二大爷也是为你好......” 刘海中张了张嘴,抬手还想接茬说些啥。 碰巧后院这时有人走出来,当下只能悻悻然闭了嘴。 第15章:热心肠寡妇 从大杂院出来。 方圆沿著主街走了十多分钟,来到刚才驻足过的供销社对面,这是一家规模不大,却正儿八经的国营饭店。 饭店的大门敞开著,方圆走进去,一股比街上更加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扫了一眼饭店布局。 虽然今天是休息日,但也就只有两桌客人,看来在这个年代,捨得下馆子的人真不多。 方圆径直走到贴有菜单的窗口,麻利儿地点了一个软熘肉片、一份酸辣豆角和一大碗米饭。 女服务员撇著大嘴,报了价格:“八毛钱,粮票二两,肉票三两。” 方圆把钱和票一块儿递了过去,临了特意嘱咐道:“麻烦您,熘肉片一定要宽汁儿的,肉最好再肥一点儿。” “炒什么就吃什么。” 服务员把单据往桌上一拍,说话口气像方圆欠了她钱似的。 方圆看了一眼周围,没有找到那张“禁止无故打骂顾客”的標语。 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你牛气。 隨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功夫,窗口那边叫了號,方圆走过去把自己点的饭菜端上桌。 还算不错,软熘肉片分量十足,肥肉瘦肉各占一半。 可別小瞧这些肥肉,由於这年头多数人都缺荤腥,肚子也没油水,因此买肉都是大清早专去挑肥的买,这点和后世大不相同。 另外,买回来肥肉也有不吃的,专用来熬猪油,然后隔三岔五来上一顿猪油拌饭,那滋味儿,绝了。 方圆把软熘肉片的汁水直接往冒著热气的白米饭上一浇,便开始大快朵颐。 厨师手艺还不错,大概知道是要拌饭吃,口味稍微偏咸了一丟丟。 三下五除二,方圆很快解决战斗,打了个饱嗝,他便从自己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空饭盒,把剩下的菜都打包。 他准备今儿晚上来他个宽汁儿拌麵。 那味道,可比拌饭吃香多了。 收拾好东西,他没有著急走,而是掏出大前门,开始边抽边思忖著刚才二大爷对他说的事情。 轧钢厂副厂长郭峰。 这个人的名字他在会议签到表上看见过一次,不过他才去红星没几天,下面的分厂一个都没去过,因此两人也还未曾见过面。 居然想让他入赘,难不成看中他大学生的身份? 欺负他没爹没娘,没人撑腰? 不管如何,见了面再说吧。 至於二大爷刘海中,肯定是不对劲的,掺和在里面多半是有什么小心思。 ...... 此时。 大杂院中院,秦淮茹家。 “我说淮茹,你这吃顿饭也不带消停,进进出出的干啥呢?” 眼瞅著来来回回一趟一趟的秦淮茹,刚收拾完碗筷的贾张氏忍不住问了起来。 秦淮茹把头往院子里探了探,回道:“我去看看后院小方回来没,刚儿还瞅见他身影,等我过去,又不在家了。” “方圆?他一愣头愣脑的书呆子,你找他能有啥事儿?” 贾张氏语气中稍稍带著不满。 自从她儿子贾旭东去世,身为婆婆的她就开始对秦淮茹有了提防心,只要一有男人和秦淮茹走的近,她就会忍不住跳出来嘮叨几句。 秦淮茹搬了把椅子坐在自个儿家门口,这角度刚好能看见中院的垂花门。 “昨儿忘记和您说了,人家小方已经在我们红星钢厂上班,而且还分配到了厂办。” 面对秦淮茹的解释,贾张氏好奇道:“什么厂办?是在轧钢厂不?” 秦淮茹耐著性子解释道:“那可是咱们总厂领导身边的办公室。” 贾张氏疑惑道:“都不在轧钢厂,那你找他干啥?” 秦淮茹这才说出她的想法:“我这不想著他工作已经落实,接下来就该是找对象了,我想把我表妹介绍给他。” 这年头,农村姑娘想嫁到城市,那是梦寐以求的事,可让城市户口的人娶农村户口的姑娘,却是少之又少,单一条孩子出生户口必须跟著妈,就断了多数人的念头。 贾张氏也是人老成精的主儿,一瞬间便看穿了秦淮茹的小心思,当即问道:“这能行吗?你不是说想把京茹介绍给傻柱?” 秦淮茹想都不想,回道:“人家小方条件可比傻柱强多了,这是大事儿,总得挑好的先来。” “也不是不行”贾张氏愣愣神,小萝卜手一拍大腿儿道:“方圆家里也没个长辈,再说他一大小伙儿,能见过多少姑娘,指不定还真能看上京茹。”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的贾张氏开始忍不住发散思维:“甭管怎么样,试一试总错不了,咱京茹长得又不赖,到时候两人一见面,最好能来他个生米煮成熟饭。” “要是真成了,今后我们两家也可以算是自家人了,他方圆一准儿得帮帮咱。” 秦淮茹看了一眼比她还激动的贾张氏,打断道:“妈,这都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 贾张氏走回屋里拿出还没纳完的鞋底子,也搬了条凳子,坐到秦淮茹边上:“我告诉你,刚儿我去收拾咱鸡窝的时候,听见二大爷和方圆说话,好像也说是要给他介绍什么对象。” ...... 没多久,方圆吃完午饭从国营饭店回来。 刚穿过中院走到抄手游廊,身后秦淮茹就跟了上来。 “小方,你等等。” “二大爷是不是给你说对象了?”没给方圆开口的机会,秦淮茹轻微喘息几下,赶时间似的抢著道:“小方,你和我们院子里其他人可不一样,以后日子肯定差不了。” “就算二大爷给你介绍的是领导家,那也不至於上赶著做上门女婿。” 眼瞅著秦淮茹一口气把话禿嚕完。 方圆无了个大语,刘海中刚还一副保密兮兮的做派,没成想院子里却已经人尽皆知。 “秦姐,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本就无意这门婚事的方圆自然也用不著去保密,当下开口道:“再说,上门女婿肯定干不了,我可听说那是吃饭都捞不著上桌,得等人家吃完了才能擦擦盘子吃点剩饭,今后手底下也没有一分钱,抽菸都得捡烟屁股抽!” “得亏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秦淮茹闻言弯腰“噗嗤”一笑,夏天本就穿的单薄,顿时胸前掀起一阵雪白的涟漪,当下捂著嘴道: “不是姐多嘴,我看二大爷这人就没安好心,肯定有他自个儿的算盘,你可甭轻易信了他的话。” 面对秦淮茹的提醒,方圆回道:“行,多谢秦姐关心。” 见方圆左一句秦姐,右一句秦姐,秦淮茹心中一喜。 可別小瞧这声秦姐,这和喊嫂子还是有点儿微妙区別的。 喊嫂子,那是看在贾家的面儿上,而喊秦姐,则意味著方圆和她个人之间的关係,最起码,显得更为尊重她。 第16章:情报错误 和秦淮茹分开。 回到自己房间后,方圆简单洗了把手擦了擦脸,然后穿著背心往床上一躺,准备先睡个午觉。 结果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子也没睡著。 他总感觉缺了点儿什么东西。 不是女人。 是声响。 以前总听著节目睡觉,现如今房间內一点响动都没,当然不习惯。 看来等今后攒够工业券,要先买个收音机,不管节目多不多,最起码也能听听大师们的相声。 不知不觉间,方圆才慢慢眯著。 过了许久,又在朦朦朧朧中听见二大爷的声音。 方圆迷瞪著眼,刚想打开窗户往外瞅一眼,二大爷的说话声又立马消失。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门口,用余光瞄了一眼二大爷家。 看见对面门口也杵著一人正抬著头往他家看,发现方圆,又立即退回了房间。 方圆心中瞭然。 应该是轧钢厂郭副厂长已经来了,现在就在二大爷家里。 果不其然,方圆才走回房间,二大爷带人就找上门来。 还是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性子,门也不敲,直接进屋。 方圆不动声色站原地打量著郭峰。 白色衬衫,一副黑边眼镜,將近五十的年纪,饱经沧桑的脸庞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给人非常客气的感觉。 这点儿和他们轧钢厂厂长黄祥的气质截然相反。 不过凡事不能只看表象,再怎么样,郭峰也是红星钢厂的分厂副厂长,正儿八经的副处级人物。 能坐稳这个位置的,大概率不是酒囊饭袋。 与此同时,郭峰一进屋也在观察著方圆。 见方圆大大方方的站在跟前,眼神中丝毫没有躲闪之意,顿时令他觉得这小伙子好像不是刘海中所说的那样內向。 “方圆,给你介绍下,这是咱们轧钢厂的郭厂长。” “郭厂长好。” 问过好,方圆招呼著落座,同时还给两人各自泡了杯茶。 “没好茶,还请郭副厂长见谅。” 方圆把杯子给郭峰,茶叶是很久之前原主从大姐家拿的,不过原主不怎么爱喝,因此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味儿。 听见方圆喊他副厂长,郭峰略带狐疑地接过茶杯,吹了吹杯子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忒,还真不是好茶。 当即不动声色放下杯子,决定不再喝第二口。 “都是熟人,咱也就不绕圈子了,小方啊~二大爷也是为你好,这门亲事,咱就按说好的来?” 刘海中见郭峰没有先开口的打算,便迫不及待先打起了头阵。 方圆没接话茬,只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二大爷,你觉得上大学难吗?” 刘海中一愣,有些奇怪,方圆提这干嘛,当下只能点点头,一想到自己几次三番因为学歷问题错过升职的机会,满是感同身受道:“难啊,別说上大学,就是上个初中都不容易。” 方圆接著追问道:“那您应该也清楚,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现在已经开始工作。” “这、这,自然是知道的。” 方圆此时已经掌握对话的主动权,当下继续开口道:“既然如此,好端端的我为什么非要答应这门亲事儿?我刚出校门,正是为社会做贡献的时候,暂时真没功夫谈个人问题。” “这...这不是你家也没个长辈,二大爷替你著急。” 二大爷被懟,老脸一红,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水,说话也是支支吾吾。 好一张伶牙俐嘴。 相比二大爷,一旁的郭峰却毫无反应,仿佛被拒绝的压根儿就不是他。 期间,他还四处张望了几眼方圆家里的环境。 良久。 郭峰先是对著二大爷吩咐道:“刘师傅,你的个人材料写好没?要不现在去拿下,我好顺道带回去看看。” 刘海中听出郭峰是在打发他出去,內心却十分不愿离开,因为一旦出了这个门,也就意味著这事儿他给办砸了,接下来不管结果如何,都將与他无关。 最终,在郭峰的注视下,刘海中还是只能乖乖往出走。 屋內少了一人,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小方,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方圆摇摇头,自然不会介意。 他的预期就是在能不翻脸的情况下把事情解决掉。 “哎...” 郭峰先故作嘆了口气,紧接著开始滔滔不绝地说教。 “小方吶,你这种年轻人我见得多了。” “读过几本书就以为自己满腹才华,可以大有作为。” “其实相比大学生活,进入社会开始工作后,远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甚至对很多充满抱负的人来说,反而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儿。” “我承认你们大学生会的东西不少,可学歷再高,饭也得一口一口吃。” “小方,我呢一把年纪了,在钢厂也呆了大半辈子,在咱们红星,甚至是部里,也算是认识不少人,甚至你们学校,也和不少领导熟悉,我保证,只要你到我们周家,將来的路我会帮你铺好。” 我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吶,看似句句关心,实则句句威胁。 不过郭峰这些话,方圆还是比较信的,毕竟身为轧钢厂副厂长,在钢铁系统有些人脉很正常,可就是越相信,反而让方圆觉得这事儿越透著古怪。 如果真像郭峰说的那样,他家女儿的对象,怎么著也轮不到找方圆这样的家庭。 就算他是大学生,可那么多小二代子弟,隨便找一个能互相帮衬的结成亲家,不都比找方圆来得实在。 想通其中关节,方圆不急不缓回道:“郭厂长,您了解我家情况,我自己也知道自个儿是什么秉性,实在是高攀不上您家,而且工作上的事儿,您也真用不著操心,我已经在红星钢厂上班了。” “嗯?” 这是情报错误? 听见方圆说已经在红星钢厂上班,郭峰当即恨不得把刘海中抓进来拷打一番。 “你已经在我们红星钢厂上班了?在哪个部门哪个分厂?” 面对郭峰的质疑,方圆笑著回道:“不怪刘师傅不知道,是我没和院子里人打招呼,我在厂办上班都已经好几天了。” “轧钢厂打报社记者这事儿您应该也有所了解吧?今儿早上我才和你们黄厂长见过面。” 郭峰一听这话,嗖的站起来,他知道方圆说的绝对是真话。 在厂办上班无疑了。 而且这话说的,能作为这件事情的知情人之一,方圆应该也是有所参与其中。 郭峰顿时再也不用看下属的眼光看向方圆。 同时,他也清楚,这门婚事难了。 第17章:一盆花生米 方圆见郭峰內心已经动摇。 赶忙接著道:“郭厂长,我有不少同学正捉摸著找对象的事儿,他们家里条件也都不错,要不我帮您介绍介绍?” 面对方圆的无中生友,郭峰哪会接招。 他要找的是能拿捏,乖乖听话的女婿,要不是她女儿偷偷把肚子搞大,医生说一旦打胎今后大概率怀不了孕,他又怎么会如此费尽心思地去千挑万选。 “这,这,这倒是用不著。” 郭峰喉头滚动,边说边把眼镜摘下来,哈了口气,在衣角上擦了擦。 “小方,既然你真没谈婚论嫁的心思,今儿这趟就算郭叔儿没来,以后在单位里要是有啥不了解的,你可以来轧钢厂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在摸不清方圆底细之前,经验老道的郭峰选择了主动示好。 在职场混,欺软不欺硬,欺老不欺少。 尤其像方圆这样的,在大部分大学生还未分配工作之前,他能抢先一步入坑,这种情况,要说没跟脚,刘海中这种浑人可能会信,但他郭峰是一丁点儿都信不著。 见郭峰不再摆厂长架子,方圆自然也是笑著送客:“郭叔,您放心,今儿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小子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走到门口的郭峰突然微微一愣,继而转过身,主动和方圆握了握手,这才头也不回的出门而去。 方圆把郭峰送到门外,发现刘海中在不远处来回踱著步,也就不再继续往外相送。 刘海中引著郭峰走出大杂院,也不问结果,双手一个劲儿地来回搓动,舔著脸道:“郭厂长,您看这次我以工代干提副主任的名额?” 郭峰撇了一眼刘海中,儘管心里火气很大,脸上却还是保持著一贯的笑容: “刘师傅,你是咱们厂的七级锻工,按资歷来讲,是绝对够格儿的,但是,当干部看的可不仅仅是手艺,还要有群眾基础啊,另外,你的学歷也是个问题。” 听话听音。 领导说话,別看前面说些什么,往往但是两个字后面才是重点。 刘海中一听这话,立马耷拉个脸,知道自己这事儿算是黄了。 郭峰也是老油条,他突然感觉眼前这个老傢伙可能还有用处,当下也不一棍子打死,悠悠然接著开口道:“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会把你放在名单里,至於最后到底能不能上,就要看厂里会议结果了。” 刘海中闻言顿时两眼放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回道:“行行行,那就谢谢郭厂长了,还请您在会议上帮我多美言几句。” 变脸速度之快,可见其对权力的痴迷程度。 “对了,方圆这个小伙子我看还是不错的,虽然事儿没成,你也帮我多关注著点。” 关注这两字,郭峰的发音格外重。 刘海中愣怔了一会儿,半晌才领会过来,郭峰这是让他盯著方圆的一举一动啊,当即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您就,我家就在他家对门,他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能知道。” 见刘海中听懂他的意思,郭峰不再多一句废话,骑上自行车就往胡同口去了。 刘海中在后面撅著个腚,笑著个脸,右手挥了半天才放下。 直到郭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尽头,才转过身,发现四下没人,立马板起个脸,双手背在后面,一摇一晃的往后院走去。 刘海中家。 见二大爷进屋,二大妈立马腾的从座位上笑著起身,这笑容,看著不像是夫妻之间的和蔼神情,倒像是有些巴结討好的腔调。 这也是二大爷在家平时一贯的大家长作风造成的。 “怎么样?没成?” 二大妈关切的问道,却发现二大爷嘴角下压,就察觉不好了:“还是没谈成?之前不是已经答应你了?” 二大爷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乾,喘著气道:“唉~这书呆子倒是没看出来……没想到这回这么硬气,送上门的好人家,竟然不要。” 二大妈等二大爷从头到尾说完,才抿著嘴,点头道:“要真是这样,老方家小子倒还真有志气,不愧是能上大学的主儿。” 二大爷冷哼一声,鄙夷道:“年轻人没翻过跟头,不知深浅罢了,郭厂长这么好的跟脚不知道珍惜,將来一准后悔。” 二大妈继续追问道:“那你这次提车间副主任的事儿,郭厂长怎么说?” 二大爷心神不定道:“鬆了点口,答应把我名字报上去。” “那敢情好。”二大妈面色一喜之后,又担忧起来:“不过听你说方圆已经在厂办工作,咱算不算是把他给得罪了?” 二大爷摆摆手回答:“那不至於,毕竟咱也是为他好,又没真想害他。” 二大妈也不戳穿自个儿丈夫,只是开口道:“我看有机会还是找补找补得好,人家再怎么说也经常在领导身边,模样儿又长得俊,今儿没了郭家,以后万一说不定还有王家,李家呢。” 二大爷一听这话,顿时愈发没了兴致,又想到郭峰还让他盯梢方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在外面刚瞎溜达完的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回来了。 二大爷正巧憋著一肚子火没地儿发,当即抄起炉子旁的火筷子。 “我让你俩小兔崽子整天出去瞎溜达,一天到晚正经事儿不干.......” 兄弟俩面对自个儿老爹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上手,也是老挨揍户了,见此情景哪会不知道自个儿老爹这是一准在哪受了气,要拿他们当出气包。 刘光天自觉地弓下背乖乖地当个鸵鸟,而刘光福年纪小,直接往地上“扑通”一跪。 一旁身为母亲的二大妈见此情景,非但没有上去劝阻,反而在一旁笑出声,看起了戏。 ....... 另一头。 方圆送走郭峰,正打算晚饭给自己下碗麵条儿。 “咚咚咚。” 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方圆打开门,发现是秦淮茹站在门口,手上还端著盆花生米。 “秦姐,有事儿?” 方圆说话同时堵住门口,没让她进来。 今天是星期天,后院各家住户不少人在进进出出,人多眼杂的。 秦淮茹眼神在方圆的胸肌上瞥了一眼,而后才抬起头面带笑容,道:“小方,怎么样?二大爷是不是给你介绍对象?” 一听是来打听消息,方圆笑著回道:“得,还得感谢秦姐您提醒。” 秦淮茹內心暗喜,柔声细语道:“这么说你没答应?” 方圆摇摇头,道:“我真没那心思,等工作先稳定再说。” 秦淮茹听完,眼眸一转,知道现在不是提自个儿表妹的时机,便笑眯眯地把手上那盆花生米往方圆身前一推:“小方,晚饭还没准备吧,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人帮忙开个火,这盘花生米给你添个菜。” 眼瞅著站在自个儿家门口台阶下的秦淮茹,方圆脑海中冷不丁冒出画面:她要是把头髮扎起来,或许会更有味道。 短暂的一愣神,方圆重新把视线聚焦到眼巴前的那盆花生米。 今天算怎么回事儿? 先是三大爷送鱼,后是二大爷介绍对象,紧接著这位寡妇又上门送花生米。 要知道,往常只有秦淮茹找別人“借”吃食,主动送上门的情况,恐怕还是少见的。 这吃一粒花生米,今后不得被吸出一口血啊。 现在又不像后世,隨便进个饭店都会端盆花生米送上来,还是管够的那种。 当即考虑都不待考虑的,方圆便把花生米重新推回秦淮茹身前:“秦姐,这就用不著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解,还是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拿著吧,大家都街坊四邻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秦淮茹边说边想端著花生米进方圆家门,可方圆却杵在门口纹丝不动,秦淮茹便又接著道:“之前你一个人从不开火,今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跟姐说,甭客气。” “这我先谢过您秦姐,不过这花生....” 就在这时,何雨柱突然从抄手游廊拐进后院,快步走到二人跟前。 他打算是来找方圆喝酒的,刚巧看见秦淮茹手里端著盆花生,便不客气地抓起一粒往嘴里一塞,隨即吧唧了几下嘴。 “咦?” “不对,这味道不对劲儿。” 何雨柱又拿起一粒,吃完后,顿时没好气道:“好傢伙,我说怎么这味道这么熟悉呢,敢情是我放床底下的压箱底儿吧,怪不得我刚才找了一圈没找著。” “我说秦淮茹,我喊你一声姐,是不是棒梗儿那小子又偷偷去我屋翻东西了?” 老话说,知子莫若母。 自己儿子是啥德行,当妈的心里最清楚不过,尤其是刚才她出门的时候,棒梗儿还一个劲地追在后面喊。 面对何雨柱的无心质问,此刻饶是秦淮茹再怎么能说会道,也不免感觉臊得慌,白润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两抹羞涩的红晕。 要是放在往常,只有她和何雨柱两个人,她高低能掰扯上几句,然后让何雨柱乖乖地把花生米给她,可现在方圆在旁边,她不好意思张那嘴。 “还给你。” 实在没辙的秦淮茹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把花生米往何雨柱怀里一塞,扭著胯就往中院跑。 临了,还暗暗剐了何雨柱一眼。 尽坏她好事儿。 看著秦淮茹的背影,何雨柱忍不住嘖嘖咂舌道:“你瞧瞧这寡妇,儿子偷拿我花生米都好几次了,还说不得了。” 第18章:少教所 “柱子哥,怎么著?” 眼瞅著秦淮茹走远,方圆当即对著何雨柱问道。 “昨儿就来找过你,想和你喝点儿,可惜你一直不在家。”何雨柱边说边从兜里掏出瓶酒,满脸得意地晃了晃,说完,端著手上的花生米往方圆屋里走,乐呵道:“这不连下酒菜都有了。” 方圆一个人在家,閒著也没事儿,当即应和道:“那今儿你出酒,我出菜。” 说完。 方圆把他家里的存货都拿了出来,包括中午打包的软熘肉片。 “好傢伙,那今儿咱用不著蒸饭,待会儿喝完酒我下点麵条。” “得,你是大厨,听你安排。” 吃麵条,那不正合方圆之意,他先去洗了洗手,然后开始配合著何雨柱打打下手。 看似很忙,实则屁事儿没干。 最后何雨柱实在看不下去,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行行行,大学生你坐著歇会儿,擎等著吃就成。” 方圆眼瞅著他开始动手炒鸡蛋,便抽出烟坐在凳子上怡然自得地抽了起来。 一共就两个菜需要动锅,何雨柱没费多大功夫就全搞定。 看著桌上一个酸辣白菜,一个蒜苗炒蛋,一个花生米。 方圆给两人酒盅里倒满酒,而后各自举杯。 “走一个。” 何雨柱喝完咂巴了下嘴,隨后打量一眼方圆的房间,道:“我说兄弟,你这班也上了,是时候找个媳妇儿了。” “工作稳定再说。”方圆直接上手捏几粒花生米往嘴里一塞,而后把话题引开,道:“我说柱子哥,秦姐的儿子偷东西可不是啥好习惯,你既然都知道,也不说说?” 何雨柱想都没想,“嘿”了一声回道:“她家也不容易,大家街坊四邻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你怕是有什么小心思吧?” 都是大老爷们,方圆说话也不藏著掖著,有什么就说什么。 在他看来,何雨柱如果还傻兮兮的吊在秦寡妇这颗树上,迟早还是得玩完儿。 不过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也就这么说几句,只要將来棒梗儿那小子不偷他家东西就行。 面对一脸尬笑的何雨柱,方圆也不继续拆穿,尝了筷子酸辣白菜:“这水平,今儿我算是长见识了,没得话说,入味~” 人捧人高。 面对方圆的夸讚,何雨柱嘚瑟道:“这才哪跟哪儿,改明儿我攛掇点好材料,高低给你来几个拿手绝活。” “那我可候著了。”方圆边说边笑著举起杯子。 推杯换盏之间,每当何雨柱想聊点工作方面上的事儿,方圆就故意把话题扯开,最后聊著聊著,两光棍的话题就围绕著女人就酒。 最后酒过三巡,方圆还没什么感觉,何雨柱倒是微微有了醉意,嘴上也慢慢开始没个把门。 “小方吶,还是你好啊,当哥哥的羡慕吶。” “我有什么好的。” “年轻,又是大学生,人还长得帅,將来一定能找个漂亮媳妇儿。” 方圆无语地笑了笑,知道他对找漂亮媳妇儿心有执念,不然也不会打光棍到现在。 “柱子哥,你的条件也不差,想找媳妇儿还不简单。” 何雨柱听后摇摇头,脑海中浮现出秦寡妇的身影。 “算了,甭提这些,知道我今儿为什么非要找你喝酒嘛?” “为什么?”方圆反问道。 “就冲你喊我这一声声柱子哥,我打心眼里就认你是我兄弟。” 方圆没想到简简单单的称呼就能让何雨柱如此放在心上,不过想想也是,整个大杂院就连秦淮茹8岁的儿子棒梗儿都喊他傻柱。 真是人越缺啥,就越在乎啥。 方圆没有接茬,主动举杯敬了何雨柱一个,一切都在酒里。 最后,吃饱喝足的何雨柱乐呵地抱著个空瓶子从方圆家出了门。 而方圆打扫完战场,也出了门准备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没想到刚走到大杂院门口,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小步快跑似的跟了上来,方圆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哎呀。” 隨著一声娇喝,方圆微微向后一个趔趄,那人也隨之向后仰去。 他定睛一瞧,居然又是秦淮茹,当下顾不得多想,连忙“哎”了一声,手疾眼快拽了上去,这才都没摔倒。 不过仓促之下,也导致俩人面对面撞了一下,秦淮茹那俩大馒头瞬间被挤压成了大饼状。 隔著单薄的短袖,方圆实打实感受到了惊人的规模。 为了打破尷尬,他抢先开口道:“秦姐,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秦淮茹脸颊一红,顾不得胸口传来一阵阵轻微的疼痛,张嘴回道:“小方你先別走,姐有话和你说。” 方圆往后挪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距离。 秦淮茹解释道:“小方,那盘花生米我真不知道是棒梗儿拿人家傻柱的,他这坏习惯,我回去后已经说过他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搁这儿玩聊斋呢。 这是准备打感情牌了? “是不是的,那也是人家柱子哥该关心的事儿。”感觉自己说话有点直接,方圆接著道:“秦姐,我也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自从贾哥走后,你是既当爹又当妈,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要不都说女人是水做的。 难得被人理解的秦淮茹顿时泪眼婆娑,那双桃花眼水润起来后,倒是让酒后的方圆心神一躁。 真不愧是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小方,谢谢你的理解。”秦淮茹一脸恳切地注视著方圆,说话间还特意往前面挪了几步。 闻著空气中淡淡的雪花膏味儿,方圆深呼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接著道:“不过秦姐,该说不说,教育孩子还是得趁早,你如果真想让棒梗今后有出息,真不能惯著宠著,偷东西这行为已经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了。” “你一次两次的纵容,今后万一他在外面偷东西被人逮住,那可就不是啥小事了,你也不想他这么点岁数,就进少教所吧?” 第19章:许大茂邀约 秦淮茹闻言,顿时如坠冰窖。 她承认自己平时一直忙於工作,缺少了对几个孩子的教育,可没想到,如果事情真像方圆所说的发展,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这也要说四合院里住的那些人都太会做人,逢人见面就夸她把孩子带得好,从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浅显的话。 “行了,秦姐,今儿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您甭介意,算是喝了点酒,嘴上把不住门。” 秦淮茹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方,我怎么会介意呢,往常这些话从没有人和姐说,看来我是真的疏忽了,你能跟我说这些,姐先谢谢你了...” 说完,秦淮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闪烁著坚定的目光。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教训棒梗一顿。 这深更半夜的,方圆没继续管梨花带雨的秦淮茹。 在他看来,秦淮茹的確长得不错,尤其是少妇阶段,更是別有一股韵味。 而秦淮茹显然也清楚她的优势,凭藉自己的长相,往常大多无往不利。 可在方圆看来,漂亮的確是张万能牌,可这张万能牌必须搭上权势,富贵,才华一起出,才能算得上是张好牌,如果光只有漂亮这张牌单出,那不仅算不上好牌,反而可能最后还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这个道理同样放在方圆自己身上亦是如此,他如果只是长得帅,没有大学生文凭,没有一工作就是股长待遇,那別人顶多也就多看他几眼,更说不定,他现在可能已经入赘郭家。 不过像秦淮茹这样的人,如果眼见上去,手段也跟得上,倒也未尝不能做一番事儿。 眼瞅著方圆摆摆手往公厕方向走,秦淮茹忍不住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道:“这小方,看来也不小了。” 一边用手揉著柰子一边往自家走去,一想到刚才方圆那强壮的身躯以及有力的臂膀,加上那不经意间裤襠中间那“擀麵杖”大小般的柱子,秦淮茹脸上不由泛起一股红晕。 自从贾东旭去世那么些年,她可从没如此近距离感受过这么年轻的气息。 拐过倒座房,秦淮茹发现墙角里堆著几捆柳树枝,走到跟前拿在手里一瞧,太细,隨后丟在一旁,又从最里面抽出一根木棍,这才感觉粗细正好,当即忍不住在半空中挥舞几下。 她决定借这个机会要好好教训棒梗一顿,也顺带让方圆好好瞧一瞧她秦淮茹。 至於为什么会突然有让方圆刮目相看的这个想法,秦淮茹她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片刻后,方圆从公厕回来。 还没走进中院,就听见秦淮茹家传来阵阵杀猪般的惨叫。 “娘,您甭打了。” “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哎呀,你怎么就光打我啊,妹妹不是也吃了嘛。” “哥,是你非要拉著我一块儿去傻柱家的。” “啊~” 一时间,木棍和屁股之间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可真是母爱如山,山上全是“竹笋炒肉片”。 方圆发现,儘管贾家动静闹挺大,却没一个街坊四邻过去劝,只纷纷议论著今儿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秦淮茹居然捨得打小孩了。 平日里,那可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主儿。 “別打了,別打了,孩他娘,你今儿这是发哪门子的疯。” 隨著贾张氏呼喊,杀猪声这才渐渐停息。 得。 秦淮茹硬气没多久,又蔫了。 三十年代出生的她,观念还是秉持著嫁鸡隨鸡,嫁狗隨狗那一套。 其实教育孩子这事儿,最忌讳的就是家长们都想插手,尤其还是这种相互拆台的。 不过这也让不少正等看好戏的住户们,纷纷悻悻然回了屋。 方圆自然也是脚步不停的往自家走。 次日清晨。 方圆的身体从一个大大的“木”字,逐渐变成一个“大”字。 最后实在憋不住,只能又急匆匆跑出去解手。 等他晃悠悠从公厕回到四合院。 看见院门口一个留著八字鬍的瘦高个儿,正推著自行车,左右两个车把上分別掛著一只鸡,和一些山货。 方圆赶紧帮著抬了一下。 前面那人感觉有人帮忙,忙回头也不回道:“谢您嘞。” “哟,方,方圆?” 这人正是同为后院的住户,另外也是他们红星钢厂宣传处电影放映队的放映员,许大茂。 “许哥,早啊” “啊~早。” 许大茂这回仔细瞅了一眼,確定是方圆,这才回了声早。 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原主大学期间,不常搁家,难得回来两人也不一定能见著面。 此时作为场面人,反应过来的许大茂面上当即笑呵呵回道:“爷们儿,这是放假了?” “许哥,我这都已经在咱们钢厂上班了。” 方圆也不再藏著掖著,大杂院知道他在钢厂上班的人已经不少。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通过报社这件事后,他在红星钢厂已经算初步站稳脚跟,眼下也就没必要继续低调。 人嘴两张皮,正反都能掰。 再低调下去的话,反而说不定容易被院里人说:方圆是不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工人阶级,当上干部就不想和他们来往了。 这种老一辈的处事打法,方圆可是深有体会的。 许大茂听后眼神瞬间一变,嘴里“嗐”了一声,道:“瞧哥哥我这记性,分配到哪儿了?” 方圆边帮他推著车,边回道:“厂办综合科。” 许大茂眼珠子滴溜一转,心想方家小子可以啊,也没听过有啥跟脚,现如今居然一毕业就能去厂办上班。 “正好我昨儿下乡放电影,多放了两场,公社送了只鸡,这个周末到时候你来我家,咱哥俩喝点酒,算当哥哥的给你庆贺,你嫂子做鸡可是相当有一手的。” 说完,也不管方圆是否答应,拎著东西就回了自个儿屋里,嘴里还不停念道:“就这么定了啊,我昨晚没睡好,得先回去补个觉。 看著许大茂走进自个儿房间,也不知他是真著急回去睡觉,还是两天没见,又想捅娄子了。 不过怪不得都说许大茂是个场面人。 其智商或许不高,但情商的確没话说。 一听到方圆在厂办上班,这热乎劲儿。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之前有多熟稔呢。 吃饭就吃饭吧,方圆也没在意,自己毕竟不是原主,和许大茂打交道,他还是不怵的。 果然,许大茂一进屋, 刚准备问问娄小娥,这两天他下乡放电影,院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结果一瞅见自家婆娘躺在床上,大夏天的本就穿的少,尤其胸口那两抹若隱若现白皙的肌肤,当场就让许大茂起了反应。 他许大茂別的本事没有,唯独这方面进进出出的功夫属实不赖。 当下也顾不得发问,先把自个儿衣服脱了个精光。 第20章:钱佳寧的烦恼 等方圆吃完早饭走出房间。 发现二大爷家三儿子刘光福正满脸潮红地杵在许大茂家窗户跟前。 “嘛呢?” 见这小子跟二大爷长得有六七分像,看上去憨头憨脑的,方圆当即喊了一声。 刘光福听见有人喊他名字,顿时被嚇得一激灵,回头瞅了一眼发现是方圆。 “要你管!” 正听到关键时刻被人打断,刘光福没大没小的衝著方圆喊了一声,喊完之后刚想往院子外跑,却又冷不丁想起家门口的柴还没劈完,又只能灰溜溜的往家门口去。 方圆见这小子不对劲,当下走到许大茂家门口,只听得屋內正响起两军交战、炮火结束前双方发起的最后衝锋声。 这才明白,敢情刘光福是在趴墙根儿偷听。 隨著炮火声的消散,方圆隨即乐呵地踱步往出走。 等他来到办公室,时间才七点三十五。 这个点还算早,不过一进门,方圆发现坐他对面的钱佳寧居然也已经坐在办公桌前,漂亮的面孔此时正一脸愁容地对著办公桌上的笔记本发呆,还时不时微微皱眉挠几下秀髮。 “今儿这么早。” 方圆开口问候一声,发现热水壶里已经灌满热水,便从自己包里拿出昨天刚买的花茶,给自己泡了杯。 “要来一杯不?” 方圆这时才真正打量起这位小姑娘,纯素顏的胶原蛋白皮肤,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那原装未加工过的粮仓,一看就是將来孩子不用愁吃不饱。 不过方圆却不怎么动心。 他早就给这位只比他大一岁,却已经是副科长的女人打上了深不可测的標籤。 能在厂办这么个藏龙臥虎的地方熬资歷,要说没点儿关係,他是不信的。 钱佳寧思绪被打断,幽怨地看了一眼方圆:“谢谢,不用了,我喝白开水就好。” 方圆见此,笑著问道:“愁什么呢?” 钱佳寧双手往桌上轻轻一拍,嘟著嘴道:“这周轮到我写会议纪要。” 方圆伸手从她桌上拿了一本m选,嘴上同时开口道:“这不是好事儿,可以听见领导们的教诲,这是学习进步的机会啊。” 听著如同主任般口气说话的方圆,钱佳寧眼皮一翻,不客气道:“方大学生,我这儿没有领导,李主任也还没来,这些话还是留著对別人讲吧。” 方圆被呛,也不做解释,手上翻动m选的同时,隨意地问道:“你来厂办之前在哪儿工作?” “红星中学。”钱佳寧本能地回答完,而后才反应过来:“干嘛?想打听我底细啊。” 小姑娘防备心还挺重。 方圆脸皮有多厚,哪怕被拆穿也能立马找个理由:“哪有,这不同事之间互相了解了解情况,有利於我今后配合你开展工作。” 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把领导班子的信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发现好像没有当过老师的,也就不再细想。 方圆话语中这八竿子打不著的因果关係,却让钱佳寧双眸一亮,脸上表情也是阴转晴天:“听李主任说你写的会议纪要非常不错,能不能帮帮忙?” 此时,方圆正好翻到m选中的一段话: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当下便也没拒绝。 见方圆点头,钱佳寧立马起身把笔记本递给他。 最起码c。 不经意间一瞥的功夫,方圆便初步给它俩定了性。 翻开笔记本,难怪钱佳寧下不去手写,原来她记录的是刘副厂长的会议。 而这位刘副厂长开会,是出了名的说话直白,含娘含妈量极高。 当然,他这也是跟著一把手苏海雄身上学来的,据说苏海雄开会的时候,说话更是直接。 见方圆认真在看,钱佳寧也说起了標准:“这篇会议內容,刘厂长让整理好后交给宣传处,说是要在全厂广播传达其指示精神,如果可以,还要发出去见报。” 方圆一听,怪不得能让钱佳寧如此重视,不惜大清早就在办公室抓耳挠腮。 一般的普通记录,只需稍微翻译翻译,把字句写通顺即可,毕竟这年月大家的学歷水平都不高。 可一旦涉及要全厂广播,並且还要见报,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方圆想都没想,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钱佳寧顿时喜出望外,竖起大拇哥儿道:“真不愧是大学生,如果写的好,我请你吃饭以示感谢。” “饭就算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把事儿办了。” 本著帮人帮到底的原则,方圆也不囉嗦,趁著办公室內就他两人,当即把笔记本还给钱佳寧,而后自个儿也走到她的身旁。 看著笔记本上那一句:1:特娘的,这点事儿都他妈办不明白,还好意思说尽力了? 这里的1指的是这场会议內的一號人物,为了方便记录,综合科的人都如此写。 方圆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会议指出,要持续提升工作標准,把“做到最好”作为衡量工作成效的基本准绳,杜绝“差不多”思想,確保每项任务落到实处,取得实效。” 钱佳寧眼前一亮,丝毫不带犹豫,直接“唰唰唰”开写。 就方圆这句话的水平,她知道就算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1:娘的,別老是给我找理由,这这那那的,什么活都好乾的话,还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做什么? 方圆:会议强调,必须强化以结果为导向,减少过程解释,提高执行效率,让事实结果说话。 1:別总等著我来催,妈的,自己要有主动性,积极一点儿,他娘的,都不催就不干,那我是不是也要等著上面部里来催我? 方圆:会议明確,各级领导不能有“蜡烛不点不亮”的心態,要增强工作主动性,把“要我干”变“我要干”,形成积极作为、自觉担当的工作气氛。 十几分钟后。 钱佳寧甩了甩细嫩的小手,看著笔记本上华丽的篇幅內容,隨即抬头眼神略带复杂的看向方圆。 真不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些啥。 “你真是钢铁大学毕业的?”钱佳寧疑惑道。 方圆没有回她,而是举起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短短一会功夫,瞬间攻守易形,没了工作压力的钱佳寧开始不厌其烦的对著方圆嘮叨。 好在办公室內陆续人多了起来,方圆这才算摆脱纠缠。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穫,钱佳寧答应请他下星期去搓一顿烤肉季。 能免费吃喝,方圆自然不可能拒绝。 隨著李建业副主任和李哲的先后到来,办公室內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方圆悠然自得地翻著m选,暗想他的工作今天应该会有明確的分配,就在他想林向华会如何安排他的时候。 李建业办公室內。 李哲乖乖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建业便率先质问起来:“你说说你,和我说方圆怎么怎么木訥,怎么怎么没眼力见儿,还人老实,话不多,你嘴里有个准儿吗?” 李哲满脸委屈,不知所措道:“怎么了嘛,叔?” 李建业无奈道:“这次轧钢厂的事情,林书记带著方圆跑了一大圈,最后圆满解决,为什么不是带你去?就这样,你还想给人家林书记当秘书?” 李哲也纳闷道:“那难不成会让方圆当秘书?他凭什么?” 李建业没好气道:“就凭人家能抓住机会。” 李哲一听,不死心道:“难道我真没机会了?” 李建业不厌其烦,抽了口烟回道:“开口机会,闭口机会,哪有那么多现成的机会给你,方圆没来之前,我让你在林书记跟前好好表现,也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可你呢,不是偷溜出去找其他办公室的女同志聊天,就是去下面分厂一猫半天。” “你以为就你聪明?办公室其他人都是睁眼瞎?” 第21章:发配边疆 面对李建业的质问,李哲本能地狡辩起来。 “没有,我哪有这样。” “还狡辩,你说说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埋怨,发牢骚,真不知道你之前在下面分厂里都学了些啥,儘是些坏毛病。” “叔,难道真就这么算了?” 李哲还是不甘心,他在宣传处繆小丽面前牛都吹出去了,说不久的將来,他会去给领导当秘书,而繆小丽听后,也答应了和他晚上一块儿出去吃饭的邀请。 李建业这时从桌上翻出一份文件,思考半晌,最终打算在林向华还未做出秘书人选决定之前,还是先把方圆支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再三叮嘱李哲最近这几天消停点后,李建业这才拿著文件出了办公室。 此时方圆看m选正看得津津有味。 当初年少不知m选好,老来方知是个宝。 连人家大英帝国下议院开会,都拿出m选来助攻,可见其威力不一般。 李建业迈步走进综合科,特意在方圆面前逗留了一会,然后“咳咳”咳嗽两声。 方圆赶忙站起来,轻声道:“李主任好。” 谁知道李建业根本没有接茬,只是在鼻子里“嗯”了一声,便將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隨后敲了敲桌子,低声道:“小方啊,这里有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你要务必完成。” 方圆接过文件,非常快速地把文件內容看了一遍。 居然是部委下派的对口帮扶工作。 还是轧钢厂和秦家村的对口帮扶。 按照文件要求,红星钢厂每个分厂都有各自的对口帮扶公社,帮扶內容需要根据各村社实际情况,由各分厂自行决定。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可以由村社挑选出条件符合,家庭確实困难的人员到厂里上班,如果在厂期间表现达到要求,最终由厂领导决定是否留在厂里。 这就意味著被选中的人有机会可以把户口由农转非。 当下面各公社听到这个消息后,纷纷第一时间找到了各自帮扶单位,秦家村自然也来找过轧钢厂,起初轧钢厂答应给人家五个名额。 可等秦家村村长回去之后,却一直迟迟不见动静,因此写了好几封信到上面反映,这才有了李建业手上的这份督办文件。 “小方,不要有情绪,大学生嘛更要深入到下面去,多走走,多看看,这对你今后发展有好处。”见方圆没有表態,李建业开口就是一顶小帽子。 方圆放下文件,马上回道:“李主任,我没有情绪,只是担心这帮扶工作我没有接触过,怕完成不好。” 李建业一听,內心更是高兴,要的就是你啥都不清楚,当即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放心去,你只要待够半个月,好好了解一下秦家村的情况,尤其看看那几位想要名额的家庭是否真有困难,能安抚儘量就安抚,千万不要隨便答应什么其他条件。” 说完,不待方圆继续追问,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办公室內,其余几位同事听见李建业给方圆安排这个任务,纷纷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 其中李哲更是用幸灾乐祸的语气道:“哟哟哟,大学生这是要去下乡了?” 方圆装作没听见狗吠,这丫就是蝙蝠身上插鸡毛,不是啥好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你越搭理他,他越是起劲儿。 见方圆不和他说话,李哲也不继续自討没趣,嘴上忍不住吹起口哨,高兴地往出走。 一直听著的钱佳寧走到方圆身边,满脸的不公,一副要替方圆做主的模样儿,开口道:“要我说,你可是才帮轧钢厂的人灭了火,不表扬就算了,怎么还能搞出这种事?” 方圆闻言,看了她一眼。 钱佳寧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当即小手放在嘴巴前来回甩了几下,而后衝著方圆笑了笑,自顾接著道:“你还不知道吧,轧钢厂这事儿都已经有半年时间了,当初答应给人家名额,事后他们就后悔了,你这次下去,算起来已经是第三次了,之前都是他们轧钢厂的人自己下去,不知道这回怎么会轮到我们厂办的人。” “而且,他们下去的时候,从后勤处可是领了不少东西吶。” 方圆见此,哪还能不明白。 这时,他们综合二科科长秦伟也凑了上来:“就是嘛,小钱说的不错,依我看这活儿再怎么也轮不到我们综合科的人身上,下去可是吃不饱,睡不好,我听说秦家村的人可不好对付。” 方圆一时摸不准秦伟话里的意思,便笑著道:“去一趟我感觉挺好的,我想李主任应该是想让我全面发展,多锻炼锻炼,我还得感谢组织上给我这个机会呢。” 至於秦伟口中的什么条件不好,方圆倒是没多在意,前世自己就是从农村一步步走出来的,这次下去看看也挺好。 见方圆不接茬,秦伟只能悻悻然无趣地留下一句话:“那你赶紧准备一下,回去把衣服什么的都带好,我这就给你开介绍信。” 说完,还是不甘心道:“小方吶,要是有什么想法意见可以向上面反映,咱们厂办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还不至於让某些人一手遮天。” 方圆这才反应过来秦伟是在挑唆自己去给李建业找麻烦。 这么看来秦伟这傢伙和李建业也不是一条心。 不过他自己被人家吃得死死的,却还想拿他当枪使儿。 真当他方圆傻啊。 送走拱火的秦伟,方圆摇摇头先把这件事拋到脑后,对钱佳寧道了声谢后,便径直往李建业办公室走。 既然想让他去安抚秦家村的人,自然要带点东西上门。 他又不是小白,后世再大的领导去慰问都要提前准备好米和油,不然人家都不带给你好脸色看的。 “方圆,你还有啥事儿?” 见是方圆敲门进来,李建业面无表情地问道。 “主任,我的情况您也清楚,自行车都没一辆,下去不方便啊,再者我听说前两次轧钢厂的同志们下去,可是给了不少的东西。” 李建业惊讶地看向方圆,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这些,暗忖肯定是手底下有人故意走漏风声。 原本他打算让方圆就这样愣头愣脑的下去,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第22章:秦家村 面对方圆的诉苦。 李建业忙故作忘记道:“我这就给你开条子,你去財务处领二十块钱,然后去后勤处拿上这几天自己需要的粮票和一百斤粗粮,至於怎么去,他们那儿有马车,以前用的就是它,也算认识路,我马上打电话给他们,你现在就去。” “记住,下去之后东西可以给,但其他条件千万不要擅自做主,至於你住的地方,我们钢厂在秦家村边上有一座废弃煤矿,那里有我们的看守人员,你就和他住一块儿。” 方圆暗想幸好自己来一趟,不然真说不定要自个儿贴钱。 为了让方圆早点离开红星,李建业当著他的面就给財务处和后勤处的负责人打了电话,这办事效率和他往常的速度截然不同。 方圆回到办公室,问钱佳寧借了几天那本m选,便去几个处室一一把东西领了。 看著眼前的老黄马,方圆跳到后面的板车座上,轻轻一扬鞭,大黄马非常通人性地跑了起来。 这年头路上的汽车不多见,马车,牛车,驴车反而倒是不少,因此也不存在堵车的现象。 大黄马的速度始终不快不慢,让方圆心安不少,直摸它屁股夸老马识途。 一路上,他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去找林向华匯报,可仔细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来,他担心林向华误会他是怕吃苦,不愿意下去。 二来,现在找上门只会给林向华增添烦恼,作为下属,这样做显然不合適,这时候只有接受,说不定反而能让林向华高看一眼,並且说不定还会觉得內心有所亏欠。 三来,他也能看看林向华事后知道是什么態度,他可是亲耳听见林向华在吴锦溪面前的保证,如果林向华食言,那他立马就去找他姐夫,这红星钢厂不呆也罢。 回到大杂院。 由於这周轮到前院三大爷负责处理院里的大事小情,这个时间点他还在红星小学给学生们上课,方圆便找到正忙活著家务的三大妈,和她说了声自己单位有任务要出几天门。 像出远门这种情况一般都要和院里管事大爷或者邻居提前说一声,不然几天功夫不搁家,指不定被人怎么造谣传閒话。 到了家,方圆从衣柜里拿出两套换洗衣服,想了想,又走到橱柜旁把菜刀也带上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万一路上真有什么突发情况,手上也好有个傢伙什儿。 他甚至考虑等这件事情过后,去红星钢厂的民兵师训练几天,打几天靶再办个持枪证。 一切准备就绪,方圆把门锁上之后,这才出了院门,而后赶著马车从南锣鼓巷胡同出发。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再次停下马车,走进去买了些最便宜的糖果和二条八分钱一盒的生產烟,外带两瓶一毛二的散白。 俗话说烟搭桥,酒铺路。 下去办事儿还是准备齐全点的好。 “驾~” 这回没有其他事情耽搁,大黄马开始撒欢儿地跑了起来。 方圆戴著顶遮阳草帽,都用不著多指挥,一人一马就出了城。 两个半小时过去,方圆从大路转到了小路。 由於这个时候还没有村村通路,刚才走的那条主路也是坑坑洼洼,根据附近老乡的指路,他还要走眼前的土路二十多分钟。 隨著马车渐渐靠近。 方圆来到一座竖著“秦家村”牌子的石桥上。 桥的不远处有六七个小孩在河边玩水,岸上还放著几筐猪草。 方圆看了一眼河,清澈见底,水也很浅,河底也没有泥沙,全是小石子和鹅卵石之类的,还有不少鱼儿成群结队嗖的游过。 顺著河流往下,方圆还依稀瞅见一个女人坐在河边,正对著水面发呆,口中不断地喃喃细语。 “小孩哥,麻烦问下路,知道村长在那儿不?” 小孩子们早就发现了方圆的到来,只不过好奇的他们,眼中还带著一丝丝防备。 见方圆长相帅气,笑容和蔼,一个五六岁模样儿的小屁孩指著不远处的一个人影喊道:“那边,那边。” 方圆顺著小指头看过去,一位老爷子正沿著土路弯腰在捡什么东西。 当即对著回答他的小孩摆摆手,知道这些大概率是秦家村的孩子,便从包里掏出一把小糖扔给他们,然后才继续赶著马车往前走。 小孩子们见到往常只有过年时候才能吃到的糖果,一时间顾不得玩水,纷纷动手抢了起来,不过抢到之后也不吃,就跟在方圆的马车后面。 方圆看著他们,心想还算有点儿警惕性,不过比起后世某省的三生教育,还是稍微有点儿差距。 “大爷,麻烦问下村长在哪儿?” 方圆走近才发现,原来这位大爷是在捡粪,想来这活儿也是记功分的。 “村长?你找他干啥?” 没想到拾粪大爷的警惕性更强,面对方圆的询问,拿起手中的火鉤子对著他质问道:“把你的介绍信给我看看。” 生怕老人家看不懂字,方圆从兜里掏出介绍信和工作证递过去的同时主动翻开边指著字边念起来:“红星钢厂办公室综合科,方圆。” “我是红星钢厂的工作人员,上面派我来了解一些情况。” 听完方圆的话,老大爷眼神中瞬间迸发出光彩,放下火鉤子,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一把握住方圆:“总算来了总算来了。” “走走走,小同志,我这就带你去找村长!” 有了老大爷的带路,不少在田里干活浇水的村民在得知方圆是红星钢厂的人,纷纷聚了上来。 一路走走停停,路没走多少,身边人倒是聚了不少。 方圆拆开特意准备好的生產烟,逢人就发一支,工农一家亲嘛,反正花的不是自个儿钱。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村汉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站在一个土坡上喊道:“全都散了!地里的活儿不干了?想看热闹等下了工再看!还有铁蛋你们几个,猪草割完了没?还想不想吃饱肚子?” 秦家村的干部在村里很有威望,不为別的,只因为他们家是附近十里八乡秦姓老人最多的。 围著瞧热闹的人群看到村里的记分员出来招呼上工,便慢慢地散开各忙各的。 汉子从土坡上下来,看到老大爷时先还喊了一声爹。 然后走到方圆面前伸出手笑著道:“欢迎上面领导来我们秦家村,我是秦家村村长,秦有田。” “秦村长您好,我叫方圆。” 方圆和他握了握手,发现秦有田的手非常粗糙且有力。 第23章:程老爷子 一眾干活的村民走后。 方圆招呼秦有田父子俩一块儿坐上了马车。 在秦有田的指引下,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他家门口。 方圆把大黄马赶到他家马厩,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匹大青马,想来应该是秦家村的重要劳动力之一。 没有了车架的束缚,大黄马打了个响鼻,“踏踏踏”没几步便自觉地走到大青马旁边。 秦老爷子將旁边的一筐草料和几块豆饼倒进食槽,又把不远处那桶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的温水放在食槽边。 方圆摸了摸吃得正香的大黄马头顶,没成想这马却不耐烦地甩开方圆,然后又往大青马边上轻轻挪了几步。 有了秦老爷子的照料,方圆一时倒也省了心,当即不再理会这匹见色忘义的大黄马。 “孩他娘,快宰只鸡。” 秦有田大声往屋里招呼了一声。 一位脸上被晒得灰黑,面容枯槁,精神却十分不错的中年妇女从屋里走了出来:“杀什么鸡,又谁来了?” “红星钢厂领导。” 看见只有年纪轻轻的方圆一人,又听见红星钢厂四个字,中年妇女没好气道:“是不是又来调查情况,你们的人鸡倒是吃了两只,可结果屁事儿没办。” 方圆没想到秦有田给他的印象倒是不错,可他媳妇儿却如此彪悍。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秦有田听完脸一黑,直接骂了回去。 方圆从车架上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往肩上一扛,秦有田赶忙上前搭把手。 秦大嫂这时看见方圆带了不少东西,脸上表情才缓和不少,人也开始往鸡笼子那儿走。 心想这生瓜蛋子和之前来的倒还真有点儿不一样,起码知道带点东西,不像之前那两人,光空著个手,就知道吃鸡。 放完东西的方圆赶忙出来,劝阻道:“秦大嫂,鸡就甭杀了。” 这年头的鸡太金贵,有著鸡屁股银行之称,相比於吃肉,肯定留著下蛋更合適。 方圆可不想因为他的到来,就让秦家村没了一只能下蛋的鸡。 “方干部甭管她,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们节省,不过你能拿那么多东西来,我就感觉你和之前来的人不一样,咱们这鸡该吃还是得吃,他们来能吃的,你自然也要吃。” 方圆心中瞭然,看著对他逐渐热情的村长夫妇,暗想全靠同行衬托啊。 隨后秦有田这对新老村长父子和方圆在房间內就聊了起来。 三人先扯会閒篇儿,方圆很快转变了风格,没一会工夫就和秦有田打得火热。 见气氛差不多后,方圆又给父子俩递过去根烟,而后自己也接著还没熄灭的烟屁股,续了一根。 隨著方圆问起秦家村报上来的五户名单。 秦有田美滋滋地抽著方圆给他的生產烟,嘴里也如数家珍地开始逐一介绍情况。 方圆则打开笔记本,认真地边听边记录。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等明天他还要亲自上门去核实。 方圆问的很是仔细,秦有田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可能真不是来糊弄事儿的,因此说的也格外卖力,一时间,房间內只见他的口水横飞。 等方圆放下手中的铅笔,秦家村的村民也都到了收工的时候。 不少住在附近的小屁孩纷纷闻著鸡汤味儿走到秦有田家门口,好奇的目光看看方圆,又忍不住看向那只冒著香气的热锅。 可等秦大嫂开始往盆子里装鸡肉的时候,门口的眾人顿时散去。 农村就是这样,除非是得到正式的邀请,不然一到饭点,哪来的就得回哪去。 谁家都不富裕,没有隨便蹭饭一说。 更何况,一户人家里有多少碗筷都是有数的,上门去別人家吃饭,几乎都是自带碗筷,有的甚至连板凳椅子都要带著。 因此,现在要是哪个小屁孩不小心把碗打碎,那可就不是后世一句岁岁平安那么简单了,迎接他的可能是一顿新鲜的“竹笋炒肉”。 小鸡燉蘑菇,炒白菜,红烧鲤鱼块,花生米。 方圆看著桌上丰盛的菜餚,愣是不敢动筷。 “村长,还是匀出去点吧。”方圆边说边动手端起菜盆:“就咱爷仨,真吃不了这些。” 老一辈规矩,家里来客人吃饭一般女眷和小孩不能上桌,得去另一桌吃,不能和客人在一桌。 因此秦大嫂和他们家的三个孩子此时都坐在了外面。 “方干部,咱们吃咱们,她们外头也有。” 方圆知道这是秦有田为了照顾他感受瞎编的话,刚才他可是瞧得真真的,外面那桌哪有鸡肉的影子,就连汤都没一口。 也不是秦大嫂他们不想,而是不敢,也不愿意。 如果今天她们吃这一口鸡肉,那就是假公济私,占公家便宜。 今后指不定背后被人怎么戳脊梁骨。 她们如果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那秦有田也不能够当上村长。 见秦有田死活不听他的,方圆端起酒杯敬了村长父子一个,隨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拍板道:“秦村长,现在开始我喊你大哥,你喊我方圆或者小方,这些饭菜如果你不让我端出去,那今儿我也不会动筷子了。” 方圆说罢,往三人碗里各自夹了一块鸡肉,然后把剩下的都端了出去。 秦有田见方圆不似作偽,也跟著走出去,指著那盆冒著腾腾热气的鸡肉道:“孩他娘,这里一半你给隔壁老三家送去,他家儿媳妇刚生完孩子正好需要补补身子,另外一半给村东头老沈家,前几天摔断了腿也用得著。” “记得告诉他们,还是按咱们村老规矩,该扣多少工分就多少工分。” 秦大娘点点头,装作没看见自家三孩子嘴角边的口水,二话没说就端著鸡肉往出走。 “方...小方,我服你了。” 隨著酒过三巡,方圆凭藉他深不可测的酒量成功把秦有田父子俩放倒。 酒品见人品。 秦有田此时已经不敢再把方圆当成小屁孩隨便糊弄。 “秦大嫂,麻烦问下,我们厂的废弃煤矿在哪儿?” 方圆独自从屋內走了出来,对著正坐在门槛儿边上抽著旱菸的秦大嫂问道。 秦大嫂早就听见屋里的动静,只不过当真见著方圆毫无醉意的从里面走出来,还是难免吃了一惊。 当下也顾不得自家丈夫,带著方圆走出小院,往不远处的山头下面一指。 “方干部,瞅见没,就在那座山下面,走上十来分钟就能到。” “得嘞,那您先回。” 方圆道了声谢,而后从马架子上拿起装有自己换洗衣服的大包,再给秦大嫂散了根烟后,才往出走。 农村的夜晚,比城市更为明亮。 在月光的照映下,都用不著打手电,就能看清脚下的路。 吹著微微的凉风,方圆愜意地沿著小路走了十多分钟。 等到煤场大门,发现门锁著,里面只有一条拴著的像极了猎犬的大黄狗,发现方圆的到来,正不停地衝著他汪汪大叫,他拍了半天门,才从里面走出一个满头银白色短髮的老头,不耐烦地问:“你找谁?” “老爷子,我找这儿的领导。” 方圆走近回话的同时,发现老人苍老的面容上有著一道清晰可见的疤瘌,走的时候腰杆子也挺得非常直。 老头一听乐了,笑呵呵回答:“我这儿没有领导,你如果非要找,那我就是领导,我不在的时候,大黄就是领导,你是找我还是找大黄?” 方圆递了根烟过去,老头子摆摆手:“抽不惯,我有这个。” 望著老爷子手上的旱菸,方圆这才把烟收回。 “老爷子,我是钢厂派我到秦家村了解情况的,这不刚从村子里出来,厂里安排说晚上住您这儿。” “咱们钢厂的啊,那你进来吧,我姓程,这儿平时就我一个人。”看过方圆手中的工作证后,程老爷子这才把门打开,然后边说边带著方圆走进他隔壁房间:“你就住这儿吧。” 看著屋里啥也没有,光剩张床,方圆也不介意,把包直接扔到了铺上。 “你这模样儿,不像是在下面分厂干活的吧?” 方圆赶忙自报家门,他感觉得出来,眼前这位程老爷子虽然人老,但眼绝对不花。 得知方圆是大学生,程老爷子这才面露惊讶:“上面怎么把你给派来了?” 第24章:救人一命 次日清晨。 方圆拿著牙刷毛巾走出房间,发现程老爷子居然已经不在院里。 与此同时,那条守卫在门口叫大黄的猎犬也已消失不见。 等他洗漱完,正准备找点儿什么事情做做。 隨著几声“汪汪”的叫声,程老爷子回来了。 “昨儿睡得怎么样?” “甭提了,昨晚和蚊子打了一晚上的仗。” “战果如何?” “我岂能认输,不过也没贏,最后打了个平手,它们没吃饱,我也没睡好。” “哈哈哈,你小子还不错,这也算是入乡隨俗了,肚子饿就去屋里吃早饭,昨儿你带来的二十斤粗粮我拿走了。” 方圆点头道谢,看著程老爷子自顾在那儿捣腾著什么,也顾不得吃早饭,走到跟前问道:“您老这是?” 程老爷子头也不抬回道:“刚进山采的中药,今儿个晒上一天,晚上你小子就不用担心再有蚊子了。” 方圆惊讶道:“咱们这附近还有中药?” 程老爷子隨手往山里一指:“那里面多的是。” 听见是在帮他弄驱蚊袋,方圆赶紧帮忙搭了把手,等弄完后,一老一少才一块儿进屋吃早饭。 “老爷子,我先去村里转转。” 吃过早饭,方圆抢著把碗洗掉,然后从房间里背上挎包,和程老爷子打过招呼后,便往秦家村方向走。 “没想到年纪不大,做事儿还挺认真。”看著方圆的背影,程老爷子从嘴里吐出一股浓浓的烟雾,低声问道:“大黄,你说这小子能把事儿办成不?” 听见主人叫它,大黄兴奋地衝著程老爷子“汪汪”喊了两声,算是回答。 来到村长家。 院子里此时只剩下秦有田一人,农村干活都起得早,尤其是天气越来越热,更是得趁著早上凉快的时候把活儿多干点。 “小方来了?” “怎么样,秦大哥你还好吧。” 由於昨晚走的时候秦有田已经喝得呼呼大睡,方圆也不清楚此时他到底酒醒了没。 “没事,就这点儿酒,不碍事。” 秦有田选择了主动性失忆,浑然忘记他昨晚喝不过方圆,认输时候的惨状。 俩人站在院门口抽完一支烟,隨后在秦有田的带领下,方圆开始逐一对名单上的人员进行走访。 起初,那几乎人都有点儿不耐烦,一个劲儿地埋怨方圆耽误他们赚工分。 这年头,工分多少就意味著粮食能分到多少,乾的少是真的会饿肚子的。 不过好在秦有田把十斤粗粮往桌上一放之后,几人这才开始打开话匣子。 隨著一户一户人员走访完毕,方圆也算是涨了见识。 方圆本人其实没有什么大志向,也知道凭藉他自己的影响力,或许改变不了太多东西,他脑海中的东西確实不少,但有时候领先一步是先驱,领先两步就是先烈。 步子大了真容易扯著蛋。 有些动不动就改造、技术革新的小说,那真是一看就不切实际,如果真有这样的想法,那只能说他们不了解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国情。 他只能以一次次的契机,尽他所能。 眼下这件帮扶对口的事情既然让他来了,那他就必须完成,而不是像李建业说的那样,走个过场。 就在秦有田和方圆往最后一户採访对象家走的时候。 两人正说笑间,突然听见村口那儿传来一个悽厉的女声:“有人跳水了!” 方圆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迎面也跑过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乾瘦男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对著方圆和秦有田道:“村长,不好了,香叶那丫头跳河了。” 紧跟在方圆身后的秦有田脸色一变,怒道:“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你好好劝劝她在家等著吗?怎么会跳水了,还不赶快叫人下水去捞?” “村长,不关我的事儿啊,这大中午的哪有人啊?我又不会水。” 五十来岁的男子脸色苍白,心里更是叫苦不迭,把那个秦香叶恨得咬牙切齿,刚儿还说得好好的,这一转眼出了门就投水,这若是死了,那自己还不得成了替罪羊? 方圆已经来不及管其他,养成的习惯让他一口气衝出到他进村时的河边。 那天他就发现石桥底下的水很浅,可越往西却越深。 等方圆到时,已经有了两三个妇女正在岸上指手画脚,还有一两个男人正在脱衣服准备下水救人,但是听到是旁边妇女说跳水者是秦香叶后,立即就停住了脱衣动作,再无下水的跡象。 方圆也没有想其他,急忙忙地问了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上气不接下气的中年男子落水地点在哪儿,得到回应,当即脱下长裤和衬衣,便是一个鱼跃入水。 方圆的水性一直很好,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北海公园一个人便救下吴锦溪的女儿。 隨著连续几个下潜动作,得亏现在的河水质量非常好,清澈见底,这让方圆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叫秦香叶的落水者。 只不过因为跳下来已经有一些时间,已经陷入了昏迷,方圆奋力潜进靠近对方,一把揽住对方腰部,这才確认这个叫秦香叶的是一姑娘。 最终,在秦有田和乾瘦男子的帮助下,方圆终於把对方抱上堤坝。 “完了,没救了,都没呼吸了!” “唉,这丫头也是,怎么就想不开呢?” 方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救上来一个人,结果迎来的竟然是这样的言语,只不过此时他却没有多少心思去想其他。 他简单地做了一个检查,发现躺在地上这个年轻女孩子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已经因为溺水时间太长而停止,但是估计停止时间还不长,应该还有救。 “小方,情况怎么样?”秦有田也是著急地问道:“还有没有救?” “我试试吧。” 人命关天,方圆没考虑就做起了人工呼吸和心臟按摩。 当方圆嘴对嘴对已经停止呼吸的女孩子进行人工呼吸,同时不断推拿按摩进行按压。 这让围观的秦家村眾人瞬间惊叫起来,其中不少人更是开始嘀嘀咕咕,对著方圆和秦香叶指指点点。 连续三四次渡气和不间断的按压之后,女孩子终於从口中呛出了水开始呼吸,心跳也逐渐恢復。 方圆这才起身让人赶紧去叫医生。 “医生?” “我们村哪来的医生?” 听见眾人如此说,方圆一时才反应过来,这年头赤脚医生远还没到出现的时候,附近只有大一点儿的公社才有卫生站。 在村里閒逛的程老爷子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我那儿还有点中药,来几人一块儿帮忙抬一下。” 方圆没想到程老爷子在秦家村的威望居然还挺高。 刚才没下水的几人,这时候一听招呼,直接开始上手帮忙。 “我也来,我也来。” 隨著清脆的声音,一位长相清纯的少女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在一块儿动手帮忙搀扶秦香叶的同时,少女突然对著方圆介绍道:“方大哥,我叫秦京茹,我表姐秦淮茹和你住一个院呢。” “你说的是秦姐?” 方圆隨口问了一句,秦京茹却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 第25章:救人救心 秦京茹张嘴想要和方圆说话,方圆却无暇顾及她,一心只盯著躺在马车架子上的秦香叶,见她脸上慢慢浮现出丝丝红色的血丝,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煤场住所。 在程老爷子成功给秦香叶服下中药后,方圆这才从房间內出去。 “方大哥,毛巾。” 秦京茹一直在门口等著,见方圆出来,立马把早已准备好的毛巾递给他。 见到方圆的第一眼,秦京茹感觉哪怕没有她姐的叮嘱,她也要嫁给方圆。 实在是太帅了,每天不说其他,光看著就饱了。 方圆接过毛巾道了声谢,,然后回自己房间简单擦拭一番,重新换了条內裤,穿上长裤衬衣。 幸好他衣服带的多,不然说不定还要掛空档。 就他底下这规模,掛空档那不得让秦家村的老少娘们儿大饱眼福。 等他再次走到外面,秦有田已经在门口蹲著抽起了烟。 “今儿多亏方干部你。” 方圆摆摆手,从兜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上,抽了几口回过神后才道:“村长,我没记错的话,她就是我们要走访的最后一户吧?” 听见方圆如此正式的称呼,秦有田知道方圆心里肯定猜到了什么,这是要公事公办啊。 当下他只能阴沉著脸开口讲道:“说来这丫头也是命苦,前后说定了两次婚,结果两次男方都还没把她娶回家就都死了,至此乡里人便慢慢传出她是天煞星白虎星,结果今年年初她妈也病死了,家里就剩下她一人,村里人就开始都说她是祸害,命硬,跟著谁就会剋死谁。” “秦村长,这种迷信的东西难道你也信?” “这...我...” 面对秦有田的支支吾吾,方圆继续道:“不过是一些偶然的巧合罢了,村里老百姓不懂,可你们应当做好解释工作啊。” “方干部,这种事情我当然不信,可这两年死了三个人,谁心里都难免会犯忌讳,您也知道咱们农村大多很愿意信这些。”秦有田满脸的为难:“要说这个秦香叶也算读过初中,只可惜家里穷,加上她爸死得早,后边她妈不让她读书了,回家干农活,也算有点文化,怎么就想不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面对秦有田的矛盾转移,方圆冷冷地道:“所以你们也就放任这种事情发生?是不是也觉得让她死了也就乾净了?” 这还是他到秦家村后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秦有田赶紧摇头否认:“小...方干部,我们可没有那种心思,只是觉得这丫头的確命太苦了一点,自从她妈去世之后,这村里她也实在呆不下去,现在走到哪儿,別人都是用异样目光瞅著她,她自己大概也觉得活著难受,才会想到跳水一了百了吧?” “醒了醒了。” 这时,房间內传来秦大嫂的呼喊声。 方圆和秦有田赶忙走了进去。 躺在床上的秦香叶已经换了一身乾燥的衣服,大概是秦大嫂拿来的,衣物不太合身,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短袖和一条满是补丁的肥大裤子。 醒了之后的秦香叶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了无生趣地躺在床头上。 秦有田老婆看到女孩子木然的目光表情,也只是嘆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好一阵之后才訥訥道:“香叶啊,你咋就想不开呢,如果今天不是方干部救了你,你说你……” “我不需要谁来救我。” 秦香叶从刚有些血色的嘴唇里挤出一句毫无生机的话语:“我活著就是別人的累赘,挨著谁就会给別人带来祸害,这是我的命,他们都希望我去死,为什么还要救我?” 方圆沉著脸不做声,在这个话题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 突然间少女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方圆身上,有些咬牙切齿的瞪视著方圆,“你为什么要救我?谁让你救我了?我想死是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救我起来,你能管我怎么生活,管我一辈子?” “够了!没有谁能管谁一辈子,除了自己!”方圆强压住內心愤怒的情绪,指著秦香叶呵斥道:“你自己的路只有自己去走,自己的命运只能自己去改变!人家说你的命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那他妈的人家让你去吃屎你就去吃屎?” 屋內的眾人都没有想到方圆居然可以说出这样粗俗的话语来,一时间都目瞪口呆。 只有程老爷子靠在门口饶有兴趣的打量著方圆。 看秦京茹也想往屋里走,程老爷子一挥烟杆儿,“凑什么热闹,边儿呆著去。” 这时候让秦京茹进去,不是纯刺激秦香叶嘛。 房间內,方圆不断地来回走著,手指著秦香叶道:“你有手有脚的,又上过初中,人家污衊你,你就信了?好歹也算有些文化知识,一帮啥都不知道的长舌妇女胡说八道,你也要相信?” 方圆说的自己脸都有些微微发红,目光里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父母既然给了你这条命,就没有谁有资格来决定你自己的命,除了你自己!你既然都有勇气去死,难道还怕活著吗?” 秦香叶突然泪流满面,而后又放声痛哭,方圆见此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 其实他也深感无力,这是多种因素造成的。 最重要的就是乡里习俗的力量是巨大的,没有谁能够轻易扭转,而越是贫困的地方,这种情形就越发明显。 眼前的秦香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你说,我还有未来,有以后吗?”秦香叶哭泣地问道。 方圆想都没想就回道:“肯定有,以后我们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也必將越来越好。” 他言语间的自信,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不像之前钢厂来的那两人,虽然一直大拍胸脯喊著保证问题会解决,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感觉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而方圆却不同,儘管年纪轻轻,给秦有田的感觉却是发自肺腑的那股子自信。 怎么说呢,就好像他真的见到过那种美好的场景。 这时,秦有田突然灵机一动:“方干部,香叶这丫头现在这情况也的確不適合呆在我们村了,她本来就在名单里,若是能把她弄到你们钢厂,哪怕是找个管饭的地方地打打杂也行啊。” 方圆撇了一眼秦有田,农村干部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这丫看上去老实,脑瓜子转的却很快。 也很懂得把握局势,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將他军。 不过他也是秉著好意,又不是为了他自己个儿,方圆也就接过话茬,点头道:“放心,我会如实记录匯报上去的。” 送走眾人。 方圆回到自己房间拿出笔记本和笔,动手“唰唰唰”不停得写了起来。 他准备借这股思绪,写两篇关於这两天所见所闻的报导。 第26章:苏海雄的电话 就在方圆救秦香叶那天。 红星轧钢厂內。 林向华这时候才通过下面匯报上来的信息,对那天轧钢厂干部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的情况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这件事情果然不是巧合。 就在报社记者刚进轧钢厂车间的时候,就有一对母女上去告状,说有人和她们私下换取进厂名额。 而根据轧钢厂匯报上来的情况,这家的男人是轧钢厂的工人,前不久因公牺牲,而他老婆因为身体常年不適干不了体力活,女儿又年纪太小接不了班,便和外面的一户人家私下协商好金额,把接班的名额换给了人家。 要说这种情况,原则上肯定不允许。 可讲原则,讲规矩,重要的歷来都不在后面两个字,而是在那个讲字,谁说话管用才是关键。 他们偌大的红星钢厂,这种事情不能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坏就坏在,居然给摆到了明面上,而恰巧又遇到记者过来採访。 这种事儿,不上称三两三,上了称那可就千斤都打不住。 报告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当时轧钢厂厂长黄祥也是出於维护大局,才暗示下面的人动手抢胶捲。 林向华看著眼前的这份报告,眉头慢慢紧皱起来。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 苏海雄居然也已经知道此事,並且还让办公室主任王青岭提前从鞍钢赶了回来。 风尘僕僕的王青岭一走进行政楼,就从自个儿办公室拿了一份材料到了林向华办公室。 “林书记,我回来了。” 林志华见王青岭进门,当即主动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伸出手。 厂办主任可是红星钢厂的大管家,虽然职位上不及他们几位副厂长,可重要性却也不可小覷。 两人握完手,林志华客气道:“王主任,你这是还没回家吧?” 王青岭摇摇头,道:“这不苏书记交代了事情。”边说边把手中的资料递给林志华,同时语气略带担忧道:“林书记,事情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苏书记让我嘱咐你,九点的时候打电话到鞍钢,他会在那边等著。” 林志华抬手看了眼手錶,已经八点五十。 送走王青岭,林志华便打开手中的资料看了起来。 结果越看越心惊,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苏海雄对红星钢厂的掌握力度真不可小覷,人远在鞍钢,都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瞅著时间快到九点,林向华先在心中打起腹稿,把要说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个遍,这才卡著时间拿起桌上的红色话筒。 在得到示意后,林向华先是细致地匯报了这次事情的经过,以及和吴锦溪之间的谈话。 电话那一头,苏海雄此时手里夹著一根烟,笑眯眯地听著,他个子不高,但看上去气势却十分的强硬。 听完林向华的匯报,苏海雄没有说话,而是问道:“向华,这次辛苦你了。” 听到苏海雄称呼他向华,而非职务,或者向华同志,林向华就知道书记对自己这次的工作表示了满意,也就微笑著说:“您不在家里,我辛苦些也是应该的。” “资料看了吗?” “看过了。” “你瞧瞧,这份报告和你匯报的內容截然不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恐怕不止是轧钢厂,宣传处里也有鬼!” “啪”苏海雄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打电话后,才又慢慢重新坐下。 林向华手里不禁有些冒汗,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態是否有些过於直接,不管如何,作为班长,只要红星钢厂內部出了问题,他苏海雄都有一定的责任,尤其对方还是中层干部。 “向华,你说得太对了,宣传处里不但有鬼,而且还有只大鬼,居然人在我身边还能远程操控布局,看来这段时间工作重心的偏移,让某些人又钻了空子。” 苏海雄这话一出,林向华一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地,毫无疑问,这次是要拿宣传处周文才处长开刀了。 当下,林向华从站著变成了坐著,脸上表情也开始带著微笑。 苏海雄从电话那头接著说道:“向华同志,他玩的是一招敲山震虎啊,这是在公然向我们示威。” 林向华知道苏海雄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那现在就可以確定了。 “书记,那宣传处那边?” 林向华话留一半,没有说完,苏海雄端起身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才皱眉道:“你有什么想法?” 林向华自然是有腹案的,作为下属,既要善於发现问题,更重要的是要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当即回道:“既然他们如此著急,不择手段地破坏我们钢厂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我建议,外松內紧,明面上先把这事儿搁一边掛起来,暗地里让督查科的同志去查一查,把证据都找出来。” “嗯,不过督查科孙大兴这位同志年龄上去之后,关键时刻还是有些偏软吶,不適合打攻坚战。” 林向华之所以没有把话说完,是因为他知道孙大兴当初是苏海雄一手提拔起来的,有些话,他不好说,也不能说。 即使现在苏海雄这样委婉的批评孙大兴,林向华也没接茬,只是嘆了口气道:“时间紧迫啊。” 说完,他顿了顿口气,等待苏海雄的反应,直到苏海雄轻声回道:“继续说下去。” “我建议把综合二科方圆的关係转正,並调到督查科,据我了解,当初我们督查科是有三个股的,只不过合併了一段时间,现在我看是不是可以將三股重新分出来,让方圆去三股工作。” 苏海雄沉吟了一会儿:“如果真按你说的那样,这小子是值得一用,不过,他才来没几天吧。” 林向华哪能不明白,苏海雄这是想让他替方圆背个书,意思是將来如果方圆撂挑子或者没干好,那他就得担这个责任。 没有过多考虑,林向华不置可否道:“是的,正因为才来没几天,才不会引起他们的重视。” “我们可以让方圆重新挑选几个人,不用多,要精,要可靠;让他们在暗处进行调查,等有了重大进展,再放到明面上来。” 不仅如此,林向华还主动帮方圆增加了砝码: “苏书记,我还有个提议,前段时间部委下发了一份文件,说是要加强对年轻工人干部们的培养,我看我们能不能开办一届《青年人才干部梯队培养计划》,有了这个名义,我也好再去向钢铁学院要几个学生。” 有了方圆这个珠玉在前,林向华对钢铁学院毕业的学生现在是充满期待。 电话那头苏海雄听到林向华的提议,微微皱了皱眉,这分明是在夹带私货啊。 不过一想到既要马儿跑,就不能不给马吃草的道理,苏海雄沉吟半晌,还是同意道:“嗯,我看可以,不过还要扩大一下范围,不仅是大学,中专和高中以及我们红星自己的工人子弟们,只要是优秀人才,都可以一併考虑。” “具体这事儿你和人事处商量一下,先把章程擬出来,名单確认之后,等我回去就上会。” 苏海雄这是在提醒林向华,人事变动必须掌握在他这个一把手手中。 “另外你说的由明转暗,这个建议很好,既然你已经有思路,那这事儿就你去安排吧,督查科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说到最后,苏海雄嘆了口气,道:“哎,他们越是狗急跳墙,我们越要沉住气,他这是想和时间赛跑啊。” 苏海雄不经意间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林向华毕竟来钢厂不久,对於这句话还是稍有疑惑。 苏海雄却紧接著一语道破天机,道:“你不知道吧,他老子还有半年时间就要退了,身体不行了。” 林向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次的手段如此直接且激进。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事急从权,关於那个叫方圆的事儿,你和人事处江泊谈完直接走程序,孙大兴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 第27章:野猪你总算来了 方圆来到秦家村的第三天。 秦家村煤场看守院內。 方圆昨晚写报导写到了十二点,今天又是一大早爬起来接著写,直到八点,才总算把他心中的想法写了个大概出来。 第一篇,是关於赤脚医生的普及。 第二篇则是关於教育从娃娃抓起,村村办小学的提议。 两篇报导相对而言,赤脚医生的普及要容易写很多。 他前世看过不少相关的书籍,现在只要把想法从脑海中搬出来即可,范围也不用太大,就以红星钢厂为落脚点,以是否可以让各对口帮扶公社,选出一至两人到红星医院进行学习为出发点。 毕竟卫生知识普及,学的內容也不用多高深,只需了解一些基础常识即可,另外可以的话再多学一些常见疾病和急救的相关知识。 他相信只要上面点头,这类相关的知识,很快就能收集整理出来。 等他把东西写完从房间出来,才知道秦香叶原来昨天晚上已经坐上马车回了自己家。 “小子,香叶那丫头临走时不好意思见你,让我替她对你说声谢谢。” 方圆摆摆手,看著眼前全副武装的程老爷子,好奇道:“您老这是要去?” “巡山,最近听村里人说山里头窜出来几头野猪,我得去看看。” 方圆看著程老爷子手里端著的猎枪,心动地开口道:“老爷子,我也去。” “就你,细胳膊细腿儿的,行不?” 程老爷子戏謔地看著方圆,就在方圆张嘴想解释解释的时候,程老爷子却把腰间別著的那把侵刀条儿递给了他。 “走著,打野猪去。” 方圆接过刀,中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声。 程老爷子没好气道:“你小子看上我这什么东西,自个儿去拿,还打野猪?看见野猪是你自己跑还是背著我一块儿跑?” 方圆看著程老爷子手里的猎枪,尷尬道:“那咱们去做什么?” “先去村里喊人,在野猪经常出现的地儿挖上几个坑,我这把老伙计儿拿著是防身用的,真想打野猪,光靠它不行。”程老爷子边说边往秦家村方向走去。 方圆訕訕然跟在屁股后面。 转头,两人来到秦有田家。 在得知是要去弄野猪,秦有田二话没说喊了三个人过来,直言只要跟著程老爷子把坑挖好,今天的工分算满分。 三人这才乐乐呵呵回家拿上铁锹啥的傢伙什儿,跟著方圆走。 隨著越往山里走,路也变得越来越崎嶇。 这时候的山,多数都是未开发的山区,荒郊野岭,没有上山的大路,都是小径,没有当地人带路,只怕进的去,出不来。 头一次进山的方圆,倒是並未感觉有多累,自从穿越后,他早感觉出来他不仅酒量异於常人,就连身体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强健。 他好奇地看著身旁那一棵棵苍劲的古松,树皮像龙鳞般裂开,每一道纹路都刻写著风霜。 方圆抚摸著它们,內心只感觉可惜,不知道它还能存活多久。 另外,他们脚下还时不时会发现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中草药,每当程老爷子看见,就会顺手採到他背后的竹筐里。 “脚步都轻点儿。” 方圆顺著程老头指的方向看去,杂木丛里有不少杂乱的爪印,看样子像是野鸡野兔的踪跡,还有一些其他杂乱的印子,他看不清。 “这就是野猪蹄印,咱们就在这儿挖坑。” 程老头拨开杂草,围著地上的印转了个圈,仔细瞅了几眼便確定这是他们今天要找的目標,便让眾人在原地准备挖坑。 方圆把侵条儿递给程老爷子,让他拿著警戒,然后就加入了挖坑队伍。 他的主动加入,让另外三人不由干得更加卖力。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城里来的这位年轻干部,居然还是一把干活好手。 挖著挖著速度就比他们快了起来。 程老爷子在身后眼瞅著埋头苦干的方圆,不由点了点头。 红星钢厂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年轻干部,倒还真是个不错的苗子。 一个坑,四个人挖了將近两小时才算完成。 这还是因为坑的底下布置了尖刺,不用挖的太深,不然今天光挖完一个坑他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谢谢方干部。” 几人从方圆手里接过烟,嘴上纷纷不停地表示感谢。 两个小时里,就属方圆休息的时间最少,这让他们打心眼里佩服。 庄稼人就是这样,你身为干部嘴上说的好,他们可能会服,但如果你干活也比他们厉害,那他们才会心服口服。 方圆抽著烟,丝毫没有身为干部,大学生的架子,和几人插科打諢了一阵功夫,在程老爷子的招呼下,眾人又重新出发。 如此反覆之下,一天下来,一共挖了三个坑。 “行,回去吧,打今儿起每天早上,晚上都来转一圈,成就成,不成拉几把倒。” 眼瞅著太阳落山,程老头把手中的侵条儿递还给方圆,招呼著眾人下山。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掛烂炮子缓三年。 下山路上,方圆不觉得累,只觉得裤襠磨得慌,看来太大也不方便的时候吶。 接下来两天。 方圆上午时间固定在秦家村转悠,这儿搭把手,那儿帮个忙,算是彻底融入了这个大集体。 期间,为了防止秦有田忽悠他,方圆经常偷偷去那五户调查对象家里转悠,尤其是吃午饭的时候,看见他们大多都是用两个黑窝窝填饱肚子,这才在记录本上如实用钢笔记下。 要说不习惯,也就是这玉米芯子磨出来的粗粮,吃的实在有些喇嗓子,以后如果有机会再来秦家村,他高低得多准备点二和面。 这天,由於下午程老爷子给人看病去了,方圆只能独自一人背上猎枪和侵刀条儿,带著大黄去山里。 这几天,在老爷子的教导下,他已经打过几次空靶子,现在也算是个会打枪的主儿。 同时,他还知道程老爷子之所以说话有时候比秦有田都管用,是因为这老爷子身上居然还有一手中医本领,村里不少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毛病,都会来找他帮忙诊断诊断。 而且,老爷子从不收医药费,还经常把自己的钱补贴出去。 走在山路上,方圆一直期待著能瞅见一次野猪。 可人就是这样,往往满怀希望的时候,最容易得到失望。 而在失望至极的时候,却又会突然冒出希望。 在经歷前两个坑一无所获后,今天的最后一个坑里突然传出了“哼哼哼”的猪叫声。 第28章:篝火晚会?追读,投票,谢谢? 听见猪叫声。 方圆还没怎么著,大黄嗖的一下就冲了过去。 方圆快步跟了上去,果然,坑里面有一头黑棕色野猪,它之所以嚎叫,是因为前腿肋部被尖刺刺得正血淋淋地滴著血。 看见方圆,野猪顿时变得暴躁不安起来,后腿一个劲儿地往前直拱。 还没等方圆做出反应,野猪居然从坑里爬了上来。 这玩意儿非常聪明,无论大黄对它怎么叫唤挑衅,它都不带理睬,却一看见方圆,就迎头冲向他。 狗日的。 情急之下,方圆举起手中的猎枪,端起就打。 结果命中是命中了,却只在野猪身上擦出几道火星子。 方圆见此,二话没说,扯腿就跑。 他身体素质强是强,却也不能和这样的“山中霸主”硬刚。 为什么老虎不爱吃野猪,不就是因为吃这玩意儿容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嘛,这才让野猪的名气越来越响。 方圆回头瞅了一眼,发现野猪追他的时候,前腿明显发不出力,並且还不断地滴著血珠子,这让他顿时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就这样。 一个逃,一个追。 它追我就跑,我跑它就追。 危急之下,方圆连蛇形走位都使了出来。 他现在算是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突然,野猪“嗷”的一声,这不是它衝锋的號角声,倒像是惨叫。 方圆自然也感觉出来了不一样,当下又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回头瞅了一眼。 好狗!!! 大黄居然趁野猪一个劲儿地追方圆,它从后面对著野猪的菊花,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滴乖乖。 这场面著实有点儿辣眼睛。 不过一时间方圆也顾不得大黄为何爱好如此独特,他得趁机往猎枪里填满火药。 等疼红眼的野猪反应过来,回头一甩,大黄早就鬆口跑远。 而就在这时,方圆举起猎枪,对准野猪“砰”的一枪,成功命中,一串火星子在野猪身上冒出的同时,它的前腿那道伤痕变得愈发严重。 野猪一回头,依旧是顶著獠牙冲向方圆。 只要有人在,它的攻击目標就只会对准人。 方圆则继续撒腿就跑。 如此一来,通人性的大黄又找准机会对著野猪的菊花狠狠一口。 听见惨叫,方圆依旧回头配合打了一枪。 两个回合下来,疲於应付的野猪渐渐没了之前的威风,此时的它不仅前腿伤痕累累血流不断,就连后面的菊花也是隱隱约约可以看到一截大肠露在了外面。 就在方圆想找机会一举了结野猪的生命时,突然寒光一闪,只见程老爷子手里揣著侵刀,一刀插进了野猪的脖子,嘴里大喝:“狗日的,拿命来。” 话音刚落,程老爷子右手已经鬆开刀柄,快速地远离野猪身旁,往后挪闪了好几步。 这速度,这杀气。 方圆感觉眼前的这位老爷子绝没那么简单,肯定上过战场。 这简直是一刀入魂。 野猪在原地“噗呲噗呲”流著血,轻哼几声后,没一会儿工夫,四肢彻底没了动静。 “你小子,幸好我听见枪响赶过来,不然刚才你如果自己动手,倒下的一定是你,这玩意儿狡猾得很。” 方圆对著程老爷子点点头,隨后把枪搁一边,让整个身体靠在背后的大树上。 慢悠悠从兜里掏出烟盒,抽起了事后烟。 特娘的真刺激。 这一趟秦家村,没白来。 等他一根烟抽得差不多,山下这时又跑上来一群人,各个手里不是端著土枪就是举著大刀,这架势,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是要去打游击战。 秦家村村民纷纷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野猪,隨即又把目光转移到刚把烟抽完,正抬手弹烟屁股的方圆。 他们已经无视了方圆还颤抖著的双腿,只觉得不愧是城里来的干部。 这画面,这动作。 真特么瀟洒帅气。 在眾人满怀欣喜的称讚中,方圆一时间也產生了一种“事了猪已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而当方圆几人把野猪抬回秦家村的时候。 在田里浇水还没有下工的村民纷纷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老李,老李你快瞅,是猪,是猪。” “你特娘的才是猪。” “不是,他们抬著一头猪。” “哪呢?哪呢?哪有猪?” “嘿,真有猪。” “爸爸,我们能吃猪肉了嘛?” “好久没见著荤腥了....” 一瞬间,方圆几人受到犹如英雄般的待遇,在眾人的围观中来到了村广场。 “老三他媳妇儿,你去烧开水。” “那谁,你俩去帮忙搬柴火。” “王老四,你和你哥一块儿去把家里那口大铁锅搬出来。” 在秦有田的指挥下,秦家村眾人犹如一台大机器,各个零件部位纷纷开始转动起来。 没一会儿工夫准备工作便已完成。 一切都是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只要逮到野猪,就给秦家村加餐,不说家家户户一碗肉吧,小几块还是能分到的。 半个小时后,野猪老老实实地浸泡在热气腾腾的铁锅里,隨著几人动手刮毛,开膛破肚,一股混合著野猪皮毛和血水的腥臭味隨之散开。 方圆捏著鼻子往出走,其余人却仿佛闻不著,各个满脸欣喜的围观。 这种场景,对他们而言,只有一年一次杀年猪的时候才能见著。 当晚,在方圆的建议下,秦家村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村民们纷纷把自家的吃食拿到了村广场。 方圆自然也把他带的所有余粮包括剩下的生產烟和糖果,都一股脑拿了出来。 “让我们大家感谢方干部。” “对,这头猪是方干部发现的,没有他我们今儿就吃不到肉。” “来,呱唧呱唧,请方干部讲几句。” 方圆摆摆手,最后实在没辙,只能举起杯子,大喝两字:“乾杯。” 眾人吃著喝著,虽然填不饱肚子,却都感觉非常的开心。 突然,不知道谁起了个头:“东方红~太阳升......” 瞬间,所有村民都跟著一块儿哼唱了起来。 第29章:李建业的小本本 就在方圆去秦家村的第四天。 林向华在办公室召开了有关的人事工作会议。 人事处副处长江泊,厂办主任王青岭以及另外两位副主任李建业,张爱平和督查科科长孙大兴尽数参加。 在会上,他首先对近期厂办的工作进行了表扬,进而提出一些新的要求,尤其是针对督查科,提议为提高工作效率,將督查科原本的三股重新分出来,这项提议由林向华亲口提出来,那就不是提议而是决定了,於是方案毫无悬念地得到全体通过。 他们也都心知肚明,这种事情轮不到他们做主,林向华敢说,就代表厂灙委已经研究决定。 紧接著,林向华又拿出第二份文件,正是他和人事处初步擬定的《关於红星钢厂青年人才干部培养计划》的材料。 他让参会人员都传看一遍。 李建业仔细一瞧,发现人员名单上现如今赫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方圆。 顿时心里面翻山倒海。 他原以为,经过这几天的无声无息,林向华已经把方圆给忘了。 敢情原来是在这儿。 没理会眾人的心思,林向华就接著督察科二股股长的人选让大家展开討论。 李建业立马把综合二科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选一一介绍了个遍,其中在李哲一个身上就花费了大半段讲话时间。 而另一位副主任也提出了他心目中的人选。 林向华听得很仔细,拿笔不时地在纸上记著什么,等到他们两个人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说:“大家都谈谈,看还有没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选。” 其余人这时才回过味来。 林向华心里或许应该有了人选,於是就互相望了几眼,不再说话,等著谜底揭晓。 林向华环顾四周,见没人再说话,就咳嗽了下,人事处副处长江泊这才开口道:“根据我们人事处的考察,发现厂办方圆同志的条件也符合这次股长的人选。” “好,这个小同志非常好!”刚才一直在沙发上打瞌睡的督查科科长孙大兴忽然精神起来,一拍茶几坐直身子,大声发表意见,声若洪钟,震得屋里眾人头皮发麻:“刚才那几个人虽然也很优秀,但我还是觉得小方的干劲更足,人家大学出来,很有股子朝气!” 林向华好整以暇地插了一嘴,道:“哦?既然孙科长都这样说,那李副主任谈谈你的看法?” 他这句话说得含糊,既好像是在问方圆的平时表现怎么样,又好像在问方圆做二股股长怎么样,这个就要眾人各自领悟其意图了。 李建业正端著茶杯喝茶,听到这几句“噗”地一声,一口茶水全都喷在自己的裤子上。 林向华见状脸上一冷,表情就严肃起来,冷冷地问:“怎么,李副主任有不同意见?” 李建业油滑无比,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引起了林向华的不满,赶忙表態道:“我对江处长的这个提议非常赞成,方圆这个同志一贯表现积极,他不但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还经常主动帮助其他同志,前几天我还让他到秦家村去走访调查,多接触接触下面的情况,我觉得他一定能够胜任督查科股长这个职务。” 林向华听后面部绷紧的肌肉鬆弛下来,又恢復了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今天这齣,他为的就是敲打敲打这两位副主任。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这人员名单早就提前商议完了。 人事处那边和督查科那边都接到了苏海雄的指示,自然不可能出么蛾子。 见李建业还算配合,林向华收起笑容,握著笔轻轻地敲打著桌面,表情严肃地道:“既然大家都说他好,提议让小方上,那我少数服从多数,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谁举荐,谁负责,特別是你,李建业同志,他现在是在你分管的综合二科工作,你最了解情况,如果他干不好工作,出了重大紕漏,我首先拿你是问!” “……” 听了林向华的讲话,李建业把嘴巴张成『o』字型。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只觉得口乾舌燥耳朵根子发麻。 虽然方圆提了股长之后职务级別都在他之下,但李建业在红星钢厂打拼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係,在他眼里,这个督查三股简直就是为方圆转正量身打造的,这个分量可是不轻啊。 他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他对方圆的定义,从一开始就小瞧了。 在报社打人这件事情上,看来方圆绝对出了力的,不然林向华不会如此重用一个刚从大学出来的小子。 事到如今,他估摸著一二把手都应该知道了厂办有方圆这號人。 李建业越想心头越冷,自己刚刚把上面將要重用的人选给发配了,工作干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自摆乌龙, 回到办公室,他突然感觉嘴里有些发苦,连忙喝了口茶,端著茶杯就琢磨,这个方圆恐怕是大有来头。 才来几天就转正,连个过渡的时间都没有,就提拔为督查科这样的实权股长,这背后往往就代表著深厚的背景和资源,和这样的人作对,太不明智了。 他端著茶杯在屋里转了几圈,越想越著急,就觉得必须在任命下来之前和对方缓和关係,化干戈为玉帛。 好在现在看来方圆这小子还算厚道,没在背后打自己的小报告。 否则刚才林向华恐怕就不是说他几句这么简单了,思前想后李建业觉得事不宜迟,早动手早主动,想到这里他忙拿起电话给秦家村打了过去。 “小方吶,我是李建业,在秦家村待的还好吧?那就好,你有新的工作安排了,快抓紧回来,明儿一早务必到红星钢厂;这你就甭管了,那你回来的时候路上一切要注意安全,记住,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打完电话,李建业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写满警句格言的黑皮本子,坐在椅子上翻弄起来。 “溜须拍马使人进步,忠言逆耳使人落后。” “有关係往前站权利大职务高,没关係向后靠劳苦並不见得功高。” “领导的意图就是你的意图,领导的看法就是你的看法,领导身边的人相当於领导本人。” 最后,他在领导身边人旁边轻轻写下了两字:方圆! 第30章:先锋割草连(推荐PK求追读) 此时的方圆。 在秦家村的日子已经过得很是愜意,村民们对他也都非常客气。 一来方圆丝毫不摆大学生干部架子; 二来他救过秦香叶一命; 三来没有他就没有那头让他们大饱口福的野猪; 因此通过短短几天时间,他和大部分秦家村村民都成功混了个半熟脸儿,以至於现在他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不是说他帅,就是夸他热心肠。 至於村长秦有田,自从俩人几顿大酒一喝,已经彻底地对方圆服气,现在见面再也不敢在他跟前提比酒量的事了。 真正让方圆感觉舒服的是,在大部分村民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大傢伙儿的目標只有一个:填饱肚子。 因此少了很多勾心斗角。 无非也就是谁谁谁为工分又吵架了,谁谁谁半夜太寂寞偷爬人墙根儿被打了... 在果断拒绝村东头王大婶想给他介绍媳妇儿的想法后,方圆带著刚割完猪草的铁蛋几个来到了村头的古树下面。 在几个不大不小的少年围观中。 方圆把烟屁股一扔,当即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西游记的故事,刚讲完孙悟空大闹天宫,秦有田就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冲他大喊:“电话,方干部有你电话。” 方圆赶忙把铁蛋几人赶走,走到村广场的办公房间从桌上抄起话筒。 “喂,我是方圆。” “小方吶,我李建业。” “李主任好。” “在秦家村待的还好吧?” “挺好的,这里的老百姓知道我是从钢厂来的,对我都非常热情。” “那就好,组织上对你新的安排了,快抓紧回来,明儿一早务必到红星钢厂。” “李主任,时间不是还没到半个月....” “这你就甭管了。” “好的,李主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行,那你回来的时候路上一定注意安全,记住,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掛断电话,傻子都反应过来李建业说话时对他的客气了。 方圆心想,难不成厂办又有新情况了? 亦或者是林向华出手了? 对他有新的安排? 不待方圆多想,一旁抽著旱菸的秦有田自然也听见电话里李建业的声音,当即问道:“方干部,这是要回去了?” “嗯,我得马上收拾东西出发。” 说完他也不再磨嘰,走到秦有田家把大黄马重新套上马架,然后赶著去了程老爷子那儿。 经过几天休养,重新上路的大黄马仿佛焕发了第二春,马蹄子走起来格外的有劲儿。 “老爷子,我要回去了。” 一进院子,发现程老爷子没有出去给人看病,方圆立马招呼道。 “我一猜你小子就呆不满半个月。”程老爷子往座椅上敲了敲他手中的旱菸,坦然的回道。 “要不说您老神算。”方圆边说边走回房间。 等收拾完东西出来后,程老爷子又亲自把他送到院门口 站在院门口,方圆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程老爷子。 程老爷子一愣,摆摆手道:“我这儿是公家的,可不收住宿费。” 方圆却一本正经道:“我是向您老学习,打算今后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五块钱,谁家有困难你帮我看著安排。” 程老爷子没有接,反而劝道:“你可用不著学我,我就一老头子,无牵无掛才这样做的,你小子可別衝动。” 方圆无所谓道:“衝动啥吖,也就这么多了,毕竟我还没娶媳妇儿呢,不过只要今后我的工资待遇提一级,我就再多出五块钱。” 程老爷子见方圆决心已定,当下也不再劝,“哈哈”一笑道:“那我岂不是应该盼著你小子儘快升职。” 方圆一抱拳,朗声道:“那可就借您老吉言了。” “你小子先別走。” 就在俩人分別之际,程老爷子突然喊住方圆,然后他自己却走回房间,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块儿长方形的小木牌,上面还繫著一根红绳。 “送给你个小玩意儿,老头子我亲手刻的。” 方圆接过木牌,发现是由一种不知名的材料製成,闻上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仔细一瞧,牌子上面刻著四个数字:“1938”。 方圆手里攥紧木牌,郑重其事道:“谢您老,没想到您会的手艺还真不少,今后我会隨身带著的。” 他自然清楚这四个数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当即想都没想,直接往脖子上一掛,然后往衣服里一塞。 一旁的大黄仿佛是知道方圆要走,衝著他“汪汪汪”不停的喊了起来。 方圆摸了摸狗头,和这位一起经歷过生与死考验的“战友”告了別。 眼瞅著方圆坐上马车远去,程老爷子自顾嘟囔道:“老伙计,你说我们要不要啥时候回去一趟,嚇嚇他?” 大黄:“汪汪汪。” “行行行,不走,不走,知道你捨不得离开这里,老头子我也捨不得我的老伙计们啊。”程老爷子说话的同时目光往废弃的煤矿看了过去。 等方圆再次回到秦家村时,不少村民已经得知方圆要走,纷纷走到路旁对他挥手。 这次的走访调查,让方圆知道了秦家村的劳苦,另一点则是虽然他们过的辛苦,但这里的人却充满了希望和精气神儿,眼睛里大多都是亮晶晶的。 “方干部,谢谢你救了我。” “方大哥,我们先锋割草连会永远记住你的,一定不会忘记你教给我们的三条指令。” “小方兄弟,等你下次回来,我和你一块儿进山打猎。” “方大哥,改明儿我去我表姐家,到时候再见~” 秦香叶此时已经慢慢走出了阴霾,经过方圆这几天的劝说,村里已经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至於今后怎么样,方圆打算回去之后爭取把轧钢厂的这几个名额啃下来。 送走方圆,秦有田对著他儿子铁蛋问道:“你刚才说啥割草连?” “爹,是先锋割草连。” “啥玩意儿?割草连?就你们几个小兔崽子?” “方大哥说虽然我们几个人加起来只够一个班,但在气势上绝对不能输,要让隔壁村割草的人一听我们的名字就被嚇倒,因此就叫先锋割草连。” 铁蛋在先锋两字上的发音格外重,小小的身体里散发著一股浓浓的荣誉感。 秦老村长听见铁蛋的话,忍不住插嘴问道:“那刚儿你们说方干部教你们了三条指令,是啥玩意儿?” “方大哥说让我们要时刻保持革命热情。” “还有吗?” “出去割草就是战斗,战斗的时候要不怕奉献,敢於牺牲。” “最后一条呢?” “还...还有...还有就是告诉我们以后不要去偷看女孩子上厕所和洗澡了,如果被人发现,跑的时候一定要先把脸给捂上。” 秦有田愣了愣,抬起脚就往铁蛋屁股上踹。 “好你个兔崽子,这么说你是去看过嘍。” 第31章:打道回府(求追读,求追读) 月黑风高夜,架马赶路时。 等方圆赶著马车回到红星钢厂的时候,天色已经变黑。 “江大爷,几点了?” 路过传达室,方圆对著屋內喊了一声。 传达室江大爷打开小窗,探出头一搂眼,他对方圆有印象,知道是前几天刚来报到大学生,当即回道:“八点半,黑灯瞎火的,你小子这是打算去哪儿?” “后勤处把马车还了。” 方圆说完,用手对著大黄马屁股上轻轻一拍,没一会儿就到了后勤处分管的马厩。 打开马厩门,大黄马非常自觉地走了进去。 方圆摸摸它的头,算是和它告別,然后走到不远处亮著灯的一间小屋。 这是后勤处用来看管后勤仓库,公家自行车以及马厩的值班室。 听见房间內有响动,方圆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的人不耐烦地问道。 “厂办综合科,方圆。”方圆自报家门回道。 “等会儿。” 话说完,屋內立刻就没音了,紧跟著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隨著方圆听见门后面发出拨动铁梢子的声音,房门这才被人用力往里拉开。 “方圆?” “四哥,我回来了,这不来签个字。” 值班的碰巧还是那天给他办理手续的人,大名就叫黄四,在家排行老四。 “先进屋再说。” 见著熟人,黄四招呼了一声,立马快步往屋內走。 “来来来,不打紧,咱接茬下。” 方圆跟著进去,原来黄四正和另一人在下象棋。 他走到俩人身后,给二人分別甩了支烟过去。 “著急嘛?”黄四接过烟,回头对著他问了一句,开口的同时瞬间露出满口发黄的四环素牙。 方圆给自己点上火,摇摇头道:“不著急,你们接茬下。” “这趟下去遭老罪了吧?不是说要半个月功夫?”黄四头也不回回道,说话的同时手上抓耳挠腮,目光死死地盯著棋盘, “接到李主任通知,这不又著急忙慌赶了回来。” “这老小子,就是管天管地屁事儿多。” 方圆没有接茬,这话黄四这个后勤处的人能说,他方圆可不能乱说,指不定他现在顺嘴说下去,明儿个这傢伙就回头给他上眼药。 毕竟他和黄四也不算多熟,谁知道这丫是真是假,兴许是在套他话呢。 五分钟过后。 “哈哈,將军,死棋了。” 黄四费劲巴拉地贏下了棋局,高兴地同时给方圆顺带著介绍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人:“炼钢厂保卫科副科长,康晶。” “方圆,大学生干部,在厂办综合二科。” 康晶原本输了棋正不开心,但一听方圆的身份,立马从凳子上起身,主动和方圆握了握手,而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生產烟,往棋盘上一放:“我先去看看下面那帮兔崽子在干嘛,待会儿再回来,你可別他娘溜了。” 等康晶从凳子上起身,方圆才发觉,康晶的个子居然比他还高,目测最少有一米八五出头。 这高度放在后世可能不算什么,可现如今那绝对算高个儿中的高个儿。 正在兴头上的黄四摆摆手笑眯眯道:“快去快回,爷们儿我今晚哪都不去,就等著杀你。” 看著桌上被黄四收起的那盒烟,方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人下棋是带赌注的。 怪不得刚才俩人神情那么专注。 见方圆盯著康晶的背影,身材肥胖,浑身冒著汗的黄四隨手把衬衫往上一撩,露出他那“怀孕五个月”大的肚皮,擦了擦脸上的汗渍道:“这个儿比你高吧。” 方圆回道:“是挺高的,像康科长这么高的个儿,咱钢厂可没几个。” “那是”黄四从抽屉里拿出方圆那天用马车的借用单,打开往桌上一搁,然后竖起大拇哥说道:“人家祖上吃的好,不是牛奶就是羊奶。” 方圆瞭然,看来这个叫康晶的祖上大概率是从山海关外进来的,这倒是奇了怪,这身份背景居然能在红星钢厂坐上副科长的位置? 摇摇头没去管那么多,方圆隨手在本上籤下了他的大名。 在黄四把记录本收回抽屉的时候,方圆眼神不经意间一瞥,好傢伙,这抽屉里装了不少生產烟和大前门。 “麻烦您了四哥,这天也不早了,那我先顛了。” “得,改明儿空的时候多来转转。” 黄四见方圆身上浑然没有大学生干部的那股子傲气,对他態度自然也是亲近不少。 等方圆又紧赶慢赶回到大杂院,时间此时估摸著已经快十点。 他走过倒座房,刚穿过门槛儿,三大爷家那边便听见动静,屋內亮起了灯。 不愧是大杂院“守门员”,这警惕性还是在线的。 “三大爷,我后院方圆,刚从钢厂回来,您接茬睡吧。”方圆走到三大爷家屋前,对著窗户口轻声喊了几句。 “小方吶......” 三大爷回了一声,然后似有似无地嘀咕了些啥,方圆没听太清,摇摇头就往后院走了。 一到家,趁著院子里没人,方圆穿著大裤衩从房间拿上洗漱工具,一个人霸占院里的水龙头,算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令方圆没想到的是,今儿许大茂不在家,因此娄小娥的睡眠非常浅,听见院子里有水声,她忍不住从窗户內偷偷瞄了几眼。 这不看还行,一看瞬间被方圆湿漉漉的裤衩吸引住了视线。 “我了个乖乖。” “这是驴啊。” “怎么会比大茂还夸张。” 娄小娥呢喃了几句,直到方圆回屋,她才堪堪把窗帘放下。 这一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烙了半宿的大饼,才迷迷糊糊睡著,第二天起来,又著急忙慌红著个脸蛋儿换了条新裤衩。 方圆倒是一夜无梦。 把程老爷子给他的驱蚊袋掛在床头,没几分钟便睡著了。 次日。 方圆起个大早,吃完早饭就独自往轧钢厂出发。 出门的时候,他去何雨柱那儿搂了一眼,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房间里面呼嚕声震天响,当即头也不回就走了。 估摸著这丫昨晚应该又是给哪位厂领导加餐忙到半宿,不然不会睡这么死。 等到红星钢厂,眼瞅著时间还早,方圆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拐到大门左侧的收发室。 走到门口,方圆往里瞅了一眼,见屋里没动静,就扯起嗓子喊了起来:“江大爷,嗐,快醒醒,別迷瞪眼儿了嗐。” 第32章:人事处谈话 听见响动。 收发室的窗户被人从里拉开,一位头髮花白,板寸髮型的老年人探出了头。 “是你小子啊。” “怎么著?出去一趟,回来就没大没小了?” 流水的钢厂厂长,铁打的看门大爷。 对於江大爷这样的人物,方圆向来是不会轻易小瞧、得罪的。 往往越是这样不起眼的人,帮你成事或许不足,但要论败起事儿来,那绝对绰绰有余。 方圆从兜里掏出之前在他姐夫那里顺的牡丹,抽出一根儿递了上去。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江大爷的食指和中指两个指甲盖都是蜡黄蜡黄的,显然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老烟枪。 “呵,你小子可以啊,抽那么好烟。” 果然,江大爷没有拒绝。 接过烟先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顺手夹在了耳朵后面,嘴上同时招呼道:“屋里坐会儿?大热天的,时间还早。” 方圆也没客气,腆著脸进屋直接一屁股坐下。 大暑刚过两天,哪怕是早上,空气中也已经升腾著热气。 江大爷这时也坐到了窗口的桌前,从柜子里掏出一盒菸叶和白纸,抹了点唾沫捲起来说道:“既然你小子大方,老头子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要不要来一根尝尝滋味儿?” 这套沾口水的操作就在方圆眼前完成,饶是他再怎么荤素不忌,此时也有点难以接受,正寻思著要不要先接过来。 哪知捲菸的纸边居然又翘了起来,江大爷皱了皱眉头,对著翘起来的边角狠狠“tui”的一口,这才踏踏实实的粘牢。 “我尼玛~” 方圆喉结动了动,立马从兜里掏出剩下的牡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然后直接把剩下的全放到了桌上:“江大爷,这大清早的,您的烟劲儿太大,还是先抽我的吧。” 递过去后又赶忙掏出火柴盒,“嚓”的一声给点上,丝毫不给江大爷拒绝的机会。 江大爷重重吸了一口,浓浓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顺带著又打量了方圆几眼,开口道:“是个机灵的,第一次见你就感觉你小子不错,果然…” “您这是夸我。” 方圆笑著回道,趁著火柴没熄灭,自己也在边上陪了一根。 “江大爷,我叫方圆,以后您喊我小方就成。” 也不知是不是牡丹的效果,一老一少坐在那儿聊的很是投缘,期间,方圆说了不少有关秦家村的趣事,勾起了江大爷不少的回忆。 就这样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著閒篇儿,等第二根烟结束,门口进出穿工服的职工变少了,穿衬衫、裙子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方圆发现,这些人大多经过收发室的时候,都会和江大爷打声招呼。 让他瞬间觉得这老头子人缘还真不错。 “二叔,二婶说您昨儿忘记拿药,让我给捎过来,抓紧吃了吧。” 一名身著白色衬衫短袖,戴著黑框眼镜,手上还有一块上海牌手錶的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把手中的药放到桌上后,一脸疑惑的看向了方圆。 “老三来了,这老婆子,少吃一天药又不会死,尽给人添麻烦。” 江大爷发了一句牢骚,隨后指了指方圆道:“方圆,这小子不错,刚分配到厂办工作。” “江处长好。” “小方,你怎么在这儿?” 相比在之前招待所见面,此时江泊说话的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了一份亲近。 “你俩认识?” 江泊没有正面回答江大爷的问题,反而笑著道:“灭火小能手嘛。” 听见这个称呼,方圆知道对报社的事情眼前这位江处长应该是已经有所了解。 “江大爷,那我先走了,有空儿再来陪您。” “去吧,去吧。”江大爷刚吃了药,摆摆手道:“嘿,真没看出来,这小子真有点儿道行啊。” 见多识广的江大爷自然从江泊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寻常,不过他也没兴趣打听。 就这样,方圆跟在江泊身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边走,大多时候都是江泊在问,方圆在答。 “处长早。” “江处长早。” ...... 到了行政楼內。 不少人看到江泊都主动停下脚步打招呼,顺带著也都多看了几眼一旁跟著的方圆。 江泊则一一回应地同时也不忘帮他介绍。 方圆暗自把人名和样貌记在心里,以便下次见面能第一时间招呼对人。 別看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往往能轻易收穫良好的第一印象。 就在方圆准备和江泊告別之际,江泊却喊住了他。 “小方,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省得一会儿再找你。” 方圆不明所以,这大清早的,他一综合科的人和人事处有什么好谈的。 来到人事处办公室,江泊前脚刚进办公室。 屋內的人像是同时窒息了一秒,紧接著又立马低头各忙各的。 “小李,你来一趟。” 江泊的办公室是一个小隔间,刚进里面,他便回头向外喊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一位中年短髮妇女闪现般地出现在屋內。 “处长,您找我。” 说话声音非常清脆,看上去也是格外的干练。 “前几天是你办的入职手续吗?”江泊说话的同时用手指了指方圆。 李菊芳不假思索道:“是的,处长,我亲自办的。” 江泊闻言,微微頷首道:“行,一事不烦二主,你去帮方圆同志办一下转正手续,然后岗位调整到督查科任三股股长。” 李菊芳一听这话,当场愣在了原地。 转正? 督查科三股股长? 难怪督查三股分出来这两天股长的位置一直空著,敢情是在等方圆回来? 当初方圆报到的手续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大学生她知道,灙员她也清楚,可满打满算也才来他们红星一个星期,这就转正了? 这么快的速度,任谁都会感到惊讶。 江泊看了一眼原地不动的李菊芳,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儿?” 李菊芳快速收回心思,忙不迭道:“没事,我马上去办手续。” 李菊芳出门后,江泊对著方圆热情地招呼道:“方圆,过来坐。” 儘管方圆此时的內心也不平静,可还是保持著一贯的笑容,坐下之后,目光平视。 第33章:督查股股长 方圆坐下后。 江泊也趁机好好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位年轻小伙。 起初,他对於把方圆转正,並调到督查科三股任股长的事情,是持保留態度的。 他干了那么多年人事工作,还没哪一位能像方圆这样,转正速度如此之快,並且还直接放到督查科这么重要的岗位。 直到林向华拿出一份青年人才梯队培养计划,他才明白一把手苏海雄也是同意了,至此,他才没有意见。 毕竟如此一来,有了这份文件,方圆转正调岗也算得上名正言顺。 事后,他又特意去把方圆的档案袋调了出来。 他所看的资料,可不是光一张表格內容那么简单,里面包括了组织上对方圆上大学之前的背调,上到祖孙三代,下到街坊邻居,都有当时询问的记录。 这才让江泊顺藤摸瓜,发现方圆的姐夫原来是报社的曹正严。 收回视线。 江泊咳嗽了一声,然后用严肃的语气开口道:“方圆同志,为了贯彻上级文件指示,加快干部年轻化建设,我们红星钢厂推出了一系列举措,其中一条就是“引进来,走下去”,为此我们出台了一个《红星钢厂第一届青年人才梯队培养计划》,经过人事会议研究,你符合其中的条件,因此將你的职务关係转正,灙组织关係也转到我们红星,当然计划中的具体培训,要等苏书记从鞍钢回来再定。” 方圆此时已经有点发晕,他知道他在报社这件事上有那么点儿功劳。 可没想到林向华出手居然这么大方,那么实在。 而且督查科他是知道的,是个实权科室,负责部委,厂內重大决策,重要工作部署贯彻落实的督促检查和情况综合,同时也负责督办及落实情况的反馈,更为重要的是,现在的督查科处於二办合一的状態,是有对干部查处权的。 通俗点讲,就是主人拿鞭子抽驴,驴不想干活,干活慢了或者没达到主人的预期,主人就会挥动鞭子抽一下。 而督查科就是这根鞭子。 另外,只要是带有明確岗位的驴,身上一旦出现任何问题被他们发现,他们都能抽上去。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方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平復下激动的心情,用极为平稳的语气沉声道:“江处长,我坚决服从您和组织上的决定。” 江泊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道:“那就好,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督查科那边工作繁重,现在人手不足,具体工作待会儿就让王主任和你谈,当然,今后要是有其他工作,生活上的问题,也可以及时向我反馈。” 方圆赶忙站起来道:“谢谢江处长关爱,今后只要有时间,我一定常来向您匯报思想。” 江泊看他站起来,忙伸手道:“坐,坐下说。” 方圆只好又坐了下去,暗想这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怎么还不放他走,不是说要带他去见王主任嘛? 江泊先是低头喝了两口茶,才似笑非笑地望著方圆道:“小方啊,听说你和bj日报的曹主编很熟?” “江处长,我也不瞒您,他是我姐夫。” 江泊听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眯眯地盯著方圆道:“如果有机会,可以让报社的同志来我们红星多走动走动嘛,我们虽然有不足之处,可也有许多出成绩的工作。” 方圆瞭然道:“好的处长,有机会我一定把话带到。” 见方圆如此说,江泊又立马把话题引回到工作上,笑著开口道:“小方,因为督查三股这次是重新从督查科独立出来的,人员现如今只有四位同志,组织上考虑等你將来情况熟悉后,可以再酌情增补两到三人。” 方圆一听,马上开口道:“谢谢江处长关心,到时候如果真有合適人选,一定让您先把关。” 见方圆是个明白人,江泊也就不再废话,抬起手錶看了眼,道:“走吧,手续让下面人先办著,我带你去见见你们厂办王主任。” 方圆跟著起身,疑惑地问道:“王主任不是去鞍钢了吗?” 江泊笑著回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昨儿提前已经回来了。” 在江泊的带领下,两人隨即来到厂办主任办公室,江泊敲了敲门,不待里面回应,就带著方圆走了进去。 “老王,忙著呢。” 办公桌內的人正低头看文件,脑袋上的头髮肉眼可见的稀疏,像是天空中飞舞的蒲公英,风一大就能吹散掉。 一抬头,脸上就掛著笑意,让人感觉刚才他看文件的时候好像就是笑著的。 王青岭把文件轻轻合拢,嘴上客气道:“江处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俩人说话都很隨意,听上去像是关係不错的样子。 江泊主动介绍道:“这不刚谈话结束,我就把你的精兵强將还回来了”说完,语气顿了顿问道:“林书记在办公室吗?” “不在,昨儿下班的时候说今早要去部里一趟。” 王青岭嘴上回著,人却绕过办公桌,走到方圆面前主动伸出了手。 方圆双手迎了上去,道:“主任好,方圆向您报到。” 王青岭的手掌看上去肉乎乎的,掌心关节处却都是老茧。 他没有马上鬆开方圆的手,反而用力地晃了晃,道:“方圆同志,欢迎你加入咱们红星钢厂这个大家庭,前几天你来的时候我碰巧不在。” 这时俩人都没人注意到,江泊听到林厂长不在办公室的时候,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见王青岭要给俩人泡茶,江泊忙道:“那行,人交给你了,我还有个会要参加,就先走了。” 说完,还不忘拍了拍方圆的肩膀,笑著道:“小方,好好干,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我办公室坐坐。” 王青岭已然是一个八面玲瓏的角色,见江泊要走,立马放下茶杯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直到江泊的身影从楼道里消失,他才转身回办公室。 他岂能不知江泊亲自过来的目的。 这位老伙计在副处这个位置上已经快四年了,平时工作处理得有条不紊,几位主要领导对他的印象也都不错。 现如今外面都在传苏海雄快要调走,他自然得抓紧时间。 而红星钢厂现在这套班子,其余几位他都有打过交道,就林向华是才来钢厂的,因此便想方设法地想多接触一下,提前烧烧冷灶。 看著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王青岭轻轻摇了摇头,將这些东西暂时拋诸脑后。 第34章:王青岭的忠告 回到办公室,王青岭继续泡了一杯茶,递给方圆的同时,嘴上招呼道:“方圆同志,请坐。” 方圆微微欠身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王青岭拿起桌上的大前门,隨意地问道:“抽菸吗?” 见方圆点头,便弹出一根递给了他。 方圆抢先拿出火柴盒点上火,捧花状递了过去。 王青岭吸了一口,道:“小方有没有女朋友?” 方圆摇摇头,道:“没呢,还没谈对象。” “这不应该啊,小伙子长得不赖,又是大学生,这样的人才,可以说万里挑一也找不著。” 王青岭目光死死地盯著方圆。 方圆脸上丝毫没有得意之色,回道:“主任您夸了,我顶多也就算得上一根朽木,比起真正的人才可差远了,现在我只想把工作干好。” 不错,不是个骄傲的人。 他王青岭最擅长的就是从聊天中去捕捉一个人的性格,像方圆这个年纪的,他一摸一个准儿。 “嗯,男子汉有以事业为重的想法是好的。”抽了几口烟,王青岭仿佛来了精神,笑著关切道:“不过对象也要抓紧,回头我告诉妇联和公会的同志们一声,让她们好好帮你寻摸一个。” 这一刻,他略带羡慕地眼神望著方圆,仿佛想起了当初那个年少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刚谈对象,恨不得天天晚上挑灯学习,深怕一天不学不赶趟,现在呢,一天不学问题多,两天不学走下坡,在家里那位的威逼下,现在的身体就一直在走下坡,实在是吃不消。 想到这里,王青岭扶了下腰,顺势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方圆也立马端正姿態,正襟危坐。 督查科是由王青岭亲自抓的,知道这要开启正式谈话了。 王青岭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语气严肃道:“方圆同志,按照惯例,你来我们厂办那天就应该找你谈次话,可是由於工作安排,前几天我跟著领导们外出学习了,不过也挺好,现在你要去督办科任股长了,咱们就两次並做一次谈。 经过厂党委人事会议决定,你的工作关係已经转正,岗位也调整到督查科任股长,这点儿相信江处长已经和你说过。” “感谢厂领导的信任,我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方圆从椅子上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中气十足道:“自从踏进钢厂的大门,我就认定自己是钢厂的一份子,今后我会努力工作,儘快进入状態。” “好、好、好。” 对於这个回答,王青岭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又继续称讚道:“大学生思想觉悟就是高。” 等方圆重新坐下。 王青岭突然问了一句:“对了,你的酒量如何。” 方圆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突然问这个问题,想了一想才谨慎地道:“徐主任,我的酒量应该还算可以。” 起码目前为止,和方圆喝过酒的几人,还无一是其对手。 王青岭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那就好。” 现如今,计划內,计划外,一杯酒一张条子,这种情况可不少见。 在酒风极盛的情况下,要开展工作若是在酒量上没有两刷子,那基本上也就宣布了推动工作缺了一大利器。 王青岭重新把背靠回座椅,换了个轻鬆点的坐姿。 方圆见此主动递了根烟过去。 点燃火柴,烟雾重新漂浮在俩人面前。 “小方,今天主要和你谈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我们这里工作繁重,经常需要加班加点,督办的同时,还要经常和厂主要领导们打交道,今后你不仅要学会写东西,也要熟悉各个方面的情况,而作为股长,更要善於综合协调。” “最重要的是还要沉得住气,遇到急事难事,领导们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你怎么处理,要有分寸,不能在你身上散了架子,倒了桩子,最后让领导亲自出马给你收拾烂摊子。” 王青岭的这番话,语重心长。 如果没有林向华这层关係,他一般是不会说的。 方圆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谢谢主任教诲,今后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您能多多批评指教,您的求全责备,是对我最大的爱护和鞭策。” 听著方圆的回答,王青岭满意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目前为止,方圆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 他当办公室主任已经三年,分来的大学生、中专生也见过不少。 一般刚出来的学生,要么不通世事,书生意气,要么就是畏首畏尾,小心翼翼,眼前这个傢伙表现尚可,怪不得能得到林向华的力荐。 “至於你去督查科之后的第一件任务,林书记已经亲自帮你选好。” 王青岭边说边从他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方圆。 “先別著急看,对於这项任务,我们只有一个要求:顺藤摸瓜,千万別打草惊蛇。” 方圆郑重其事接过档案袋,而后王青岭又亲自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从五楼上下来,方圆又去四楼人事处找到了李菊芳。 再次回到人事处大办公间的方圆瞬间成为了焦点,眾人都在探究这位年轻帅气的小青年到底是何方神圣,亦或者是哪位老祖的坐骑又下了凡。 前儿不久才来办入职手续,这才没几天功夫,就又要转正去督查科任股长。 那炽热的眼神,都快赶上外面的阳光了。 “李科长,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我还要恭喜你呢。”说话间,李菊芳从抽屉里拿出茶叶主动给方圆泡了一杯茶。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瞬间看得眼都直了,居然能让他们李科长亲自泡茶。 这待遇,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李菊芳笑著递过茶杯,她做人事工作已经快六个年头了,自然能把一些相关因素串联起来。 这么妥妥的一只“潜力股”放在自个儿眼前,不提前打好交道,那可真是枉费她坐的这个位置。 接过茶杯,方圆忙紧著道谢並换了称呼:“谢谢李姐。” “我叫李菊芳,人事一科副科长,你喊我大姐也成,今儿我就当权多了个弟弟。” 李菊芳说话的声音非常轻,只有她俩能听见。 对方既然这么给面儿,方圆也就打蛇隨棍上:“那敢情好,不过不能叫大姐,叫大姐显得您好像多老似的,还是喊您菊芳姐吧,这样更亲切些。” 李菊芳听了更是高兴,这小伙子看来不仅长得俊,嘴上功夫也了不得吶。 第35章:办公室下属 跟著组织部,年年有进步。 能够和人事处的人搭上关係,那自然是极好的。 两人含蓄了几句,李菊芳开始进入工作状態,拿出几张表格让方圆填写。 没一会儿功夫,方圆便把表格填完。 “走,江处长出去开会了,临走时特意嘱咐我,务必要亲自把你送到督查科。” 临走时,方圆给办公室內吸菸的几位同志依次发了根烟,而后这才跟著李菊芳往出走。 督查科办公室在行政楼四楼最左侧。 由於科长孙大兴最近身体不舒服,这几天都请假去红星医院看病,因此,李菊芳直接带著方圆去了督查科办公室。 一进门,屋內眾人看到是人事处的李菊芳,瞬间都起了身。 “李科长好...” “你们好,来来来,我给大伙儿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督查三股股长方圆。” “这位是顾伟杰,罗庆峰,江泉和王倩。” 看得出来,李菊芳对各科室的工作人员都挺了解,说名字的时候丝毫没有停顿。 方圆上前依次握完手,然后顺势站了过去。 非常自然的转向李菊芳,感谢道:“李科长,今天可真是给您添麻烦了,今后有空欢迎来咱们办公室,多指导指导我们,也让我们感受下组织上的温暖。” 李菊芳诧异地点了点头,心道:这小子有点儿道行啊,这才进门没三分钟,就完成了角色的转换,丝毫没有怯场,就把自己当作主人了。 最后,方圆亲自送李菊芳出了门。 这时,见走廊上也没什么人,李菊芳轻轻拍了拍方圆的胳膊。 “小方,到了督查科今后可不能忘了大姐。” 这小伙子一点都不像刚进社会的雏儿,见到不同岗位不同级別的领导,都能接得上话头,是个会说话的主儿。 有礼有节,是个好苗子,未来前途差不了。 “菊芳姐,哪能啊,还多亏前几天你带我办手续,要不当时我肯定像没头苍蝇一样。” 李菊芳呵呵笑了笑,继而再次放低说话的声音,道:“对了,姐再囉嗦一句,你们股里的人大多都有跟脚,王倩是財务处程副处长的外甥女,江泉是我们处长家老三......” 李菊芳的好心提醒方圆立马暗自记在心里。 同时再次对李菊芳表示感谢,这些关係背景,虽然不用多久他也能了解清楚,可提前知道和事后知道,就又是两码事了。 方圆重新回到办公室。 王倩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最里面那张乾净的桌子,道:“股长,您的办公桌我已经收拾好了。” 方圆道了声谢,先掏出烟盒,给三位男同志一人甩了一根,顾伟杰和他离得最近,先帮他点上了火。 这时,他才仔细观察几人。 结合李菊芳透露的情况,在心里逐一对应起来。 顾伟杰,长相普通,身材普通,眼睛倒是非常的活泛,嘴也能说会道,挺机灵一人。 罗庆峰,二十八岁,退伍军人,模样儿五大三粗,手臂上却全是腱子肉,腰间还配著一把五四,和一副手銬,听李菊芳说,这傢伙因为在轧钢厂没爭上保卫科副科长的位置,一气之下把顶头上司科长打了一顿,最后在保卫处的协调无果下,被塞到了督查科。 江泉,一米六的个子,有点矮,一双吊三角眼非常的有特点,初中毕业,目前属於以工代干,前两天才被他老爹江泊安排到督查科。 王倩,他们办公室里唯一一位女性,二十一岁,长相不算太好看,但胜在清秀,中专毕业,是除了方圆外唯一拿得起笔头的人。 方圆把办公桌里的椅子往后拉了点,这才大马金刀坐下,边抽著烟边开口问道:“咱们股最近开展工作没?” 几人互相看了眼。 最后还是王倩回答道:“没有,孙科长最近身体不舒服,股长没到任,咱们这儿也没个主心骨,不过现在股长您来了,咱们总算是有领头羊了。” 面对王倩话里话外的吹捧,方圆笑著摆摆手道:“咱们先不说其他,我先定个规矩吧。” 几人瞬间把视线聚焦在方圆身上。 纷纷心想,难不成这位新来的年轻股长,这就要开始新官上任三把火了? 见几人神情认真不少,方圆这才笑著道:“以后我们办公室,不用您您您的,咱们几个年纪都相差不多,最大的也就庆峰同志吧,我二十二,你比我大六岁?” 罗庆峰闻言一愣,没想到方圆居然连他年龄都已经了解清楚,当即点头附和道:“是的股长,我今年二十八。” “这就对了,以后咱们就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了,这是缘分,同时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希望我们今后能够在生活上,同舟共济;工作中,共同进步。” 在王倩的带头下,几人纷纷鼓起了掌。 方圆压压手,等几人不再鼓掌,这才接著说道:“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我也知道想要大家相互信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但我今天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在我们团队背后搞小动作,就这么几个人还动小心思,搞小圈子,我今后只要发现一个,就踢出去一个。” 他说这句话的底气来自於江泊给他的承诺,督查三股人员配备可以由他挑选补齐,这就给了他很多的操作空间,因此他才会一上来就立规矩。 另外还有一点,他到督查科当股长,虽然得到了上面领导的首肯,但上上下下想等著看他出丑的人也绝对不在少数,因此必须先把规矩立起来,然后才能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面。 眼前这几个人,如果真有跳反不配合的心思,他转头就会找人事处调走,他不会在处理人际关係上浪费太多时间,尤其是他自己的股里。 见几人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方圆缓了缓语气接著道:“当然,这也包括我在內,如果你们发现我有问题,也必须立马指出来,不准藏著掖著,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共同进步。” 四人闻言,顿时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而后江泉接过话头,扯著嗓门急促道:“股长,那咱啥时候有任务,一天到晚看这督查条令,看的我脑壳子疼。” 其余几人不约而同,整齐划一地再次点了点头。 这年头立功不仅关乎著升职,切切实实的奖金福利也有不少。 “放心,很快就会忙起来。” 方圆看了眼墙上的掛钟,马上快到中午饭点,当即说道:“那就先到这里,咱们先去食堂吃午饭,完了下午再聊具体工作。” 四人应声齐刷刷站了起来。 第36章:钱佳寧的高冷 食堂自然还是那个距离行政大楼最近的食堂。 方圆自然而然地走在几人中间,一进食堂,顿时吸引不少目光。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在江泉几人的衬托下,本就帅气的他,这下更是上了一个档次。 五人依次排在队伍后面,没一会功夫,就轮到方圆打菜。 等他们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时,不远处的女同志们开始嘀咕起来。 “嘿,大学生又来了。” “不对啊,他不是在综合科吗?怎么身边那几个好像都是督查科的人。” “对的,是督查科的人,那丫头叫王倩,之前在我们財务处工作,才调走没多久。” 说话几人见李菊芳不搭理她们,一个劲儿的只知道乾饭,当即猜测她肯定知道点儿什么。 “小李,快说说什么情况?” 直到妇联沈副主席开口相问,李菊芳这才放下筷子解释道:“你们吶,消息落伍咯,人家已经转正去督查科当股长了,下午我就要去贴公示。” “这...” 原本还犹犹豫豫的几个小女生,此时也顾不得矜持,纷纷坐到李菊芳身边,打听起情况。 这已经不是潜力股了,妥妥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等方圆几人吃完午饭离开,轧钢厂几个车间的职工正好过来打饭。 二大爷、秦淮茹自然也在大部队中。 在听到眾人议论说方圆已经转正,还去了督查科当股长,二大爷顿时心里像打翻了醋瓶。 他虽然现如今是七级锻工,工资待遇不低,车间里的人也都会尊称他一声“刘师傅”,可內心还是十分嚮往当一名管理者,他做梦都想试试被人吹捧的滋味。 眼瞅著方圆年纪轻轻却已经转正当上实权股长,他越想越来气。 怎么今儿这土豆丝就这么的酸呢? 秦淮茹则眼珠子一转,心想要抓紧把她表妹喊过来住几天,好让她多和方圆接触接触。 回到办公室。 方圆先让王倩几人各自午休,自己则出门去综合二科办公室,忙了一上午的谈话,都没时间去收拾他自己的东西。 一进门,发现钱佳寧正聚精会神地看著外国小说《血字的研究》。 向来对別人冷个脸的钱佳寧,见方圆进屋一反常態笑著轻声祝贺道:“方股长,恭喜你咯,这回算是脱离苦海了。” 钱佳寧说话向来从不拐弯抹角。 “谢谢。”见她意有所指,方圆当即笑著回道:“不过你后面这句话我可不赞同,咱们综合二科有你在,怎么能是苦海呢。” 钱佳寧微微愣住,而后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开口反驳道:“你说是不是人只要一升官,就会变得油腔滑调?” 方圆边从抽屉里拿出他的笔记本,边回道:“这话我不敢苟同,不过我认为人的本性並不会隨著升官的变化而变化,更大概率是逐渐暴露本性而已。” 钱佳寧白了他一眼,回道:“是嘛?你的意思是我看走眼咯?” 方圆否认道:“不,我还是你眼中的那个我,只是会根据面对的人不同说不同的话而已。” 钱佳寧眼珠子一转,总结道:“那你的意思不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在你眼里我是人还是鬼?” “当然是人。”方圆呵呵一笑接著道:“不过你有时候也可说点儿鬼话。” 钱佳寧微微一愣,用手撑著粉红的腮帮子,气鼓鼓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些啥?特意来教我做事儿?” 方圆既没承认,也没反对,开口道:“钱佳寧同志,我可是把你当作朋友才说的,我在咱们二科呆的虽然时间不长,但好歹也看出了些门道。” 见方圆一本正经的样子,钱佳寧也收起了小说,正色道:“你的意思是,我要改一改我为人处事的习惯?” “人嘛,终究是群居动物,想要不合群做独立动物是很难的。” 方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沉吟一会儿才接著道:“咱们社会是由大眾构成的,你离不开他们就要学会协作,而综合科的工作既不像老师,也不像我们厂里的技术人员那样,大多工作都是需要统筹协调的,想好好开展工作,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显然远远不够。” “综合二科的人都知道你有来头,可同事之间该相处的还是要相处,我虽然才来几天,可也发现他们大多数人都不和你说话,或者说是怕和你说话。” “当然这也不是说要去刻意討好別人,但至少不能被所有人孤立吧。” “瞧你说的头头是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钱佳寧见自己的处境被方圆无情戳破,当即也不遮掩了,她之前一直在学校工作,这次也是家里人非要把她调到红星钢厂。 来了之后才发现,大厂里的办公环境和她之前在学校截然不同。 “怎么做?你是副科长,天然就有身份优势,只要你主动放下架子,我想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不用相处的太好,只要其他人不暗地里给你使绊子就行,说不定他们还会成为你的助力,当然我相信你其实也用不著这种助力。” 正如他之前对秦淮茹的定义一样,钱佳寧既有漂亮这张牌,又有权势这张牌,只要不端架子,想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儿还不是简简单单。 钱佳寧突然感觉在方圆面前,有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 可性子骄傲的她却不想就这样承认方圆说的对,当即轻轻哼了声,喃喃道:“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见她若有所思,方圆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把自个儿的东西一股脑抱在怀里,道:“对了,那本m选我今儿忘记带了,改明儿还你。” 钱佳寧还沉浸在方圆所说的话中,满不在乎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家里多的是,就当是送你转正去督查科的礼物吧。” “得嘞,那今后我会时刻用它来武装头脑,多做好事儿。”方圆嘴里回著话,脚下不停地出了综合二科办公室。 与此同时。 李建业也正苦口婆心的劝说著李哲。 “听叔一句话,该低头的时候咱得低头,现在低头是为了將来能更好地挺起身子,方圆如今是林书记眼前的红人,给他服个软咱不丟人。” 经过李建业的一通分析,李哲浑身无力的半躺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回道:“明白了叔儿,我以后躲著点儿他还不成嘛?” 自从知道方圆被调去督查科当股长,李哲刚才在楼梯口看见方圆就偷偷躲了起来。 他虽然也是股长待遇,可在综合科这个遍地都是股级副科的环境中,他充其量也就是个马前卒,好不容易新来一个方圆,没想到才短短十天不到,人家已经走到自己前面去了。 有实职和没有实职,两者是不能比的。 尤其是一想到前段时间自己还一个劲的在方圆面前摆老资格,让他更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你想就这样继续混下去,躲著点儿的確可以,可如果你小子还想混出一番模样,就给我乖乖地去和他服个软,这世上有才的人很多,可有运的却不多。” “方圆这种就属於有才又有运的,不过你也甭灰心,路还长著,今后有的是机会,他现在去了督查科,那就意味著林书记大概率不会选他做秘书。” 李哲闻言双眼顿时一亮,人也来了精神,忙挺起身子道:“这么说我还有希望?” 李建业却没回答他,而是继续苦口婆心道:“咱们今天不谈这个,老叔今儿掏心掏肺教你一句话,人这辈子吶就像油伞,要收得起,撑得开。” “今天收起来,是为了以后更好地撑开。” 让李哲回去自个儿好好想想后,李建业也无奈地靠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不是当叔的不想帮你,而是实在没辙啊,谁让我也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哟。” 起初,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往林向华身边靠,就是因为他也察觉苏海雄在红星钢厂呆的时间可能不长了。 原本苏海雄交待的事情他办的还算尽心尽力,可隨著前段时间杨厂长找他谈话,明里暗里的示意他,他这才有所动摇。 可现在回过神想想,这步棋可能走错了。 想两边都不得罪,到头来却两边都得罪。 歷来投降就没有好结果。 还是老老实实站回去吧。 今后林向华布置的事情必须上心,整个红星钢厂都知道他来的时候是得到苏海雄首肯的,其用意不言而喻。 希望等杨厂长上位后,林向华能顶得住压力。 ..... 回到办公室。 在顾伟杰的帮助下,方圆把所有东西归置好。 眼瞅著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便拿出督查条令条例看了一会儿。 內容倒也不复杂,督查科主要的职责和权力,与后世的差別不大。 当然,这是写在纸面上的內容,在现如今人治社会,到底如何运行,还要全看上层意志。 隨后方圆又拿出王青岭给他的档案袋,打开之后慢慢翻看起来。 宣传处,轧钢厂。 林向华居然让他顺著轧钢厂打人这条线,顺藤摸瓜查这两个部门。 我艹! 这瞬间,方圆突然觉得股长这个位置,他不要也罢。 林向华居然让他这么一个才来几天的人,去查两位正处级领导,这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嘛? 方圆猛抽几口烟,慢慢稳定心神接著把资料看完。 好在文件上没有规定具体期限,是让他慢慢的查。 隨著耳边上班铃声响起。 方圆把资料重新塞回档案袋,而后锁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 就在他准备召集几人开个小会明確接下来的任务,李建业却先从门口走了进来。 “李主任,” “李主任好。” 李建业一脸严肃对王倩几人摆摆手,而后径直走到方圆跟前。 “李主任。” 方圆刚想起身,李建业脸上立马转变成灿烂的笑容,一把抓住他的手,轻声道:“小方,我就是来看看你的,到了新岗位你也不去我那儿转转。” 面对李建业的鬼话,方圆自然反手也是一套鬼话:“李主任,实在是来不及吶,一上午都忙著谈话,这不刚准备去您那儿,我在二科的时候可多亏有您照顾。” “理解理解,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鬆开手,李建业环顾了一下方圆的办公桌,问道:“你这儿还缺啥不?儘管吱声,我去给你置办齐。” 方圆忙道:“谢谢主任,我这儿啥也不缺,办公用品都很齐全。” “噢!”李建业有点失望:“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37章:李建业示好 “还真有。” 面对无故献殷勤的李建业,方圆灵机一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开口道:“主任,这是我刚准备给您的资料,里面有我对秦家村的走访调查的详细记录,事实证明他们的確是符合轧钢厂名额条件的,您看?” “秦家村的事儿啊……” 李建业原本听见方圆有需求还浑身一震,可一听是秦家村的事情,却又支支吾吾起来。 “小方,你过来。” 李建业踱步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窗户旁,对方圆招呼道。 方圆起身跟了过去。 “这事儿嘛,说要难办也难办,但要说简单也简单。”李建业是诚心想从方圆身上打开突破口,以便於他抱紧林向华的大腿,因此不遗余力地开始支起了招。 方圆疑惑道:“您的意思是?让我找林书记?” “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一听方圆动不动就找林向华,当即让李建业肯定了他的猜测:方圆果然和林向华关係不一般。 他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在方圆身上做长期投资的想法。 “这件事情,如果你真想办,关键取决於你自己,我们综合科是不好插手的,毕竟没有名头,可现在你在督查科当股长,拿著这份报告,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轧钢厂找他们黄厂长了。” 方圆这才恍然大悟,他起初以为这是李建业交给他的任务,自然是归综合科管,现在看来这份文件,应该是李建业从督查科特意给他找的事儿做。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主动来示好,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有数了,多谢李主任指点。”想通其中关节,方圆对著李建业表示了感谢。 “哪有哪有,就算我不说,你也早晚能知道。” “行,那我就先走了。”李建业没走几步,又回头轻声提醒道:“小方啊,依我看这件事情就算办下来,也是吃力不討好的活,你自己多考虑考虑。” “这才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吶……” 方圆一阵默然。 不得不说,李建业这番话的確很有道理。 见方圆陷入沉思,李建业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主任慢走。”见李建业要走,王倩几人忙起身送客。 李建业此时却已经收回笑容,板个脸对他们点了点头就往出走。 经过这么一遭, 王倩几人看向方圆的眼神中都难免带著一丝好奇。 大家都在一栋楼內工作,他们自然对方圆之前呆的综合二科有所了解,不都说李建业李副主任对方圆看不上眼嘛。 现在瞧瞧,就刚才李建业的態度,都快把示好两字刻在脸上了。 不由內心纷纷暗想:自己这位年轻股长,不得了吶。 无论如何,李建业主动示好给他来撑场面这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方圆算是承下来了。 “我们先开个小会儿。” 方圆坐回办公桌前,对著四人开口招呼了一声。 王倩几人纷纷拿出笔记本,支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坐好。 “关於工作上的事情,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主人如果想要他的一头驴把活干好,有哪几种办法?” 方圆开会的风格,喜欢先把气氛活跃起来,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因此並没有一上来就说正事。 江泉第一个举手,隨后屁股发力起身,两只脚这才站到地上:“我知道,那还不简单,拿鞭子抽它丫的。” “我们在討论的是工作。”王倩皱眉反驳道:“你这办法也忒暴力了,万一驴撂挑子呢?” “它敢,不行我就换一头唄。”江泉说话的口气很大。 王倩没再理会他,开口说了她自己的想法:“我感觉还是在驴的前面掛根胡萝卜比较好。” 顾伟杰也附和道:“我赞成王倩的想法。” 罗庆峰没有说话,他在思考方圆出这题目的本意是什么。 见江泉和王倩又掰扯了几句,方圆这才开口打断道:“其实,督查工作就是如此,如果我们只知道拿上级文件当鞭子来使,那么其他科室和下面各分厂,短时间內可能会有所成效。” “可一旦鞭子甩多了,他们就会变得和我们面和心不和,很多工作只会浮於表面。” “另外,很多问题不是光靠一个单位或者一个科室就能解决的,他们可能也有他们的难处,因此这就需要我们去切实地了解情况,然后才能做出更好的决策,而不是盲目地只靠一份上级文件来压著他们。 所以我认为,还有一种方式,就是主人带著驴一块儿去干,我们要走下去,不能总妄想著待在办公室,只凭一个电话的督促,就想著让他们把所有事情都办好。” 这种和他们以往办事方法截然不同的说法,一时间让王倩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想不明白的可以以后慢慢想。”方圆开始把话题引到具体工作上来,“对了,我们股的公帐是谁在管? “我!”王倩举起手回答。 方圆摆摆手,让王倩把手放下,然后接著问道:“现在帐上有多少钱?” “五百块。”王倩想都没想就答道,“前天我们股分出来后,孙科长就把这笔钱给了我,让我暂时保管。” “行,那还是由你接著保管,以后凡是每一笔开销,都要仔细记录,不要出了差错。” 王倩顿了顿身子,她刚想去把钱和帐本拿出来交给方圆,却没想到方圆居然还让她接著保管。 虽然这是公家的帐,每一笔用处都要明確记录,每个月也都要拿到財务处去核销,可其他科室一般都是由股长或者科长亲自保管的。 在她的印象中,一个人上位,不就是为了能手握財权嘛。 见王倩没有接茬,方圆对著她问道:“怎么?別告诉我,从財务处出来的人连这点儿钱都算不明白?” “股长,我算得明白,你放心好了。” 点將不如激將,方圆稍稍一刺激,王倩就保证起来。 “行,那今后你要是管不好咱们这本帐,我可是会去找张处长打小报告的。” 王倩顿时微微张开小嘴。 没想到方圆能如此无赖且直接。 把帐给王倩管,这也是在方圆得知王倩是从財务处出来的时候內心就已经决定了的。 他不怕手底下人有关係不好管理,对他而言,他初来红星钢厂,这样的关係反而可以变成他的一种助力。 毕竟下面的人只要把活干好,功劳总有他的一份。 前世干了那么多年工作,他知道干部队伍不是冰冷的岗位表、履歷表,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隨时心態都可能有变化的人,也是今天能捧场明天就会背刺的人。 所以谁能扛事、谁会来事、谁是老油条、谁是潜力股、谁是谁的“嫡系”、谁是被压著的“实干派”,不是看花名册和有关材料能看出来的。 得靠脚走、靠嘴聊、靠事磨。 第38章:搬救兵 干工作。 尤其是领导岗位,一定要学会抓大放小,不重要的工作60分万岁,重要的工作死磕100分。 在方圆心中,这500块钱就是60分的工作,而轧钢厂对秦家村的对口帮扶督办,说不定就能成为他来督查科后的第一个100分。 因此思来想去。 方圆最后还是把轧钢厂对口帮扶秦家村的那份文件拿了出来。 正如李建业所说,吃力不討好也好,无用功也罢。 可他已经答应秦家村的人会努力去爭取,这事儿该办就得办。 况且就算他不接手,人家督查一股二股说不定也不会接手过去,与其最后被动去干,倒不如现在自己主动出击,去轧钢厂会一会黄祥。 心里作了决定,方圆当即把文件从桌上拿到手里。 “我这儿有份关於轧钢厂的督办文件,你们看下,谁和我一块儿去?” 江泉:“我。” 顾伟杰:“我去。” 罗庆峰:“我去。” 林倩:“我也去。” 四人纷纷依次表態。 方圆把文件递给座位离他最近的王倩,不慌不忙开口道:“甭著急,你们先各自把文件看一遍。” 儘管內心已经做好打算,方圆却不是很著急,而是打算先看看手底下几人的態度。 两根烟的功夫,几人把文件看完。 见没人率先开口,方圆开始点名:“一个个来,咱们女士优先,王倩你先说,有什么就说什么。” 被点到名的王倩紧皱著眉头,思来想去还是坦诚道:“股长,这事儿不好办呀!我们之前也有所了解,其余对口分厂或多或少都完成了几个名额,现在只有轧钢厂一个名额都没有给下去。” 顾伟杰紧接著补充道:“是这样的,我之前打过电话,轧钢厂的负责人表示会抓紧落实,结果却一拖再拖。” 罗庆峰因为是在轧钢厂被排挤出来的,说话更是直接:“我听人说,黄厂长私底下说过,这些名额没有他点头一个都不准鬆口,他....他好像有用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这么说过?亲口说的?”方圆追问道。 “我也是和之前轧钢厂朋友一块儿喝酒的时候,那小子酒量不行,喝多说漏了嘴。”罗庆峰如实回道。 方圆点了点头,再次问道:“既然如此,还有谁愿意去吗?” 罗庆峰:“我去。” 江泉:“我去。” 眼瞅著这俩人表態,顾伟杰和王倩才后知后觉似地跟著表示愿意。 “先来后到,到时候老罗和江泉两人跟我一块儿去,你们先准备准备,待会儿等我通知。” 方圆脑中思忖片刻,隨即点了罗庆峰和江泉的名,然后把档案袋扔给江泉让他拿著保管,自己则先出了办公室的门。 至於顾伟杰和王倩,见自己不用跟著一块儿下去,內心暗暗都鬆了一口气。 他们实在想不出来,方圆会有什么办法去搞定黄祥。 “你们说股长是不是去想法子了?” “会不会找领导帮忙去了?” “依我看黄厂长这人可不好搞定。” 方圆一走,王倩几人便开始偷偷议论起来。 毕竟这也算方圆到督查三股后办的第一桩事情,他们心里难免有些吃不准。 方圆来到王青岭办公室。 得到应允后,他进门直接道明来意,末了,开口道:“主任,小车班有没有空著的师傅,我想出去一趟,搬个救兵。” “有空著的,我打个招呼你下去找李安李师傅。”王青岭抬手把头顶为数不多的几根头髮理了理顺,开口道:“小方,只要你把这事儿办成,咱们厂办给你记头功。” 王青岭也没细问方圆要去搬哪儿的救兵,他自然清楚当领导的,有时候就不能过多插手下属办事的过程。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过程知道太多有时候反而容易把自己牵扯进去。 有了王青岭的招呼,方圆隨即来到楼下。 小车班的休息室就在行政楼一层最右侧。 再往边上就是一停车场,专门用来停放厂內领导和外来车辆,现在里面正停著两辆红旗和一辆嘎斯69。 走到小车班门口,方圆没想到大热天的居然还关著个门。 要不是听见里面“啪啪啪”的象棋声,他都差点儿以为屋子里没人。 抬手敲敲门。 “没上锁,自个儿进。”一阵粗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紧接著又是一句怒骂:“嗨,我特娘的车呢。” 方圆推开门,房间里面烟雾繚绕,一共四个人,都穿著件白色背心,同时嘴里斜叼著根香菸。 其中三个人围在一起下著象棋,还有一人则坐在了最里面的办公桌內,正低著头津津有味地看著话本。 这舒適、愜意、閒散劲儿。 怪不得都说这年头的驾驶员吃香,给个县长的位置都不换。 “哪位是李师傅?王主任有事儿让我出去一趟。”方圆一边散烟,一边开口问道。 幸好有经验,出门前兜里揣了两盒大前门,不然这一圈圈散下来,还特么得去趟供销社进货。 正在下棋的其中一人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紧接著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的同时顺势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搂弄乱:“换人、换人。” 坐他对面的人立马气急败坏骂道:“你丫的,甭耍赖,输了就把烟给我。” 李师傅拉著方圆就往出走,头也不回道:“急个屁,爷们儿赖不掉你。” 走出小车班,方圆跟著他上了一辆吉普,刚屁股沾上座儿,李师傅自我介绍道:“我叫李安,你是方圆吧?” 见他脸上皱纹隱现,皮肤乾燥,估摸著得有三四十了,方圆便开口喊了一声:“李哥,您认识我?” 李安没有回答,而是从车座低下熟门熟路的拿出一个行军水壶,拧开壶盖,一股酒味儿瞬间喷涌而出。 见方圆嗅了嗅鼻子,李安不慌不忙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隨后拧上壶盖,把水壶放回原处。 我尼玛! 眼瞅李安熟练的单手转著方向盘,方圆忍不住內心直呼,60年代真特么果然人才辈出!!! “都是之前开长途送货时候惹的习惯,搞得现在开车之前不来上一口,浑身就不得劲儿。”李安乐呵地解释了一句,然后才回答方圆刚才的问题:“早就听小车班的人说咱们厂办新来一位大学生叫方圆,人长得有模有样儿,我一猜就是你。” “对了,方股长,忘记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bj日报。” 第39章:薅姐夫羊毛 一路上,李安和方圆说了不少他开长途车送货时候的经歷。 讲到兴起的时候,还特意给方圆看了一眼他肚子上被劫匪捅的刀疤,说要不是有幸挨这一刀,他还来不了小车班。 等汽车开到报社门口。 方圆打开车门给吴大爷甩了根烟,而后在他的示意下,汽车径直停到了曹正严的办公楼下。 下车之前,方圆特意把兜里剩下的烟放在李安身前的驾驶座上。 丫刚才下棋把烟都输完个球了,也算是聊表敬意吧。 这年头,敢为公家的东西如此拼命,是条汉子。 有了上一次的经歷,这回方圆熟门熟路就到了曹正严办公室。 来到门口,发现门敞开著,人却不在里边。 方圆也不客气,拿起茶杯就自顾泡了杯茶。 走过曹正严办公桌前,方圆一瞧最上面还是摆著那篇“有鬼无害论”,当即心中开始思忖起来。 按照时间线,这篇报导可是大事儿啊。 现如是风头正盛期间,可风向一变就会被人当成靶子。 牵头的部门更是被批成“才子佳人”“王侯將相”。 难不成曹正严他们报社也在考虑要不要发表支持? 可如果现在署名发表,那今后岂不是要跟著吃瓜落! “看什么呢?” 就在方圆想著能用什么法子让自家姐夫不参与此事时,曹正严突然从门口走了进来。 “姐夫~” 一瞧就他自己一个人,方圆立马改变称呼。 “甭,你別喊我姐夫。”曹正严一听方圆喊姐夫就觉得肾疼,当即忍不住用手撑了撑腰:“我算是发现了,你小子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过来又想干嘛?我可告诉你,我们这里胶捲可贵得很,经不起你小子几次折腾。” 曹正严虽然字面上都在数落方圆,语气却显得非常地轻鬆。 方圆自然也能感觉得出来,当即舔著脸道:“姐夫,这回可能还真要废一点儿你们报社的胶捲。” 不等曹正严分说,方圆当即便把他茶杯里的水续满,边把来意说了一遍。 末了,曹正严听完,心中既愤怒又好奇。 “敢情你小子还想把我们的人当枪使儿?这么损的招,谁教你的?” “这还不是形势所逼,你不知道秦家村的人过的有多苦.......”方圆隨即又把他在秦家村的所见所闻大概讲了一遍,尤其把秦香叶跳水自杀的事情著重说了。 “你这刚去督查科,就不能消停著点儿?”曹正严没理会方圆的大倒苦水,反而开始劝说起来。 “我如果消停,那恐怕这股长的位置也就要坐到头了。”方圆回答道。 曹正严点点头,这位小舅子看来还是十分清楚自个儿的处境,当即也不再囉嗦,开口道:“行吧,我给你安排个人,不过你得確保她的人身安全,別又给我闹上次那出。” 方圆知道这次又得欠他姐夫人情了。 不过他也没辙,谁让他的关係网暂时就这些,只能先紧著一个人的羊毛薅,大不了回头给他自行车后座绑舒服点儿。 “姐夫,这份报导你们报社是打算发出去?” 为了今后不让自己没羊毛可薅,方圆打算做点儿什么,当即指了指桌上的资料轻声问了起来。 曹正严把目光聚焦到报导上面,狐疑地看向方圆,问道:“你想说什么?” 方圆思虑片刻,才回道:“只是有点儿好奇,我看这上面的內容和你们平时发表的文章关联也不大。” 曹正严目光紧紧的盯著方圆,一脸严肃地对著方圆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方圆赶忙否认:“没,我能听到什么风声,只是自己的一些看法而已,怎么说呢,要是没发的话还是別发了吧,再不济也別带上你的名字。” “哦?”曹正严疑惑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不要发表?” “我只是觉得这种不人不鬼的说法太封建,容易给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可是只好鬼,人家死后还回来復仇了。”曹正严指了指报导上面的女主人公“李慧娘”。 方圆紧跟著道:“对是对的,可姐夫你想想,变成鬼再完成復仇,为什么不是直接当场就反抗呢,鬼这玩意儿,毕竟是封建余孽。” 曹正严问道:“你堂堂大学生还信这些?” 方圆反问道:“我不信,你信吗?” 曹正严果断道:“我当然也是不信的。” 方圆接茬道:“我们是都不信,可其他人呢,这齣戏面对的可不仅仅是我们这些读过书的,就拿我刚才讲的秦家村来说,他们村里有点儿文化的人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只手,他们会不会信呢?” “他们会不会理解成人活著的时候可以不反抗,等死后再反抗呢?” 说到这里,方圆言尽於此,如果曹正严还要继续头铁,他也没办法了,在探討下去就该是意识形態爭论了,他还不想找死。 好在曹正严接下来的话让他放心不少。 “你小子这大学倒还真是没白上,去了趟秦家村考虑问题就能联繫实际,把事情思考得这么深,居然和我们社长说的一模一样。” 曹正严说完,又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小方,刚才这些话今后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讲了。” “放心吧姐夫,我也就是隨便说说,哪说哪了。” 眼瞅著方圆也意识到有些话会祸从口出,曹正严也就不再继续提醒。 没过多久,在曹正严的一个电话下,一位短髮女记者敲门走了进来。 “小施,施巧红。” “这位是红星钢厂督查科的方圆,你跟著去趟他们轧钢厂,详细情况路上他会告诉你。” 曹正严给俩人做了简单的介绍,然后就把方圆赶了出去。 出了门,趁著还没上车,方圆把他的计划先告诉了施巧红,末了叮嘱道:“施记者,一会儿你只需看我眼色行事,如果黄厂长实在不配合,你就先走吧。” 施巧红听后,立马停下脚步,道:“方股长,那岂不是意味著我要少一篇报导?” 方圆没想到她能如此说,愣了一愣道:“那行,不管这事儿结果成不成,我都欠你一篇,改明儿一定给你补上。” 施巧红抬手扶了扶她的短髮,这才微微一笑道:“这还差不多,要知道现在你们红星钢厂在我们报社的名声可不好,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你就放心吧,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见施巧红准备上车,方圆隨即帮她打开车门。 这年代记者的地位还是非常高的,方圆自然也乐得和眼前这位精干短髮美女处好关係,因此也就没在意她使的小聪明。 第40章:无赖的轧钢厂厂长 一行三人回到红星钢厂。 路过大门口的时候,方圆先下车给办公室去了个电话,让罗庆峰和江泊马上去轧钢厂。 等他们到轧钢厂,没等几分钟,罗庆峰就带著江泊从行政楼方向赶来。 几人见了面,方圆才抬脚准备往轧钢厂办公楼走去。 结果还没走几步,就发现早已有一人站在楼底下等著他们。 一瞧来人。 黄祥的秘书:张天明。 同时还是方圆的高中同学,印象中他高中读完好像就子承父业进了红星钢厂工作,却没想到居然是在给黄祥当秘书。 虽然按照现行规定,正处级是不能配秘书岗的,但上有正策下有对策,红星钢厂下面分厂的几个一把手都会在自己综合科里挑一个贴心人帮著处理处理杂事。 张天明热情地和方圆几人依次握手。 方圆却不动声色撇了一眼罗庆峰和江泉。 江泉毫无感应自顾东瞅瞅西看看,他和方圆一样,这也是第一次来轧钢厂。 罗庆峰却不同,毕竟有著几年工作经验,哪能不明白方圆眼神中的意思。 忙想开口说,这不是他通风报的信。 方圆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和张天明熟络地聊著天往楼內走去。 几人刚上二楼。 大老远就听见厂长办公室里传来黄祥粗獷的声音。 “江处长,我也知道你们很难,上面有规矩不能隨便开这个口子,但下面的人更困难吶,这个事儿我还非管不可,秦家村的百姓都等了大半年。” 方圆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见黄祥把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当即走过去,笑眯眯问道:“是人事处的江处长嘛?” 黄祥没想到方圆会走到他身旁,瞬间先把话筒拿远一点,才回道:“对对对,小方,我这有点事正沟通著呢,你先坐,先坐。” 方圆继续往前走两步,一把拿过话筒道:“来,我和江处长也挺熟儿,我来说。” “啊?” 黄祥啊的一瞬间,方圆已经拿过话筒,对面传来的却是忙音。 “黄厂长,这是......” “嗨,电话线又断了,这一天天的。”黄祥一拍大腿,对著张天明佯装恼怒道:“还不赶紧叫人去把电话线整一下,尽耽误事儿。” 方圆没去拆穿他的小伎俩,把话筒重新掛回电话机上。 这是內部线路,真有那么巧,说坏就坏? 果然吶。 怪不得都说这黄祥油滑的很,什么伎俩都使得出。 经过短短这么一回前戏,方圆就已经感觉出来。 而黄祥此时对方圆的称呼也变了。 “方股长,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轧钢厂?不过就算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好好表示一番感谢。” “感谢我什么?”方圆疑惑道。 “这不前几天那事儿,我去找林书记匯报的时候,他特意让我找机会谢谢你。”黄祥热情地从桌上拿起大前门,给在座的各自甩了一根,而后笑著邀请道:“我看不如这样,今儿你们也甭走了,晚上一定要留在我们轧钢厂吃顿饭喝几杯。” 面对黄祥的压迫,方圆毫无惧意:“好啊,喝几杯没事儿,不过嘛,喝酒总要有个名头。” 黄祥好奇道:“要什么名头?” “只要您帮我把这事儿给办了,今晚甭说喝几杯,就是让我喝一瓶我都奉陪。” 方圆把关於秦家村的那份报告往桌上一扔,大气凛然道。 就在这时,施巧红举起相机,“咔嚓”一声。 “唉?这位女同志是?”黄祥一见施巧红胸前掛著个相机,又不像是他们红星宣传处的人,立马追问道。 “bj日报施巧红,施记者。”方圆起身帮他介绍。 “什么?报社记者?”黄祥一听,腾地从椅子上起身,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脸。 施巧红“嘻嘻”一笑,语气略带调皮地说道:“黄厂长,今儿我可是带著记者证的,也在门岗那儿登记过了哟。” 说完,还把她工作证拿出来亮了亮。 短短一分钟內,黄祥的脸色从晴到阴,又从阴转晴。 最后,还是走到施巧红跟前,和她握了握手:“施同志你好,我是轧钢厂厂长黄祥。” “您好黄厂长,久闻大名。” 黄祥悻悻然收回手,满脸尷尬地一屁股坐了回去。 “小方,你说你来就来了,动静还整挺大,麻烦人家记者同志干嘛。” “黄厂长,您有所不知,我也算赶上了,是报社的同志说要还我们轧钢厂一清白,这才又来一趟。” 这下不待方圆重新发问,黄祥就主动开口解释道:“其实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为了这些指標,我也愁啊,我是求爷爷告奶奶,光你们总厂我就跑了好几次,可人事处那边就是不鬆口,还说什么要把这些指標都收回去,我就差跪下来求他们了。” 方圆就等著他这句话,当即附和道:“黄厂长,这好说,我和江处长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是有点儿交情,只要你们轧钢厂没问题,我让我们办公室的江泉同志打个电话给人事处,问题应该不大。” “江泉?”黄祥不明所以嘀咕了一句。 站在他身后的张天明立马上前,对著他耳朵边轻声提醒道:“江泊,江处长家老三。” 儿子找老子,这下你能说什么。 黄祥这时才反应过来。 来者不善吶。 坐在他对面的方圆,別看年纪轻轻,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就在他重新思考对策之时。 方圆却已经对著旁边的江泉使了个眼色,江泉忙起身走到黄祥办公桌前做出要打电话的姿態。 “唉唉唉,方股长等等,小江你先坐,先坐回去。” 江泉停住脚步,看了一眼自家领导,见方圆对著他摆摆手,这才挪动步子重新坐到方圆身旁。 怪不得。 此时的罗庆峰,也在心里收起了对方圆的轻视之心。 原来自己股长特意带江泉来是这么个意思。 能在黄祥这样的老油条面前如此交手几个回合,还不落下风的。 谁再敢说方圆年轻,没资格当他们督查科三股股长? 第41章:招待所吃饭 面对方圆的不按套路出牌。 黄祥紧忙又给几人发烟,现在他只能被动地解释:“这么点事儿,咱们还是先別麻烦人事处的领导们。” 隨后沉吟少许,一拍桌子,大义凛然道:“小方,这么著吧,既然你亲自来了,咱们记者同志也在,那就一块儿做个证。” “我保证会爭取两个名额。” 方圆没有开口,只是对著江泉再次扬了扬额头。 “得得得,小江你也別起来了,三个,三个名额行不行?” 方圆用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故作疑惑道:“老罗,要是我眼睛不花,这上面当初签订的是5个吧?” 罗庆峰想都没想,配合道:“股长,是5个,12345的5。” “小罗啊,你就別搁这儿裹乱了。” 方圆没给黄祥继续接茬的机会,挺起身子,一脸严肃道:“黄厂长,这些名额是批了文盖了章的,为什么其他分厂都做到了,就咱们轧钢厂还没落实?” “我想如果这事儿处理不好,上面领导们会不会想,是不是轧钢厂的管理出了问题?” 方圆这时候也用起了老一辈人那套上纲上线的打法。 黄祥一听,顿时不高兴了,在轧钢厂这一亩三分地,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说他,当即吹鬍子瞪眼道:“哎,我说方股长,你別跟我耍横啊,我可不吃这套。”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拿领导来压我,名额那么紧张,如果我真鬆了口,那我对轧钢厂的工人们就不好交代,现在厂子什么情况,家属子弟们都进不来工作,到时候他们闹起来,谁也兜不住。” 黄祥一通牢骚发完,语气稍稍缓和几分,道:“大家都有困难,克服一下嘛。” “克服一下?这几个字听著容易,说起来也简单,可黄厂长你知道吗?秦家村那几个人哪个不是走投无路,带著万分的信任才会三番五次上门求助,你要说法,他们也要说法啊。”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往小了看,是关乎能不能今后吃饱饭的问题,可往大了看,这是关於我们工业人对农业人的承诺。” “他们一次次的诉求上来,我们一次次的找理由拖著。” “结果就是克服的次数多了,人心也就散了。” 施巧红適时地又咔嚓一声,拍了张照。 这位记者看著比她年纪还小的方圆,居然敢和黄祥这样一位老资歷的分厂厂长对拍桌子,一时间心里不禁產生了浓浓的好奇。 “哎哎哎。” 面对施巧红拍照式的突然袭击,黄祥顿时捂住胸口,耍起了浑,嘴里止不住地道:“胸口闷!!!” 张天明配合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方圆,你先別说了,我们厂长他最近经常身体不舒服。” 方圆却忍不住走上前去,一把拿过药瓶,仔细看了一会儿,道:“天明,你是不是拿错药了?这是补身体的吧?” “哎,还真拿错了。”张天明没护住药瓶,只能红著脸开口解释。 施巧红配合地走到跟前,对著这药又是“咔嚓”一张照片。 黄祥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也没解释,张嘴就道:“好点儿了,我说小方,方大股长,我算是服你了。” “那咱们就言归正传吧,今天来不是为了吵架的,目的是解决问题的,”白脸唱完,方圆只能自己又唱起红脸:“黄厂长,其实你信不信,今儿我是来帮咱们轧钢厂的。” “不信。”黄祥摇摇头。 方圆对著罗庆峰几人使了个眼色,罗庆峰隨即带著眾人往出走。 房间內瞬间只剩下方圆和黄祥俩人。 方圆给黄祥散了支烟,各自点上火后才开口道:“黄厂长,如果这事儿办成了,到时候日报记者一报导,你说上面领导们会怎么想?” “我了解过,咱们红星的几个分厂,像焦化厂和炼钢厂可都没有上报的机会。” 一时间,屋內只剩下俩人抽菸的声音。 方圆知道黄祥在思考这笔买卖划不划算,因此便静静地等著,丝毫不著急。 黄祥一口接著一口抽著烟,当方圆带日报的记者上门,他就感觉今天这件事情不好处理。 可没想到方圆的最终目的居然是想帮他上报。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的確非常诱人。 如果只是红星內部的宣传处报导,黄祥肯定考虑都不带考虑的,但作为首都日报,如果能在上面露一次脸,那意味著什么他自然清楚。 一根烟的功夫过去。 黄祥乐呵地带著方圆从办公室走出来。 罗庆峰几人见此,知道俩人已经把事情谈妥。 “走走走,去招待所吃饭。” 黄祥热情地招呼著眾人。 施巧红见方圆衝著她点了点头,当即表示要先回报社。 几人送走施巧红,便转头在黄祥的领头下,来到了招待所。 事情虽然办成了。 但方圆知道,最重要的其实都不是他使的这些小伎俩,施巧红也行,江泉也罢,终究只是为了探一探黄祥的底儿罢了。 最关键的原因还是黄祥的那句话,林向华让他对方圆好好表示一番感谢。 他承的依旧还是林向华没追究他轧钢厂打报社记者那件事情的情。 就黄祥这样的老厂长,別看表面粗獷,大大咧咧,內心小九九指不定有多少,他之所以配合著搞这么一出,在方圆看来,应该也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 不是他黄祥不顶,而是实在没顶住。 来到招待所。 让方圆没想到的是,黄祥的面子居然还挺大,能让所长韩明在门口候著。 作为红星钢厂的下属招待单位, 起初,招待所只是一个仅有七八人团队的小地方,自从60年接待了国外重要领导后,队伍瞬间膨胀起来,发展到现如今已经是一个拥有22人的一正两副所长单位。 別小看这么个正科级所长,一年下来,来来往往接待的人却不少。 而身为所长的韩明更是利用这个优势,在中间搭建起属於他自己的关係网。 不过眼前这个贼眉鼠眼,身材瘦小的韩明,实在是让方圆看不出一点儿像招待所所长的样子。 反倒像是一个商人。 在韩明的招呼下,一行人走进一个小包厢。 没过一会儿,轧钢厂保卫科科长宋勤快也跟著进了屋。 这让罗庆峰顿时脸色一变。 轧钢厂上上下下都知道他罗庆峰和宋勤快尿不到一个壶里,黄祥现在居然还把他喊过来,这是准备搞哪出? 在经过黄祥介绍后,方圆也忽然意识到,今晚这顿饭恐怕没那么好吃了。 第42章:鸿门宴 待张天明给眾人把酒满上后。 简单地谦让一番,大家便开始推杯换盏,饭桌上谈笑风生,其乐融融,下午的不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宋勤快在黄祥的示意下,都和罗庆峰主动敬了一个。 让眾人都没想到的是,江泉一杯酒下肚后,突然“砰”的一声,头栽在了桌子上。 “这是?” “江泉?” “小江?” 这可把方圆嚇了一跳,连忙走到江泉身后拍了拍。 “股长,这酒,这酒原来,原来就是这个滋味儿。” “真好喝。” “我好像感觉现在自个儿浑身轻飘飘的,像在飞~” 这是醉了!!! 房间內所有人顿时都鬆了口气。 这江泉要是万一真出了点事儿,让他们几人怎么和江处长交代。 方圆內心十分无语,从江泉的话来看,这傢伙应该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喝过酒,或者说没喝过满满一杯,在这么个酒风盛行的年代,当真是出人意料。 “韩所长,有空房间吗?我这位小兄弟酒量不行,看来得休息会儿。” 在罗庆峰和张天明的搀扶下,江泉算是今晚头一位壮烈出局的。 有了这一出,方圆还以为酒桌上的几人会有所收敛,没成想他们却更加地来了劲儿。 方圆刚坐回位置上,黄祥便主动举起酒杯,脸上带著点儿笑意对方圆问道:“小方平时酒量怎么样?” 方圆怡然不惧,道:“那得看跟谁喝,平时喝一杯的话,有黄厂长您在,今儿必须喝两杯。” 黄祥一听这话,高兴地和方圆碰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 方圆自然也是一口酒杯见底。 而韩明不愧是招待所所长,有了黄祥的带头,立马开始左右游说频频举杯劝酒,就连张天明也在他的几句同学情谊的託辞下,不好意思地找到方圆连连敬酒。 罗庆峰此时也看出点苗头了,感觉这场饭局没那么简单,开始卖力地想方设法帮方圆挡酒,生怕自己这位股长也在酒桌上翻了车,不然到时候回去没面子的可是他们所有人。 就在眾人正喝到热闹时,外面突然又进来了两位轧钢厂的车间主任。 这下可好,没过多久罗庆峰也紧跟著江泉,倒在了敌人猛烈的攻击下。 方圆此时虽然没有醉意,却还是故意装出一副已经有点醉了的样子。 见到他露出这副模样,黄祥身边的保卫科科长宋勤快顿时来了劲儿,攛掇著另外两位车间主任想要各自再敬方圆一杯。 方圆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到量,其中一位车间主任却指著方圆的鼻子骂道:“总厂来的领导就这点儿酒量?不能喝就赶紧滚蛋,以后甭再说自个儿是带把的。” 眾人一听纷纷撂下筷子,把目光集中在方圆身上,想看他怎么应付。 黄祥这时已经做好打算,只要方圆口气软下来,他就会开口。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方圆不仅不服软,还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二话不说从桌子上抢过四个杯子,啪啪地往桌子上一墩,对著负责倒酒的张天明喊道:“满上,马勒戈壁的,都是男人,也別一杯一杯来,咱一次喝四杯,谁要是喝不了的就学狗叫爬著出去。” 现在方圆算是明白了,怪不得王青岭和他谈话的时候特意问他酒量如何。 敢情这个年头,酒风如此盛行。 见方圆如此豪爽,那两个车间主任倒是一时间有些不上不下,纷纷抬眼望向带头的宋勤快。 宋勤快又把头转向黄祥。 黄祥却摆出一副事外人的姿態:“是你们自个儿想找人家方股长敬酒的,看我做啥,喝不了就给我赶紧滚出去。” 见他这样说,宋勤快几人连忙硬著头皮在各自面前摆上四个杯子。 屋子里顿时静悄悄地,只剩下张天明一人慢慢地把桌上的酒杯倒满。 方圆冷冷地看了宋勤快几人一眼,屁股坐下之后,抄起杯子就往嘴里灌,喝完一杯,就把杯子往地上一摔,传出『哗啦』一声响,眨眼间,四个玻璃杯就变成了一地玻璃碴子。 一口气四杯下去,方圆用右手食指向对面那几张瞠目结舌的脸,用力点了点他们各自身前的酒杯。 宋勤快见方圆喝得这么利索,顿时也没了办法,只能学著方圆的样子往嘴里倒酒。 结果等他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就差点喷出来,硬著头皮喝完第三杯后实在顶不住,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了。 另外两个车间主任咬著牙把各自面前的四杯酒喝完,然后就开始跟斗鸡似的盯著方圆,不大一会儿功夫,两人『扑通扑通』地倒了下去。 “好!” 方圆身旁的罗庆峰立马起身大声叫了起来,用力地拍著巴掌,幸灾乐祸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宋勤快。 而后又感激地看向方圆。 心里憋著的那股子气,今儿总算是出了。 黄祥见方圆把手下几人放倒,神色如常,抱著膀子『嘿嘿』乾笑了几声,对著方圆挑起一根大拇指道:“小方,你牛,是个汉子!” 方圆缓缓地站起来,右手从兜里摸出一块钱毛票,重重地拍在桌上,身子连晃都不带晃的,对著韩明从嘴里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杯子钱。” 说完对著黄祥抱了抱拳,便往出走。 罗庆峰立马跑去隔壁房间扶起江泉,也跟著走出了招待所。 路上,方圆拍了拍罗庆峰肩膀:“老罗,没想到今晚吃的居然是鸿门宴。” 罗庆峰哈哈一笑,道:“那也是咱们贏了。” 方圆往嘴里塞了根烟,而后递了根给罗庆峰,道:“老罗,过去的事儿从现在起就过去了,打今儿开始....” 话没说完,罗庆峰左手搀扶著江泉,右手用力拍了拍自个儿胸脯,道:“股长,我服你,打今儿开始你说啥就是啥。” 方圆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今后想要调查黄祥,罗庆峰肯定有大用。 不然明知道罗庆峰和轧钢厂有芥蒂,他还带著他一块儿去干嘛。 无非就是想告诉罗庆峰,他的新股长方圆,不是怂人。 就在方圆走后。 黄祥和韩明换了一个房间。 此时的黄祥儘管脸色潮红,神色却非常平静,儼然刚才的醉意也是装出来的。 “老韩,这事儿我该挡的已经挡了,出气的机会也已经给你们了,是你们自个儿不爭气。” “没想到,真没想到啊,这八两白酒说干就干了,这小子今儿怕是喝了有一斤半多吧?” 黄祥端起茶杯,呷了一大口道:“小瞧人家了吧,不然你以为林书记凭什么把他安排去督查科?” 韩明闻言,略带后怕地问道:“那这事儿会不会是...?” 黄祥没等他把话说完,便起身往外走,等到门口的时候才回头郑重说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那边儿该解释的去好好解释清楚。” 听黄祥如此说,韩明眼珠子一转,嘴上忙说“好好好”,心里头却不知道在想些啥。 第43章:秦香叶到来 第二天。 方圆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看时间,居然比往常起床的点还早半个小时。 怪不得都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这不掺工业酒精的酒,喝起来就是舒服。 既然头脑清醒,方圆索性直接穿上衣服拿了牙刷毛巾就出门。 刚洗完脸,住在后院西侧的聋老太太从房间走了出来,还罕见地对著方圆招了招手。 这老太太在院子里可有些说法。 结合原主的印象和他自己的判断,方圆认为这老太太家当初可能是骑墙派。 家里有好几位烈士是不假,但也不一定全是一个阵营的。 其次,她家以前条件应该也不一般,不然不会在这个院子里地位那么高,要不然凭二大爷和许大茂这样的尿性,可不会因为你年纪大就惯著你。 属於那种大能量没有,但关係网还有余存,要帮你可能有难度,但真要豁出去毁掉一个人,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儘管如此,按照方圆之前的打算,是没有巴结老太太这个选项的。 在老太太心目中,何雨柱已经是独宠了,自己又何必腆个脸上去装孙子。 眼瞅著老太太主动招呼,方圆当即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笑嘻嘻上前道:“老太太,您今儿这么早打算去哪儿?” “老方家小子,麻烦扶我一把去前头傻柱那儿。” 见老太太腿脚不利索还要去找何雨柱,方圆也不墨跡,先把毛巾放在水池旁,然后蹲下身子背著老太太就往中院走。 “嘿,没看出来你这大学生还有把子力气。”没走几步,老太太在方圆身后慢悠悠开口道:“我听说二大爷前些天给你介绍对象来著,想让你去当上门女婿?” 方圆点点头回答:“是有这回事儿,不过我没答应。” “没答应就对咯。”老太太乐呵道:“老方家可就剩你一根独苗,自然是不能去的,你二大爷这人吶,没安好心。” 怪不得都说人老成精,这老太太平时装聋作哑的,其实院子里的事情人家心里头门儿清。 “您圣明。”方圆笑著把老太太背到何雨柱门前,然后敲了敲门。 听见屋內传来应和声,老太太隨即对著方圆轻声道:“得,那你先回吧。” 方圆也没兴致扫听老太太这么大清早找何雨柱有啥事儿,见她这样说,便直接回了后院。 回到自己房间,把该带的东西都放进挎包,然后就出了门。 走出大杂院,方圆先去胡同口的早点摊子,买了两个芝麻大饼,边吃边往钢厂走去。 来到办公室,时间已经快七点五十了。 顾伟杰这时手里拿著抹布正打扫卫生,方圆看了眼茶几上的热水壶,已经打满,显然是来了有些时候。 方圆给他甩了支烟,见顾伟杰想给他泡茶,自己先一步拿起杯子给自个儿泡上。 经过昨天的接触,方圆发现顾伟杰不管在聊天还是各自忙工作的时候,他都能把精力分散到其他人身上,不是给方圆倒茶,就是时不时给罗庆峰散烟,总之把自己的姿態放很低。 看著认真打扫桌面的顾伟杰,方圆想起昨天他们几人刚到轧钢厂,张天明却已经提前在楼下候著,是谁通风报信的? 顾伟杰? 还是王倩? 方圆摇摇头没去细究,今后日子长了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见他忙乎完,方圆这才开口安排道:“待会儿到上班点,你去联繫一下秦家村村长,告诉他名额已经落实,今天务必让他们的人赶过来,到时候你带著他们去轧钢厂对接,爭取今天把手续走完。” 顾伟杰一听,惊呼道:“股长,黄厂长那儿鬆口了?” 显然他还不清楚具体情况,见方圆这样安排才反应过来昨儿自己这位股长,把黄祥这块硬骨头啃了下来。 方圆没有和顾伟杰细说具体过程,只是再三叮嘱他务必趁热打铁今天把程序走完。 顾伟杰忙拍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隨著外面的上班铃声响起,其余人也都踩著点踏进了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方圆看见一个佝僂的背影从门口走过,隨后便听见隔壁科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看来那人就是他们科长孙大兴。 方圆没有直接过去找他点卯,而是准备先把轧钢厂的督查报告写完。 办公室內。 在方圆的默许下,江泉唾沫星子横飞,讲起了昨天他们在轧钢厂的经过。 至於招待所的饭局,他自然是选择性地遗忘了。 见方圆没有开口的意思,罗庆峰自然也不会进行补充。 眼瞅著几人开始忙乎各自手头上的事儿,方圆自己也伏案写起了报告。 转眼时间来到十一点,门口传达室打来电话,说秦家村眾人已经到大门口了,顾伟杰一听忙离开办公室,去接秦家村一行人。 方圆甩了甩髮酸的右手,满意地看了眼自己写的报告。 上面的內容丝毫没有体现出他在这次帮扶对口中的表现,反而多次提及在厂办的协调下,最终才把名额成功落实。 就在方圆准备去找孙科长匯报的时候, 桌上的电话突然再次响起。 “方股长在吗?” “我就是。” “楼下有人找,你从窗户口看下认不认识。” 方圆一听,知道是行政楼底下的护卫队员,忙放下电话走到窗户口探出头一瞧。 居然是秦香叶。 “王哥,那人我认识,是我一朋友,马上要去轧钢厂上班,还没来得及办工作证。” “得嘞。” 电话那头的人见方圆居然叫得出他姓氏,当即乐呵地掛了电话,转身把秦香叶喊进了楼。 “方...方干部!” 见到方圆站在走廊里等她,秦香叶脸上瞬间浮现出喜悦兴奋的神情。 起初秦香叶想喊方圆大哥,只不过又突然想起临行前村长叮嘱再三,进城后一定要守规矩,便又改了口。 方圆看著此时的秦香叶,那双灵动的双眸以及挺翘的鼻樑,脑后是用皮筋扎得整齐的马尾辫,整个人状態看上去和之前那个了无生气,一心求死的她截然不同。 忽然,方圆又想到秦淮茹,暗想秦家村的女人基因倒还真都不错。 第44章:一大爷的消息 “手续办完了?”方圆带著秦香叶走进办公室,开口问道。 “办完了,就差工作证还没办,刚才顾大哥带我们去的时候人事科的同志们已经去吃午饭了。”秦香叶略带侷促地站在方圆办公桌前。 “你手上抱著的是啥?”方圆给秦香叶倒了杯白开水,见她手上死死地抱著什么东西,不由疑惑地问道。 经他这么一问,秦香叶这才反应过来,忙开口道:“对了,蛤蟆油,这是蛤蟆油,我们村长让我带给你的。” 方圆好奇地打量著桌上的三罐蛤蟆油。 这可是好东西啊。 营养不说,关键还特別的滋补。 “我们村长说了,一定要让方干部收下,如果不收的话,就说以后你再去秦家村他...他就找人一块儿灌你酒。” 方圆闻言“哈哈”一笑,东西都摆桌上了,他想不收都难,看来只能等下次去秦家村的时候给秦有田多带几瓶好酒了。 “方干部....” 方圆打断秦香叶的话头,呲著牙笑道:“好了,以后甭这干部那干部的,听的我瘮得慌,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要么你叫我名字,要么就喊我声大哥,这样听起来也自然一点儿。” 秦香叶脸颊泛起一阵微红,眼中却满是惊喜之色,嘴唇哆嗦道:“我,那我还是喊你方大哥吧?” “这就对咯,咱们先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吃过饭我再带你去轧钢厂办手续。”方圆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掛钟,还差五分钟到饭点。 “方大哥,我带了吃的。”秦香叶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边说边从从肩上的布袋包里拿出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方圆一见,这玩意儿他在秦家村的时候可没少吃,自然知道是啥滋味儿,当即伸手从秦香叶手里把窝窝头拿了过来。 “好几天没吃它了,还怪想的。”方圆把窝窝头装进自己的饭盒,然后不由分说带著秦香叶往出走:“在秦家村吃了你们那么多顿饭,今儿算我这个当大哥的给你接风。” 就在方圆准备带著秦香叶出门时。 才发现江泉居然一直低著头猫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的坐著,至於其他人,早在秦香叶来的时候就已经出去了。 “江泉,一块儿吃饭去?”方圆对著他问道。 听见方圆喊他,江泉抬头先是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秦香叶,而后才衝著方圆点了点头。 这小子的性格有点儿怪啊。 方圆早就发现江泉的问题,这傢伙和他们男同胞在一起的时候,聊起天来丝毫不怯场,可只要一旦有女同志在场或者插嘴,立马就蔫儿了。 哪怕和一个办公室的王倩,说话也是支支吾吾的。 这是病,得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不然以他这样的性格想在职场混,多半得完犊子。 带著秦香叶和江泉来到食堂。 方圆主动帮秦香叶打了份饭菜,这丫头才报到估摸著也没换饭票。 让人没想到的是,江泉性格內向,吃饭却极度奔放。 方圆看著坐在他身旁的江泉一口气炫了4个馒头,外加一饭盒的白米饭。 方圆不禁纳闷道:“你这么能吃,怎么不长个头也不长肉,你都吃哪了?” 江泉衝著方圆摆了摆手,没有开口的打算。 “你给我说话。”方圆却铁了心要练练他。 见方圆语气严肃,江泉这才支支吾吾准备开口,没成想刚要说话,突然一口气顶上来,他打了个饱嗝,“嗝~股长,其实我也纳了闷了,可能真让我娘说对了吧。” “你娘说你啥?”方圆问。 “她说我是直肠子。”江泉答。 “厉害!”方圆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那我看你可能是还没吃饱,我再去给你拿个馒头。” 话音刚落,方圆已经起身走向打饭窗口,又拿了三个馒头回来。 给江泉一个的同时,也递了一个给秦香叶。 “来,一人一个,香叶陪我们一块儿再吃一个。” 他知道这丫头肯定没吃饱,刚才一共六个馒头,结果被江泉一人独享四个,方圆和秦香叶一人就吃了一个,能吃饱就怪了。 “谢谢方大哥。”秦香叶看著碗里的白馒头,轻声感谢道。 两口一个馒头下肚,吃完之后的江泉迫不及待道:“股长,这回真吃饱了,我能先走了吗?” “行,那你就先回办公室吧。” 得到方圆的允许,江泉腾的起身便往出走。 “你小子吃饭傢伙都不要了?”看著一溜烟走远的江泉,方圆无奈出声提醒道。 “忘了。”江泉腾腾跑回来,一把抄起自个儿的饭盒。 “筷子。”看著又想走人的江泉,方圆拿起桌上的筷子递了过去。 “谢谢股长,那我先走了。” 眼瞅著江泉红著脸走出食堂,秦香叶“噗呲”一声忍不住笑了声。 “这小子......”方圆也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真要想个办法帮江泉改掉这个坏毛病,不然以后还怎么跟著一块儿出去办案。 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经歷了些啥,居然能让他对女生如此恐惧。 吃完饭。 方圆带著秦香叶往轧钢厂方向走去。 “知道自个儿在几车间不?”走在红星钢厂的主道上,方圆打量著路两边的松树,对著秦香叶问道。 “一车间。”秦香叶一直跟在方圆身后,时不时偷瞄几眼方圆的背影,见方圆开口问她,忙小步走到方圆身旁回答。 “行,那我先带你过去熟悉熟悉。”方圆心想还真巧了,他们院里的一大爷和秦淮茹不就在轧钢厂一车间。 走了十多分钟。 俩人来到一车间工人休息室。 看见方圆进屋,身后又跟著一个小姑娘,刚吃完饭准备打会盹儿的一大爷忙起身笑道:“小方,今儿怎么来我们车间了?” “一大爷好。”方圆招呼一声,然后把秦香叶介绍给他认识。 见方圆亲自带人过来,又一听也是秦家村的人,一大爷脸上瞬间热情几分,忙说道:“小方你放心吧,淮茹也在一车间,有我们照看,不打紧。” 自从得知方圆在行政楼里上班,一大爷就在找机会想和方圆多接触接触。 身为八级工的他,对仕途上早已没了追求,现如今就想著挑一个合適的人选来给自个儿养老,方圆无父无母,说不定是个好人选。 方圆不知道一大爷的心思,只顾著和他扯了会閒篇儿,没多久,秦淮茹走了进来。 看到方圆和秦香叶也在休息室,她顿时热络地找秦香叶聊了起来。 眼瞅著一个村出来的俩女人越聊越火热,方圆也就不再多呆,一大爷热情和方圆走到休息室门口,分別之际,方圆隨意地问道:“一大爷,前些天有记者来你们轧钢厂的事儿您知道不?” 第45章:蛤蟆油的功效 面对方圆不经意间的发问。 一大爷没有多想,隨口回道:“听人说过,隔壁二车间的事儿,好像还打了人家记者。” 方圆见他回答得有所保守,当即追问道:“那您知道当时那娘俩叫啥不?” 一大爷微微一愣,人老成精的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方圆显然和那些个五脊六兽爱传閒话的老娘儿们不一样,应该是想扫听扫听具体情况。 当下沉吟了一会儿,心想这种消息隨便找人一打听就能了解清楚,眼下方圆既然问了他,还不如索性卖个好,便把他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细细说了出来。 末了,一大爷还轻声补充道:“小方,这娘俩昨儿个好像就搬回农村去了,说是家里老娘身体不舒服,要回去照看一段时间。” 方圆点点头表示感谢,再次和休息室里的秦淮茹、秦香叶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出了轧钢厂。 路上,方圆边走边思忖:看来那天突然冒出来的蒋桂芬果然有问题。 背后绝对有人给她支招,更可能是许了她什么好处。 不然就凭她母女俩,断然不会如此巧合,又如此胆大的敢推翻之前签好的协议。 现如今娘俩搬回农村,显然就是担心被人找上门。 不过眼下这事儿还急不得,既然王青岭叮嘱不能打草惊蛇,那就只能再找机会慢慢去查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等方圆回到办公室,外面的上班铃声正好响起。 王倩几人听见铃声,都纷纷从桌上抬起头,各自伸个懒腰醒了醒神,然后便开始忙活手头上的活儿。 都是一些日常工作,见王倩几人做起来得心应手,方圆也就不再多管。 看著摆在桌子底下的三瓶蛤蟆油,方圆內心瞬间做出打算。 隨即从抽屉里拿出早上写好的那份报告,隨即拿起一瓶蛤蟆油放进挎包,然后去了隔壁督查科科长孙大兴的办公室。 孙大兴,年龄五十一,当初跟著苏海雄从一个部队转业出来的。 这个年纪已经属於超龄在岗,但现如今退休制度才初步形成,並未真正实行一刀切,因此不少部门都有这样类似的情况存在。 由於前两天孙大兴身体不舒服请了假,方圆和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还没见过面。 一进门。 孙大兴正坐在办公桌前。 看著眼前这位头髮花白,长相跟小老头似的科长,方圆不禁好奇地快速打量了一番。 大暑已过,六月底的四九城早已是热气腾腾,不少人都已经穿上短袖,孙大兴却还是一件肘弯处打著补丁的长袖衬衫套在外面,身材整体偏瘦,脸色苍白,看上去弱不禁风,不大精神的样子。 “科长,三股方圆前来报到。”方圆进门立正,中气十足道。 “方股长。”孙大兴见方圆主动上门找他点卯拜码头,热情地招呼道:“来,坐著说。” “抽菸不?”方圆屁股刚沾上座椅,孙大兴就开口问道。 方圆点了点头。 “给我来一根儿。”孙大兴的语气有点儿迫不及待。 方圆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办公桌上,然后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 “好小子,都抽上大前门了。”孙大兴接过烟,又从方圆那儿拿了火柴盒,点上后重重吸了一口,直接来了一个大回龙,而后才悠悠然颇有感悟道:“果然吶,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 “我是戒不掉咯。” 见方圆满是不解的望著他,孙大兴这才开口解释。 原来孙大兴因为身体原因,医生已经多次提醒让他戒菸,前几天又去了一趟医院后,现在他家里人已经彻底断了他的“烟粮”,因此他才浑身不得劲儿。 末了,孙大兴骂骂咧咧道:“想当初老子的命就是靠几袋烟撑下来的,现在让我戒菸,还不如让我死算了。” 方圆猜测,孙大兴应该是把烟当作精神“止痛药”了。 仿佛猜到方圆想要说些啥,孙大兴吧嗒口烟,受用的眯起眼摆摆手道:“你要是也想劝我別抽就给我先出去,等我抽完再进来。” 见他这副模样儿,方圆突然想起那句名言:珍惜你现在的不良嗜好,那可能是你热爱生活的主要原因。 孙大兴热爱不热爱生活,方圆不清楚,但他知道医生想要让孙大兴彻底戒菸,那多半是没希望了。 见孙大兴把烟屁股熄灭,方圆这才开口说起正事儿。 哪知孙大兴听完,桌上的报告愣是看都不看一眼,对著方圆道:“这事儿办的不错,这份报告你自个儿拿去给王主任。” “蛤蟆油我收下了,这玩意儿不好搞,拿回去正好补补身子。”孙大兴对方圆拿来的蛤蟆油兴趣十足,他早就听说这玩意儿非常滋补,今儿回去必须得试试功效如何。 从孙大兴办公室出来,方圆没想到自己的这位科长居然对他如此放心。 想来应该是林向华提前关照过了。 的確。 方圆没有猜错,是有人提前关照过,不过这个人不是林向华,而是孙大兴的老首长苏海雄。 当初苏海雄特意把孙大兴放到督查科,本意就是让他卡住科长这个位置。 要不是见自己老首长手上实在无人可用,按照孙大兴自个儿的想法,他早准备退休回家养老了。 现在既然苏海雄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照看著点方圆,他自然不会去挑三拣四的找茬。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苏海雄站好最后一班岗。 至於今后督查科科长这个位置花落谁家,那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回到办公室,方圆再次把一瓶蛤蟆油放在挎包里,然后如法炮製的去了一趟王青岭办公室。 王青岭儼然已经听说方圆昨晚在招待所的表现。 接过报告也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搁一旁,然后便“哈哈”一笑指著方圆道:“小方,真没看出来,你酒量可以啊。” 方圆递烟过去的同时开口解释道:“主任,我也是赶鸭子上架,硬著头皮喝的,不然我怕黄厂长他名额不给吶。” 王青岭“哼”了一声,冷冷道:“这是他们轧钢厂一贯的伎俩,还好你爭气,算是给我们厂办涨了面儿。” 方圆忙谦虚几句,末了,开口道:“主任,我当时还请了bj日报的记者一块儿去了轧钢厂,这件事情到时候可能会上报。” 王青岭听后目光沉思,示意方圆继续说下去。 第46章:小偷 面对王青岭的询问。 方圆进门之前便已经打好腹稿,当即沉声说道: “其一,我想这件事儿对於咱们红星钢厂来说,终归算一件好事儿;其二,也可以借这个机会麻痹他们,让他们感觉我们已经彻底不再追求之前打人的事情。” 王青岭听后,没有表態,只说他会把方圆的想法告诉林向华。 由於苏海雄还没从鞍钢回来,现在林向华主持工作,很多外面的会议都要他亲自参加,因此这几天经常不在办公室。 方圆走后,王青岭隨手打开桌上的报告慢慢看了起来。 结果越看越满意,尤其看到最后的总结语,甚至忍不住点起了头。 报告中方圆丝毫没有居功自傲的言词。 甚至连督查三股也只是一笔带过,反而用了较多的笔墨来突出厂办、人事处、轧钢厂之间的合力协作。 不得不说,方圆年纪轻轻,格局却不小。 尤其是方圆事后能想到把蛤蟆油给他送来,更让他忍不住內心对方圆的好感大增。 倒不是说他王青岭稀罕这么一罐蛤蟆油,重要的是它代表著方圆的態度,说明这小子心里面装著领导,这才是关键。 在很多领导眼里,有时候往往態度比能力更重要。 再次回到办公室的方圆, 在自己座位上呆了一下午,接连茶泡了两茬,才总算把之前督查科开展的工作內容看完。 一抬头,眼瞅著已经快到下班点,这感觉非常好,安安稳稳的,啥事儿没有,一块七毛钱就这样到手。 见自己不动,王倩几人也都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方圆这才收拾东西走人。 从红星大门出来,看著人群乌泱泱一片儿,方圆隨波逐流来到公交车站台。 他打算今天坐班车回去,一直走著上下班,实在是太费腿。 没等多久,班车从不远处缓缓开过来。 一上车,在售票员的注视下,方圆主动掏出入职时候在后勤处办理的月票。 这年头,有月票的一般都会主动出示,没有的则照常买票,千万不能等著售票员开口问了,才慢悠悠拿出月票,这样的举动高低会被售票员懟上两句。 现如今“八大员”可都个个硬气得很。 售票员迅速撇了一眼月票上的照片和方圆本人,再三確认照片没方圆本人帅后,这才捨不得地收回目光转向下一位乘客。 “有月票吗?” “有有有。” “等会儿,丫照片是你自个儿画上去的吧?” “不是,你瞧这儿,不贴著嘛。” “扯你个蛋儿,赶紧买票,要不就赶下一辆,贴一半,自个儿画一半还想在老娘我这儿糊弄过关,门儿都没有。” “別別別,我买,我买。” 在售票大姐的火眼金睛下,一名中年男子混票失败,只能当场乖乖掏出钱,老老实实买票。 这年头为了省钱,不少人也是费尽心思,有自个儿画照片的,有借別人的,这位大哥倒是厉害,剪了一张和自己髮型差不多的照片,然后下面脸部自己画上去,稍不注意倒还真容易被矇混过关。 隨著班车启动,开了两公里后,在纺织厂门口再次停下,隨后又乌泱泱上了一波人,这时车內已经人满为患。 方圆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因此一上车就站到了车的最后面。 隨著班车拐到东直门。 閒著无事的方圆眼神正四处飘荡。 忽然,他察觉刚才那个想要逃票的中年男子总是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起初方圆还以为他是要准备到站下车,可车几次到站台后他却都没有下去。 “小偷?” 眼瞅著中年男子的食指和中指慢慢往他身边一位女同志的兜里插去,而那位女同志刚才就是从兜里那块绢布里掏的钱出来。 方圆正想著要不要喊出声或上前制止。 小偷的手却又被另一位板寸髮型,浓眉大眼,长相正直的人死死地一把钳住。 “哎哟哟!!!”小偷疼得瞬间动弹不得。 “特娘的,你想干嘛?怎么动手打人啊?”眼瞅著自己下手失败,小偷立马倒打一耙。 说话的同时,还抡起左手想动手掰扯。 这年头打架是常有的事儿,小偷想搞这么一出也是为了遮掩其偷东西的行为。 果然,边上的几个乘客见他这么一说,只以为是因为人多推搡引起的火气。 这时,方圆却挤了过去,一把拉住小偷的左手,发力的同时在他耳边恶狠狠道:“怎么?敢做不敢当?手艺不到家就老老实实认栽,非要我当著大傢伙儿的面拆穿你不成。” “想尝尝人民群眾汪洋大海的厉害?” 为了避免丫的狗急跳墙,引起乘客骚乱,方圆没有拆穿小偷的行径,准备下车再收拾他。 “司机师傅,麻烦停一下车。”防止到站之后有人接应,方圆扯开嗓子对著司机喊道:“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有点儿不舒服,可能要吐了,麻烦还是停一下,不然吐车上可就不好了。” 司机本想著马上就要到下一个站点了,可听见方圆说要吐车上,那到时候不还是他来打扫,当即也顾不得规定,一脚剎车踩停了班车。 见车门打开,方圆和那名男子隨即一左一右驾著小偷下了车。 “第几次了?” 眼瞅著男人从后背掏出銬子,一下把小偷銬住。 方圆这才知道,原来对方还是一名警察,起初还以为和他一样只是一名热心朝阳群眾。 这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小偷本还想著挣扎反抗,如今在銬子的威压下,直接“噗通”一声跪地求饶道:“第一次第一次,警察大人,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那名警察冷哼一声,丝毫没有被小偷的表演欺骗,严肃地质问道:“还不老实,我们早就接到群眾反映,说最近这几趟车上经常被偷东西,老老实实把你同伙说出来。” 方圆见小偷被彻底制服,当下也就没有听下去的兴趣,在和那名警察打声招呼后,就准备先顛了。 这种事情,还得是专业人士处理,是不是老手,带回去盘几道就一清二楚了。 见方圆要走,那名警察开口道:“同志,我叫林森,你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 “工人阶级,雷锋。” 此时,距离第一届3.5“学雷锋纪念日”才过去三个多月,不少单位都纷纷响应上级號召开展活动,红星钢厂自然也不例外。 眼瞅著方圆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掉。 林森闻言不禁莞尔一笑,没想到方圆警惕性还挺高,这么说显然是在担心今后被这名小偷的同伙报復。 不过君子论跡不论心,方圆能出手帮忙,他还是心存感激的。 刚才车上人多眼杂,他又不能掏枪,万一没有第一时间制止住小偷,说不定还真会出什么么蛾子。 暗自记住方圆的长相,林森当即压著小偷往最近的派出所方向走去。 第47章:全院大会 回到四合院。 这个时间点正是院子里一天中最忙碌、最热闹的时候。 大人们忙著做饭的做饭,洗衣服的洗衣服。 孩子们则是聚在一起滚铁圈,打桌球,跳绳,至於作业,现在很少有带回家写的,大多都在课堂上就已经完成。 已婚却又丧偶的秦淮茹居然扎著个双辫在洗衣服。 也不知这个寡妇是怎么想的,这年头一般只有未婚的女人才扎双马尾。 何雨柱和方圆擦肩而过,对著他轻声打了个招呼。 而后又迈著步子悄摸摸地走到秦淮茹身后,站在她左侧的同时轻轻拍了一下秦淮茹的右肩。 被秦淮茹发现后,她刚抬手想打还过去,却不经意间发现何雨柱手里拎著的饭盒,便“嘿嘿”轻声娇笑了几声道:“今儿又带啥好吃的回来了?” 眼见何雨柱又要败在秦淮茹的桃花眼之下,方圆隨即脚步不停地走向后院。 他才没功夫杵那儿看他俩秀操作。 隨著时间来到晚上八点,院子里各家各户也都忙乎得差不多了。 方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早早地就吃过晚饭,正喝著茶看著近几年红星钢厂的相关报纸。 “方大哥?” “方大哥你搁家嘛?” 看得正入迷的方圆被门口突然传来的喊叫声打断状態。 “是解旷阿,怎么了?” 开门一瞧,是三大爷家小儿子閆解旷。 看见方圆出来,閆解旷叭叭小嘴道:“方大哥,我爹让我通知你,咱们院要开全院大会了。” 相比二大爷家的几个孩子,三大爷家的则相对礼貌不少,说话语速也是不急不缓,这可能和三大爷身为教师有一定关係,一家人除了都精於算计,其他方面还算不错。 “行,我知道了。” 得到方圆的回覆,閆解旷又忙跑去许大茂家门口喊了起来。 全院大会。 这是现如今四九城不少院子的一大特色,起初上面是让协助居委会宣讲政策,通知大事小情以及调解矛盾纠纷的,可隨著时间的推移,现在为了一些狗屁倒灶的小事儿都会隔三岔五地召开一次。 原主以前参加的次数屈指可数,可现如今他已经正式上班,再不去的话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回到屋里,方圆先把桌上的报纸和笔记本归置好,然后用力一拉灯绳,隨著灯泡断电,房间內瞬间暗了下来。 隨后他便抱著胳膊走了出去。 来到前院垂花门。 此时简易的会场已经布置完成,院子中间赫然摆著一张八仙桌和三把太师椅,前院的门框上则支著盏白炽灯,光线还算不错,不少稻虱子在周围不停地飞舞。 至於其余参会吃瓜人群,也都从家里搬出了各自的小马扎。 发现何雨柱双手插兜正靠在垂花门侧沿,方圆也踱步走了过去。 “柱子哥,今儿为啥事?” 何雨柱瞅见是方圆,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往他手里一塞,咧嘴道:“我也不清楚,擎等著老三位表演唄。” 由於这年头娱乐活动相对较少,院子里不少住户都是抱著看戏的心態来开全院大会的。 看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何雨柱,方圆索性在一旁也跟著嗑起了瓜子。 这周值班的三大爷早早地就站在八仙桌前,正卖力地吆喝著街坊四邻儘快落座。 对於院里的三位大爷,方圆心里是有过打算的。 一防,二打,三拉。 一防:防的自然是一大爷易忠海,这位大爷最擅长的就是每日一贤然后进行道德捆绑,因此必须要多留点心眼儿,防止被他捧杀,为此方圆的对策就是渣男三原则:不主动,不表態,不负责。 二打:打的是二大爷刘海中,他是典型的畏威而不畏德,这老傢伙的行事准则价值取向只以利害得失为依据,只讲强弱,不讲是非对错和善恶,在家也一贯如此,他打孩子的行为,正是因为威严不足,所以容易发怒,想用发泄怒火来彰显他的权威。 並且这位二大爷还属於欺软怕硬的主儿,因此对付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舔著个脸和顏悦色,这样做只会让他蹬鼻子上脸。 至於怎么打也很简单,只要方圆在红星钢厂的职位永远在他上面,他就没辙。 三拉:则是拉拢前院三大爷閆富贵,这人虽然精於算计,但好歹是老师,有那么几分书生气,做事也算分对错,人性不算太坏;属於小恩小惠好说话,大是大非有分寸,因此在方圆心中属於可以拉拢的对象。 隨著街坊四邻的围拢落座,方圆一心想当吃瓜群眾,三大爷却没打算放过他。 一瞅见方圆那帅气瞩目的身影,三大爷冲向他喊道:“来来来,小方你现在可是干部身份了,理应坐前排。” “三大爷,什么干部不干部的,还不都是为人民群眾服务,我可是工人阶级队伍中的一份子”方圆解释完,一动不动的又摇摇头回道:“我今儿没拿凳子,就不坐了。” 这特么又不是正规单位开会,还非要讲究个座次排序。 见方圆不搭茬,且丝毫没有挪动步子的想法,閆富贵只能转头继续催促其余人。 又小半晌功夫过去。 在三大爷挨个清点完人头后,一大爷易忠海和二大爷刘海中俩人才从前院西侧的厢房里出来,两人径直走到八仙桌旁。 身后还跟著一个方圆感觉有点面熟的年轻男人。 由於原主之前独来独往的性格,再加上大学期间也不怎么住在院子里,因此感觉有点儿陌生。 “这是?”方圆轻声对著身旁的何雨柱问道。 何雨柱也盯著那人仔细瞅了几眼,而后一拍大腿道:“嗨,敢情是老穆家那调皮捣蛋的老三回来了,当兵快五年了吧,这如今看上去倒是大变样了嘿。” 经他这样一说,方圆脑海中才闪现出一些有关此人的模糊记忆。 穆文斌,和方圆一样都是22岁,只不过比他小了两个月。 小时候和原主经常一块儿玩耍,可惜的是原主玩归玩,成绩却一如既往的突出,而穆文斌就不一样了,勉勉强强混到初中毕业,然后在其17岁的时候被他爹托关係送进了部队,两人这才断了联繫。 现如今一转眼五年过去,没成想居然转业回来了。 第48章:自行车(辞旧迎新) 都说好铁不打钉,好男要当兵。 穆文斌这一回来看上去人著实精神不少,丝毫看不出当初调皮捣蛋的模样。 “街坊四邻们,大伙儿都静一静,可能有的还不清楚,或者来我们院里时间短的还不认识,我身边的这位小伙子叫穆文斌,刚从部队转业回来,人家在部队期间可是荣立了二等功一次。” 隨著三大爷的介绍,身著一身绿色军衣的穆文斌起身对著院里眾人来了一个標准的敬礼。 大伙儿也非常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三大爷站在穆文斌身边享受了一会儿眾人的掌声,才笑眯眯地压了压手。 “接下来第二件事情,就由二大爷说吧。” 如同接力赛一般。 三大爷退回到他的专属座位,二大爷则无缝衔接地起身走到八仙桌前,手里拿著一张由他自个儿草草写了没几句话的白纸。 开口前,二大爷还特意咳嗽了两声:“今儿的第二件事嘛,就是我们刚接到居委会领导通知,最近一段时间咱们这儿可能会下暴雨,因此要提前做好相应准备措施,各家各户都留点心,屋顶哪儿有漏水的就提前补补,有需要搭把手的也都互相帮一下忙。” 这是传达上级精神,因此下面没人敢扯閒篇,都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著。 隨后,二大爷又对著几户人家指名道姓地让回去多检查检查。 而被点到名的人在他的示意下,还必须站起来表示明白。 就这么短短一会工夫,愣是被他摆足了架子。 等二大爷过完官癮,一大爷这才笑呵呵地从椅子上起身,站在原地开口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情,也是今儿晚上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居委会让我们上报咱们院子里的困难家庭户。” 底下眾人一听,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个名额上面虽说有衡量標准,可院子里的上报却也有些分量,如果报上去被评上了,一个月可以多不少的救济补贴。 就算最后没被评上,也可以从街道那匀一点儿糊火柴盒这样的活计,做做手工赚点儿小钱。 眼瞅事情说完,方圆便不准备继续待下去了。 反正剩下的这困难户和他也挨不著边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按照老规矩,在一大爷的操作下最终把秦淮茹家报上去。 但今后如果因此想让方圆捐款,那就是门儿都没有的事。 总之一句话:救急不救穷。 次日。 搁家洗漱完,方圆一如既往地去胡同口早点摊儿解决早饭问题。 悠哉游哉走在路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大军,方圆觉得有必要买一辆自行车了。 他昨晚睡觉之前特意把他父母留给他的积蓄都翻了出来。 老俩口以前的存款加上“因公牺牲”的抚恤金,一共1350块,另外还有十几张工业券以及一根小黄鱼。 他现如今的身家可以说是不菲,但却唯独没有一张自行车票。 “方圆,来我办公室一趟。” 刚踩著点踏进办公室,身后突然传来孙科长的声音。 方圆忙把肩上的挎包放到自个儿办公桌上,然后一溜烟跑到孙大兴办公室。 “科长,您找我。” 一进门,方圆还没站稳,孙大兴便走到他跟前举起食指和中指来回比划。 方圆心领神会,掏出烟送到他指间,而后又帮忙点上火。 孙大兴吧嗒一口,从兜里掏出几张票道:“昨儿的蛤蟆油还真不错,这点票你拿著。” 方圆抬眼一瞧居然是几张水果票,一共五斤,顿时內心一惊。 这年头想吃点水果太费劲,虽然价格不算贵,可没票不行,除非去乡下找熟人买点儿,或者去水果店挑那种价格贵不要票的买。 方圆手上没有动作,解释道:“科长,我也是借花献佛,东西都是人家秦家村的一番心意。” “拿著吧,轧钢厂的事儿你办的不错,总结报告王主任看后非常满意,这几张票是他特意去后勤处帮我们科申请的。”孙大兴把票直接往方圆手里一塞,然后抽著烟回到座位上:“你也甭谢我,以后空的时候给我来一根就行,你小子不会捨不得吧?” 方圆乐呵道:“哪能吶,咱们科那么多人,您抽我烟是看得起我。” 一支烟抽完,见孙大兴没有正事儿託付,方圆便准备回自个儿办公室。 孙大兴却又喊住他,问道:“小方,听王主任说你还没买自行车?” 方圆愣了愣,没明白孙大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当即摇摇头表示没有。 “这怎么行,自行车还是要有的,不然今后办事儿都不方便。”孙大兴回道。 方圆无奈道:“科长,我这儿没有自行车票,財务处的同志说要排队来,前面还不少人等著呢。” 这年头买自行车,难就难在这个自行车票上。 普通家庭要买一辆自行车,除非慢慢存工业券亦或者上鸽子市场上花钱去淘一张,就算方圆现在已经转正当上督查科股长,那也得按资歷来。 总之一句话:排排坐吃果果。 孙大兴用手捏灭烟屁股,起身道:“那不打紧,你先去楼下等我,我去找一趟王主任。” 说罢,他便带著方圆出了门。 在楼下等了將近十分钟,孙大兴才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两人来到自行车库,孙大兴隨即让方圆骑上自行车带著他出了红星钢厂的门。 方圆心想,难不成孙大兴是准备帮他搞一辆二手的? 那倒也不错,毕竟只不过是一个代步工具,没必要花那么些钱买新的,再说自己也没有票。 不过这年代的二手自行车便宜是便宜,但管理却非常严格,没有点儿门路,不容易上派出所备案打钢印,一般人少不得又要搭人情打点。 可他却不用担心这些,到时候直接把自行车掛到钢厂名下,回头再开一张介绍信,就能到派出所去办手续了。 出了红星钢厂。 在孙大兴的指引下,往西骑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右拐进了另一条马路,没一会儿,远远就看见十字路口边上有一个修车摊子——东城区自行车修车铺合作社。 別看只是一个地摊儿,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公私合营。 “就这儿。”在孙大兴的招呼下,方圆停下自行车。 刚把车子支起来停好,方圆忽然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吊儿郎当的站在自行车铺隔壁的供销社门口,嘰嘰咕咕地说著些什么。 正是后院二大爷的俩儿子:刘光天、刘光福。 第49章:车铺的秘密?新年快乐?? 这哥俩昨天在粮店的力工临时活儿已经结束。 当下又只能重新回归到待业青年的队伍。 听院子里人说,最近二大爷正打算把刘光天弄轧钢厂当临时工去,凭他这么多年的资歷,问题应该不大。 刘光福年纪小,啥也不懂,人小眼尖的他远远地便看到了方圆的身影,立马转头和他哥刘光天说了几句。 刘光天回过头,看向方圆的眼神则是羡慕嫉妒恨。 他羡慕方圆是大学生,他嫉妒方圆一进钢厂就是干部待遇,他恨方圆让他平白无故挨了他爹一顿打。 刘光福指著方圆道:“哥,你快瞧,是咱们院的方大哥。” 刘光天恨恨地道:“別胡乱扯,你就只有我一个哥,你待会儿喊人家,指不定他还不稀罕待你。” 方圆把自行车支起来停好,走到俩人跟前,也没有见外。 甩了根烟给刘光天,又看著满脸希冀的刘光福,递了一根过去的同时,说道:“拿去换糖。” 烟,自然还是大前门。 方圆做不出兜揣两盒烟,贵人敬贵烟的事儿。 也正因如此,刘光福才会满脸希冀的盯著他手里的烟,这年头一根生產烟换不了什么东西,可一根大前门却可以。 “知道了,方大哥,我不抽,待会儿去换棒冰。”刘光福闻言一个劲儿地点著头,嘴上也浑然忘记了他哥刚才的叮嘱。 “方...方哥。” 刘光天抻著脖子,原本是想喊方圆名字的,他年纪只比方圆小一岁,以前都是这么喊的。 可这会儿看著眼前意气风发、举止大方的方圆,以及他身边一言不发、眼神犀利的孙大兴,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尤其方圆给他的大前门,他们一年到头也抽不到几次。 方圆点了点头,没再说啥,就跟著孙大兴走到了自行车铺。 刘光福满是稀罕的把烟捋了捋,然后小心的揣进兜里,同时嘴里忍不住打趣道:“哥,你刚儿不是说不让喊他哥的嘛,怎么结果自己还喊上了。” 也感觉自己丟了份儿的刘光天,只能找了个理由,逞强道:“你懂个屁,我那是客气,没瞅见人家都给我散烟了。” 说完,为了找回面子,又摆出了当哥的威严:“得了,快把你那根儿给我,你抽浪费,我和你换一根。” “不给,你当我傻呀,你那是八分钱一盒的,压根儿没法比。” 刘光福说完,头也不回地往供销社跑去。 孙大兴走到自行车铺跟前,喊了一声:“龚师傅,忙著呢。” 正修著自行车軲轆的龚师傅闻言,抬了抬头,非常熟络,且自然地道:“老江来了,最近可有好些日子没见著你了。” 孙大兴回道:“前阵子身子骨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敘了几会旧,方圆也走到了俩人跟前,孙大兴便道明来意:“这是咱们厂办新来的同志,督查二股股长方圆,你给他弄辆自行车。” 方圆狐疑的看了一眼孙大兴。 这说话方式,怎么像是同事之间的介绍。 方圆见龚师傅站了起来,便顺势递了根烟过去。 孙大兴现如今被家里人“断粮”,这种小事儿自然得他来。 龚师傅接过烟没有抽,而是別到耳朵上,满是油腻的脸上,双眼怔怔的盯著方圆,仿佛是要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大约过了十秒,龚师傅才对著方圆问道:“要什么车型?” 方圆回道:“28大槓吧。” 龚师傅认可的点了点头,道:“这么大个儿头爷们,是要二八大槓,坐人拉货,都不含糊。” 方圆非常认同,28大槓的运载能力,是经过我们的国际友人:奥德彪验证过的,他们运起香蕉来,槓槓的。 龚师傅说完,则是转身走进了自行车铺边上的一间小货房,没一会儿功夫便推出一辆说是二手,实则几乎是全新的车子走了出来。 方圆惊愕的看了眼自行车,又回过头看了眼孙大兴。 虽说自行车这玩意儿说稀奇也不稀奇,毕竟我国从60年开始就是世界自行车大国了,並且很快就开始了自行车的对外出口。 而京都,作为天子脚下,自行车就更是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了。 可这么一辆九成新的自行车是怎么回事儿? 孙大兴略带得意的看了眼方圆,好像在说,也有你小子不知道的了吧。 龚师傅则默不作声地把所有滚珠轴承挨个上油,辐条链条该松的松,该拧紧的拧紧。 孙大兴感觉自己小小拿捏了一下方圆,便笑眯眯的言简意賅解释道:“前年国家產的太多,给我们钢厂下了一批购买指標。” 原来如此,那看来这个自行车铺也是掛靠在红星钢厂名下了。 龚师傅这时抬头问道:“电灯要吗?” 方圆点点头,既然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全套的。 龚师傅闻言又是一阵鼓捣。 最后,小半晌功夫过去。 方圆心满意足的拍了拍猪皮坐垫,又看了眼小电动马达。 这下再也不用担心走夜路碰到女鬼了。 龚师傅起身提醒道:“爷们儿,骑上试试。” 方圆点点头也没客气,当即双手握住车把,左脚踩踏板,右脚跟著垫了两步,一个翩腿.....走你。 龚师傅在后面看著“嘖嘖”了两声,忍不住道:“这大长腿不去当板儿爷,真可惜了了。” 方圆原地转了一圈,感觉车还不错,便拍了拍自行车座,表示今儿钱没带身上,明早带钱再来。 龚师傅摆摆手,知道方圆在督查科上班,又是孙大兴亲自带过来的,自然不怕他抵赖,直接让他待会儿骑走。 一百块钱能买这样一辆自行车,方圆相当满意,质量极好不说,关键还能省下一张自行车票,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等他转了一圈,发现孙大兴居然已经不在车铺。 龚师傅给方圆往屋里使了个眼色。 见方圆还杵在原地,龚师傅出声提醒道:“趁这会儿没人,快进去。” “方股长,你工作证带了没?” 方圆刚想走,龚师傅却又喊住了他。 方圆点点头道:“带了。” 龚师傅当即脱下手套,嘴里道:“那给我吧,我帮你去派出所把钢印敲了。” 这年头对自行车管理非常严格,不仅要去派出所打钢印,每年还都得去交一点儿上路费,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打钢印,无非就是自行车容易遭贼惦记罢了。 方圆多嘴的问了一句:“能行吗?” 龚师傅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用篤定的语气回道:“都一个钢厂的,有啥不行的。” 方圆反应了过来,却也没有直接把工作证递过去,反而说道:“那您等我一下。” 说完忙不迭小跑几步,去隔壁供销社买了两盒生產烟。 等回到车铺的时候,把工作证和烟一块儿直接塞进了龚师傅的兜里。 龚师傅嘴上忙说用不著。 方圆態度却非常坚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便往车铺里走。 虽说有孙大兴打过招呼,自己也猜出了一点龚师傅的身份,但毕竟麻烦了人家,该意思还得意思。 第50章:我去买点橘子(恭喜发財) 穿过车铺,又走过一道垂花门。 没想到里面居然是一个独栋小四合院。 自行车车铺的门脸儿是把倒座房改造出来的,而除了这个门,院子西侧还有一道小门用於进出。 也算是別有一番天地。 刚才方圆在外面没仔细瞧,倒也没发现。 正当他来回观察时, 屋里突然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站在门口招呼道:“小方,这儿。” 方圆定睛一瞧,立马轻声叫道:“叶主任,您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他们交道口街道办的副主任,叶新英。 原主当初考上钢铁学院,街道办上门宣传报导的时候就是由她带人上的门。 自此那次接触后,每逢寒暑假叶新英都会时不时的带她家上高中的女儿来找方圆请教题目。 为此还邀请过原主上她家吃饭去,可惜原主內向不爱打交道,一次都没答应。 方圆边喊边跟著叶新英走进房间。 一进屋,发现里面不止叶新英一人,孙大兴也正老神在在地坐在八仙桌旁,大热天的双手捧著个茶缸子。 而八仙桌上,赫然放著三册帐本。 见方圆进屋,孙大兴呷了口茶,说道:“都认识吧?” 叶新英笑眯眯的拍了拍方圆的胳膊,夸奖道:“我和小方也算是老熟人了,小伙子在我们街道是出了名的聪明,打小孝顺懂礼貌,当初考上大学的时候,咱们街道办为此可是报导过的。” 叶新英此时已经从孙大兴口中得知方圆的职务,语气中自然比往常更加和蔼亲近。 这说的是我吗? 方圆心里想著,嘴上却爽朗的笑了一声,回道:“我这不还都是响应您和街道的號召,打小您就教导我要努力学习,將来好为建设祖国添砖加瓦。” 叶新英略带惊讶的看了一眼方圆。 聪明人会说话起来就是不一样。 她记得自己之前上门那几次,除了教导她女儿作业方面的问题,其他方圆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嘴巴就像是被线缝上了一样。 孙大兴这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俩的商业胡吹,道:“大姐,要不咱还是先把正事儿办了?” 听到大姐这个称呼,倒是让方圆惊讶了一下。 放平时,邻里之间喊声大姐没什么,陌生人见面喊一下也很正常,可作为明知道叶新英是街道办主任,孙大兴自己又是督查科科长的情况下,却还愣是喊了声大姐。 那么大概率这位大姐是真“大姐”了。 叶新英点点头,最后来一句:“小方,以后有时间可以多上我那儿坐坐。” 方圆爽快的点了点头。 这条线必须不能断了,且不说其他的,今后他若是买房子就必须从叶新英那里过一下手续。 孙大兴把三本帐册拿了起来,对著方圆道:“你先自个儿瞅瞅。” 方圆接过帐本,顺势坐到椅子上,当即一页一页的翻了起来。 说是帐本,这三本东西在方圆眼中却更像是日记。 里面的內容全是时间、人名以及贩卖东西的种类。 而且从里面记录的內容来看,这绝不是仅仅外面一间自行车铺,应该是好几家之和。 此时龚师傅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果然是他们督查科的编外人员。 “这些没打鉤的名字,你不用注意,都是经过咱们街道办核对过的,家里日子的確过得苦了些,时常拉饥荒。” 叶新英见方圆翻得差不多后,主动开口解释了起来:“而且卖的也都是钢屑废渣之类的,算是边角料儿,一个月顶天也就块把钱。” 方圆闻言有些明白了。 说到底这些都是钢厂的工人子弟儿女们,只要不破坏郑策,钢厂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既照顾到了弱势群体,顺带也算是在维持大局稳定。 沉默了一会,方圆又顺著问道:“那这些打红色鉤的呢?” 这回却是孙大兴开了口,老头子语气非常的阴森:“也不用再看了,以后你也见不到这些人了。” 叶新英在旁边补充道:“这几个是纯属放著好日子不过的,卖齿轮工件或者全新的钢铁块儿,想走邪门歪道盗窃国家財產,挖社会主义墙角的,都已经蹲笆篱子去了。” 方圆一听,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倒霉催的,是偷了钢厂的东西,转一圈又卖回了钢厂的据点,这还不被拿捏的死死的。 而且恐怕这间车铺也没那么简单,以前怕是还抓过不少特务。 孙大兴这时继续说道:“带你过来就是为了让魏师傅认识你,这地儿只认人不认证。” 方圆心中瞭然。 知道这才是孙大兴刚才出门前去找一趟王青岭的原因,不然一辆自行车,也就是他向后勤处打个招呼一句话的事儿。 如此一来,也就意味著今后方圆手里多了一条线,从而可以凭藉这份信息差,把自己股里的人充分调动起来。 还真是领导们惯用的手法:利用信息差来营造属於自己的权威。 “今后你尤其要注意新冒出来的,特別是大姐这边確认过不在困难名单內的那些人,一旦发现,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方圆看了眼叶新英,又想到自己督查科的职责。 用比刚才孙大兴更冷的语气,坚定果决的说道:“顺藤摸瓜,先调查有没有人在暗中照顾。” 孙大兴闻言看了一眼方圆。 好小子。 反应还挺快。 见方圆自行领悟个中意图,孙大兴也就没再做提醒。 拿过花名册,孙大兴指了指名册上的其中一个人:牛大壮。 “记下他最近来的日子,回去后给我盯死他。” 方圆点点头,隨后开始查看有关牛大壮最近来贩卖的次数。 从册上记录来看,牛大壮是从六月份才开始贩卖的,一共3次,其中有两次居然还卖了齿轮工件。 每次加起来都是十几二十块钱。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而孙大兴特意让他盯著这个牛大壮,应该是察觉出牛大壮背后有人在给他撑腰,不然不可能那么轻鬆的一次两次从大门口出来,那些保卫人员难道真就一次都没检查过? 还是说有人提议打了招呼,故意不检查牛大壮。 这些都是方圆接下来要查清的重点。 嘱咐方圆一个人先在屋內呆会儿,孙大兴便和叶群芳向外走了出去。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 正当方圆百无聊赖之际,孙大兴这才一个人从西侧小门回来。 进屋招呼一声,方圆也没问他去哪儿了,自顾就跟著孙大兴出了自行车铺。 车铺外,龚师傅也已经从派出所回来。 拿回工作证后,俩人没再耽搁功夫,一人骑上一辆自行车,一溜烟走了。 骑出去几十米后,孙大兴突然问道:“小方,你咋不问问我和叶大姐干啥去了?” 方圆嘿嘿一笑道:“这点儿规矩我还是懂的,领导出去办事儿,领导说的只管听,领导不说绝不瞎问。” “你小子,倒还真是机灵。”孙大兴笑骂一声,心里却还算满意。 路上,心情不错的孙大兴给方圆介绍了叶群芳的身份。 他还真没猜错,这位女主任,居然是和邓妈妈合过影的主儿。 以前支过前,而她丈夫是他们东城区的副区长。 方圆不动声色地骑著自行车听著,心里头却暗暗记住。 突然,方圆瞥见路边的副食店。 当即捏紧剎车,一只脚撑地上喊住身旁的孙大兴,开口道:“科长,您稍等一会儿,我去买几个橘子。” 现在是上班时间,副食店里没几个人影,只有几个售货员正聚一块儿嘮嗑打岔。 方圆走进门,一位女售货员立马从嘮嗑人群中脱离出来,快步走到方圆跟前的柜檯,目光灼灼的盯著方圆瞅。 方圆拿出孙大兴给他的水果票和一块钱,买了两斤橘子,由於自个儿没拿袋子,又多出一分钱买了两个网袋。 “你小子,搞得好像我要占你便宜似的。”孙大兴见方圆把一斤橘子掛在他车把上,乐呵的说道。 “没那一说,我沾您光才是,权当我孝敬您的,不抽菸的时候过过嘴癮。”方圆双手握住车把,头也不回的说道。 见方圆办事这么熨帖,孙大兴索性也没客气。 第51章:全都是套路 回到办公室。 时间马上就要到饭点了,江泉、罗庆峰、顾伟杰三人正聚在一起插科打諢。 方圆一进屋,原本轻鬆的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他见状也没假装清高,立刻笑呵呵的凑了进去,把刚买的橘子一人分了两个,说是孙科长特意给的票,然后又接连讲了几个笑话,瞬间就和几人打成一片儿。 眼瞅时间差不多,便各自拿上饭盒一起往出走。 正巧,钱佳寧和综合二科的另外两位女同事也从楼上走下来。 方圆和她们打了招呼,便一块儿往食堂走去。 几人边走边聊有说有笑,钱佳寧居然也时不时掺和进来跟著嘮几句。 方圆不经意间瞧了她一眼,她却好似感应到了一般,嘴角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高高的马尾辫隨著轻盈的步伐,一摇一晃。 吃过午饭,眾人回到办公室各自午休。 隨著上班铃声响起。 孙大兴把督查科的三位股长都喊到了他办公室。 由於方圆的三股是重新分出来的,因此需要对三个股室的工作內容进行重新的调整。 最终各股室分管內容如下:一股股长张世杰负责:行政各科室、焦化厂、实验室、煤矿厂...... 二股股长贺鹏飞负责:炼钢厂、食品厂、汽水厂、食堂、工人俱乐部.... 方圆则主要负责:轧钢厂、雪糕厂、招待所、火力发电站、医院和学校。 他督办的这些地方大多都是从二股股长贺鹏飞手里分出来的,因此贺鹏飞听孙大兴说话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不痛快。 可他也清楚,方圆一来就把轧钢厂的帮扶督办落实完成,他也不好多说些啥,只能老老实实接受安排。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贺鹏飞见方圆客气地多次给他主动递烟,心里这才稍微好受一些。 起码明面上方圆还是给足了他面子。 回到自己办公室,方圆把人聚拢给他们各自划分任务:顾伟杰负责火力发电站和雪糕厂;罗庆峰负责轧钢厂;蒋全负责招待所;王倩负责医院和学校。 末了,方圆开口道:“给每个人都分配相应的单位,只是让你们今后各自工作有侧重方向,並不代表只需要负责这条线上的內容就行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督查三股是一个集体,有困难的任务大家仍旧要群策群力。” 见几人都没意见,方圆便把顾伟杰单独留了下来。 火力发电站这一块情况相对有些复杂,涉及到的无烟煤现在用额都是上面计划配给的,可现实却往往相差很多,因为红星钢厂是用电大户,很多机器不能隨意断电的。 所以上有正策,下有对策。 钢厂会和其他兄弟单位进行协调,例如铁换煤,煤换电。 一旦进行协调,操作空间就变得非常大,需要督查科经常隔三差五的去进行督查,而督查的范围又不单单只是发电站,还会牵扯到后勤处的不少科室,因此方圆需要格外叮嘱顾伟杰,今后万一真发现什么问题,一定要先匯报再审查。 方圆详细地说,顾伟杰则认真地记。 等俩人把相关问题都捋一遍之后,方圆又带著罗庆峰出了门。 俩人先去了一趟轧钢厂,在了解到牛大壮是三车间工人后,便又匆匆赶去三车间。 方圆从门口偷偷瞄一眼那个正在打磨钢条的牛大壮,年龄看上去不大,三十五岁左右的样子,衣服上乾乾净净的补丁也没一个。 观察了好一会儿。 发现这傢伙干活没多久就爱偷会儿懒,不是找藉口上厕所,就是去休息室偷摸抽会烟。 “股长,咱们就这样盯著他?”罗庆峰不解地问道。 在他看来牛大壮最大的罪行也无非就是偷点儿废材料,压根儿用不著他们亲自出马,直接交给保卫处的人就行。 方圆没做解释,只是叮嘱让罗庆峰在这儿看著,务必把牛大壮的一举一动都盯死,然后他才踱步去了厂门口。 红星钢厂南大门距离轧钢厂最近,因此轧钢厂的工人下班大多都会从这个门回家。 大门左侧是收发室,此时江大爷正悠閒地坐在屋里,摇头晃脑的,估摸著在听收音机。 方圆没有过去,而是走到大门右侧保卫处的厂护卫队办公室。 和门口站岗值守的保卫人员打过招呼后,方圆径直推开护卫队的房门,里面一股子热气不说,还有呛人的烟味,他们待在里面也不嫌闷得慌。 方圆退后一步,等屋里的味儿飘散了会儿,才迈步进去。 房间內五六个护卫队的人凑在一块儿,坐著的,站著的,正抽著烟扯閒篇儿。 “你丫谁啊?怎么不打招呼就往里进?” 其中一人大概是领头的,见方圆年纪轻轻不像是领导,当即冲他喊了起来。 “督查科三股股长方圆。” 方圆说完把工作证收回兜里,然后径直走到办公桌跟前从桌上拿起一个蓝色硬皮本夹子。 这是护卫队的每月考勤表。 打开一瞧,上面写著今天的值班队长:阮小明。 方圆隨即把牛大壮这个月卖材料那几天的值班队长找了出来。 6月6號,15號,22號。 这三天值班表上的值班队长居然是同一个人:宋勤快。 是他! 黄祥的心腹!! 轧钢厂保卫科科长!!! 此时的红星钢厂经过几轮合併,规模愈发庞大,人员增多的同时,各职能部门自然也愈发全面,例如保卫条线上的各分厂保卫科科长,同时也肩负著厂护卫队副队长的职务,平日里需要和其他几位副队长轮流带班值守大门。 看著值班表上宋勤快三个大字。 方圆万万没想到会如此巧合,这人前几天还在招待所被他喝翻到桌子底下。 三天都是同一个人带班,再加上牛大壮本就是轧钢厂工人,就凭这两点就容不得方圆多想,恐怕这里面真有猫腻。 不对。 这不是巧合。 方圆瞬间反应过来。 怪不得今天孙大兴会特意带他去自行车铺,帮他搞辆自行车恐怕只是原因之一,其真实目的应该就是想把这条线索交给方圆。 同时这大概也是得到了王青岭的授意。 就是想让方圆顺藤摸瓜地去查轧钢厂。 一想到这里,方圆內心不由暗骂:这些个老阴逼,下起套来可真是一套接一套。 第52章:穆家请客 值班室內眾人见方圆一脸严肃,还是总厂督查科的人,当下都没心思接茬吹牛。 他们护卫队平时虽然管天管地管工人牛气的很,可督查科却是专门管他们这些人的,因此一听方圆是督查科股长,都不由自主地起身望著他。 尤其是刚才对他大声呵斥的人,此时已经换上一副笑脸,笑呵呵的说道:“方圆,小方是吧?我是护卫队副队长阮小明。” 方圆一本正经道:“阮队长,工作期间麻烦还是喊我职务或者同志。” “方股长,今儿这是?”面对方圆的提醒,阮小明脸色不变,依旧笑著问道。 方圆见他不是今天的正主儿,便隨口找了一个督查办公环境的理由告诉阮小明。 见不是啥大事儿,阮小明顿时暗鬆一口气,隨后从兜里拿出烟给方圆敬了一支。 方圆接过香菸,也没具体指出哪里需要整改,就和阮小明左一句右一句的閒扯起来。 毕竟保卫处不在他三股的督查管辖之內,说多了反而容易不落人好。 隨著下班铃声响起。 方圆和阮小明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往轧钢厂三车间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迎面看见罗庆峰也在往他的方向走来,俩人碰了头,罗庆峰急忙道:“股长,牛大壮出来了。” 方圆淡定地问道:“偷拿东西没?” 他內心已经篤定今天牛大壮绝对没有动作。 果然,罗庆峰摇摇头道:“没有,不过下班前他又鬼鬼祟祟去了一趟车间休息室。” 既然没有意外情况,方圆也就不再耽搁两人的工夫,开口道:“行,那咱们也下班,这两天你就给我负责盯著他。” 方圆丝毫没有急切的意思,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 钓鱼嘛,总要有耐心。 哪有一上来就咬鉤的。 如果真是宋勤快包庇的牛大壮,那么牛大壮下次偷拿材料的日子应该会在29號,也就是明天星期六。 宋勤快在厂护卫队带队值班的日子。 和罗庆峰分別。 方圆去车库骑上新买的自行车出了红星钢厂。 在路过交道口副食店的时候,把剩下的三斤水果票分別买了两斤苹果和一斤橘子,打算等后天休息的时候去两位姐姐家串个门。 回到大杂院。 刚一进大门,碰见正在家门口手拿抹布仔细擦著自行车的三大爷。 三大爷也刚下班,放下自行车还没进屋,看见方圆推著车子进来,顿时瞪大眼睛吆喝了一声:“小方,这是买自行车了?” 方圆没工夫和他逗闷子,呵呵笑著搪塞道:“三大爷,哪能呀,我可比不上您,不是全新的。” 说话间,方圆已经推著自行车进了中院。 三大爷却不信方圆的话,推了推眼镜框,卡么卡么的对著方圆的自行车仔细瞅了瞅。 等三大爷回到屋里。 这时三大妈正和著面,现在的棒子麵里是有玉米芯的,如果再不使劲儿揉,做出来的窝窝头,吃起来那叫一个喇嗓子。 三大妈自然也听见了三大爷刚才说的话,只不过手上沾著麵粉,不好出去瞧罢了,这下见三大爷进了屋,便好奇地问道:“老头子,小方真买自行车了?” 三大爷“嗯”了一声点点头,道:“说是二手的,我看倒是不太像,不过这小子倒是挺机灵,一上班就给买了。” 见三大爷好像还有话未说完,三大妈配合道:“这有啥机灵不机灵的,莫非还有啥讲究?” 三大爷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低声道:“这其中当然有讲究!正因为他上班才没几天就买了自行车,说明他是靠自己买的。” “如果过段时间再买,指不定会被人背后閒言碎语、暗戳脊梁骨,说他因为是在钢厂当了干部,是不是收了別人好处才买得起自行车。” 三大妈狐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这年头谁敢贪呀,再说这有啥好嘀咕的。” 三大爷毕竟之前是小业主,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两眼来回卡么了几下,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在咱们院子里是没啥,顶多也就嚼嚼舌根子,说说风凉话;可人家现在是在钢厂当干部,能和咱院里一样吗!” 的確。 有时候流言蜚语的威力,不说杀死人,却可以极大程度噁心人,尤其是在职场一个人面临上升期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绊一下。 回到房间,方圆刚在水池边简单擦洗完。 前院才转业回来的穆文斌从抄手游廊处拐进了他们后院。 昨天开全院大会的时候两人没来得及敘旧,事后方圆之所以没去找他,也是想著人家回来第一天,和家里人话都说不完,他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原打算今天吃过晚饭后上他家一趟,没想到穆文斌却先一步来找他。 两人对视一眼。 “老方。”穆文斌很是热情地打招呼,和方圆丝毫没有五年没见的那种疏离感。 “回来感觉怎么样?”方圆笑著问道。 “有点不习惯,这不今儿天没亮到点就醒了,睡不著还出去跑了两圈。” “嗐,你这都是在部队养成的好习惯。”方圆哈哈一笑,搂著他肩膀边往屋里走边说道:“不过我敢打赌你坚持不了半个月,最多一星期也就习惯了。” 穆文斌瞧著方圆,心里却有些疑惑,眼前方圆的行为举止和小时候那种內敛胆小相比可是天差地別。 “怎么样,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一进屋,方圆边散烟边问道。 “没吃多少苦,倒是吃了不少土。”穆文斌咧著嘴回道,眼神中流露出回忆之色。 俩人敘了会儿旧,方圆这才知道穆文斌是在大西北当的兵,怪不得能说出吃了不少土这种话。 等手里一支烟抽完,穆文斌才道出来意。 “上你家吃饭?” 面对穆文斌的邀请,方圆疑惑道。 “院里三位大爷都在,我爹特意让我来喊你一块儿,你可別不够意思。” 穆文斌说完不待方圆作出回应,接茬道:“对了,我工作已经分配好了,去你们红星钢厂保卫处当护卫队组长。” 第53章:饭局目的(求几张月票) 方圆没想到穆文斌动作如此迅速,仅用一天时间就把工作落实,而且还和他是同一个单位。 看来立过功就是不一样。 现在普通退伍或者一般的转业干部,大多会优先分配派出所和街道办这样的单位,只有上面特意关照或者自个儿有门路的,才能进像红星钢厂这样的国企大厂。 两者之间不说权利,光福利待遇就没法比较,这点儿和后世截然不同。 显然穆文斌对於组织上这样的安排感到非常满意,不然也不会一个劲儿地傻乐呵。 “那敢情好,今后咱哥俩就能在一个锅里吃饭了。”方圆祝贺道。 “我可听院里人说你现在搁钢厂混得风生水起,今后我可跟著你混了。”穆文斌显然听到了什么风声,丝毫没有顾忌地说道。 “滚犊子,咱俩还不都一个级別,將来谁帮谁还不一定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打架你一准得帮我。”方圆边说边用手捶了一下穆文斌的肩膀。 面对方圆的谦虚,穆文斌嘿嘿一笑继续道:“我怎么听说新来的林书记对你相当的器重。” 方圆微微一愣,不由感嘆体制內的八卦消息有时候传的真比网际网路都快。 见穆文斌这样说,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得了,你先回吧,我马上来。”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邀请,但从穆文斌对他的態度来看,对俩人打小一块儿玩到大的情谊似乎没变,说话语气非常放鬆,丝毫没有戒备之心。 方圆自然也不好拒绝。 再说都是一个院儿的,也没有那种三天为请、两天为叫、当天是『提溜』的规矩。 送走穆文斌,方圆看了一眼桌上才买回来没多久的水果。 得,苹果贡献出来吧。 原还想著上俩姐家的时候给捎上,现在只能先拿六个苹果去穆文斌家,正好给他大哥家小孩。 走出房间。 方圆发现秦淮茹正站在他的自行车旁,手里面还攥著两条红绳。 “小方,刚儿听三大爷说你买自行车了?”秦淮茹动手摸了摸自行车坐垫,笑眯眯对方圆问道。 “喏,不就是你眼前这辆。”方圆回道。 得到方圆的確认,秦淮茹当即蹲下身子边动手边说道:“我们这儿新买自行车,一般都要在车后面绑上红绳图个吉利,姐这就帮你繫上。” 面对秦淮茹三番五次的示好。 方圆不由想起后世某位明星的一句话:当我成功之后,我的身边都是好人。 眼瞅著秦淮茹自作主张系完红绳,儘管方圆不怎么信这些,却也不好意思再动手去拆,当即回屋里拿出三个橘子。 “秦姐,拿去给孩子尝尝鲜儿。” 说罢,不给秦淮茹拒绝的机会,把橘子往她怀里一塞。 滋滋~ 手还挺润。 “我要去文斌家吃饭,先走了。” 看著方圆往抄手游廊走去,秦淮茹自然知道穆文斌家今天摆小席面,却没想到也邀请了方圆,她还以为只有院里三位大爷去呢。 这在行政楼里上班的人地位就是不一样。 拎著苹果来到前院。 穆文斌的父亲穆文林一见著方圆,就走到门口举手示意招呼著他进门。 穆文斌家在前院有两间砖瓦房,拢共四十多平米,住著一家六口人。 南屋住著穆父穆文林,穆母朱阿雪,北屋则住著穆文斌他大哥穆文杰一家子四口人,现如今穆文斌回来,只能先和他父母在南屋另搭一个铺。 “方叔儿。” 一进门,穆文杰的五岁女儿就衝著方圆礼貌打招呼。 “小丫头再过一年就要上学了吧?” 方圆笑眯眯的摸了摸她头,隨即把手里的苹果递给她。 “嗯。”小姑娘怯生生的回答。 “来就来,还拿东西干嘛,见外了啊。”穆文斌见方圆带著水果上门,嘴上虽然数落著,心里却感到十分有面儿,没看见另外三位大爷都是空著手上门的。 方圆给在座的几人散了圈烟,便坐在八仙桌仅有的一个空位、三大爷旁边。 隨著菜上齐,大家客气了几句,便开始举杯对饮,各自找目標廝杀了起来。 酒桌上,三位大爷的表现也是各不相同。 一大爷敬完一轮后,就不再主动举杯敬酒,主要和穆文斌父子俩以聊天为主,开始了他的“关心式话疗”,每当有人找他敬酒,就一个劲儿推脱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多喝。 二大爷则对方圆现在的地位很是眼热,他对郭副厂长家那门婚事没成的那股子气就一直没下去,因此话里话外没少捧的同时,酒杯也频频对著方圆举起,就想著灌醉方圆想让他出丑。 三大爷是个吃家,整顿饭局都是以吃为主,他上午就得到穆家要请客吃饭的消息,因此从中午开始就留了肚子,往往话没说上几句就会动筷吃上几口菜,然后故作品鑑一番。 尤其是白酒,平时他顶多也就是整一杯散篓子,这回有免费的可以喝,自然“管不住”嘴多喝它几杯。 几番廝杀后。 二大爷没成想方圆来者不拒,喝酒跟喝白开水一样,一杯接著一杯下肚,人却依旧精神抖擞,笑容满面。 反倒是他自个儿在方圆的反攻之下,著实有点撑不住了。 他急忙对一大爷使了个眼色,想让一大爷帮他挡几杯,一大爷却只顾装作没看见,依旧和穆文林父子聊著天。 没过一会,二大爷实在喝不下去,就和眾人打过招呼捂著嘴狼狈地往出走。 方圆只当作没看见,依旧笑著和穆文斌嘮嗑。 此时三大爷也已经吃得酒足饭饱,便趁著二大爷走的时候,也跟著回了家。 一大爷见此也没再多留,在把杯中酒喝完之后,也起身离去。 临走时,还不忘对著穆文斌关照道:“明儿报到一大爷带你去。” 方圆心头一动,听出一大爷的言外之意。 这是想卖个人情,凭他八级工的身份去给穆文斌撑个腰,涨个脸。 从刚才酒桌上的谈话来看,今天街道办已经带穆文斌和钢厂方面对接过了,该走的程序已经走完,剩下的就是去报到了。 而像红星钢厂这种国企或者街道办这样的行政单位,有人送和没人送其中是有不少区別的。 送的人如果级別越高,就说明此人背景深厚。 如果没人送,就意味著这人没后台,亦或者暂时不想显露其背景,不过一般这样的人,往往都会有人提前打好招呼。 另外还有一点,基本上谁送就说明这两人是一个山头的,这种情况主观上不存在,客观上绝对有。 面对一大爷的示好,放往常穆文林绝对会马上接受,可现在有了方圆在场,他却没有立马应下来,而是把眼神转向方圆。 每一顿饭局都有其目的。 没有目的的饭局就不叫饭局了。 穆家今天这齣,显然就是为了想请方圆带穆文斌去红星钢厂报到。 第54章:送报到(求月票) 一时间。 房间內眾人都看著方圆,等他表態。 儘管心中已有考量,方圆却还是作出没有领会的样子,好整以暇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在穆文斌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话之时,他才做出恍然状,开口道: “一大爷,我和文斌是哥们儿,这点小事儿就不劳烦您了。”衝著一大爷说完,方圆又把头转向穆文林开口道:“大伯,我前些天才办过入职手续,也算门儿清,要不就让我带文斌去?” 穆文林闻言,嘴上当即乐呵道:“那可就麻烦你了,小方。” 一大爷见此,只能悻悻然作罢。 回到自个儿房间后,一大爷突然感觉院子里人才太多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儿。 尤其是像方圆这样孤身一人的家庭,丝毫没有软肋可以拿捏,要是都像傻柱和许大茂这样愣头愣脑的多好。 方圆走后。 穆文斌满是不解的问向其父:“爹,你怎么会让方圆带我去报到的?他才去红星钢厂多久?人家一大爷可是八级工啊!” 穆文林抽著烟,“哼”了一声道:“你还年轻有些事儿不清楚也正常,不过我今天告诉你的话你必须给我烂在肚子里,你一大爷那八级工和那些个凭技术升上去的八级工不一样。” “啊?” 穆文斌闻言顿时面露惊讶,这件事他可从没听说过。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当初轧钢厂有两位八级老师傅突然被调走,而后你一大爷就被抬了上去......” “这样啊。”面对穆父的娓娓道来,穆文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知道你被分配去红星钢厂,我特意去找人打听了一番,老方家小子才去钢厂没几天就转了正,还去什么督查科当股长,外面都在传他是入了那个叫林向华领导的眼,让一大爷带你去顶了天也就在轧钢厂有几分薄面,可你小子毕竟被分配去了保卫处,还是让方圆带你去的更好。” 穆文斌闻言这才木訥的点了点头。 起初他以为自个儿在部队立了功,转业就是股级干部待遇,身份和方圆也算平起平坐,因此再得知方圆上了大学,他心里也没感觉俩人有多少差距。 却没想到方圆如今已经在红星钢厂站稳了脚跟。 “爹,那你说方圆能明白您意思嘛?” 面对穆文斌的疑惑,穆文林敲了敲手中烟杆起身回道:“你可甭小瞧了你的这位哥们儿,如果他不明白,刚才就不会先对一大爷说抱歉。” 不得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穆父显然为了自己儿子的將来,没少操心废力。 另一边,方圆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洗漱完便躺在了床上。 对於带穆文斌办入职手续,其中的门道他自然是清楚的。 他之所以答应並非心血来潮,也不是因为吃了人家一顿饭就心肠软。 首先,他对穆家的跟脚也算知根知底,他家在红星就没有特別熟的关係,这点儿从今晚的饭局就能看出来,如果有的话,方圆也就吃不上这顿饭了。 其次,穆父身为中医,在街坊四邻中名声不错,医术也拿得出手,他手上那份关於赤脚医生的报导,到时候可能会需要人家的帮助,因此提前卖个好不亏。 最后,像穆文斌这种刚入职场,还属於“三无”背景的人来说,眼下正是林向华用人的首选,只要穆文斌表现尚可,他自然会替其在林向华面前多美言几句。 独木不成林的道理方圆自然是懂的。 再者,他也需要打造属於他自己的关係网。 第二天一早。 方圆推著自行车来到前院。 穆文斌显然早就起床,吃过早饭正坐在门口和他侄女一大一小逗著闷子。 听见方圆的招呼,穆文林急匆匆的从房间內小跑出来,见院子里四下无人,当即把提前备好的两盒牡丹塞进方圆的挎包。 方圆推辞不过,当下只能先顺著穆父的心意收下。 带著穆文斌出了院门。 骑上自行车,穆文斌坐在后坐垫上忍不住调侃道:“老方你够可以的啊,自行车都骑上了。” 方圆头也不回骂骂咧咧道:“滚犊子,你別告诉我你爹没给你准备好自行车票。” 对於普通家庭要搞一张自行车票可能有困难,但对穆文斌家却不是问题,没记错的话,他爹工资待遇好像是12级79块5毛钱一个月。 属於妥妥的高薪家庭。 穆文斌“嘿嘿”一笑道:“这都被你给猜著了,不过我爹说先缓几天再说。” 俩人扯了会皮,穆文斌慢慢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说起他在部队的一些趣事儿,方圆见他精神十足,立马停下自行车,让穆文斌上前面载著他。 在方圆的指引下,俩人去了一趟自行车铺,找到龚师傅付了自行车钱。 兴许是在部队憋太久,穆文斌骑著自行车嘴里还能不停的嘮嗑。 方圆不由暗想,这是多么好的一头“核动力驴”啊。 可惜被分配到了保卫处。 来到红星南门,方圆带著穆文斌先和江大爷照了个面儿,然后才继续往里进。 一路上,方圆不停的和人打著招呼。 尤其进了行政楼,左一句科长,又一句领导,这让穆文斌忍不住轻声嘀咕道:“我说老方,我听著怎么这里各个都是领导啊?就没有不是领导的?” 方圆回头瞥了他一眼,笑著道:“有啊,这不正不停的敬著礼嘛。” 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头一天报到的穆文斌特意穿著从部队带回来的绿色军衣,此时更是逢人便敬礼问好。 “好你个老方,居然拿我打岔。”穆文斌放下刚敬完礼的右手,突然反应过来。 这时,在方圆的带领下俩人已经来到四楼人事处门口。 “李科长,早。” 一进门,李菊芳已经早早的坐在自个儿位置上,正埋著头整理一摞摞文件。 方圆见此不禁感嘆,真没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他今天来的已经算早的了,没想到身为人事处副科长的李菊芳来的更早,而且看这样子,显然已经进入工作状態。 怪不得她能对各科室的人员信息张嘴就来,看来当真是没少下苦工。 第55章: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 红星钢厂人事处一共有三个科。 人事科由江泊亲自分管,主要负责副处级以下干部的管理;劳资科主要管理工人们的入职调动资料,综合档案科则负责处理日常工作。 穆文斌属於干部身份,正好在李菊芳这个人事科副科长的管辖范围。 打过招呼,走到办公桌前方圆又轻声喊道:“菊芳姐,大清早就给您添麻烦了,这位是穆文斌,前天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组织上分配到我们红星钢厂保卫处,和我住一个院。” 见穆文斌这时没了动作,方圆当即轻轻踢了他一脚。 穆文斌这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材料轻轻放到李菊芳桌上,然后立正,敬礼道:“领导好,穆文斌向您报到。” 方圆这么明显的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李菊芳,见俩人关係不错,又是住一个院的,当即把桌上的材料一收,边打开边笑著夸讚道:“穆文斌是吧,小伙子挺精神,昨儿下午街道办和我们打过招呼的。” 李菊芳看了一眼材料,確认穆文斌被分配到厂护卫队,当即亲自给他办理入职手续。 方圆本想著到送穆文斌到李菊芳这儿就算结束了,没成想刚准备告辞走人,门外又走进一人。 保卫处处长张武。 此人也是部队出身,从他那张长得像紧急集合似的脸就能感觉得出来,平时作风也是一贯的不苟言笑。 在上次轧钢厂打记者的紧急会议上,方圆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两人私下还没有过任何接触。 “赵处长好。”方圆主动开口。 “赵处长早。”李菊芳也忙起身。 赵武对著俩人微微頷首,而后便把目光转向江泊办公室方向。 李菊芳忙解释道:“赵处长,江处长今天应该要晚一点到,昨天下午部里通知让上午去开会。” “嗯。”赵武说话也是言简意賅,能一个字解决的事情,绝不会说两个字。 听见自己要找的人不在,赵武这才转过头正视他们,发现穆文斌穿著一身绿色军装,不由问道:“刚分来的?” 李菊芳又帮著穆文斌引荐道:“这位是穆文斌同志,刚从部队转业回来,分配到我们厂护卫队。” “你俩认识?”赵武和穆文斌握了握手,又衝著方圆看似隨意的问道。 “赵处长,我俩一个院的,打小就认识。”方圆回道。 李菊芳也適时附和道:“小方你们院不得了吶,先是你这个文曲星被分到我们钢厂,现在又来了一位武曲星。” 方圆还没来得及回应。 赵武嘴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而后拍了拍方圆肩膀道:“小方的確不错,人不错,酒量更不错。” 说罢不给方圆辩解的机会,赵武带著穆文斌就往出走,看这样子是准备亲自带穆文斌回保卫处了。 方圆对著李菊芳无奈一笑。 看来他在招待所那晚的表现,已经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弄得现在人尽皆知。 眼瞅著穆文斌被赵武带走,方圆知道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和李菊芳又寒暄了小一会儿,便不再打扰她工作,转身回了他的督查股。 经过这么一耽搁,等他走进办公室时间已经来到八点十五,好在这年头没有钉钉打卡。 “股长,老罗今儿没来。”屁股才坐定,顾伟杰就走到他桌前轻声嘀咕起来。 方圆微微頷首道:“甭管他,这几天他有任务。” 顾伟杰一听,顿时没了话头,给方圆茶杯续了点水后便老老实实回到了座位上。 其后一上午,王倩几人就在整理各自手上从督查二股移交过来的的督办文件中度过。 中午吃过饭,方圆正溜达著往回走。 来到行政楼底下时,发现不少妇联,宣传处和人事处的女同志们趁著午休时间在一楼妇联办公室门口嘮嗑。 方圆扫了一眼,好傢伙,要不都说宣传,人事出美女,除了几位上年纪的妇联女同志,其余几位还真是大多盘儿亮,条儿顺。 就在他侧目之际,人群中的李菊芳冲他热情地挥了挥手,招呼他过去。 方圆见眾人都望向他,自然也不能拂了李菊芳的面儿,当即踱步走了过去。 隨著各自介绍完,没一会儿功夫,方圆就成功打入敌人內部,和她们嘰嘰喳喳嘮了起来。 一聊才发现这群妇女同志个个都是大人物。 不是这位科长家的亲戚,就是那位处长的媳妇儿。 起初他还招架得住,可聊著聊著这车速唰的起飞,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非要说他鼻子挺,“能力”在这栋行政楼里绝对数一数二....... 饶是方圆脸皮再厚,也属实有点顶不住这种直球式的聊天方式,当即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办公室。 看来自从有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號,咱家妇女同志真是全方位崛起啊。 回到办公室。 方圆开始逐份复查他们股的督办文件,在整理这些材料时,居然发现有一封关於红星小学的信件。 打开一看,是一位叫关晓芳的老师反映小学校舍老化,外墙皮严重脱落,需要重新改造。 信里还反映这件事领导已经答应会解决,可移交给財务处和后勤处之后却没了下文,眼瞅著都放暑假了,如果还不解决那下半年开学怎么办。 方圆仔细读后就皱起眉头,暗想这样的事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如果不重视,万一今后砸伤孩子怎么办? 尤其是昨天开全院大会的时候,二大爷还接到了居委会的通知,说近期会下大暴雨,万一到时候教室里面有人,那可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要知道那几间教室可不仅仅承担著学生们上课的作用,像平时街道的活动以及红星钢厂的夜校,都会在那里举办。 思索片刻,方圆起身走到办公室內唯一的女同志身旁,道:“王倩,有任务。” 结果王倩还没做出反应,江泉却腾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走到方圆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方大哥......” 方圆冷冷瞪了他一眼。 江泉訕訕改口道:“股长,我也想去。” 第56章:好戏开场 方圆盯著江泉来回看了两眼,先把文件交给王倩,然后踱步走到窗户口,对著江泉招了招手。 “你啊,不是我不想带你去,而是我最近发现你有点问题。” 江泉不明所以,乖乖地走到方圆跟前。 “你和我们几个男同志聊天怎么有说有笑的,可一和王倩或者其他女同志说话,就立马低下头,讲起话来也是支支吾吾的?” “我....这....我。”江泉低下头道:“我不知道说些啥。” “你这样可不行,就算我想带你出去,可我们面对的如果是女同志,你保证能好好问话?” 方圆抽著烟,惆悵的看著眼前的江泉,脑海中却浮现出江泊前天下班的时候特意在楼道里把他喊住的场景。 在人事处办公室里,江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最严厉的话:“今后我家那小子在你手底下干活,小方你可別惯著,该说说该骂骂。” 方圆哪能当真,忙道:“江处放心,工作上我一定对他严格要求,但生活中我会把他当成弟弟看待。” 江泊一听很是很满意,当即乐呵的说道:“別喊处长,下班时间,叫叔。” 不得不说,江泊这个当爹的做到这份上,已经算够可以了。 而方圆既然已经答应要好好照顾,自然不能让江泉在他手底下混日子。 面对方圆的质问。 江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恼怒道:“都怪我大姐小时候搁家经常欺负我,害得我打小就不敢和女同学们聊天。” 原来是血脉压制,打出心理阴影来了。 “你姐为啥总打你?”方圆好奇道。 “这说来话长,记得第一次是六岁的时候,我把六个月大的表妹装布袋包里带学校去显摆.......” 得~ 这顿打挨的不亏。 “股长,那怎么办?我以后都不能跟著你出去办案了?”江泉不甘心地问道。 听见楼底下妇联女同志们的欢笑声,方圆突然灵机一动。 “別灰心,办法总比困难多,来,我教你一招。” 方圆低头从窗户外看下去,用手指了一指楼下的妇联沈副主席,道:“看见下面妇联的女同志们没?” 江泉踮起脚,趴著个身子冲楼下找了一圈,又重新脚跟著地,对著方圆回答道:“看见了。” “打今儿起,你中午休息时间都给我去找她们嘮嗑。” “这...我不行的,不行的,能不能换个办法?” 方圆摆手打断他的话,一脸严肃道:“记住,从明天开始,你胆敢少去一天的话就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到时候我会亲自找江处长说。” “这...好吧。”江泉耷拉个脑袋,无精打采道。 眼见方圆把他爹都搬出来了,江泉只能乖乖认怂。 从他到督查科的第一天,他爹就严厉警告过他,今后凡事都必须听方圆招呼。 见江泉老老实实往楼下走,方圆这才重新回到王倩身旁,笑著道:“財务处你熟,这事儿你去问一下,我看要抓紧办啊,过几天咱们这儿可能会下大暴雨。” 王倩拿著材料已经看了一会儿,假如材料上面反映的问题属实,那问题的確很严重,人命关天的事情可马虎不得。 得到方圆的允许,她径直去了財务处张副处长的办公室。 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没反应,去隔壁办公室一打听,原来她大姨上午就去市里开会了,中午都没有回来吃饭。 为了不灰溜溜地回去,王倩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这才见到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张秀英。 “倩儿,在督查科工作怎么样?”张秀英的声音透露出一丝疲惫。 王倩没吭声,就直接把材料的事说了一遍,谁知道张秀英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懒洋洋地道:“不该你管的甭瞎操心,现在到处经费都紧张,等以后有钱了再说吧,放心,那房子不是纸糊的,没那么容易塌掉。” “没有经费,根本翻建不了?”王倩压住怒火,低声质问道:“不能大修,简单修葺下也成啊,就一两百块钱的事儿,怎么就要拖著解决不了?” 张秀英没有回答王倩的问题,反而问道:“是你们股长让你来的?” 王倩点点头。 “他不是刚把轧钢厂的事情办完,就这么著急想再立新功?”张秀英皱著眉像是在问王倩,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督查科不同於其他部门,她思考的是这件事情是方圆自己想办,还是说得到了上面领导的授意。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张秀英对著王倩问道:“倩儿,这份文件是你们股长特意找出来的?” “不是的,我今早才整理出来交给他的。”没有过多思考,王倩如实回道。 “那行,这事儿先搁一搁。”张秀英起身送王倩出门,临了又道:“学校的事情丫头你甭著急,等苏书记和杨厂长他们从鞍钢回来再说。” 王倩不明所以,这事儿不是已经同意翻建了嘛? 怎么又要等领导们回来? 王倩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很是无奈,拿手指懒洋洋地在信件上划动,一言不发。 方圆走过去给她倒了杯茶,王倩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衝著方圆笑笑,低头道:“股长,让您见笑了。” “没和张处长说个一二三四?”方圆问道。 “说了,可她给我来了个二四六八,反倒让我们多多理解,不是她们不办,而是实在没钱,还说上面有统筹安排,要服从大局。”王倩把张秀英对她说的话挑重点复述了一遍。 方圆一听,摆手道:“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是我太草率了,这事还是应该通过正常渠道解决。” 统筹安排? 糊弄鬼吧,大概率又是挪为它用了!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他见王倩心情不太好,就笑道:“甭著急,改明儿有空咱俩抽空先去学校一趟看看。” 不是方圆今天不去,而是待会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牛大壮一定会有所行动。 果然,隨著墙上的掛钟分针拨动到四点五十。 方圆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第56章:穆文斌雄起 “股长,牛大壮这傢伙有动静了,他把藏好的麻袋拎出来了。”罗庆峰急促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 “有没有亲眼看见他藏零件?”方圆追问道。 “藏了,我还看见他偷摸藏了不少紫铜件。”罗庆峰篤定道。 “行,那你先盯著,我们南门外匯合。”方圆早就有所预料,因此不慌不忙叮嘱道。 罗庆峰掛断电话,方圆则重新拿起话筒拨了个內部號:“喂,厂护卫队吗?” “是的。”对面传来的声音居然是今天才上班的穆文斌。 方圆忙压低声音道:“我要举报,轧钢厂三车间牛大壮拉著一袋锯末子里有机密零件,还有十分钟就到门口。” 说完,“哐当”就掛了电话。 听见方圆说话的王倩几人已经齐刷刷地把目光匯聚到方圆身上。 方圆也不再磨嘰,起身招呼道:“跟我走,请你们看出戏。” 方圆说著就带人来到行政楼底下,各自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到了红星厂南大门外面。 罗庆峰此时已经在大门口收发室的背角处等著他们。 几人把自行车支起来停好,没过三分钟就看见牛大壮如期而至。 丫才到门口,方圆就听见穆文斌大声喊道:“牛大壮,给我站住。” 说完,直接从腰间掏出五四手枪,“砰”的朝天上就是一枪。 由於这一枪开的太突然,顿时引起下班的职工们一阵骚动,混乱中反而给了牛大壮可乘之机。 见牛大壮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混在人群中抱头鼠窜就往外面跑。 穆文杰举著手枪,一时间进退两难。 “老罗,你去帮他一下。” 隨著罗庆峰出场,王倩开始做起了点评:“股长,开枪那个是新来的吧?” “刚部队转业回来,和我一个院的。”方圆目光死死地盯著牛大壮,嘴上隨意地回道。 “怪不得,这是立功心切吶,要我说闷声不响上去直接把人按住不就行了,何必闹这么大动静。”王倩笑嘻嘻开口道。 方圆却不在乎。 闹吧。 动静越大越好。 不把水搅浑,他怎么趁机捞大鱼。 他来了! 他来了! 牛大壮这个明晃晃的功劳向他走来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接到举报电话之后,穆文斌都没找今天的带班副队长宋勤快匯报,就带著两个队员在门口候著。 他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能有立功的机会。 因此手下队员確认那个骑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两麻袋东西出来的人是牛大壮后,穆文斌丝毫不带犹豫,上来就是一套口头提醒,鸣枪警告。 等子弹射出去之后,情况却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此时红星钢厂下班高峰期人流量太大,不明真相的职工们瞬间慌乱不已,四处四散的人群让场面顿时变得难以控制。 而他们的目標也没有和他想像中的一样,老老实实蹲在地上。 反应过来的穆文斌也意识到这和在部队的演练有所不同,牛大壮就算真偷东西了,在人赃俱获,证据確凿之前也不能算真正的敌人,他不能对其开枪。 可枪声已经响了,容不得他多思考。 眼瞅著牛大壮趁机躲在人群中往出跑,他立马收起五四手枪追了上去。 幸好群眾中间有好人,牛大壮被绊了一下。 穆文斌见状赶忙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去一把薅住牛大壮,见牛大壮还要反抗,对准丫腹部就是一拳,然后迅速抽出別在后腰上的銬子一把銬住。 就在他准备带牛大壮回去审问的时候。 “谁开的枪,谁让你开枪的?”听见枪声的宋勤快从值班室慌忙跑了出来,对著穆文斌质问道。 “队长,接到举报牛大壮偷窃轧钢厂机密零件。”穆文斌起身回答。 “有人举报你就开枪,审问没?证据呢?”宋勤快没有在零件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抓住穆文斌程序上的错误。 “如果是有人故意栽赃举报,那你这枪就是对著咱们厂自己工人开,你有没有考虑过问题的严重性?”宋勤快帽子一顶接著一顶的往穆文斌头上扣去。 不明真相的工人们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啊,这位小同志怎么能说开枪就开枪。” “怎么不是,我还以为有特务呢。” “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自个儿同志开枪,也忒衝动了。” 穆文斌就一武夫,玩心眼哪是宋勤快这种经验老到的对手,一时被问的哑口无言,都忘了去搜查牛大壮麻袋里的罪证。 “我说领导,牛大壮有没有盗窃我们厂零件,搜一搜不就清楚了。”江泉在方圆的示意下躲在人群里大声喊道。 “对啊,那丫真偷东西的话,小同志开枪好像也没问题。” “快快快,看下他麻袋里有没有零件。” 吃瓜群眾就如此,风哪里刮他们就往哪吹。 穆文斌被这么一提醒,也反应了过来,当即想往自行车方向走。 “得得得,你就別上手了,念在你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就不让你写检討了,剩下的事儿我来处理吧。”宋勤快边说边对著手底下的心腹蒋聪使了个眼色。 蒋聪心领神会,拎起俩麻袋就往轧钢厂方向走。 “其余人都散了,散了吧,杵这儿可没人管饭。” “牛大壮有没有偷东西我们保卫科会调查清楚。” “还不想走的就跟我们一块去羈押室坐坐!” 在护卫队眾人的呼喝声中,人群渐渐散去。 “股长,他们这是要带牛大壮去轧钢厂羈押室。”罗庆峰开口提醒方圆。 方圆自然把宋勤快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当即布置道:“你和顾伟杰俩人给我盯著他们,如果把牛大壮放了,就直接把丫带到我们督查科的审问室。” 罗庆峰是亲眼看见牛大壮把零件装进麻袋的,轧钢厂保卫科如果这样都能把人放了,那方圆就能出手了。 搞这么一出,最终不就是为了一个程序正確。 牛大壮是工人身份,他们督查科不能直接出手干预,就算把人抓个现行,最终的结果也是很快就会被保卫处的人接手过去。 可如果一旦涉及到保卫科有人包庇牛大壮,那他们就可以果断採取相应措施了。 眼瞅著宋勤快带人走远,方圆又衝著王倩耳边说了几句。 王倩耐心听完,最后点点头往穆文斌的值班室方向走去。 布置完后,方圆带著江泉去了食堂,先把肚子填饱,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有的忙了。 第57章:审问牛大壮?喜迎財神? 来到食堂。 何雨柱正在窗口帮人打饭菜。 在这个以產量为衡量標准的年代,像炼钢厂,焦化厂早已施行三班倒制度,因此食堂晚上是有一顿饭的。 见到方圆下班还来打饭,何雨柱很是客气的招呼了一声:“今儿这是有任务?” 方圆哪能告诉他,这货嘴上有时候惯的把不住门。 把菜点好,饭票递过去,方圆这才道:“柱子哥,我记得你们这行可是有规矩的,只管做饭不问来客。” “何雨柱“嘿”的一声,心中瞭然,当即不再多问,自个儿往嘴巴拍了一下道:“是我多嘴了。” 方圆笑笑,和他约定改明儿晚上一块儿喝点,便端著饭菜吃饭去了。 江泉依旧保持大胃王的风格,五个大馒头下肚,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方圆见此,让他去帮王倩几人也都打包了一份。 另一头。 穆文斌在经过王倩好心指点后,已经从值班室离开去了轧钢厂羈押室。 来到羈押室。 牛大壮正翘著个二郎腿很是囂张,起初在厂门口被穆文斌嚇一跳,他一度以为自个儿要完犊子了,直到宋勤快的出现,顿时让他心里有了底儿,组织上没有放弃他。 因此现在儘管被关在羈押室里,他內心也是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从门口出去。 果不其然,老熟人出现了。 “兄弟,我就说我没偷拿东西吧,不就是点儿锯末子,至於这么兴师动眾嘛?” 蒋聪鄙夷地看了眼牛大壮,隨后默不作声上前打开了他的銬子。 “就这么放他走了?” 穆文斌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语气很是气愤。 “你想怎么著?再打我一枪试试?我都没说你冤枉好人,你怎么还像条疯狗一样追著我不放。”再次看到穆文斌,牛大壮浑然忘记刚才他在厂门口抱头鼠窜时候的落魄。 见牛大壮一个劲儿的蹬鼻子上脸,穆文斌还没说话,蒋聪先踹了他一脚呵斥道:“行了,赶紧给我滚犊子。” 自己人发了话,牛大壮这才收起囂张气焰,晃晃悠悠地往出走。 “小穆,人家袋子里压根儿就没有零件,这件事情就是个误会。”蒋聪走过穆文斌身旁,轻声解释道。 “不可能,你们检查了嘛?我的举报人说亲眼看见他偷摸带东西走了。”穆文斌一把抓住蒋聪的胳膊,不依不饶道:“谁在案件结案报告上籤的字?” “你一厂护卫队管我们轧钢厂的事情是不是手伸太长了?”蒋聪一改刚才和气的態度,和穆文斌对峙起来。 “你不给我看结案报告,我现在就把他抓起来去找厂领导。”有了王倩的指导,穆文斌此时硬气不少。 他也明白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让牛大壮走了,那他刚才在厂门口开的一枪可就真的是个错了。 “我们科长亲自签的字,你看清楚没?” 面对穆文斌一副誓不罢休的气势,蒋聪从房间內把结案报告拿了出来,在穆文斌跟前晃了晃。 穆文斌仔细瞅了几眼,看清楚的確是宋勤快的签字,这才转身离开羈押室,往行政楼方向走去。 “方圆,我要举报轧钢厂保卫科有人包庇工人偷窃机密零件。” 面对急匆匆跑进办公室的穆文斌,方圆挥挥手让他先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又甩了根烟过去。 “甭著急,不就是个牛大壮嘛,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方圆从嘴里吐出烟雾,篤定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牛大壮?”穆文斌突然反应过来。 此时,王倩和罗庆峰一块儿走进办公室。 “原来,原来你们是一伙儿的?” “刚才就是你帮我绊倒的牛大壮!” “你也是特意来教我的?” 穆文斌抬手把方圆他们挨个儿点了一圈。 “什么一伙不一伙儿,大家都是同志。” “刚才那通电话其实也是我打的。”方圆轻声地补了一刀,而后问道:“结案报告看见没?” “看见了,上面確確实实有宋勤快的签字。”穆文斌如实回答。 方圆这才点头道:“得了,事情这就好办多了。” 穆文斌喝了口水,急促地说道:“那我们现在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把牛大壮那丫给抓起来?” “股长,人已经在我们审问室了。”罗庆峰一脸地轻鬆。 “行,你们抓紧吃饭,吃完咱们去审审他。”方圆指了指江泉给他们打好的饭菜。 趁著罗庆峰几人吃饭的功夫,方圆把穆文斌和江泉喊到一边:“你俩马上去给我盯著宋勤快,一旦他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打电话回来向我匯报。” 俩人点头应允,尤其是穆文斌,二话不说薅住江泉就往出走。 他现在不是立功心切,而是想著把案子儘快办瓷实好將功补过。 都这个时候了,穆文斌哪能不明白,今天他绝对是撞枪口上了。 五分钟后。 方圆带著罗庆峰王倩顾伟杰三人往行政楼后面的一幢红色平房走去,这里的办公室不多,除了督查科的两间审讯室,隔壁就是枪械库。 一进门。 方圆仔细地看了看牛大壮,样貌確实普普通通,属於那种扔在人堆里不起眼的角色,唯独身上穿的衣服却不像个轧钢厂工人,乾乾净净一点儿也不带脏的,可见就不是个好好干活的主儿。 “你就是牛大壮?”方圆站在审讯桌前问道。 “你们是谁?快把我放了,保卫科都把我放出来了,你们凭什么抓我?”牛大壮气急败坏地指著方圆。 “还敢吆五喝六的,老罗帮他醒醒神。”方圆转头对罗庆峰吩咐道。 罗庆峰心领神会,掏出手銬先銬住牛大壮右手,然后拽著他就往窗口走了几步,抬手把另一个手銬銬在了窗口用来透风的铁柵栏上,来了一个標准的“宣誓”动作。 “你们特么到底想干嘛?居然敢学渣滓洞迫害工人,动用私刑!!!”被吊起来的牛大壮手腕疼得受不了,哀嚎的同时只能把脚尖踮起来。 “瞧瞧,这些玩意儿熟不熟悉?”顾伟杰从外面把两个麻袋拎进房间,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堆巴掌大的紫铜精密件摆在审问桌上。 “是谁,是谁把它们放我麻袋里的?”牛大壮顿时心里就麻了爪儿。 这些东西不应该在蒋聪手里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