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 第1章 《养父》作者:昭昭仙踪【完结】 简介: 加西亚是沈淑的养父,一个混血外国佬。 沈淑18岁在他养父的床上,28岁还在。 快被“干废”了。 后来沈淑逃了几年,没逃掉,被抓了回来。 *攻受无血缘关系,不在一个户口本。 ps:完结文《直男老实人被宠爱的一生》里的养父子副cp,因为有点儿变态,所以另开一个短篇写,练练手,连载期免费。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沈淑互动加西亚 其它:疯批,病娇,死遁,强制,囚禁,强强,恨海情天 一句话简介: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立意:生而热忱,终也欢洽。 第1章 养父 文/养父 昭昭仙踪/原著 沈淑是一个纯粹地道的中国人,三岁记事,不忘中国本性。 十三岁流落海外,没被领养之前他在各种说鸟语的人中间夹缝生存,被领养以后还是在英语里艰难求生,耳朵深受荼毒。 一开始他听不懂,急得跺脚骂人,张口闭口皆是国粹。 纯正的外国佬最初也听不懂他在骂人,听多了才发觉沈淑一边笑一边骂“曰你老母”“糙你祖宗”“你爹死了”是辱骂,气得脸红脖子粗。 五年过去,十八岁的沈淑被同化了,骂人就骂fu.ck you! 但他也成熟多了,无论这群外国佬怎么变着花样说鸟语,在沈淑听来都像亲切的中文一样顺溜,整个人已显得相当和善。 友好、善谈、绅士、慷慨。 “沈,我感到非常绝望。我爸真的好抠啊,我昨天刚过成年生日,他今天就告诉我以后不会再负担我的任何教育费用,让我自己打零工。”约翰和沈淑结伴去下一节课的教室上课,脸上挂着不可置信,摆手耸肩怒气冲冲地说道,“成年以后的孩子都要被这么快抛弃吗?!” “嗯?”沈淑正在出神,闻言侧眸看了看朋友,有些感同身受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就是要被抛弃吧。” “你爸也不养你了吗?” “养啊。”沈淑掏出手机看了看,确定一下日期,“他上周还给了我20万美金零花钱。” 约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不可思议道:“20万?!” “嗯哼,”沈淑撇撇嘴,说道,“可他不理我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两个月没回家了,一面我都没见着。我又不是他亲生的,可能不想要我了吧。” 约翰的震惊收了回去,拍了拍沈淑的肩膀:“等放学我请你去喝酒。” “我请你。”沈淑笑了,有钱没地花,“打零工太辛苦你别去了,你这学期的学费我管。这可不是施舍哦,我们中国人把这叫做好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 沈淑家里人不多,一个年过六旬的老管家,两个女佣。 年长女佣曾经照顾过加西亚父亲,年幼的女佣是她在路边捡到的一个孤儿,今年才十三岁。 以前加西亚在家的时候,家里是五个人,他一走,还剩“男女老少”四人组。 “沈淑,你回来啦。”菲西跑过来迎接沈淑,接过他手上的几本书,仰脸看着他,“婆婆说今晚烧土豆咖喱,你想吃吗?今天你有没有带花回来?” 又是土豆,听到土豆就不饿了,快变成土豆的沈淑坚强地抿嘴笑了笑,说道:“想吃。让婆婆少做一点儿。” 他将背身后的手拿出来,送给菲西一枝花儿:“喏,今天的水仙,去插起来吧。” 菲西高兴,蹦了两圈:“谢谢沈淑!” “对了,小菲西,加西亚回来了吗?”沈淑叫住菲西问道。 小菲西摇头说:“没有。” 别人的父亲少说也要比自己的孩子大个十八岁,正常情况的大三四十岁,老来得子的大六七十岁。 沈淑只比加西亚小12岁。 年龄差不够,有人在时,他从来不叫加西亚爸爸。 拿他当哥。 别人的父亲怎么都要管自己的小孩儿,成年前不准饮酒,或者少喝一点儿,成年前不准夜不归宿,或者去了哪儿必须告诉家长,报备安全。 加西亚却不管沈淑,几乎给他百分百的自由。 哪儿有一点当父亲的样子。 当哥都不够格。 别人的父亲就只是父亲,父慈子孝,父不慈子不孝,定位明确,正常亲情。 哪儿像沈淑和加西亚啊,竟是能做暧的父子关系。 两个月前沈淑十八岁,加西亚差点儿把他没吃过苦的柔弱养子幹废在床上,听他哭破喉咙无动于衷。 第二天沈淑爬都爬不起来。 地上被扔掉的床单全是他尿脏的。 “干了就跑,什么东西。还想当我爸爸,我看你就是一个孙子!拿钱堵我的嘴,是男人该干的事儿吗?”沈淑趴在床上,愤怒地戳手机屏幕,和加西亚的聊天框里,近两个月只有沈淑一个人在叨逼叨,加西亚不回任何信息,“也不报个平安,谁知道你是不是死了啊。” 这么骂着,他用手机点着语音框,语气和用词全变了,没有生气的辱骂,被怨念与难过占据了声调:“father.” “你干嘛不理我啊,我又没怎么你……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当你不要我了,明天就离家出走。反正我能办签证,英国也不是我的家,我明天就回中国。” “我一定要回中国,我讨厌死这里了,我刚来的时候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和爷爷还有伯父他们说话时背着我,全用你们这该死的鸟语,生怕我听懂是不是。你们要做什么决定我一个外人又插不了嘴,烦死了。” 沈淑越说越来劲,扑腾着两条腿翻身下床,给了他养父最后的通知:“我明早就回中国!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要你这个养父,谁愿意当你儿子!呸!” 发完信息,沈淑没给加西亚打电话,知道他不接。他关了手机,不管加西亚回不回信息,只要不看就默认他回了,而自己硬气了一回没理他。 这样一想,沈淑爽多了。 晚上睡了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沈淑水喝多了,憋得慌,要去厕所。 眼刚睁开一条缝儿,就瞥见床边站着一道无比晦暗且高大的身影,几乎能笼罩住沈淑全身。 沈淑瞌睡虫还在,没反应过来,以为做梦呢。 然后床边人说话了,音色像生铁一样冷。他用中文居高临下地问道:“你要回哪儿啊?” 沈淑整个人一激灵,冷汗都出来了,彻底醒了。 “……daddy?” 【作者有话说】 天使们,我又出现啦~很高兴和你们见面[撒花] 请认准我现在的笔名嗷——昭昭仙踪。原笔名不见仙踪,无敌热爱写【攻宠受和变态攻】的女人,爱好这一口的认准我绝对没错[狗头] 这本也是变态文(真的) 本文大概是几万字的短篇,是完结文《直男老实人被宠爱的一生》里的养父子副cp,因为比较变态,所以单开写了。 连载期免费,天使们可以互相推荐安利来看~ 给大家比几个[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第2章 ** 加西亚有一张深邃眉眼,像英国艺术馆里的雕塑。 冷冷的,没有感情机制。 屋里没开灯,就着窗外爬进来的月色,他屹立在床边,睨眸俯视着赫然转醒的沈淑,不知在这里窥伺了多久。 “daddy!” 沈淑惊喜地翻身坐起来,跪在床上扑向加西亚,要搂住他脖子跟他贴面,用肢体行动告诉养父自己真的很想他:“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唔?” 肩膀上落下一只用了些力气的大手,沉甸甸的,顿时压得沈淑身体矮下去,大腿从直着变弯了,不得不坐在了床边。 平视变仰视。 沈淑两只手还伸着,对加西亚触而不得,不高兴地跪坐在那儿,仰起脸来看着人,十八岁的少年稚嫩倔强,眉眼五官诱人得不可思议:“你刚回来就要这么冷淡?那你进我房间干什么?还半夜偷偷进来,哪有父亲对儿子这样的啊。你不用压我肩膀,我不抱你也不跟你贴脸……” “话这么多。”加西亚的大拇指压住了沈淑的牙关,沈淑连忙收住炮轰,怕咬到加西亚,自己微微张开了嘴巴,声音混成含糊的咕哝。 加西亚的拇指继续向早就探索过的领地触摸,柔软的舌尖又软又滑,道:“用英文说话。” 沈淑吞咽道:“……yes.” “英国不是你的家吗?” “……no.” “哪里是你的家?” “中……唔。”沈淑蹙了蹙眉头,头发被抓住了,脖颈被迫仰高了些许,有一点痛,也很刺激,用英文改口道,“英国。” “你说你在这里听我们说话的时候,插不了嘴,是吗?” 第2章 “本来就是。”沈淑想咬他了,委屈巴巴地控诉道。 这是一双属于中国人的黑褐色眼睛,很亮,很耀眼。 平常的时候温和无害,纯良无辜,不知道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 应该不难哄。 加西亚先是深深地看了沈淑一眼,随后那道视线暗示性意味十足地向下游移。 沈淑条件反射地抬手,摸到加西亚的皮带,动作不熟练地解开。那双手在那儿,惹起了火。 *** *** *** *** *** *** “两个月前的事情,那只是一场意外,我们都应该当作没发生过。但是你好像不这样想。” 沈淑脸朝下被压制,胳膊拧在身后动弹不得,陷在枕头里恐慌,后腰是抬高状态:“怎么就是意外了啊?是意外的话你回家干嘛?有人给你下药,你在外面找个人不就行了?你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今天和这个约明天和那个传一些绯闻,脏得要死,你回家干什——啊no!” “daddy, i'm so sorry!” *** *** 沈淑受不了了,边哭边顺其自然地给了他养父一巴掌。 特别狠。 打完手都是麻木状态。 “混蛋!我就应该找一个性格好的!最不应该找你!”他来不及怜惜自己了,借着这点转瞬即逝的时间,沈淑手脚并用地朝前爬,唯恐洪水猛兽追上来,愤怒地将他吞噬其中。 “fu.ck.” 加西亚爆了粗口,神色晦涩难明,一皮带把沈淑抽趴下了。 沈淑捂着两片软肉叫唤,从小被教育受了委屈就要不要命地打回去,管他面前的人是不是长辈,更不管是不是养父。 线条漂亮的长腿直直地朝加西亚踹过去,大有把人踹死的架势。可惜沈淑的那点儿功夫全是由加西亚言传身教的,对付外人厉害,但在师父面前显摆,眼下还是太不够看了。 加西亚一把攥住他脚踝,一拉一拽,咔啦一声响,沈淑差点儿脱臼不说,整个人还像滑铲似的,猛地滑向了加西亚。 两条腿把加西亚夹住了。 加西亚抓着沈淑的头发,把他的嘴唇咬出血,在满口的血腥气里说道:“你是我养大的,记住,你就得是我的。” “baby,别让我发现你和任何人有染,否则我玩儿废你。” 【作者有话说】 重申:变态文,变态文,变态文。 第3章 baby 养了5年而已。 就算把自己养大了? 那这养大的时间也太短、成本也太低了。 亲生父母养了自己13年, 更担当得起“你是我养大的”这句话吧。 口腔里全是由养父啃出来的血腥味儿,铁锈一样,沈淑忍着不适吞咽两下, 不甘示弱, 发狠反唇相讥地咬回去:“说得多好听, 也没见你在外面管过我。说你是我父亲吧,你什么都没有教过我,只教了我怎么打架……说你是我男人吧,上了我先躲起来的是你,我找都找不到,哪有一个男人的样子——啊啊sorry!” “你太男人了行不行?饶了我, daddy, father……” 血腥气挥之不去,愈发得浓重了。好像一整个房间都被泼上了鲜血的味道, 真奇怪。 *** *** 天光拂晓时,沈淑感觉像做梦, 眼睛反反复复地看到一线晃动不止的光, 被窗户框起来的一方天空在破碎重组, 像平静的湖面被清晨的微风吹皱了。 他闭上眼睛昏睡过去,停止了这场头晕目眩。 加西亚给二人洗漱完, 安顿沈淑睡好, 穿着睡裤赤着上身下楼, 姿态像一只处在紧绷状态随时伺机而动的猛兽。 他目光逡巡着这座两个月没回来的房子, 仿佛脚下处处是危机, 走的每一步都需要计算。 医药箱放在老地方, 加西亚把它拿出来打开, 熟练地找到消毒工具, 掀开左肩的红色纱布。 茶几上有一支白玉颜色的细长花瓶,今夜里面肆意盛开着一枝淡雅的花色。 是白天沈淑送给小菲西的水仙。 “我的水仙花不见啦!它去哪儿啦?婆婆——婆婆!我的水仙花怎么不见啦?你见我的水仙了吗?婆婆你快点儿下来帮我找找!”小菲西一大早起来,高兴地跑到楼下看自己的水仙有没有枯萎,要往叶子上洒水,营造出它亲吻露珠的假象。 她每次让沈淑回来帮她带一枝花,都能精心养好久,直到花朵蕊枯瓣萎,她再制作干花,等到圣诞节能插起一束。 摆在客厅里很漂亮。 谁知道瓶子里空空如也,菲西大惊失色,提着裙子扑到茶几旁,一再确认只有瓶没有花,伤心地眼泪汪汪。 她大声呼唤:“婆婆——” “菲西,不要吵。”加西亚突然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明显睡下不久便被吵醒,神色里戾气未消,“沈淑还在睡觉。我不在家时你都这样吗?” 两个月没见的人,一下子出现在眼前,菲西吓了一跳,十三岁的女孩儿不惊吓,噤若寒蝉地缩缩脖子,大眼睛不安地仰视加西亚:“主人,您回家了啊。” 她两只手上下叠加,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说:“平常我没有这样……我的水仙不见了……” 加西亚转身即走:“明天再让沈淑帮你带。跟他说就行。” “……带什么啊?花吗?我不是给小菲西带过了吗?是一朵水仙……”沈淑朦朦胧胧地听到话,嗓音嘶哑地发出疑问。他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加西亚高大威猛压迫感极强地地走过来,自己跟他完全不一样,浑身上下像被碾压机实实在在地碾压过一遍似的,酸麻、沉重、疼痛。 该死的狗男人……这么狠。 “只有你这么惯着她,她想要什么就得给吗?”加西亚不悦道,“沈淑,她是一个女佣。” “一朵花而已,什么女佣不女佣的,她还那么小呢……”沈淑也不悦了,话没说完忽地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向加西亚的左肩,“你受伤了?谁弄伤的?” 他翻身坐起,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拧着眉毛狐疑道:“我亲爱的爸爸,几个小时前你不会就是这样缠着绷带在幹我吧?你没有血崩吗?” 加西亚说道:“不睡了?起床洗漱。” 沈淑怒目而视:“你是想让自己血尽而亡,死在我身上?加西亚,你真够厉害的。说出去也不怕丢人,父亲为了干儿子,不顾自己血流成河,非要在儿子身上快活,最后死在了儿子的洞穴里。你想上报纸我还不想呢,你就是个混球!” “再骂一句试试。”加西亚掐住沈淑的下巴,一双蓝色的眼眸像冬天里绽开的雪,想把沈淑冻死,“我不介意再好好地教教你关于中国的礼数。” “你不是说中国才是你的家吗?正好能让你多学点东西。” 加西亚的血不纯,有一半属于中国血统,算半个外国佬。他小时候跟母亲生活,中文说得不错,许多风俗也懂得一些。 比如“尊老爱幼”。 沈淑倔强地瞪着他。 加西亚用手拍了拍沈淑的脸颊,有些轻视,有些挑逗:“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呢,baby.” “谁稀罕管你!”沈淑一把推开加西亚开始在他嘴唇上作孽的大手,气愤地翻身下床,脚心刚触及地面便“扑通”软下去。 沈淑懵逼地扒着床单,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两腿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瞪加西亚的力度更大。 加西亚笑了一声,伸手去扶他。沈淑要脸,又羞又恼,脾气更旺盛地拍开那只手:“你别碰我!我讨厌你!” “啧。”加西亚不耐烦,一把握住沈淑的小臂,在不用受伤胳膊的前提下,单手把沈淑抗上了肩膀。 “加西亚,放我下来!”沈淑的肚子被肩膀硌着,非常不舒服,但顾忌着加西亚的伤,不敢挣扎太狠,就这样一边说放我下来一边不敢乱动地待在了上面。 等他老实得差不多了,加西亚的手才一松,让沈淑往下滑了点儿,从单手抗着他变成单手抱着,姿势更显暧昧。 沈淑搂住加西亚的脖子,雙腿盘住他的腰,任他抱着自己去浴室,噘着嘴巴一脸不高兴。 最后,他还是说:“我可以帮你。” 加西亚道:“帮我什么?” “杀人。”沈淑无比认真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杀人。” 加西亚倒没有敷衍,但也没有多认真,笑了笑,堪称宠溺地说道:“baby.” “在做什么事情之前,你就要想好最坏的结果。你要明白你在说什么,这是一条不归路。” 沈淑也笑,是冷笑:“难道和你上、床,做、爱,就不是一条不归路了吗?” “你说呢?爸、爸。”他挑衅一般地喊道。 加西亚凝视着沈淑的脸。 沈淑回视过去。 须臾,加西亚没有回应,而是褪下了睡裤。 沈淑顫抖哆嗦地啊了一声。 第3章 第4章 醋海 桌上用来插花的白瓶子, 是两年前沈淑买来送给菲西插弄花儿的。 省得她每年自春伊始,就专心等着野花盛放,把它们采回家插在灌满水的可口可乐瓶子里。 小姑娘都爱弄些花花草草。 城市中心车水马龙, 野花野草少得可怜, 运气不好的刚钻出土面, 就会被无情地连根拔掉。 沈淑面上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着呢。 他若无其事地从唐人街市场买回一个有中国元素的长瓶,再时不时地往家里带回品种不同的花,全权交给小菲西打理。 每隔几天,花瓶里的花样与颜色便会变换一次,和有着低奢风格装潢的客厅背景尤为相称。 只是最近半个月, 兴许是家里遭了盗花贼, 沈淑给小菲西带回的花儿全部离奇失踪。 中午“花小姐”还完美无缺地插在瓶子里,晚上变成“睡美人”仍在, 等到早上再去看,昨夜便都成镜花水月了。 菲西伤心得躲起来偷偷哭。 碍着加西亚在家, 她不敢大张旗鼓地找, 更不敢放开嗓子问家里的几个人见没见她的花。 沈淑是给他带花的人, 肯定不会再偷走它。婆婆在她贪玩儿忘记换水的时候会帮忙,也不会偷花。管家爷爷都六十岁了, 是个怪脾气老头儿, 除了加西亚的话, 谁说的话都不听, 他每天对菲西插在客厅的花视而不见, 不可能之前不偷现在偷吧。 没道理嘛。 那就只有加西亚一个人了。 可是加西亚看出她伤心, 面上虽有不虞, 认为侍弄小花小草是最没有用的爱好, 但嘴上没太苛责,还说道:“让沈淑从学校回来再给你带就是了。” 他会主动给沈淑打电话,提醒今天带一枝花儿回来。 所以主人这样好,他才没那么无聊偷花呢。 “……你怎么这么无聊?原来是你。”沈淑半夜叫唤得太厉害,嗓子干得冒烟,渴醒了。他看到加西亚还在降火呢,精神抖擞地不睡觉,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揪弄一枝玫瑰的花瓣,扔得到处都是,“小菲西天天跟我说家里晚上有小偷,她不敢过来跟你说,让我跟你说一声。这个小偷什么都不偷,只偷她的花。” 沈淑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身上痕迹密密麻麻,他从眼下的所见中察觉到一抹怪异与好笑,倾身过去问:“father,你什么毛病?” “你偷小菲西的花干嘛?” 加西亚答非所问:“不想被偷,她可以把瓶子拿进卧室。” “是你说的不许她拿,”沈淑哼了声道,“你说瓶子是你的东西,只能摆在客厅里。” 加西亚:“那花儿呢?”他抄答案似的说道,“也是我的东西,只能摆在客厅里。” 沈淑一哽,无话可说。 加西亚却还有话说,他拿只剩最后一片花瓣的玫瑰拍了拍沈淑的脸颊,**被修理过,但依然有参差不齐的扎感,划过脸颊时刺痒微痛:“这座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东西。” “我拿走自己的东西,叫偷吗?”加西亚把未失光泽的最后一片花瓣拽下来,拇指捻着,送进沈淑同样红艳的唇里,迫使他品尝玫瑰的苦涩,“baby.” “菲西还是小孩子,你可不是了,玫瑰不要随便送给人。以后不准再给菲西带花。” 沈淑皱眉:“我……” “你想让她喜欢你?” “我没有。” “她会的。” 沈淑断然道:“不可能。” “外国佬都早熟。”加西亚的语气相当平静。 “……” 沈淑又无话可说了。 加西亚问道:“还睡吗?” 沈淑郁闷着呢:“干嘛?” “睡你。”加西亚掀了他的被子,扣住沈淑脆弱的后脖颈面朝下地按下去,随后伏身而上。 “干一场,快点睡,”加西亚呼吸微粗,吻着沈淑的耳垂低声说,“——明天带你杀人。” 那你直接不干不就好了吗? 还早点睡。 “啊……”沈淑两手攥紧枕头,不知是因为加西亚的动作还是因为加西亚的话,额角青筋暴起,细汗肉眼可见地在那道单薄的后背上浮沁,顫栗不止。 加西亚的家族姓道索,是个庞大的家族。 这个家族涉猎的行业犹如天罗地网,看不见,除不尽。他们团结,排外。 百年来,他们做的全是“劫富济贫”般的好事,因此拥护道索家族的人多得难以想象。 道索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两个纯英国血,一个半中半英的混血。 他们不喜欢沈淑,对这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态度冷淡。 原因无他,只因道索家族排外而已。 “他怎么来参加舞会了?谁带他来的?加西亚吗?”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盛大晚会上,长相有相似的地方、明显是一家人的两个中年男人站在一处,年长那位有五十岁左右,眼神如鹰隼般打量沈淑,另一个年龄大约四十岁的男人继续开口说道,“他想惹父亲不高兴?带一个中国人进来,呵,还是一个他的……” “邦尼。”道索家族的长子柯道尔制止了二弟邦尼的话,不再盯着落单的沈淑看。 加西亚朝他们走了过来。 三兄弟亲热地拥抱、贴面。 亲密得仿佛共用一颗心脏。 沈淑第一次参加这种金谷酒数、纸醉金迷的场合,刚入场就被迷了眼,也不管他的养父不跟他一起进场把他自己丢在身后是什么意思,心里那点儿不快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里来回穿梭,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见到绅士他会绅士,见到贵妇淑女他会由衷真诚地夸赞,哪里像个舞会新手。 剪裁得体的西服熨帖地穿在沈淑身上,让他一夜之间成为了迷人惹眼的大人,浑身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中国人的五官与英国人有着明显不同,沈淑在外面又会装乖巧,眉眼柔和,加上他能言善道的本事,一时之间竟是他走到哪儿,笑声就在哪儿。 男士们喜欢他,女士们同样喜欢他。 “你姓什么?太有趣了。” “沈。”沈淑笑得明媚,举杯致意。 “damn.” 与人分别后,沈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乱花渐欲迷人眼地想道:“怪不得加西亚经常待在外面不着家呢,跟这个传绯闻跟那个也传,这感觉谁不喜欢啊。” “沈?真的是你!”约翰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确认般地喊了一声,举着托盘冲过来,一手搂过沈淑拥抱,贴脸,亲吻。 “约翰!”见到熟人沈淑眼睛发亮,将两边脸颊凑上去给人贴,“你怎么在这儿啊?” “打零工嘛,”约翰做了个可怜的表情,耸着肩膀说,“赚点学费。” “我说了会帮你。” “那怎么好意思。” 由于约翰还在忙,俩人只匆匆说了两句话。不过沈淑在这儿只认识他,他那个混蛋养父在道索主人家的位置站着不过来,当跟他不认识,连往他这儿看一眼都不看,气人得很。沈淑不愿意再离开约翰,追着他说话。 俩人在人群中一问一答的挺有意思,偶尔说点儿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笑话,更有意思。 沈淑的笑声很快乐。 远处的邦尼饶有兴致地问加西亚:“你儿子谈恋爱了吧。还是个男朋友呢。” “谁知道呢,没问过。”加西亚笑了笑,笑意停留在眼尾那儿,没有往眼睛里蔓延。 “约翰,我跟……唔?”沈淑身后突遭偷袭,领子被提溜了起来,脚下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一堵坚硬的胸膛上面。他惊疑地回头去看,就见加西亚面上没什么表情地俯视他,正如最严厉的严父那样,没有一丝感情。 “baby.” 加西亚微微伏身,在沈淑的耳边低声说话,危压与威胁同时袭过来:“我带你来这儿,是让你看准目标杀人的,你要让血染红你的双手啊。今夜你要对我有交代——别再让我看到你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招惹是非。” 沈淑有自己的节奏,不想听养父说教,面上笑着以此告诉外人自己没事儿,用同样的音量悄语道:“我就是在找目标啊,不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你不是不管我吗?继续跟两个伯父去说话啊。一会儿你父亲也会……” “服务员,男性,学生,打零工,年龄在二十岁左右,”加西亚用食指推了一下沈淑的下颌边,让他看向约翰的背影,“你还要让我对你重复第三遍目标特征吗?” “沈淑,去杀了他。” 沈淑瞳孔骤缩,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加西亚视而不见,森冷着声音说道:“是你求着我要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如果你失败了,我会让你知道后果是什么。”他推了一下沈淑肩膀,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他此时紧绷的腰身,把他推向一个已知的深渊,“good luck.” 第4章 第5章 四溅 自从被加西亚带回家的第一天起, 沈淑就知道危险丛生。 他见到的男人们各个温文儒雅,实则手段阴险狠辣。 五年前沈淑与亲生父母远渡重洋时,游轮上枪声四起火光漫天。抢劫犯挟持他的父母, 逼他们把所有财物交出来。 沈淑倒在血泊里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抢劫犯死了, 被手握左轮的加西亚瞄准一枪毙命, 爆出了鲜血与脑浆。 沈淑一直都知道加西亚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可以救助别人,也可以视人命如草芥。 但凡有人惹了他,便只能得到一个“死”字。 *** “你在床上真的很带劲。” “但是这不代表,我可以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加西亚暧昧的语调被纸醉金迷镀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尾巴,是虚幻的,没有实感, 胆战的冷漠, “没有人可以算计我。” 舞会上的人潮仿佛以同样的加速度向后面退去了,独留一个沈淑站在中央, 神思恍惚,眼睛牢牢地盯紧了正在给客人端酒的约翰。 他举止谦卑, 时不时地向这些尊贵的客人鞠躬道歉, 生怕搞砸了自己的工作。 他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经悄然而临。 沈淑撞开重重人群, 生平第一次有了18岁的恐惧模样。 少年心比天高、比地厚,脱口而出大话时, 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可以。哪怕是杀人。 不就是杀人吗? 加西亚自己能做的, 他也能替加西亚做。 他早知道加西亚是什么人。 被这样的冷血动物养大, 注定要见血。 沈淑摆动手臂, 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 心跳震如擂鼓。 就在他想跟加西亚道歉、临阵脱逃的最后时刻, 约翰余光瞄见他, 兴奋地摆手喊道:“你去哪儿啊沈?刚才看见你在和人说话, 我就先去忙了。” “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沈淑看着他,定了定神,搓了下不用看就知道有些苍白的面色。把脸颊揉红后,他换上一副气血充足的微笑,改变主意朝约翰走去,亲热地揽住了他的肩。 “他就是那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要我的干爹,哈哈哈。”沈淑玩笑道。 约翰震惊:“father?” “真的是你父亲吗?你养父这么年轻啊?你们相差的有十岁吗?十岁怎么做养父子啊?” “谁知道呢,没问过。”沈淑耸肩,搂得更紧。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内蹿了火似的燥闷,单手把住领带左右扯了扯,呼吸不畅的感觉没好多少,干脆又一把将领带扯下来。 好受多了。 “你热吗?”约翰奇怪道。 沈淑:“有点儿。” “把衣服脱掉吧。”约翰把托盘放在走廊里的置物柜上,握住沈淑的肩,“我帮你。” 沈淑捏紧领带:“谢谢。”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进了一间空房间,这时离舞会现场已经很远,舒缓典雅的音乐声只能透过门缝儿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别有一番风味。 门一关,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里是道索家族的庄园,到处灯火通明。房间里明明没有开灯,却像白天似的亮堂,只不过光线不够均匀,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平白无故地给这个夜晚增添了一分不祥的味道。 一束光钻透窗户,射在一架靠墙的立柜门上,将门缝连接起来。一只烟蓝色的眼睛在那道只有一公分宽的门缝里往外瞅,黏在沈淑身上没眨过眼睛,犹如等待吃人的鬼魂。 “扑通——!!!” 重物落地,活人挣扎,杀人者用力。 沈淑躺在地上,脖颈间青筋暴突,双眼含着热泪与恐惧,以及绝不能失败的偏执,死死地拽紧了领带两边,控制着它在约翰的脖子上缠绕了两圈。 约翰奋力挣扎,求生的本能让他一脚踹飞了茶几和沙发,力气大到不像学生。 “沈……” “你接近我是为什么?为了寻找加西亚的把柄吗?你们想杀了他?”沈淑嘶哑着声音说,迅速地给自己找必须得杀掉约翰的借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也是道索家的人,为什么你们就是容不下他,为什么邦尼和柯道尔总是想置他于死地,他们不是亲兄弟吗?邦尼给了你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沈……你在说什么?”约翰抓住沈淑一只手,拼尽全力地扭过头,用充血和充满哀伤的眼睛看着沈淑,不可置信地、伤心地用口型发出气声,“我不想死啊……我,不认识邦尼……” 这样的眼神骗不了人。 沈淑手上一松,一股气突然从胸口泄了,如释重负的。 这股气里大概有今夜不用再杀人的庆幸,更不用再亲手杀掉自己朋友的祈祷。 领带松松垮垮地垂在约翰颈间,狼狈不堪,可他连一声重获新生的咳嗽声都没有,首先远离了沈淑,随即拉开西装裤腿,从缠在小腿上的匕首套里抽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赫然刺向沈淑的大动脉。 沈淑经验匮乏的可怜,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下意识地抬胳膊挡。 “嘭!” 短促的、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微起,外面听不见,近在眼前的人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只大手与枪声同频,及时捂住了沈淑的双眼,沈淑没看到约翰死亡,没看到鲜血四溅,但他听到柜子门开了,听到了约翰的躯体倒下,感受到了约翰的热血溅在了自己的鼻子上面。 也许还溅在了那双捂住他眼睛的手背上面。 “就知道你会心软。”加西亚毫不意外地说道,“敌人会言传身教地给你上一课——谁先心软,谁先死。” 沈淑后知后觉地感到冷,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加西亚叹息了一声,不知是怜惜还是动容,放下枪摸到沈淑的脑袋,诱哄般地揉他的发。 “好了,别怕。别怕,只是一个敌人而已。”加西亚擦掉沈淑的眼泪,笑着说道,“看,你成功了。good boy.” “回家以后有奖励。” 【作者有话说】 在《直男老实人被宠爱的一生》里,沈淑就说过自己在国外杀过人,不要不信哇(认真) 由于架空的背景设定,一切只发生在国外,在国内时完全没有。 第6章 fu.ck “我做的真的很好吗?”沈淑躺在床上, 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真的很好吗?daddy?” 希望养父以最真诚的态度回答他、安慰他、肯定他。 “yes.” 加西亚抚摸沈淑的脸颊,唇压向另一片唇:“my son.” 沈淑忘我地放任灵魂, 任由男人摆布, 时而蹙起一点眉毛咬住拇指, 时而将脸扭向一边,不愿和加西亚对视,身体在欲海里沉溺,思绪却在过去几个小时的血泊里来回撕扯,不可自拔。 约翰死在一滩血迹里。 粘稠的、滚热的、肮脏的。 “father……father.” 沈淑以为自己可以,可他竟然在害怕, 在發抖。死人的脸像一只幽灵那样, 挥之不去地纠缠上来,他退无可退, 只能绞紧胳膊搂住加西亚,将自己的所有脆弱与无用, 毫无保留地呈现给养父看, 求他护佑:“daddy.” “他是我的朋友……他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在学校里我们经常在一起, 他对我不错……我想我、啊……” 头发剧烈地摇晃起来,沈淑调不成声, 加西亚粗暴地截断了他诉说往事的慾望, 先重重地唤醒他的神智, 再在沈淑清醒回归时占据他的全部身心。 “baby, 专心一点。” 加西亚冷淡地开口说道。 “……奖励呢?”沈淑记着加西亚在那间死人的屋子里说过的话, 他的语气是那样温柔, 就算是死也不会忘记, 期待中有些紧张, “你说要给我奖励的。是什么奖励?给我。” “这不是在给吗?”加西亚谈笑风生般道,“你不是正在接吗?一‘滴’都不准漏出来。” 沈淑痉挛不止,触电似的轻微抽搐,想要推开加西亚又做不到,马达坏了似的,仰头张嘴玩命地尖叫。 被加西亚一把捂住嘴巴。 加西亚眼里含笑,欣赏自己的杰作,淡淡地出声警告:“这是在家里呢,不要喊。” “放、开……”不连贯的沉闷哭腔自宽大的手掌间溢出,恐惧堆积成山,约翰的死犹如一张过期的胶片发黄褶皱,最后在沈淑的记忆里快速风化消失,直至这个人变成残影,模糊得叫人看不清,权被养父带给他的粗暴引领着一路向前,脑海里只剩下养父了,沈淑扇向加西亚的脸,大不孝地骂,“混蛋!” 加西亚睚眦必报,还了沈淑两巴掌,把沈淑尾椎骨下面的两片软肉打肿了,五指印立现。 打完不解气,又抽了沈淑两巴掌,加西亚冷呵道:“对父亲要放尊重一点。” “你滚!”沈淑趴在床上生闷气,用后脑勺对着加西亚,眼泪流湿了半边枕头,期间腹部还在小幅度抽抽,那个劲儿一直没缓过来,刺激性太大了。 第5章 用哪种姿势睡过去的,就用哪种姿势睡醒,该死的加西亚没给他翻身,就算是男朋友这么没眼力见儿也该趁早踹了。 沈淑睡得腰酸背痛脖子硬,龇牙咧嘴地动动手指,缓了会儿想支配这具身残志坚的躯体爬起来,而后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他脾气又“歘歘”地上来了,立马睁着眼睛装死人,连手指都不再动弹一下。 “不起床吗?”加西亚站在床边,垂手摸了摸沈淑头发。发色不太黑,偏咖啡色,发质柔软如絮,爱不释手。 沈淑闹脾气:“我死了。” “活得好好的,”加西亚笑着说,“就是声音太哑,一会儿下楼吃饭少说话,免得婆婆跟菲西问你。” 沈淑躲开加西亚的手,几乎是爬行着下了床,用破锣嗓子质问养父:“如果这就是奖励,那惩罚是什么?” 加西亚欣赏他赤身时的完整样子,很满意,说:“惩罚——只有等你犯了错误以后,你才会知道。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 一抹玩味的笑意自加西亚唇角与眼底绽开来,沈淑忙着骂骂咧咧,没往他脸上扫描。 “呵,”沈淑三两下穿上衣服,赤脚拐向浴室,根本不当成一件正经事儿,“你折磨人也就那一套了。” 吃饭时小菲西果然问沈淑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天显得闷闷不乐,都不怎么开口讲话。明明以前只要沈淑在家,欢声笑语便不间断的。 沈淑有口难言,坚强地指着自己嗓子笑,然后摇头,用口型表达“感冒了”。小菲西秀眉一蹙,正要靠近继续关心。 加西亚食指轻轻敲桌面,淡声制止道:“菲西,沈淑是成年人,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只用照顾好婆婆。” 婆婆苏娅呵斥菲西道:“好好吃饭。不想吃饭就去楼上把地板拖了把卫生收拾了。” 菲西耷拉着脑袋不再吭声。 沈淑有点儿不高兴,看不下去了:“我……” “主人最近都在家里,是不是还和小主人一起住。”苏娅给加西亚盛了碗汤,像无数伺候了主人家几十年的老婆婆那样,早把自己当作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对晚辈表达关心,“要不要多准备床褥被子。” 沈淑“嫩脸”一红,低下头埋进碗里小口喝汤,不说话了。 加西亚“老脸”不变,神色未改,慢条斯理地给一片面包涂了厚厚的黄油,淡然:“婆婆在说什么?他在自己的房间睡。沈淑不是小孩子,早就过了需要父亲抱着哄睡的年纪。” 虽然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没有明目张胆地在家里宣布儿子和父亲搞上了,加西亚还是有理智的。沈淑深深地松了口气,将腰杆儿挺直。 客厅的茶几上再也没有沈淑每天带回家的鲜花,只有瓶子孤独地立在那儿。 一开始菲西总是站在窗口的位置凝望着空瓶子,失落席卷在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儿的头顶。 秋末的某一日,加西亚又捡起了之前不着家的节奏,时不时地在外落宿,也时不时地在新闻报纸上和男男女女传绯闻。 道索家族的三个儿子都是如此。柯道尔和邦尼已婚,亲生儿子已经满地跑了,饶是如此也会和一些有地位的贵妇传出不干不净的暧昧。 更遑论未婚的加西亚呢。 三十岁的年纪,正是与一个旗鼓相当的爱侣携手联姻,走向婚姻殿堂的最佳时机。 反正加西亚不在家,沈淑也重拾习惯,隔几天就给小菲西带枝花,除了玫瑰什么都带。 “不要插在客厅了,放在你房间里。喏,这里是一个新花瓶哦,”沈淑眼观六路,把花偷偷塞给菲西,眨了眨眼说道,“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小菲西护着花儿,开心地小声说道:“沈淑,我也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经常见不到养父的时候,沈淑照样给他打电话,接不接是他的事儿。 对那些推送的新闻,沈淑向来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手动拒绝接收,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 眨眼间迎来了圣诞节,沈淑又两个月没见养父了,心里想得发痒,但他不说。 曾经在加西亚一次又一次的亲身教诲下,沈淑已忘记半年前那个叫做“约翰”的朋友,没心没肺地交了新朋友。 “小鑫,今天晚上去我家玩儿吧。”沈淑抱着鑫达的肩,这个英国朋友的名字不像地道的外国名儿,他便自作主张地叫人小鑫,举动和语气亲热的好像能穿同一条裤子,“我送你这条围巾漂亮吧,绿色适合你,正好和圣诞节的颜色也配。” 身后郁色常青的树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雪,出奇得应景。 小鑫满意得不得了,拽着围巾尾巴,说:“简直太棒了!” “所以去我家里玩儿吧。我父亲不在,婆婆和小菲西都很欢迎新朋友去我家的。”沈淑盛情邀约,说着说着话题跑偏,捏了捏小鑫的脸颊,“小鑫,你长得好符合我的审美啊。你是不是有点混血基因……” 一辆加长款的林肯车碾碎了路边雪花,精准无比地停在沈淑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加西亚那张俊美无俦的混血面孔。 “father!” 沈淑惊喜地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加西亚嗯了声:“上车。” “我把地址发你,晚上一定来我家,我准备了礼物送你。我们可以一起喝酒,你跟我睡一个房间!小鑫,圣诞节快乐!”沈淑最后对小鑫说,像道闪电似的钻进车里。 车窗刚摇上去,还有一道缝儿呢,他就扑进了加西亚怀里发痴地抱着他:“daddy!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是吗。”加西亚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没觉得。” 沈淑抬头:“加西亚,圣诞节快乐。” 加西亚眉眼低柔下来,捻着沈淑的耳垂:“嗯哼。圣诞节快乐,baby.” “我邀请了朋友来家里,今天我们……” “no.” 加西亚垂下手,冷淡拒绝。 沈淑:“why?” “我们有正事儿要干。” “什么正事?” 加西亚的拇指不懂怜惜地按向沈淑的喉结,不让他躲,不容置喙道:“fu.ck you.” 第7章 okay 家里的人都去采买晚上要用的东西了, 吃的、玩的、用的。 今年的圣诞节和往年没有太大区别。 雪被傍晚的光映得发灰,一点儿都不纯洁。 万籁俱寂,只有沈淑打破了这种平静, 无法自抑地啜泣。 他向养父求饶:“婆婆他们快回家了……daddy……能不能不打这个电话?” 加西亚抓着沈淑的头发, 攥得很紧, 耸道:“no.” “可是我已经邀请他……让他来家里玩儿……现在再打电话拒绝……这样一点都不好笑。”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沈淑求道:“daddy……” “这次我回来,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加西亚说,“趁着假期,你不用上课,去帮我做掉一个人。” 绵密的吻轻轻落在耳边, 温热的呼吸生出了舌头, 舐得沈淑浑身痒;也生出了尖锐牙齿,咬得沈淑心脏抽搐。 不愉悦的记忆时隔半年卷土重来, 血腥味突破时间屏障,黏稠地往鼻腔里钻。 约翰……死人…… 沈淑的嘴角被咬破了, 加西亚舔着那道伤口, 勾出令人难耐的刺痛, 沈淑浑然不觉,微张着嘴巴送给加西亚亲, 同时自己往里挤了挤, 汲取了部分力量才敢问:“不会是……小鑫吧……” “当然不是啊。”加西亚轻声笑了出来, 手掌托住沈淑的后背拉他起来再让他坐下, 带给他有高有低的人生, “怎么这么可爱啊, baby.” “真是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交的好朋友全是敌人, 这种事的概率太低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沈淑仰起脖子,汗珠顺颈而滚,半晌说:“……那就好。” 加西亚拿出手机,说:“所以,打电话吧。” 沈淑:“……” 一家五口人,没有任何两个人有血缘关系,连名字都乱七八糟地没有相像的地方,在一起不咸不淡地度过了第六个圣诞节。 这个假期里,沈淑前往加西亚给他的地址,牢记目标人物的特征,独自一人完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罪行。 回头路在他身后,上次被橡皮擦去一截儿,被空洞吞噬,如今彻底坍塌成废墟。 ...... 外国人没有春节的历史,自然也没有过春节的概念,只有沈淑过春节。他计算着中国的农历日期,每到大年初一那天,就知道旧年已经过去,新年像新生一样来了,他又真实地长大一岁。 由于十三岁那年残忍滔天的恐怖场面,沈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记不清自己生日是哪天,连亲生父母的脸都忆不清。 所以他对大年初一许愿,希望沾春节一点光,分一点福气给自己。他与春节商量好了,这天便成为了他的生日。 第6章 “生日快乐。”加西亚单手端着一个小蛋糕出来,和沈淑单独待在卧室里,上面插着代表年龄的蜡烛,一眨眼有21支了。 “happy birthday,baby.” “谢谢daddy。”沈淑沉稳地说道。 与养父偷鸡摸狗地发展地下情已经三年,沈淑褪去了少年青涩,向一个真正健全的成熟男性极力生长。 这几年,他不知摧毁了多少条人命。七情六欲被鲜血浸到肿黏,丑陋不堪,再怎么仔细辨认也辨认不出良心的本来模样。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活生生地死在自己手里,感情竟从恐惧不安,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享受。 人死的一瞬间,先由躯体做出反应,尿骚味儿往外渗散,失禁。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软得像一滩烂泥,扶起来,倒下去,扶起来,再倒下去,刚下锅的面条都比刚死的尸体能支棱。 感受不到任何呼吸的存在,心跳还能维持上一秒半分,证明死人曾经活过。 沈淑就在不同的心跳声、彻底消失的等待中,一点点地将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惊奇地发现,做这些事的时候,自己从未问过加西亚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些又是对是错? 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争权夺势。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他还发现,他竟然是养父的一把利器,可是他不愿意承认。 ……沈淑一直拿自己当作加西亚的爱人。 “father.” “嗯?” 沈淑吹灭蜡烛,双手合十许愿,睁开眼睛以后问道:“我是你的爱人吗?” “好傻的问题。为什么要这么问?”加西亚失笑一声,将蛋糕切递给沈淑,“baby.”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是最亲密的。你对我,比你假设的那个所谓的爱人更重要,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真是一句能让人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溺死人的情话。 一刀下去,完美的蛋糕一分两半,香甜的奶油拼命地扒住蛋糕切的身体,弄脏了它。沈淑把其中一块蛋糕铲在盘子上面,推给加西亚,说道:“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你的养子——这确实是一件事实。” “上周末的舞会上,爷爷依然不喜欢我,他也不怎么跟我讲话,还给你物色了一个优秀的联姻对象,你没有拒绝。”沈淑含住了蛋糕切尖端,浓郁充足的奶油沾到他的上唇以及唇角,他伸出舌尖舔干净了,“订婚仪式在哪天呢?” 加西亚的眼神晦沉,直勾勾地盯着沈淑时,眼底有明显的不悦,仿佛在警告沈淑插手管的事已经过界:“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沈淑认真地问道,“你想结婚吗?” 加西亚:“no.” “老家伙逼你联姻。” “嗯。”加西亚蹙眉,“对爷爷要尊重一点。” 对这个要尊重,对那个要尊重,也没见他们多疼惜自己。 “你不想。”沈淑凑近加西亚,若即若离地吻他的唇,离得稍远时就再靠近一点,加西亚忍不住想要追逐,沈淑就及时往后退一点,不让他真的吻上,距离始终保持在两片互相有吸引力的唇将触未触的地方,“你不想联姻,对不对?daddy.” 加西亚一把扣住他后颈,粗暴地将人压过来,撕咬上他的唇瓣:“so?” “我可以替你杀了她。”沈淑眼里终于燃起一点诡异的兴奋亮光,“你的联姻对象。一个非常优秀的……” “no.” 加西亚冷声道:“沈淑,不要多事。” “好吧……okay.” 沈淑冷淡地退回来,用胳膊隔开了自己和加西亚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随后又起身在对面坐下。他若无其事地切蛋糕,一勺一勺地挖着吃,没有再充满心机地让奶油不小心染在唇角,吃得安静好看。 吃饱喝足后,二十一岁的生日完美度过,沈淑笑着说:“爸爸,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希望你跟我的后妈可以幸福、美满。” “从今天开始呢,我们就各自往后退一步,退回到正常的健康关系。你做我的好父亲,我做你的好儿子,可以吧。” 加西亚没有出声,只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能吃人似的。 沈淑丢了蛋糕叉子,随便用湿巾擦干净手,抖了抖衣服,站起身道:“father,谢谢你给我过生日。嘿,我真幸福。” “夜生活刚刚开始,我就不在家里住啦。”沈淑乖张地朝他的养父挥了挥手,“我去找朋友玩儿,bye.” 加西亚站了起来,脸色冷得能结冰。 第8章 捉奸 “站住。回来。沈淑!” 加西亚的命令遭到无视, 语气连连递进,最后两个字掺杂怒火,代表他的情绪即将爆发。 沈淑打开房门头也不回, 快速地下楼, 只当身后正在喊他的养父是一条不足为惧的狗。 然后他就遭了报应。 加西亚十五岁不到就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 每一年被他折磨致死的人不计其数,把他拉出去枪毙一万次都不足为惜。 那只不知道扭断过多少人脖子的铁手,迅疾地扳住沈淑的肩膀,无情地捏紧,仿佛能将人连皮带骨碾碎:“我说了站住。” “你让我站我就站吗?”沈淑吃痛,觉得比去年执行任务轻敌、不小心被对手在腹部划了一刀时还痛, 下意识地弓肩缩脖。 老东西, 下手这么狠。 真是一点情谊都不讲。 温和的中国人被惹怒了,黑褐色的眼底出现恼怒, 以及一点不可忽视的戾气,沈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直视过自己敬爱的养父。 加西亚:“不准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滚!”沈淑气愤反击, 反手扣住加西亚的手腕, 向前甩的同时弯腰伏背, 试图将加西亚摔下楼梯。 加西亚飞了出去,但并没有如了沈淑的愿, 狠狠地狼狈地砸在地上。身体腾空的一瞬间, 他抓便住扶手借力停顿, 用腿勾住了沈淑的腰。 楼梯不是平地, 沈淑脚下一滑, 真被他粗鲁地带了下去。 “扑通——!!!” “啊……fu.ck.” 肉體撞击地面、以卵击石的恐怖声音, 响彻在客厅里。地板震颤, 五脏六腑移位, 沈淑眩晕地躺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将身体受到的阵痛骂了出去。 他身上压着震怒的加西亚。 加西亚一手制服着沈淑,一手放在沈淑的脑袋下面:“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哪都不准去!” “滚开!”沈淑踹他,“我讨厌你!” “shut up!” 管家和婆婆苏娅,还有小菲西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动静,一齐跑了出来,在二楼楼梯口惊骇地看着楼下父不慈子不孝的一幕。 “沈!”苏娅迈着不如年轻人灵便的双腿快速下楼,大惊失色地喊,“小主人,你怎么可以对主人动手。他是你的父亲。” 加西亚应该是担心误伤这几位老弱幼小,扭脸制止道:“站在那儿,不准过来。” “嘻嘻,是的呀,”沈淑弯起眼眸,讥笑道,“他可是我的父亲。父亲,婆婆说得对吧。” 做了加西亚三年地下情人的沈淑,一字一顿地说道:“婆婆可是知道我们两个——只是普通的、养、父、子、呢。” 双手用力推开加西亚,气喘吁吁地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远离突然发疯的养父。沈淑不看加西亚,低头检查自己时,发现衬衫被撕烂一个窟窿,从下腋裂到后背,气得深呼吸了两次,才忍住没当着三个人的面,大不敬地扇他养父的脸。 小菲西吓得眼泪汪汪,既想躲在婆婆身后,又想离沈淑近一点:“沈淑,你们怎么了?你不要和主人吵架啊……” “没吵呀。”沈淑温柔地对她笑,坏脾气只留给养父,“现在不吵了。” 十六岁的小菲西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因这个笑容鼓起些许勇气,想从婆婆身后出来。 她的脚刚往沈淑那儿迈了半步,便被加西亚瞥过来的、一个冷漠至极的眼神吓退。 “你吓唬她干什么?!”沈淑看不惯他把威风耍到家里来。 “看好他,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出门。”加西亚深深看着沈淑,对苏娅和菲西冷声说,“如果你们看丢了……” 后面不言而喻,只会伴随着不好的下场。 菲西攥紧婆婆的衣袖,每一根哆嗦的头发都在恐惧。 “关她们什么事啊?!”沈淑气得想杀人,“你要是实在生气,抽我一顿好了,我保证不还手行不行?我们现在上楼,我特么脫光了给你抽!” 苏娅的神情有些震惊古怪。 加西亚没再给沈淑眼神,带着满腔的怒火摔门离去。 半个月没回家。 吵架逞得了一时爽快,真被关在家里半个月,沈淑才知道有多无聊,头顶快长蘑菇了。 “唉……早知道不嘴贱也不惹他了,我直接走就行啊。”沈淑躺在床上,一条腿支着一条腿翘着,晃着脚踝复盘,“到时候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等见面问我去了哪儿,就说去杀人了呗。反正我一出远门,也会两三个月不回家……” 第7章 现在好了,为了出口气,把自己出在家里出不去了。 “沈淑!沈淑!”小菲西噔噔噔地跑上楼,听着很急,楼梯似乎集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抗议声,“沈淑——” 沈淑一下子坐起来:“怎么了小菲西?加西亚回来了吗?他找你跟婆婆的事儿了?我不是在家吗他为什么……” “不是,有人找你,”菲西站在沈淑房门口,跑得有些急说话不太顺畅,“是一个女人。” “嗯?找我?”沈淑奇怪地问道,“她说自己是谁了吗?” 小菲西八卦地说道:“她说是主人的未婚妻。” “……” 凯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真的很美,只要是性取向正常的男人,肯定都会喜欢她。 性取向不正常的沈淑,打发走小菲西之后,在二楼的待客室里招待加西亚的未婚妻,昂首挺胸,像一个明媒正娶被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原配妻子,双手抱臂沉着面色,冷静地坐在凯瑟对面,攻击性满满地打量她。 “你不跟你的未婚夫在一块儿,找他儿子干什么啊?”沈淑不客气地问道,“还是说你根本看不上他那种老男人,看上了我这种小白脸?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必须得夸你眼光好。” 凯瑟被他的话逗笑了,同样不客气地回应道:“我谁都看不上。不过你要是想杀我的话,大概还没得手就死了,你应该对我做一下背调。我和加西亚各取所需而已,你不要有什么误会,互相利用完就离婚了。” 沈淑眯了眯眼睛:“谁告诉你的我要杀你?你未婚夫?”这件事只有加西亚知道,语气莫名地阴阳怪气了,“他对你还真是无话不说。” “他才不会跟我说这些,事实上,你这个人在他嘴里被藏得特别严实。”凯瑟说道,“要不是最近出去约会的时候他总是满脸想杀人的模样,我才懒得猜他的心思。你最近没有联系他,对吧。我还听到他问手底下的人你有没有找他呢,哈哈。” 等凯瑟笑完了,沈淑一声都没笑,说:“今天不约会啦?” “我们的约会可是要计划正经事的,他再这样下去,非常影响事情的进度。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凯瑟讨厌把私人情绪带到公事上的人,加西亚这次很不专业,她严肃地说道,“你们的事情我不管,床下解决不好你们就给我去床上解决,不准影响我的正事。” “……”沈淑好奇了,“你的正事儿是什么?” “杀了我爸,我做主人。” “……” 正说着,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这个人步子很大,三两下就到了二楼。 门象征性地被敲了两下,加西亚低声喊:“baby.” 话音没有完全落下,他就自顾自推开了门,跟捉奸似的。 然后就看见沈淑热情地坐在凯瑟旁边,倾身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火热推销自己:“姐姐我也可以帮你啊,你跟我结婚。” 第9章 惩罚 “等事情办完以后我们再离婚, 我不介意。”沈淑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凯瑟稀罕地捏了捏沈淑的脸,咂摸出小白脸的好处来了,在加西亚的死亡凝视下,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说, “可是你爸爸介意。” 沈淑扭脸一看, 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或许意识到了,但就是故意这样做,脸上绽起张扬的笑容,问道:“我爸爸才不介意呢。对吧?daddy.” “起来,离开我家。”加西亚连一个最基本的绅士动作都没有, 简直是生拉硬拽凯瑟, 不客气地向门口甩,跟甩一包水泥差不多, “马上离开。” “痛死了,这么大力气。你不会对你亲爱的儿子也这样粗暴吧?哦我的上帝啊, 他怎么能受得了你这种人。”凯瑟揉弄着被抓疼的、细皮嫩肉的胳膊, 咯噔咯噔地踩着高跟鞋, 招摇地下了楼,边下楼边回头叉腰说话。 在苏娅与小菲西眼里, 他们好像在打情骂俏, 确定即将要联姻的男女朋友就该是这幅欢喜冤家模样:“我告诉你加西亚!这次你再也哄不好我了, 劝你趁早向我道歉, 否则我爸爸不会原谅你, 我更不会原谅你!” 加西亚站在楼梯上面, 没有表现出一点歉意, 但脚下还是意意思思地松动了一下, 象征性地往下去,嘴上的驱逐虚伪地变成冷硬的挽留:“别走。” “哼。你给我滚吧!”凯瑟不等加西亚真的演戏演全套上前来哄她,提着厚重但繁奢的漂亮裙子气势汹汹地拔腿走了,转身前特意面向沈淑,不做作地朝他飞了个媚眼,如果条件允许,她大概还想给个飞吻。 随后她潇洒地翩然离去,每一缕蜷曲的头发都在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加西亚并没有将凯瑟送到大门口,等苏娅意识到主人真的和凯瑟小姐吵架,不愿低头时,她诚惶诚恐地追了出去,在凯瑟身后替加西亚美言。 “你不用帮他说话!”凯瑟恼火的声音被逐渐拉开的距离拉长,变得模糊不清了,“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 而苏娅照顾了二十年的主人不仅没有悔改之心,还在事态愈发混乱之中,比被惹怒的凯瑟还要气势汹汹地转身回了楼上,毫无理智可言地将他的养子一把推进卧室、砸在了床上。 “你们都说了什么?嗯?沈淑,你好大的胆子。”加西亚恨不得掐死沈淑,怒火和妒火一起燃烧,激得他眼睛都红了,“她是你能招惹的吗?我说过让你不要多事,你记不住是不是?你们到底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你要亲她?fu.ck!” 沈淑不服,吼回去:“谁招惹她了啊?明明是她来招我,这样也能算到我头上吗?你自己管不好未婚妻……” “然后你特妈就亲她?!” “她长得美!见了美女大脑会停止思考,我当然不是那个例外。这是人之常情啊daddy!” “——沈、淑。” 沈淑“咯咯”地笑起来,一点儿都没被加西亚吓到,反而被他这幅仿佛妒火中烧的模样勾得心痒难耐,简直爽翻了天:“你不是不想联姻吗?要不要我替你去啊爸爸。我……呃……” 脖颈被掐紧,加西亚只用了很小的力道,沈淑便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脖子的纤细与脆弱,可供吸入的空气稀薄。 沈淑松开抓住加西亚、与他抗衡的双手,手指抚摸着向上,诱弄着那只因为用力掐他而青筋微暴的小臂,缓缓地、暧昧地搂住加西亚的肩背:“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怎么啦?你介意我二婚吗?真的吗?daddy.” “daddy?你说话啊。” “daddy——” 沈淑就不停地笑,撒娇似的喊:“daddy啊……” 加西亚便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说:“介意。” “那怎么办?你介意我也介意啊……”沈淑的手指头见缝插针地塞进加西亚掐他的手里,一根一根地软化他的手指,解放自己的呼吸,勾弄着那双手摸自己的脸,“与其让我不舒服,不如你来不舒服吧。你是我最好的爸爸,要惯着我宠着我……啊。” 加西亚抽出皮带:“你不是道索的亲生儿子,和凯瑟家族联姻,你根本不够资格。” 沈淑道:“嘁,谁稀罕——啊!fu.ck你干嘛打我?!” “不稀罕你作什么呢?”加西亚先用领带三下五除二地捆了沈淑的手,接着扒了他褲子,不由分说地扬起皮带,狠狠地招呼下去,皮带炒肉一下见红,“欠教训的小混账。” 沈淑尝到了惩罚的味道。 *** 日上中天,所有人在家各司其职,每一声高亢的吵闹都会渗漏进楼下被揣摩,因此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像一座没有生气的别墅。 本该低头去哄未婚妻的加西亚却选择待在了家里,和养子肉贴肉地深交。沈淑涕泪横流,跪趴在床尾的羊绒地毯上,脸被按在床沿,双手绑得结结实实,背在身后无法掙脫。 床单那么柔软,他的脸都被擦红了。 最终沈淑还是求了饶。 加西亚愤怒到极点,沈淑越求他越生气:“你不是要和凯瑟联姻,让我不要管你吗?” “不联姻、不联……你要管我,你要管我啊,daddy……” “让我不要介意你二婚?” “不是……啊,我不是真的要二婚的意思……求你……” “我的事情,你是不是过问太多了?我做什么需要向你解释那么清楚吗?”加西亚俯身,捏紧沈淑的下巴,逼他只能看着自己,“baby,你乖吗?” *** **** *** 第10章 婚宴 父与子的关系又运转回了不健康的关系。 沈淑或尖叫、或隐忍、或失神、或沉溺、或顫栗, 又或哆哆嗦嗦地被加西亚掌控着能否发泄的开关,求饶辱骂轮换着来,像一个濒死的本能求生者, 触电般地抽搐不已。 他再也不想在养父手里领教惩罚的滋味。 “柯道尔有个重用的人, 叫维基。少了他, 柯道尔会像少了左膀右臂,损失惨重,”加西亚轻轻啄吻着沈淑耳后与肩颈,感受着他细细的顫抖,杀掉一个人的话在他嘴里宛若情书,“找个时间帮我做了他, 手脚要干净一点, 不要让人怀疑到你身上。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不要再带着一身伤回来。” 第8章 沈淑:“……yes.” “最重要的是什么?”加西亚问道。 沈淑捡到什么说什么:“做掉维基, 和他做……” “你说什么?你疯了?”加西亚狠抽了他一巴掌。 “做掉维基,手脚干净, 不让人怀疑!”沈淑被抽得瞳孔微缩, 一口气说完了, 没敢停顿。 加西亚耐心即将告罄:“我问你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淑说:“……沈淑要,注意安全。” “嗯。” 昏昏沉沉地过了一周, 沈淑飘飘忽忽地下楼吃饭, 脚下深一下浅一下的, 踩不到实处。 餐厅里非常寂静。 苏娅和菲西她们齐刷刷、直勾勾地盯着沈淑, 这种注目礼从他出现, 一直维持到他坐下, 期间没有移开过半秒。 刚张开嘴要打的呵欠缓缓收了回去, 沈淑眼角染泪花, 突然被看得不自信了,以同样的注目礼回敬一老一少的打量眼神,问道:“……怎么啦?” “没没没……没事没事!沈淑早上好,沈淑请吃饭!”小菲西磕磕绊绊大声道,深低下头。 对比年轻人的不淡定,苏娅就太沉稳了。她保持着一脸淡然的表情,给沈淑分配刀叉,又给他盛了碗汤,说道:“主人今天不在家,小主人有什么安排?” 沈淑打呵欠:“我睡觉。” 苏娅说:“主人和凯瑟小姐的订婚时间公布了,媒体们都在报道。订婚宴在三个月后。” 沈淑点头说:“我知道。” 小菲西忧心忡忡地看了沈淑一眼。 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婚姻关系,又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大度的沈淑并不在乎。 如果有可能,他还会帮凯瑟的忙呢,祝她早日成功。 沈淑实在太累了,亟需睡眠补充体力,吃完饭回到楼上倒头就睡,雷打不动风叫不醒。 关于维基的个人信息,沈淑花了两天时间将他查了个底儿朝天,连他爱穿花裤衩,和他本人的禁欲形象全然不符都知道。 维基今年三十岁,是柯道尔手里的一把见血封喉的好刀,五年来没出过一次错。柯道尔器重他,相当于老道索器重柯道尔。 用中国古话说,维基早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对权力诱惑不感兴趣;而他向柯道尔英勇自荐时,因胆子大出名而玩转股市,在资本收割前完美离场,赚得盆满钵满,对金钱诱惑也不感兴趣。 “无欲无求”,是个难搞的对象。 好在,维基好色。 道索家族在安排加西亚与凯瑟的订婚宴时,沈淑也安排自己出入各种有维基在的场合。 他并不刻意伪装自己,该怎样就怎样。反正维基知道沈淑是加西亚的养子,沈淑也知道维基是柯道尔养的血刀。 最近有道风声传了出去,供多方人士作为茶后谈资。 听说加西亚的养子跟他有不纯的关系,表面上父慈子孝,暗地里脫了衣服不知道会怎样交流呢。 养父养子都不是东西。 加西亚和凯瑟订婚,要回归到正常生活,养子感觉到了自己被残忍抛弃的命运,与养父感情决裂,现在谁也不理会谁。 今天是加西亚的订婚宴,他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凯瑟盛装华丽,明媚靓人,并肩携手地在一起敬酒,任谁见了他们都要真心实意地祝福一句好般配。 只有沈淑没有祝福二位。 他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闷酒,时而看加西亚一眼,时而看凯瑟一眼,任周围觥筹交错喜气洋洋,不为所扰。最后垂下眼睑沉默地静坐,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数人看他的笑话。 维基就是看他笑话的人里的其中之一。 在他的视角里,沈淑就是一个小可怜虫,十三岁被加西亚带回家,十八岁上了养父的床,被大操大幹了快四年,最好的青春都给了养父。如今都要二十二岁了,青春不再稚嫩,少了点儿诱惑的青涩。好在他身上有一种被幹透了的成熟性,与青涩的诱惑力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沈淑食指无聊地敲打着威士忌的玻璃杯,面上装的是一派悒郁,心里早在兴奋地数秒了。 三、二……一。 “嗨。最近我们真是有缘分对吧,总是能见面。你好像在借酒浇愁啊沈,”维基绅士地走过来,递给沈淑一杯酒,向他请示自己能否坐下,“我喝酒是为了玩儿,你喝酒是为了什么呢?这几个月你经常出入酒吧,我今天才知道是为什么。原来是因为加西亚要订婚,对吗?” 他专门捅人心窝子:“今天是你养父大喜的日子,跟未婚妻和和美美,你不感到高兴?” 沈淑不屑地瞥他一眼,冷声道:“你来看我笑话?” “怎么可能。”维基放下酒杯,自顾自地与沈淑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手指相触,“我心疼你。谁都知道道索家族的家族文化——排外嘛。道索老爷子不怎么喜欢他的混血三儿子,更不会喜欢你这个中国人。现在混血人抓住机会,傍上了凯瑟家族的千金,终于在老爷子那儿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可是你呢?” 维基摇头啧了一声,不是流于表面的表达不满,是真的替沈淑打抱不平。他的手抬起来,轻而缓地摸了摸沈淑柔软服帖的头发:“亲爱的,你肯定为加西亚杀过人吧?他给了你什么呢?” 沈淑黑褐色的眼睛深深地与维基对视,半晌面无表情,而后仿佛被说动了似的,脑袋往维基手心里蹭。 幅度非常小,但维基非常受用。 维基说道:“加西亚给了你一个残破恐怖的童年,如果不是他,你的亲生父母不会死,你也用不着认贼作父。你为他双手沾满鲜血,他却只把你当作一件随时可以脫掉丢弃的破衣服、破鞋子,一旦利用完了,就变得毫无价值了。baby,你真可怜。” 沈淑眼睫轻颤,抬眸:“你说什么?” 抚摸头发的手一点一点地向下,暧昧地按了按沈淑后颈,维基勾着他的脖子,身体目的性明确地前倾,几乎鼻尖触鼻尖。 凭心而论,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立场问题,这个世界上没有柯道尔没有加西亚,更没有道索家族,维基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 他长相儒雅端正,逗弄想要的人时不冒进,心细如发地观察对方表情。这期间,哪怕对方只在眼神里产生了一丝丝抵触,他都会适可而止地打住,然后绅士地说抱歉。 沈淑没有抗拒,期待着他的靠近,要知道更多信息。 “亲爱的。”维基说,语气充满引诱,“不要再管你的养父了,他今天也没时间管你啊,要和自己的未婚妻做暧呢……你不想回去听声音吧?” “跟我一起回家,好吗?” 沈淑说:“ok.” 不远处正在敬酒的加西亚表面言笑晏晏,似乎专注当下,实则眼睛余光无比清楚地看到维基愈发靠近他的养子,然后轻轻吻在了沈淑唇角。 “啪——!” 酒杯突然被捏得粉碎,酒液乱七八糟地淌了一地,加西亚甩了甩手,现场突兀地安静下来。 第11章 刺激 “sorry.” 加西亚面上没什么表情, 向各位宾客道歉解释:“这个杯子应该有裂纹,下面的人没有好好检查,莫名其妙碎了。”责备地看向地面, 玻璃渣被灯光反射得刺眼, 他招手让人来收拾, 接过凯瑟递来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手指,笑了一下说道,“幸好是在我手上碎的,如果伤到了大家,那绝对是我的错。” 宴会继续。 沈淑不见了。 维基也不见了。 “你小时候过的是金尊玉贵的生活, 也许权势差了那么点意思, 但金钱堆得像山一样。沈家是个鼎盛的家族啊,”维基帮沈淑系安全带, 开车前往他指定的目的地,似有意似无意道,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窗户开着, 沈淑胳膊肘稍微杵在窗上, 手背托腮也似有意似无意地瞧着维基,身体再如何松弛, 眼神里的紧绷与挣扎是骗不了人的:“没印象了。所以?” 维基欣赏性地凝视沈淑眼底的东西, 笑了, 残忍:“你的亲生父母是被你的养父杀死的。只有你活了下来。” 那么……加西亚为什么要养一个不可控的隐患在身边呢? 亲生父母死在恶人手里, 恶人却带走儿子, 以父亲的名义亲自抚养他。养大后呢, 给养子机会向自己复仇吗? 加西亚可没有这么善良。 维基说的话不全是真的。 他在离间沈淑。 也许是授了柯道尔的意。 沈淑猜测——他亲生父母的生死, 是柯道尔、又或道索老头子做的决断。再厉害的势力, 也需要金钱来维系。 所以整个道索家族应该都是沈淑的敌人,而他沈淑,也确实算是认贼作父了。 沈淑脸色微微发白,强撑着笑了笑:“谢谢你。” 维基问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淑说道,耸耸肩自嘲,“靠我自己,是永远意识不到真相的。” 第9章 “因为你爱加西亚。”维基可怜地说道,“爱一个人,本没有错。” 沈淑抿唇沉默。 维基说:“亲爱的孩子,错的从来都不是爱,是那个不值得被爱的人啊。” 沈淑跟维基回了他的家。 “请进,亲爱的。”维基打开房门,“还要喝点儿酒吗?” 在玄关换鞋时,沈淑的手机突然玩儿命地震动起来,掏出一看,“加西亚”的备注像道流火似的闪烁,炸进两人的眼睛里。 维基好整以暇地问道:“接吗?” 经常见面的几个月里,维基早摸清了沈淑的习惯。他离不开加西亚,一天能给他发好多条消息,如果不回还会电话轰炸。 放在恋爱关系里,绝对是一个糟糕的恋人。 等加西亚真的回了电,沈淑接起时犹待珍宝,并且走得远远的,不让任何人听见他与养父之间的对话。 今天沈淑当着维基的面接了起来,免提外放。 “你在哪儿?”加西亚的冷沉音色穿透没有温度的手机,冷漠地令人胆寒。 沈淑生硬地回答:“用不着你管。” “回来。”加西亚说,没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我知道你在哪儿,别逼我去找你。如果是我过去带你回来,后果是不一样的——维基,”他真的知道沈淑此时此刻待在什么地方,喊了维基的名字,仿佛他不是在手机对面隐忍地发脾气,而是切身参与进了沈淑和维基的相处中,“没想到大哥的手都已经伸到了我家里,想干涉我和儿子的关系。你带走我儿子,是要对大哥证明你的衷心,还是让他怀疑你已经和我沆瀣一气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维基笑着说道,“我笨,有点不太明白。我只是和沈淑说说话,没有其他意思。况且沈淑是个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比他大八岁,又不是老男人欺负小孩儿——你说对吧亲爱的?”他拍了拍沈淑肩膀问。 问完不等回答,继续微笑,对那边看不见神色如何的加西亚说:“道索家族是一个整体,您和柯道尔是一家人,他怎么可能会干涉您和沈淑的父子关系。” “哪怕现在您要我做点儿小事,只要我力所能及,就肯定会帮忙的,这是家族之间的互帮互助。柯道尔生性大度,绝不会怀疑我有背叛之心。” 电话那边许久没传来声音。 沈淑:“挂了?” 加西亚:“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维基期待地看向沈淑,摇头证明自己没说谎。 沈淑看不到加西亚的脸,说道:“挂了。” “亲爱的,要不今天你先回去吧,我可不想加西亚真的找到我的住所来。要是他伤害你,场面会闹得很难看,”维基安慰沈淑,“你毕竟是他的养子,我不能插手太多。不过但凡你需要帮助的话,请随时告诉我。” 出来的时候夕阳坠西,回去的时候月挂天边。 沈淑推开家门,苏娅迈着年迈的步伐迎接,低声叮嘱:“你回来了。主人将凯瑟小姐接到了家里,从今以后,她就是家里的女主人了。你往后说话做事要小心,除了要听主人的,还要听女主人的,不能再动不动和主人吵架,省得你们之间有罅隙。” 菲西怯生生地跟在婆婆的身后,觑着沈淑不好看的脸色,想喊他的名字,没敢。 “哦。”沈淑应道,“加西亚呢?” 苏娅:“他是你的父……” “沈。”加西亚出现在二楼走廊,单手扶扶手向楼下看,睥睨的眼神带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他身后跟着身穿居家睡衣的凯瑟小姐,手臂相挽,好生亲密,加西亚说道,“上来。” “你们是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的,”沈淑抬着头仰视父亲,面上没有丝毫卑微的意味,大逆不道地过问长辈房事,“你们两个睡觉了吗?” 凯瑟被沈淑逗得想笑:“哈哈,小可爱,不睡觉我们住在一起干嘛?我们还要生宝宝呢。” “小主人,别乱说话。”凯瑟异口同声地训斥。 加西亚蹙眉沉默。 似乎是一种默认。 苏娅和菲西在旁静听,谁也没敢发出声音。 直到沈淑摔门离去,佣人们回自己房间,加西亚才冷淡地从凯瑟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瞥着她,脸色难看沉声道:“你跟沈淑胡说八道什么?” “嘁,沈淑可比你聪明。既然他知道咱俩是假的,就不会吃莫须有的飞醋,”凯瑟欣赏自己的美甲,刚做的就是好看,“谁让你那么没本事,在家都不能随心所欲说话。跟着你真受罪。实在不行,你大度一点,把小可爱让给……” 加西亚猛地掐上了凯瑟的脖子,真动了杀心:“把你的心放在正事上。” 凯瑟咧开嘴笑,停不下来。 正如她所说,沈淑早知道凯瑟和加西亚联姻是为夺权,而加西亚肯定也有所求,虽然沈淑不知道他求什么——养父浑身上下除了基巴,就是嘴嘴硬,让他说句真话能要他的命。这俩人心狠手辣,如果不是利益一致,绝对会成为置对方与死地的对手或仇家,万不可能走到一起。 维基发现沈淑不再回家,不再回加西亚消息,也不再接加西亚的电话。他还发现沈淑在调查九年前的游轮沉海事件,心善地出了点儿力,为沈淑呈现了更多证据。沈淑没拒绝,沉默接受。 进度每往前进展一点,沈淑就会出现在各种酒吧,仰头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烈酒。 沈淑劝维基:“还是离我远点儿吧,柯道尔会疑心你的。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 “这个时候还关心我,小可怜,”维基陪着沈淑,做一个最好的倾听者,说,“放心吧,柯道尔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你养父知道吗?” 沈淑不愿提他,摇头:“不知道。我跟他说最近几个月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要执行任务。” 他们顺理成章地越走越近。 “你要恨死他了吧。”两个月后的某天,维基半搂半抱着沈淑,单手开了门将酒气冲天的可人儿往卧室带,嘴唇拨弄沈淑耳垂,“你就该恨他,亲爱的。” 沈淑:“嗯。” 维基:“你是上位还是?” 沈淑侵略性十足地盯着维基的脸,挑唇:“上、位。” “这么刺激?”维基真有点意外了,以为沈淑是被淦的,没想到加西亚才是,维基想象不到那个场面,但闻言又莫名觉得合理,有的人表面再强势,暗地的爱好不知道如何见不得人呢,维基同沈淑一样笑了,兴奋得两眼放亮,“巧了。既然你熟,正好不用我教你怎么做。” “我跟我爸爸玩儿得比较刺激,”沈淑磨了下维基耳廓,维基缩了缩脖子,太痒,等维基呼吸微喘,沈淑暧昧地问道,“你喜欢在床上听什么?” 维基无意识夹了夹腿:“你在床上都喊他什么?” “daddy啊。”沈淑说。 维基喉结滚动吞咽口水,更兴奋了,仰起脖子让沈淑用嘴巴衔松他的领带。 入戏了。 当被一把只有拇指大小的小刀划破喉管的时候,维基被沈淑顶跪在墙角,双手缚在背后,腿被别着,连一点逃脫的余地都没有,甚至不能大幅度动弹。 鲜血嗞向洁白的墙面,沈淑从后面探头,眼睛下面蹭到了维基的一点儿热血,让他看起来那么恐怖。 沈淑笑容乖戾地观赏维基的模样:“你真傻。亲爱的,我和加西亚的关系,不是靠外人的一两句话就能够破坏的。” 维基呜哇叫着剧烈挣扎,却没有任何借力的点。特码的他都快泄了……沈淑这个该被千刀万剐、最该被撒旦诅咒的畜生! “我一直都知道老不死的老道索对我父母做过什么事,用不着你特意提醒,”沈淑并不觉得悲恸,让维基死个明白,“加西亚充其量只能算作一颗棋子,他也需要活着。我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知道该找谁报仇。” “睡吧,”沈淑说道,“活人要对死人说——晚安。” 第12章 气疯 事情完美解决, 沈淑却不敢兴高采烈地回家向加西亚邀功。 他迅速穿好衣服,严肃地在心里估算自己牺牲了几分色相。 如果用“一到十分”来假设事情严重性的话,那他得有……九分吧。 最后一分没扣掉是因为, 他没真上维基。俩人还没做到那一步呢, 沈淑先用的道具。他告诉维基自己和养父在床上玩儿得花里胡哨, 维基自己玩得更花,而且格外地喜欢前戏,听到沈淑是同道中人恨不得马上發騷,非要给他展示展示。 上次亲了凯瑟一口,差点被加西亚堵着憋坏,沈淑发誓再也不要尝试惩罚的滋味。 太难受了。 这次和维基黏昧几个月, 两次跟他回家先不说, 最后这次互相脫光了,亲了摸了还帮维基玩玩具, 事情说小不小……说大确实有点儿大。 不过柯道尔少了一个左膀右臂,加西亚肯定高兴。 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第10章 回了家只捡重点说。 没想到家里有不速之客。 “我当年收养他, 父亲并没有反对不是吗?沈淑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长成了一把好刀。”沈淑听到这句不速之语, 事成之后的喜悦犹如遭到了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浑身激冷, 骨头缝儿里都在散发寒气。 加西亚道:“他很好用。” 老道索威严地端坐着, 听到开门声乜了一眼。 沈淑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问, 垂眼走进来, 纯血中国人和纯血英国人互相看不顺眼, 但沈淑为了不让在场的几个人下不来台, 也怕现在还很弱小的自己收不了场, 几乎捏着鼻子昧着良心喊:“……爷爷。” 老道索看了他一眼,没应。 过了会儿,他倒是多管闲事地问:“怎么不喊你父亲呢?” “……”沈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加西亚,眼睑刚抬起,便发现加西亚同样在用异样的眼光瞧着他。沈淑不明所以,心里想着他和加西亚还真是一对上过床的好父子,都要被彼此腌入味儿了,他跟维基说加西亚是老道索的一枚棋子,而加西亚对老道索说他沈淑也是一枚棋子。 棋子而已。呵。 小棋子心里不爽,和方才的态度差不多,捏着鼻子对大棋子喊了声:“爸爸。” 语气阴阳怪气的。 加西亚:“嗯。” 老道索皱着眉问道:“你从哪儿回来的?脖子上像被夜猫抓了一样。被有心人看见,又要传给媒体大作文章。你丢的是道索家的脸,不是中国人的脸。” “嗯?”沈淑看不见,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想起加西亚方才的眼神,悚然一惊,突然不太确定维基有没有嗦自己脖子,好像吸了……身上挺多的。 加西亚毕竟处于高位,见血见多了,铁汉柔情早不知道下到了哪层地狱,做“父亲”角色好几年,不说像一般慈祥的父亲那样有多么疼爱沈淑吧,但像封建大家长那样产生的压迫性与威严绝对足够。 沈淑莫名心虚,当着老不死的面不愿低头,怕被看扁了,说道:“我是个成年人,去几趟夜店怎么了?不是英国人我感到很遗憾,我们中国人敢作敢当,我去了就是去了呀,实在抱歉啊爷爷。而且爸爸知道我去哪儿,他同意的,对吧daddy?” 眼眸微弯、笑容灿烂,他不怕死地说:“你年轻的时候天天去呢,我小时候你总不回家。” 这话纯属信口雌黄。 老道索虽然和加西亚的中国母亲生下了加西亚,道上人都知道他为老不尊,有强迫良家妇女的嫌疑。但老道索坚持是自由恋爱,没有强迫任何女性。 坏事儿一样没少干,恶名一件都不担。柯道尔跟邦尼私底下养人,没有人敢议论,更没有媒体敢报道,道索家族出名地在乎声誉。加西亚年轻时——他现在也才三十五岁,正年轻,从未出入过任何酒店夜场,绯闻也是与合适的“待联姻对象们”传的。 现在有了凯瑟,加西亚绯闻断得干干净净,真是一心为家。 加西亚冷冷地看着沈淑,说道:“从现在开始,闭嘴。” “okay.” 沈淑对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对老道索耸肩摊手,意思大概是——“请您老不要再问我问题,我爸爸不许我说话呢。” 道索微微冷笑,不知是对被养歪的沈淑,还是对不成器的加西亚,任其自生自灭般道:“养子既然长大了,就好好培养你的亲生儿子。” 沈淑身体一僵,死死地盯着养父的侧脸,两只眼睛里充满了中国人敢爱敢恨的火焰。 “我知道。”加西亚垂眸。 道索走时带了点儿嘲弄的意味,叮嘱沈淑:“好好孝顺你的养父吧。” “沈,你回来了啊。”凯瑟在苏娅的陪伴下从大门口跑了进来,苏娅受惊,追着她叮咛走慢一点儿,要照顾肚中的孩子,凯瑟摆手说没这么娇气,高兴地抓住沈淑的手,毫不见外地往肚子上放,“来摸一摸我的孩子。” “i hate you!” 沈淑一把甩开她的手,后退两步让她别碰自己:“相信你们我真是大傻哔!我就知道加西亚忍不住,人之常情而已。”脸猛地扭向加西亚,炮火对准该对准的人,“我讨厌你!我恨你!” 肮脏的家,肮脏的人,沈淑刚杀完人,死人死之前他也刚和维基差点儿欲成好事,谁也别说谁,一样脏。沈淑气到一半,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窝囊得胸口窒闷,只好眼不见心不烦,恨完后妈恨养父,恨完养父恨相信爱的自己,委屈得眼睛微红,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骤风一样。 但凡任他刮走,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加西亚一把拽住了他。 “放开!该死的加西亚我恨死你了!”沈淑挥拳头,狂声怒道,“大傻哔,好好爱你的亲生儿子去吧!我才不愿意做你的儿子。我也有自己的亲生父亲,我爸爸十年前就死了,我不要你这个赝品!” “你把我的护照藏到哪里去了?!还给我!我要回中国!” “滚。”加西亚冷睨着凯瑟和苏娅沉声说道,凯瑟震惊了一瞬,随后大约反应过来沈淑为什么那么生气了,不解释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地轻笑,提起裙摆快乐地蹦上了楼。 苏娅看她又健步如飞,一边想留下劝主人,一边顾忌凯瑟肚子。最终还是未出世的最大,她三言两语地对加西亚说在家里冷静一点,再对沈淑不满地说不要闹,要敬重自己的父亲,急急忙忙地跟随凯瑟去了。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父与子。 “你跟维基做了吗?”加西亚额角青筋微凸,隐隐鼓跳,两只手同时制住沈淑的手腕不允许他往外走出半步,低声询问道。 “当然!”沈淑抬头挺胸趾高气昂气势滔天地说道,“他不要权不要钱,就好一点儿色,我不跟他做怎么做掉他?!” 加西亚烟蓝色的眸子眨眼之间仿佛藏了一座冰山,加重语气问:“真、的?” “我有跟你说过慌吗?我很诚实,不屑撒谎。”沈淑冷呵一声,故意将脑袋偏向一边,嫌加西亚脏,不去看他,同时也让加西亚更清楚地看到他脖子里的吻痕,要脏大家一起脏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哼,要不是因为维基,我还不知道原来做上位的感觉那么好呢。你真的很差……” “凯瑟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加西亚唇角微颤,俨然已经气疯了,表面上竟还是一派祥和,眼尾漾着一点点笑意,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句话。 “... ...啊?”沈淑浑身的热血一起逆流了回去,吓得想死。 他剧烈地打了个冷噤。 “沈、淑,”加西亚声音都在颤,“我会弄死你的。” 第13章 求饶 “daddy……唔——!” 沈淑刚从浴缸里挣扎地露出出头, 便被一只无情的手按着头顶向下去。 在水没过口鼻之前,求生本能逼着沈淑提前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接受冷水的洗礼。 水面溢出浴缸, 拍打着地板四溅, 打湿了干燥的衣衫。 父子真动起手来, 沈淑可能会吃点儿亏,但短时间内与他的养父分不出胜负。 加西亚手把手教养出来的儿子,没有那么废物。 现在被按进浴缸里清洗,表层皮肤都快被扒下一层,窝囊地反抗不了,实在是因为沈淑两只手被手铐缚在身后, 没有用。 浴缸里全是水, 晃荡的浮力左击右拍,缸底滑得不得了, 沈淑总是踩不准借力点,光着脚使不上力气。 而加西亚又像个最严格的哨兵似的, 冷酷无情地站旁边, 只要沈淑不愿意好好洗, 就动手将他缓缓按下去,亲眼看着他被水面没过头顶, 冷血到不像活人。 手铐哗啦啦地响, 沈淑手腕被磨得通红:“……daddy.” “加西亚、加西亚……” “洗干净再出来。”加西亚一直这么强调, 磨牙切齿地说。 “干净、干净了……”沈淑说, 只要有喘气的机会, 必定分秒必争。他下巴搁在浴缸边缘呼吸, 倒着气地低声咳嗽, 头发黏答答地贴在鬓边, 让他有种被欺负坏了的、糜烂狼狈的美感。 他竭尽全力地扒住了地心引力,不愿被浮力推着飘荡,唯恐自己再滑下去。 加西亚掐住沈淑的下巴,扳着他的脸左右检查,可怖的眼神晦涩难明。 还是脏。 水里赤条的洁白身體,布满调色板一样的痕迹,犹如春天里的草莓果。 维基几乎吻遍了沈淑。 沈淑呢?是不是也几乎吻遍了维基。 维基应该庆幸,他死得足够及时,否则加西亚无法保证会让他承受怎样的惨死。 “好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加西亚深蹙眉宇,重新开始打沐浴露搓泡沫,手上发狠似的,来回搓弄沈淑的脖子,试图将那些碍眼的昧红痕迹全部擦掉剜去。 拇指时不时地按压住沈淑莹润的喉结,控制他的吞咽,水珠缓缓地下滑滚动,同时清洗着两个男人。 第11章 脆弱的脖颈被搓得通红,毛细血管建在吻痕的地基上扩散破裂,沈淑感觉被刮痧了,疼得脑袋后仰连连退避,不愿意洗澡。 “我不脏……脖子上有大动脉,你要是不小心搓裂了,我就会立马死给你看!让你终生后悔莫及,救都救不回来,”沈淑脸上挂着的水里不知道有没有眼泪的成分,双眸染着畏惧委屈,雾汪汪地看着加西亚,“你是不是想杀了我?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尽管动手好啦!反正你正值壮年还可以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加西亚根本没理他,始终面沉似水地洗儿子。 大量的泡沫飘在水面上,满室都是玫瑰香。两只布满青筋的大手势如破竹地没入水底,沈淑突然哽咽地低啊了声,想要蜷缩起来,没做到,小腿抽筋般狠狠踢了两下,把水抽得到处都是。 “疼……daddy,不要洗我的……求你,皮都要搓掉了,我真的好疼啊daddy... ...” “疼吗?”加西亚神经质地冷笑,洗得更加凶残,“和维基干的时候,你不是挺爽的吗。” “我都说了没干没干!为什么不相信我!”沈淑气得想抽他两巴掌,要是手能用上就好了。 “你从来不会对我说谎?你不屑于撒谎?你们中国人向来敢作敢当?不是你说的吗?”加西亚步步紧逼问,“我不该相信你的话吗?你又怎么向我证明,你现在说的都是真的、而刚才是假的呢?嗯?——说话啊baby.” 沈淑浑身抖得犹如电击,脖子仰出浴缸外,嘴巴微张双唇微颤,喉结一下一下地哽着,缓了许久才哑声回敬道:“谁让你解释那么晚!你长嘴是摆设吗?你爸对我那样阴阳怪气,一边说养子不如亲子,一边又说让你好好照顾凯瑟小姐肚子里的婴儿,你怎么不反击他啊,总是对我发脾气!你就是看我好欺负。” “我又不知道凯瑟小姐是真的看不上你,愿意和别人生孩子都不要你这样的老男人……啊不是的不是的——!”沈淑眼泪下来了,清晰可见的两行水痕,从眼角汇成温热的泪珠,混合着冷水滑进了嘴角,“明明只有我要你,你还对我这么差。我突然听到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还不能生气吗?我生气就要胡说八道,气死你这个老东西……啊啊啊啊啊啊不气不气,不气你daddy,爸爸……爸爸我错了!” 沈淑从小脾气就差,我行我素。细究起来,什么样的狗脾气爹养出什么样的狗脾气儿子,沈淑和加西亚一脉相承。 只要我不好过,对方更别想好过。 在外人面前树立的乐观、绅士、完美形象全是假的,只有在家里时最真。 养父接受养子所有的劣,养子接受养父全部的恶。 加西亚真的要被沈淑这张嘴气得失去理智,眼角抽搐,面容堪称狰狞,猛地将他从浴缸里捞出来,往密室里带。 淅淅沥沥的水迹,消失在一扇嵌在墙里、几乎与墙融为一体的门前。里面内容别有洞天。 之前在家里为了做好表面父子,不让苏娅菲西她们发现,沈淑经常和加西亚待在他卧室后面的密室里,尽情苟且。 沈淑至今没想明白,他们正常的情侣关系为什么要避着苏娅菲西,一度怀疑过加西亚只愿意把他当地下情人,利用完就扔。 一家人,不是最应该高高兴兴坦怀,然后接受祝福吗? 为什么在家里反而要闭口不言,好多话都不能说。 “啊……”沈淑被加西亚按着头,半边脸贴着冰冷的门,脚尖点地站立着顫抖,髋骨高频率地往门上撞,求加西亚慢没用。 “你说没做。好啊,我可以相信你。”加西亚呼吸很粗,手指掐人似的按在沈淑肩背上的痕迹,“但绝对吻了,摸了吧?” 沈淑说不出话。 *** *** “daddy吗?”加西亚扳着沈淑的脸,咬他的唇,语速缓慢玩味,笑得阴险且变態至极。 沈淑哆嗦地啜泣。 “你没有我这个爸爸,你爸爸十年前就死了,我是一个赝品对吗?”加西亚低笑出声,笑得一丁点儿都不动听,“那你告诉我,现在是谁在幹你啊。” “……” “嗯?” *** *** *** *** *** *** 第14章 坏掉 “从今天开始, 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哪里都不准去。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来找你, 当然, 你也不能找别人。你不用再去杀人, 也不用再去执行其他任务,只需要永远跟我待在一起。baby,你要乖一点。” “乖你个头!”沈淑清醒的时间不多,今天是个好日子,没有被按着承受折磨,虽然独自待在密室里, 有门却出不去吧。他赤着身子在洗手间洗漱, 看着镜子怒声骂道。 无论在脑海里将加西亚这段话翻来覆去地拆解几遍,沈淑都无比确定自己是被关起来了。 加西亚【囚】禁他! 就因为和维基差点儿干事。 差一点儿啊, 没干啊。 竟然能让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气成这样,大开眼界。沈淑打不过, 不敢当着加西亚的面辱骂, 这时趁人不在过嘴瘾:“特妈的肯定更年期了。” *** 不忍卒想。 *** *** *** 肚子真的很酸。 感觉要炸了。 “加西亚, 畜生……”沈淑愤懑地说。身后忽而响起一道脚步声,坏话戛然而止, 沈淑心惊肉跳地转头看去, 上一秒因为养父的靠近而下意识地打哆嗦, 下一秒身体面对熟悉至极的掌控者解锁成功, 用不着感到耻辱的、正常的生理功能霎时得到解放。 加西亚笑着说道:“我要是再不来, 怕是要憋死你了。” 嘴脸别提有多么得意满足。 沈淑羞恥得脖子都红了, 又做不到憋回去, 一会儿再报廢了怎么办。同时心里终于绝望地接受了这件事实:他真的被加西亚玩儿坏了, 加西亚在他身上“装了”难以启齿的开关,只有他能启动自己。 “不要看我。”沈淑小声。 “看,你的身体比你听话多了,”加西亚碰了碰沈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些许控诉地说,“还比你更喜欢我呢。” 还不是因为你对它无所不用其极,爽点阈值一度升高,往后任谁也满足不了。沈淑敢怒不敢言,在心里回敬养父,心想:这辈子要是能和加西亚修成正果还好,加西亚自己调的身体,自己最熟悉,要是他们性格不合或因其他原因最终分开,加西亚这狗东西有没有事儿不知道,才不管他幸不幸福呢,最好是痛苦的不得了,这样沈淑心里才舒坦。 可是被玩儿坏的沈淑怎么办啊?真的变成废人吗? “别摸了……我不做。”沈淑心理阴影颇多,猛地拍开加西亚的手腕,“啪”地一声响,倒腾着小碎步后退了几步,警惕地和养父谈判,“不准强迫我,否则我就一直讨厌你。” “哦。”加西亚冷漠。 “我要出去看医生,”事关男人的尊严,沈淑有点想哭,坚持说,“我不能只有你在的时候才可以正常,我要像以前一样正常,我是个男人。daddy……加西亚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帮你做了维基……”这个名字刚出口沈淑便及时贴着墙角往外小跑,没待在狭小的浴室里,免遭加西亚的发难,到更宽敞的密室客厅周旋,拿长沙发当游击壁垒,沈淑快速地说道,“你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应该夸我!奖励我!”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不能跟柯道尔相匹敌呢,道索重视的是柯道尔,他又不重视你。我在外面还可以帮你。我不是你养的刀吗?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我当然可以。”加西亚并不参与追逐,眼睛锁定在沈淑的身体上,那些由他弄出来的痕迹令人无比地舒畅,“baby.” “你的手脚不够干净,留下了一点证据,柯道尔一看就知道是你。他会找人杀了你的。” “知道就知道,我又不害怕他。”沈淑冷哧一声说,“谁死谁生还不一定呢。” “嗯,”加西亚极轻极淡地应声,这时他比沈淑大了十二岁的沉淀显露无遗,似乎没有了少年时的勇气,有畏惧的东西,知道怕了,“可是我怕。” 沈淑顿住脚,不可思议地确认听到的,不相信加西亚那么硬的嘴能说出这样软的话,咕咕哝哝地小声说:“……我不是你养的刀吗?” “你是我养的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沈淑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仿佛这个世界上从不曾出现过这个人。加西亚没有玩儿失踪,每天都会回来陪沈淑,防止他老实几天,便又要吵着闹着出去撒野。 家里没有人知道沈淑去了哪儿。 因为加西亚告诉他们:“上次吵完架他就跑了,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断绝关系也好,以后再见到可以直接杀了。” 一旁的小菲西闻言,深深低着头,怕得發抖。一双手焦虑地绞弄着衣摆,不敢相信加西亚能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第12章 他要杀掉沈淑! 菲西默默地祈祷:希望沈淑这辈子都别回来,永远在外面逍遥自在。 凯瑟的肚子已经显形,状态还不错,嘻嘻哈哈地期待孩子出生。有外人在时,加西亚是一个完美丈夫,眼里除了妻子什么都没有,对任何权力无感,对凯瑟有求必应。没外人时立刻原形毕露,加西亚压根儿没长那根怜香惜玉的神经,仿佛不小心多看女人一眼,都应该眼睛剜出来砸在地上用脚碾烂。 而凯瑟比他还要无情,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捂肚子,煞有介事地说:“走开点。别人说宝宝在肚子里时也能听到人说话的,不能让他误会你是他爸爸。”嘚瑟地一挑眉,“羡慕?有本事你让你家小可爱给你生一个啊。” 很无聊的攻击。加西亚每次都面若冰霜地乜她一眼,暗示她应该是个死人,不该活着嘴贱。 而沈淑不知道他亲爱的养父在“后妈”那里吃了哑巴亏,被锁起来的日子不好过,每天几乎数着秒等加西亚。 *** 他简直想不通,加西亚总是摸他肚子干嘛,而且越骂越狠。 严丝合缝的密室门外,站着一双想要窥伺的眼睛。 时间飞逝中,凯瑟家族发生了很多事,道索家族也是。 老凯瑟中枪住院。凯瑟真正的老公死了。孩子即将出世。 道索的二儿子邦尼死了。柯道尔与加西亚反目成仇,终于撕破脸,逼加西亚把沈淑交出来。 “婆婆,先别去买菜了,你过来。”加西亚拢睡袍,平静地从楼上下来,接了一杯温水喝。 苏娅拿着买菜的兜子,神色如常地放开门把手,转身往客厅里来:“主人,怎么了?” “你刚确定沈淑在家里,就要去告诉我父亲吗。”加西亚坐下来,神色没有丁点笑意,眼底甚至有抹自嘲的忧伤,“今天你出不了这扇门。” “主人在说什么?我只是出门买点食材,”苏娅整个人紧绷绷的,愈加抬头挺胸地说,“我每天都要出去买东西。” “婆婆,你养育了我三十几年……我对您感情深厚。但您终究没有站在我这边,”加西亚放下水杯,杯底磕在茶几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噔”,昭示着一种事情必须得到解决的判决,没有回头之路,“道索家的人不能有软肋,会影响我们的感情与判断。父亲把沈淑留在我身边,是为了让他恨我,长大以后要找我报仇,以此来掣肘我。” “道索和柯道尔对沈家犯下的滔天罪行,我也不得不承担一部分,我也是沈淑的仇人。”加西亚这次笑了,眼睛里仿佛摇曳着鬼火,喟叹般说,“可世事难料,沈淑小时候被他的亲生父母教养得很好,他知道有仇必报的道理,但也知道得找对人报,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我很喜欢中国的礼仪。” “等父亲发现沈淑不仅不会杀我,还和我彻底成为一体,昔日安在我身边的匕首变成我的帮手,他肯定会削掉我的臂膀,杀掉沈淑。”加西亚说,“道索永远都想把所有人控制在手里。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苏娅,我只有这么一个人了,没有人能把他夺走,”加西亚的声音阴狠起来,“沈淑是我的弱点,但我的弱点不能死。” “我不想杀你,”他将一把小巧的手枪放在桌子上,对年迈的苏娅说,“你自我了断吧。” 【作者有话说】 在完结文《直男老实人被宠爱的一生》里,沈淑就是“坏”的状态(悄悄.jpg) 第15章 跑了 “嘭——” 子弹正入女人的眉心, 她向后倒去时,眼睛还在担忧地望着自己13岁的孩子。 祈求这些人可以饶过他。 “妈妈……”沈淑哽咽地喃喃喊道,小小的身体瑟缩着。在母亲从今往后都长眠不醒的血泊中, 他看到了柯道尔的脸。 “这只是一场轮船沉海的意外, 报道顶多两天就过去了。而且只是外国人而已, ”柯道尔得意洋洋地说,旁边站着沉稳的老道索,表情凝重似有不满,还有看到沈淑在哭、而做出嘲笑表情的邦尼,“不会有人关心的。” 枪口从妈妈对准了自己,柯道尔瞄准沈淑说:“小孩子最应该死了, 否则后患无穷啊。” 沈淑后退了一步, 碰到了一堵坚硬的墙。 他抬头向上看,先看到了加西亚颈侧的血, 恶鬼般。又看到加西亚一个凌厉瘦削的下巴,以及向中间靠拢、微拧在一起的眉骨。这个人发出了和他的形象完全相符的冷沉声音:“只是小孩子, 算了吧。” 加西亚垂下深邃的眉眼, 大手带着绝对的力量感, 压在沈淑瘦弱的肩膀上:“道索家没有杀女人杀孩子的传统,刚才大哥已经犯戒了。” “父亲还没说什么, 轮得到你说?混血佬。”柯道尔愠怒。 “闭嘴!”老道索抬手狠狠甩了柯道尔一巴掌, 方才的凝重转为不悦, 强硬的高位者绝对不允许下位者有一丝一毫的僭越之心, 哪怕只是试探着过分, “还没到你掌权的时候呢, 为什么杀了她?等轮船自己沉下去, 让大海杀她那才叫天意。规矩是你想改就改的吗?” 他深深地看了眼加西亚, 不知从这个第三子身上,看出了什么样的中国血脉,想起了加西亚的中国母亲,冷哼道:“女人阴气最重。不能杀。”眼睛看向沈淑,“小孩儿的鬼魂更难缠。” 大海吞没了一切,却没有杀死沈淑。 人类没有杀小孩儿,任由天意带走小鬼,但天意长了眼睛。 沈淑不言不语地藏好加西亚丢给他的救生圈,灵活地爬上道索家的船,藏在暗处,两天不吃不喝。 等上了岸,立马将自己暴露在人群中,哭着说自己是“轮船沉海”事故里的幸存者,是道索老爷爷救了他。 他要做牛做马地报答,匍匐在地上抱住加西亚,不许他走。 “父亲,”加西亚说,“他要感谢的人是你。”双手不敢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沈淑,无助地举起手,“救救我。” 被架在高处的老道索没有慌乱,受了沈淑的感谢,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当着媒体的面将沈淑推给加西亚抚养。 这是一枚随时会被血海深仇唤醒、也随时能杀死加西亚的定时炸。弹。 沈淑当年发了高烧,发觉性命无虞后,心一松,滚烫地晕倒在加西亚怀里。醒来后许多东西记不清了,不记得道索,不记得柯道尔不记得邦尼,但关于妈妈的眼睛,他至死不敢遗忘。 妈妈死时,还在担心他。 “妈妈……妈妈——!!” 沈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身冷汗地急促呼吸。 是柯道尔…… “是柯道尔,柯道尔。是柯道尔,邦尼,道索……”沈淑唇色发白,做了一场噩梦出了一身汗,嘴里口渴得要命。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眼神茫然四顾,刀捅一样的迫切焦急在胸腔里膨胀,半天没反应过来在哪儿。 当四处找门找不到时,沈淑才意识到他还在密室。 加西亚还不准他出去。 “我早就知道是他们啊,现在急什么……”一只脚的鞋子没穿上,地板是冰凉的,沈淑被冰得清醒了些许,到浴室里好好洗了把脸,扶着洗漱台沉默。 “意外”的事情很难找到真相,当年所有东西沉于海底,现在去打捞都找不到地方。 和维基互相演戏时,沈淑象征性地找了些证据,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柯道尔和道索该死,只是苦于寻不回记忆,也想不起那几张脸。 现在想起来了。 他要出去,他不能躲。 “加西亚——加西亚!你放我出去,你总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你把我当什么?随时随地被你幹的玩具吗?你这个浑蛋!加西亚,你不能这样对我,”沈淑在后面拍门,握着把手向外使劲儿,蹬着墙试图把门拽塌,“加西亚你开门啊,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套子!放我出去!!!” “啪嗒。” 门猛然一松,沈淑正在声嘶力竭地号丧,没听到脚步声,毫无防备。门打开以后,排山倒海地推着他“啪”地倒下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啊……摔死我了,”沈淑怒了,“加西亚你……菲西?” “沈淑,沈淑……”菲西梨花带雨地跌进来,眼睛里溢满惊惶,发觉这里真的关着沈淑,她猛地扒住沈淑的胳膊,观察他是不是四肢健全。 她不知从哪儿偷的钥匙,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仿佛冒着死亡的危险来把沈淑放出去:“我没想到你在家里,否则我一定会来救你的。主人说大半年前你和他吵架——就是凯瑟小姐刚怀孕时——你很生气,就走了,还和他断绝关系。主人说,主人说抓到你就把你杀了。” “你在哪儿听到的话啊,怎么可能。”沈淑没良心,菲西都哭成了这样,他听到这种荒诞不经的话却没忍住笑了。 “是主人!主人说的!”菲西陷在深深的恐惧里,没有注意到沈淑在笑,拉着他往外走,救他,“是婆婆她、是婆婆发现你在家里,我偷偷听到的……主人把婆婆杀了,他杀了婆婆!你快跑啊,沈淑你快跑吧!” 第13章 “你说什么?”沈淑的笑容僵在脸上,被狠狠冲击了一下。 一个从加西亚出生起便开始养育他,养育了三十五年的老女佣……被加西亚杀掉了。 动杀念的时候,他有过一丝犹豫吗? 恍惚间,沈淑被菲西拽着出了门。刚来到外面,他才察觉出被加西亚关了大半年的实感,密室里五脏俱全,连灯光都是模拟的日照,可假货终究是假货,没有丝毫温度。 真实的正午阳光穿透窗户打进来,经过窗边被直射时,沈淑眼睛一阵刺痛,非常不适应自然的威力,下意识地眯起来,从缝隙的光亮里寸步前行。 菲西不能理解沈淑的苦,跑得越来越快,嘴里一直来回念叨重复:“快跑啊,你快点跑。” 厚重的裙摆被不知道哪里的尖锐东西划烂一条口子,她都毫无知觉。 女佣的房间要经过二楼楼梯口,平常苏娅的房间总上锁,这是她的习惯。 今日那扇门开着半边,暴露出里面无比整齐、一尘不染的简单家具,一张靠墙的桌子,一张摆在中间的床。 苏娅坐在桌后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倒在桌子上面,脸对着门口,右手下垂,食指勾着一把刚打穿自己脑袋的手枪。 沈淑忍着刺痛的感觉,睁大了眼睛,一片朦胧。 红色的鲜血蜿蜒了桌面,缓缓淌到桌角,黏稠地、一滴一滴地滴落,洇湿了白色的地板。 “你快跑啊!主人连婆婆都能杀,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确定他会一直对你好吗?他的感情值多少钱?他能保护你吗?沈淑!沈淑你要赶紧跑啊!”菲西倒在地上,抱住突然出现的管家双腿,制止他上前阻拦沈淑,撕心裂肺地吼道。 管家那张和苏娅差不多年纪而显得皱巴巴的老脸,在这一刻有些面目可憎。他看着沈淑,伸手去够他:“你不能走,主人说了,你必须待在家!回来!” 这个老头子是条老狗,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加西亚的命令。 沈淑从苏娅的死里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管家,把菲西从他手里夺回来,卷着人往外飞驰。 “沈淑——沈淑——!小主人,主人马上就回来了!主人是为你好!你回来!” 沈淑果然回去了。 他让菲西躲在门外,自己刮着风回头。和老管家比起来,他太年轻太健步如飞,老头子根本抓不住,只能呼吸急促地追赶。 沈淑又是跳又是蹦地躲避老管家的爪子,三步并一步地上了楼。三十秒后拿着一个迷你小箱子下楼,仿佛身后长了翅膀,在老管家眼里彻底消失。 “里面是金条,是我给自己攒的回国本金,现在用不上,你拿着。你自己去乡下也好,或者去哪里都好,总之事情没有稳定之前一定要躲严实,千万不要出来。记住,坏人是没有怜悯慈悲之心的,”沈淑一把将小箱子怼到菲西怀里,强迫她拿好,大方地好像在送草根,没有时间慢声细语,叮嘱非常迅疾,“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跟你在一起,那样反而会害了你。菲西,你长大了,很勇敢,快走吧。我绝对不会死的,别担心我。” 走前沈淑从箱子里拿了两根金条,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的好多年,这是他见菲西的最后一面。 心甘情愿被加西亚关起来的时候是春天,如今都是冬天了。 沈淑同样心甘情愿地跑了。 再也没有回去过。 诅咒他亲爱的养父在找不到他的日日夜夜里,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提心吊胆。 夙、夜、难、安—— 第16章 愤怒 沈淑出来的时候没想到已经是冬天, 躲着监控七拐八绕一会儿,才觉出寒日的冷,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手机大半年前便被加西亚没收了, 对整个社会关系来说, 沈淑不仅失踪, 还失联。 再这么耽搁一段时间,大概就能办死亡证明了。 半夜,沈淑凭着年轻力壮挨冻,等到万籁俱寂时,所有人陷入沉睡,他敲响了一扇房门。 房屋主人听到动静, 由于自己一个人在家, 有点儿害怕。他披着睡衣悄么声地起来,没有开灯, 不问门外是谁,伪装屋里的人睡得很死, 没听到敲门声。 然后他攥紧一把水果刀, 无声无息地来到门后, 透过猫眼窥看外面。 “……沈?”鑫达眨眨眼确认两遍,惊讶这位快一年没见到的好朋友来了, “哗啦”拉开了门, “哦真的是你?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多电话, 你都不理我。” “诶呀小鑫先让我进去, 一会儿再说, 我要冻死了……你干什么?”沈淑来找好友时的轻松语气倏忽一变, 警惕地盯着鑫达的手, 眼里阴戾乍现。 那把水果刀闪着冷光。 “哦不是不是!大半夜的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坏人呢,害怕嘛,”鑫达赶紧把烫手的水果刀扔到门后矮柜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彰显对好朋友的友好,欢天喜地地说,“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还是你教我的呢,你说你养父就这么教你。快点进来,我看你嘴唇都冻得发青了,从哪儿来的啊?衣服怎么不穿厚点?” 两人四五年的交情,人品德性彼此都有了解,沈淑收起严肃的模样,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恢复被冬天教训了的畏畏缩缩的体态,揽住小鑫的肩膀,从他身上汲取人类温暖。 人类温暖猛一激灵,尖叫着怪声道:“哦!你也太冰了!离我远点儿!” “不离远不离远,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哈,小鑫你真的好暖和,”沈淑心满意足地说,“男人就是火炉啊。” 火炉被冰块融化,变冷了一半,刚从被窝里出来的热气全被吸收走了,上下牙齿打战:“你这种好像在出轨的话,千万不能让……” “嗯?” “没事。” 沈淑莫名其妙。 屋子里有暖气,没一会儿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就回暖了。沈淑喝了杯热水,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和许久未见的小鑫说话。 半真半假地解释,他消失了大半年的原因——养父结婚,后妈当权,自己变为弃子,一怒之下选择离家出走,手机丢了,钱被骗了,路上迷路了,刚刚才回到熟悉的城市找到小鑫的家,希望好朋友收留几天。 另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在这儿。这几天他也不会出去,只待在小鑫家养精蓄锐。 话音刚落地,鑫达就心虚地哦了一声,连忙放下了手机。 沈淑困了,说着说着便闭上了眼睛,没有发现。 翌日,小鑫出门给沈淑买手机:“你没手机不方便,这样我出去上班的时候,如果你有事找我,或者需要我回来带东西,直接发消息就好了。” “行。”沈淑点头。他自己打算过两天找时间出去一趟,用金条买两把枪和子弹。 这种东西不能让小鑫带,太危险。 有了手机,沈淑从网上了解到了凯瑟家族与道索家族,这大半年来发生的所有事。 就在昨天晚上,老凯瑟死在了医院,凯瑟小姐接任大权。早上被媒体拍到时,凯瑟穿着一身黑,大衣掩住了圆润、即将生产的肚子,面上是冷肃的凝重。 众人都说她失去父亲,所以悲痛至极,孝心可鉴。 沈淑知道,老凯瑟死了,凯瑟实属是如愿以偿,应该香槟庆祝,才不难过。但是她孩子的爸爸死了——一个普通男人,没有什么权力,但会为凯瑟的野心去死。他死在老凯瑟的枪下。 得到一些什么,也失去一些什么。 她高兴不起来。 道索的二儿子邦尼死了,死在一间酒吧,有人持枪闹事打死邦尼,脸都被打没了一半。 别人说是意外,沈淑通过特殊渠道搜到现场照片一看,立马看出这是养父的手法。 柯道尔当然也知道是谁。 但道索家族出名的“和谐友爱”,家里再闹,没到覆水难收的地步都不许暴出丑闻。柯道尔便一口咬定是沈淑,沈淑杀了维基,杀了邦尼,这是个睚眦必报的中国人,养不熟的白眼狼,必须斩草除根以保后顾无忧。 他步步紧逼地让加西亚把人交出来。 昨夜之前,加西亚还有人可交,对柯道尔说“没人”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昨夜之后,加西亚真的无人可交了,反而不理会柯道尔的狗叫,媒体拍到的他脸色沉郁,轻扫过来的一个眼神,仿佛就能把柯道尔弄死。 所以加西亚不念旧情也要杀了苏娅,到底是为什么呢? 加西亚心狠手辣,但并不是丧心病狂。 翻来覆去地折磨了自己两天两夜,沈淑也没想明白原因。他的印象里,只有婆婆总是追着他叫小主人的慈祥样子。 终究还是感情占了上风,不理智了。如果让他自己做决断杀谁,绝对得屡屡失败。 沈淑拍了拍额头,试图把感情的水倒出去,不愿意再让这件事给自己造成困扰。 ...... 第14章 了解完这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族势力与风波,沈淑没事儿干了,又对加西亚生起气来。 恼得牙根痒。 该死的臭男人,他都走了三天四夜了,加西亚竟然一点都不着急,丝毫没有找人的举动。 媒体拍到的照片里,他的脸色除了冷漠外,没有半点憔悴。 所以就是吃得好睡得好。 看来没有了自己,加西亚照样能过得完美。 “相信男人的爱情绝对倒霉一辈子。”沈淑气愤地说,“没有你我能过得更好!等我回国以后今天包弟弟明天包哥哥,离了你我还不行了吗?呵。” 幸好沈淑现在不用再靠加西亚拿着才能解放膀胱,否则离了他还真的不行。 首先就会被憋死。 至于离了加西亚就站不起来的事……肯定只是暂时的,多和别人试几次…… 念头刚起,沈淑便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直到晚上沈淑才发现“加西亚不找他”的原因,信任被再次刷新——小鑫是个叛徒。 “你现在是不是有其他好朋友啦?从我来到这儿之后,你除了上班就是玩手机,根本没有和我好好聊天。”沈淑吊起一只眼角,角度微斜地瞅着小鑫,吃过饭后说道,“有鬼。” “没、没有鬼啊。”鑫达嘴巴微张地否认道。 沈淑狐疑地盯着小鑫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赶紧把手机放下的手,重重地哼了一声。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机夺了过来。 小鑫没他反应快,在一连串痛失手机的“诶诶呀呀”中,急忙倾身伸手去夺。 沈淑边跑边不礼貌地看他在和谁聊天,竟然比自己这个四五年的好朋友还重要,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正好是圣诞节,我还送了你围巾做礼物,你说你很喜欢,这个朋友也常送你……” 备注:garcia 聊天记录—— 鑫达:【沈胃口很好,晚饭吃了好多饭呢。】 具体详细到沈淑多喝了两碗零一口面汤。 garcia:【嗯。】 沈淑:“?” 沈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食指在屏幕上疯狂划拉,划到最上面,鑫达和加西亚的聊天时间,恰巧是从他刚从家里跑出来的那天半夜开始的。 “你在和加西亚报告我的行踪?!还事无巨细!”沈淑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感受到被背叛的恼怒,“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次肯定不是第一次!” “沈,你别生气啊……”小鑫手足无措地说道,“我是你的好朋友,不是你的敌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年前。” “……” 沈淑不可思议:“刚认识的时候就在和他报备我在干嘛?” “嗯。”鑫达羞愧地低头。 “你是加西亚的人,”沈淑想怒极反笑,情绪一掉突然平静了下来,塌着肩说道,“是他让你来做我的朋友。” 小鑫的头更低,不说话。 “我连自己交一个朋友的权力都没有,”沈淑低声说,“我连好朋友是谁……都是别人替我选好的。” “沈淑。”小鑫快哭了。 “当、当当——” 房门响了几声,沈淑眼眸上抬,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自嘲,以及不知对谁的难受失望,瞪向玄关的门后。 “你知道是我。”加西亚运筹帷幄、好像高高在上地掌控着所有事情的路径,已算计了太多人、太多事,包括他的养子。 这一刻沈淑才大抵真正了解了“棋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棋子不允许有自己的思想,不允许有自己的朋友,不允许有自己的人生,只允许被摆布。 加西亚并不觉得干涉沈淑有什么错,如果可能,沈淑就该被锁在那间密室里一辈子。他毫无悔改之意地说:“把门打开,我们聊聊吧。baby.” “如果是我自己开门进去的话,结果会不一样。”加西亚平静的语气中,同样酝酿着待发的风暴,“你应该知道的,你突然不告而别,我很生气。” 第17章 残暴 沈淑从七楼一跃而下。 这扇门最终还是加西亚自己打开的。 小鑫站在一旁两边不是人, 做父亲的老男人是大佬,杀人如麻,他不敢惹;做儿子的小年轻更不敢惹, 鑫达正心虚, 恨不得自己当场死了。 久等没人来, 沈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加西亚面沉似水踹门而入,准备向这个刚跑几天就愈发大逆不道的养子发泄愤怒。 没想到只看到沈淑一个跳楼的背影。他突然跑到窗边打开窗户,毫不犹豫、决绝得要命。 这是七楼! “沈淑——!!!”加西亚和小鑫同时发出惊骇的呼喊,一齐冲向窗边查看。 小鑫吓得脸都白了。 沈淑已经跳到四楼外面的小阳台上,手扒着砖角, 以臂做秋千荡向三楼阳台, 姿态优美。 暂且稳住身形后,他知道养父在往下看呢, 抬起头来,表情冷笑着, 冲加西亚鄙视至极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狗男人, 你又给我上了一课。我也就是在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才会爱上你, ”沈淑挥手说再见,“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加西亚那张完美到“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面具表情终于发生了一点龟裂溃败。沈淑一下从三楼跳到地面, 就地打了个滚, 卸掉大部分的冲击力, 站起来后迅速一闪, 在一个拐角不见了, 完全没入夜色中。 从此再不受控制。 “把他抓回来……”加西亚瞪着眼睛, 似乎想要视线穿透黑暗, 永远黏在沈淑身上, 不许他离开自己规划好的合理范围。加西亚眼角微微抽搐着,喃喃地下达着吩咐,而后话锋一转,话音平静得令人心惊:“不懂事的时候才爱我……懂事的时候呢?所以现在懂事了是吗?不爱我了是吗?懂事了啊。……呵。” 小鑫在他身后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呼——”沈淑深深地呼了口气,搓着胳膊上被冷空气冻起来的鸡皮疙瘩。 跳楼时有多潇洒,东躲西藏时就有多狼狈。 太冷了。 屋子里宛若春临,哪儿有外面的天寒地冻,沈淑穿着一身休闲衣服,非常单薄。从加西亚家出来穿睡衣,冷得要死,投奔好友家——现在知道了是坏友!再出来时换了一件衣服,但还是薄得可怜。 四五天过去,沈淑什么也没捞到,身上就多了一部手机,但损失了两根金条。 金条在鑫达家的客卧里,沈淑睡在那,又不用时时刻刻带着它。本来打算要用金条**,竟落了个身无分文的下场。 “玛德,好生气啊。”如果沈淑是一只河豚,现在肯定已经气炸了,他气急败坏地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然而祸不单行,小石子都欺负他,狠狠地撞击了大脚趾,沈淑痛得一抽抽,单腿跳起来摸脚趾,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拖鞋。 “fu.ck全世界。” 沈淑痛得想掉眼泪,冻得吸鼻涕:“fu.ck you!” 大概是被冬夜冻清醒了,也冻出了血性,大半年没杀过人没见过血的暴戾因子蠢蠢欲动,有复苏迹象。沈淑在没监控的地方坐着,静默沉思,越想越做不到忍气吞声,受不了被骗的委屈。 凌晨两点左右,夜深着,沈淑的脚和小腿几乎失去了血液流动循环的知觉。 他心想,加西亚在抓他,不可能待在鑫达那儿,这时候来一出灯下黑,谁都想不到。 沈淑决定再去鑫达家里,打他一顿,把他打哭,听他跪在地上喊自己爸爸,说自己错了,然后拿走自己的金条。 这事儿就算了了。 这事儿确实了了。 小鑫死了。 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一枪毙命,正中鑫达眉心。 但他半张脸都没有了。 道索家族互相争夺权势的三个继承人里,只有加西亚喜欢打烂人的脸,以残忍暴虐出名。 身为土生土长的英国人,他竟然有中国人的俗念——封建糟粕。认为一个人在死之前会记住杀掉他的人的样子,为了不被鬼魂寻仇,必须把死人脸部上方的眼睛部位打得稀巴烂。 邦尼就是这么死的,加西亚没有藏着掖着。 眼下这幅惨状,多么的“加西亚”啊。 可沈淑看出了让小鑫毙命的是正中他眉心的子弹。 这并不是加西亚的手笔。 被打烂的眼睛位置,有一滩血肉散在地上,深深嵌进眉心的子弹,正好在那堆肉骨里。 有人想陷害加西亚,手段却实在不高明。 沈淑怔怔地站在客厅,灯光不知疾苦地亮着,将他低头看鑫达的茫然模样映得清清楚楚。 眼前逐渐被水涌湿了。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互相见面,此时在这滩血迹里,他却没办法分辨出小鑫的眉眼口鼻。 ……他突然想不起小鑫长什么样子了。 他是不是说过自己很喜欢小鑫的长相,小鑫很符合自己的审美,好像有一点儿混血基因。 第15章 加西亚还对此生过气。 小鑫换上了厚衣服,似乎是要出门,脖颈间围着绿围巾,是几年前沈淑送他那条。 所以他换衣服戴围巾,是不是准备出去,打算把沈淑找回来然后好好地道歉呢。 有人突然进了他的家,在小鑫没有防备时,将一颗子弹送进了他眉心,要了他的命。 如果是加西亚要杀他,他不会等小鑫换好衣服。 有人在陷害加西亚,让沈淑恨他,反目成仇。 而小鑫对这些人来说,只是一个可以推进事情进展的工具。 ……沈淑是不是也在“这些人”里。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和加西亚认识的,你为什么要向他报备我的行踪我的一切。如果你是加西亚养的刀,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会啊,不会打架不会杀人……你是不是缺钱。”沈淑低声说,单腿跪下来捂住双眼,脑海里全是十年前被一枪毙命的妈妈,那道身影卡顿、消失然后又经历转换,多出了小鑫的影子。 他似乎看见了小鑫正在整理围巾的时候,被霍然闯进家的人爆了头。 当年柯道尔手持手枪、表情得意的模样如此清晰。 “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拿我当好朋友,还是只拿我当作加西亚交给你的任务,我想应该是好朋友吧……你还没有好好向我道歉,你应该起来跟我道歉。”沈淑心里烂了一个窟窿,冬夜里所有的风都往里灌,他感到疲惫不堪,从来没觉得和道索家族有了关联能让他这么累,乃至于想起加西亚,都让他感到痛苦,“小鑫,你骗了我,你应该起来好好跟我道歉。” “……对不起,小鑫。” 沈淑到无人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把水果刀,匕首式样,可以折叠。 许多人都在找沈淑,想抓住他,或囚禁或杀掉,这种时候要做的便是躲好,不要露头。安静等待时机,养精蓄锐。 中国人最懂得这个道理。 沈淑却全然不顾了。 他将自己融化在深沉如墨的夜色里,像一只蝙蝠,灵活地翻进了柯道尔的家。 没有制造出一点声响。 仇人想不到复仇的人来得这样快——正常情况下哪儿有几个小时前刚杀完人,几个小时后就被复仇的,还是半夜——警惕心不多,怡然自得地在书房一边交谈一边品酒。 柯道尔皱眉训斥快三十岁的儿子:“你做的太草率了。加西亚从来不瞄准眉心,他会直接轰烂人半个脑袋。” “那怎么了?”小柯道尔不以为意,喝完最后一口香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刚从外面玩儿完回来,其实不太想理会父亲的质问,果然,只要人上了年纪就是爱小题大做,“沈淑这个外国佬懂什么,中国人那么蠢。” “他都要被加西亚养成床上的废物了吧,好恶心……下面的人告诉我他跑了,加西亚正在找他,这就是一个好时机啊。沈淑只有那一个好朋友,不去找他能去哪儿呢?谁知道我带那么多人过去,竟然只见到一个废物,房子里压根儿没有沈……” 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闪着骇人的光,骤然从二楼窗口飞入。刀尖在瞳孔里急遽扩大,然后直直地插進了小柯道尔的额心。 小柯道尔身体猛地后仰,椅子后滑,酒水泼一身,椅腿与地板擦出令人牙酸的难听尖叫,杯子摔裂了。 被钉死在椅子上时,小柯道尔还没断气,身体剧烈地抽搐几下,大睁着双眼死不瞑目。沈淑就地滚进书房里的单薄身影,是他生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影像。 “谁?!”柯道尔惊骇,立刻抢出抽屉里的抢,砰砰砰对窗口放了几枪,玻璃炸裂,火星灿烂。 天花板上的灯光是暖色,被水果刀吸收反射时,变成了勾人心魄的冷。沈淑身上流着血,直面近距离的枪火,狗皮膏药一样扒住柯道尔,尖刀猛地捅进他脖颈,深深地往旁边一滑。 半个脖子与肩膀分家。 柯道尔染血的眼珠子扭曲地往后一寸一寸地移动,似乎是要看清沈淑的脸。 “现在是在陆地上,不是在大海上。”沈淑侧脸和胸襟蹭满了柯道尔的热血,嘶哑着声音说道,“这不是一场意外,报道会大肆宣扬。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我杀的你和你的儿子,别人绝对会无比关心你们凄惨的死状。” 外面响起纷沓的脚步声,主人都死了,这群饭桶才意识到有敌情。 当沈淑带着腰间和腿上的伤还有满身的血逃出来,刚安全不久,小鑫给他买的新手机响了。 没有备注的号码。 沈淑对这串数字倒背如流。 “daddy.” 沈淑眼前有些眩晕,笑容却张扬跋扈得要命,完全没有下一秒可能就会失血过多、而死掉的自觉:“我杀了你大哥哦。下一个就是你和你爸。” 第18章 死遁 大话是吹出去了, 又是杀养父又是杀养爷的,实则沈淑光养伤就用了三个多月时间。 不过就是中了两颗枪子,没伤中要害, 及时把子弹取出来在医院静养个十天半月, 能痊愈。 谁让沈淑杀柯道尔的时候太高调, 成了“通缉犯”呢,医院敢不敢收他另说,沈淑是不敢出面作死的。 养父逮到他大概不会杀,但以后绝对会失去自由;要是养父棋差一着,被养爷捷足先登,那沈淑绝对要小命不保。 老登肯定会用千百种残忍的手段, 为他心爱的大儿子报仇。 三个月多, 沈淑就这样做了一回在阴沟里翻船的老鼠,昼伏夜出, 自我疗愈。 英国靠南的地界有一家私人戒同所——专门为男男女女矫正他们不正常的性取向,男人不许喜欢男人, 女人不许喜欢女人。 因为不合法, 一切都是秘密进行, 医院里监控不多,死角很多, 而正常人也不会来这儿。 沈淑在这里藏了两个月, 没被医生护士发现, 更没被养父养爷找到, 是个完美的藏身之地。 无聊的日子里, 沈淑将这座戒同所里被关的男男女女们全调查了一遍, 以未成年居多, 最大的才不过19岁。 有位十七岁的少年格外引起沈淑注意。 他被关在这儿两年了, 吃药电击什么都尝过,但依然没有杀死身上那股阴鸷的气息。 在渊黑的心里见风就长。 日久天长,他不仅没有被治好,反而愈发得阴沉骇人,独自坐在走廊的长凳上,盯着来来往往面无表情的白大褂恶魔们,沉默的眼底带着彻骨恨意。 只要没被折磨死,但凡有一天能做到,他绝对会一把火烧了这片培育黑暗的滋生之地。 让这群畜生通通下地狱。 这天晚上,少年在护士的监督下喝药,而后照常睡下。 “——迟蓦。”沈淑扒住窗户,吊在五楼的半空中,从玻璃后面探出半颗脑袋,敲了敲窗玻璃,吸引床上对窗而睡的少年的注意力,“我进去和你说话。现在这样我不方便。” 说着用两根手指头悄悄往一边推窗户,防止病人自杀的防盗窗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他给卸了,来去自如。 沈淑身后的天空挂着一轮皎洁明月,泛着冷白的光,阴森森的。一个人从窗户里爬进来,黑暗的剪影仿佛是鬼片里的死人诈尸,来寻仇。 不是一般的恐怖。 其他人在听到鬼魂叫自己名字的那刻,就要扯破喉咙大叫救命了,跑得掉还好,跑不掉会被吓到倒地,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叫迟蓦的少年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鬼还在,而且已经更像鬼似的站在了他床边。 不是幻觉。 大概终于是疯了吧,迟蓦没动,没出声,接受程度良好,最起码还撑两年呢,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睡了。 “别睡啊,有话跟你说,你得听着。我把这里小孩儿的家庭背景全查了,就你最有钱,还有势,”沈淑蹲下来,下巴几乎垫在床沿了,叽叽咕咕地说,“你那对该死的爹妈,我不费口舌评价了。但你要是求助你小叔,肯定可以回国吧。这样,我们做个交易行不行,你带我回中国,我把你从这儿救出去。” 迟蓦睁开了眼睛。 “我许诺出去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只要能把你从这儿带出去,我杀人放火都可以,”沈淑似乎看懂了迟蓦眼里的怀疑与轻视,视人命如草芥,说,“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一旦我们达成交易,我救你出去了,你最后却过河拆桥敢把我丢在这儿——我也会杀了你。” 迟蓦伸手:“手机。” 沈淑一个人把这幢该死的戒同所搅得天翻地覆,如同之前杀掉柯道尔,那么不怕死,那么高调。 正在找他的人或敌或友,全都知道了他的行踪。 老道索连失二子,其中一个还是自己最为倚重的大儿子,痛彻心扉,怒不可遏。 八十岁该是颐养天年养花逗鸟的好时机,可他竟打算亲自上阵,定要抓住沈淑碎尸万段,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加西亚养的好儿子,加西亚也实在该死。 第16章 但一眼望去,老道索只剩下这么一个亲生儿子了,感情上放不下,只好妥协。对三儿子的失望以及因血浓于水的亲情而不得不宽容的让步,演化成了更深的恨意,寄托鞭笞在沈淑身上。 而加西亚大概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向父亲低头请求原谅。 他还让沈淑对老道索低头。 “沈淑,你回来向爷爷认个错,他会原谅你的。你向他好好解释你为什么要杀大伯,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加西亚带着许多人把戒同所围了起来,几乎人尽皆知。 人越多,越不能出现血腥场面,加西亚明示要求活捉,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只把沈淑逼进了一间狭小的房间,在外面持枪等待。 沈淑躲在窗户下面,手上只有一把枪,没有暴露一根头发丝儿,闻言吼道:“我恨你!加西亚我不会相信你的话。我不想跟你说,你们换个人跟我谈判。” “没有人有资格能顶替我的位置,你只能跟我谈。”加西亚音色冷硬地说道,随后似是想起不能把氛围搞得太僵,以防吓到已经躲了好几个月的养子,再开口时语气稍软,“沈,爷爷的年纪很大了,他非常在乎亲情,真的没事,你出来跟我回家,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有。我抚养了你这么久,我是你最亲的人,你真的要抛弃我吗?my son.” “加西亚,”沈淑答非所问地说,“你从来不觉得你对我做过错事吗?” “我做过错事。”加西亚语气里听不出一点认为自己错了的意味,“对不起,我错了。出来吧,跟我回家。” “好吧,让我的尸体跟你一起回去。”沈淑最后说,“我是真的讨厌你了,my father.” 加西亚凝眉:“别闹……” 【boom——!】 爆炸声震耳欲聋,湮灭所有声音,大地跟着颤了三颤,一束冲天的火光自沈淑所在的房子舔向天际,坚固的建筑物被炸成碎石到处飞溅。 加西亚看到那些砖块里,有一支被烤黑、带着碎肉的胳膊溷在其中,一齐被炸上了天。 有人扑倒他躲避飞溅物,可加西亚目眦欲裂,手指插着地面挣扎起来,嘴里狂呼乱叫。 这一刻,他知道,他的养子死在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里。 宁愿自爆,不愿回头。 第19章 三年 沈淑改了名, 叫沈叔。 世界上的“叔”太多了,李叔王叔张叔刘叔赵叔孙叔周叔陈叔……还有无数个沈叔。 想找沈淑,得费点儿功夫。 诈死从养父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后, 沈淑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完全自由的人。 吃喝玩乐, 心驰神往。 回到中国以后, 他却先颓废荒芜了一年。 以往的日子过得太紧绷,不是杀人就是警惕被杀,乍一回到和平世界,沈淑不适应,走在路上看谁都像坏人。 不能有人跟他主动说话,会被认为坏人故意搭讪, 等一放下戒备心, 无声的匕首便会送进自己的脖颈或胸膛。 好不容易挣出一条命,不能赌。 沈淑没有了交朋友的慾望。 完全不交际也不现实, 人是群居动物,况且他曾经是话多的人, 养父对自己爱答不理时, 都要惹他心烦恼怒的。 渐渐地, 沈淑成了一个只在特定时期大量输出的话痨,其余时候关机闭嘴。 无所事事地给迟蓦做了两年保镖, 沈淑特别烦。 因为他做手工活的时候, 没办法让自己站起来。 都两年了, 小弟毫无反应。 真被加西亚“玩儿”废了。 而迟蓦不像他当初调查到的温良模样, 不好拿捏, 一回国如鱼得水原形毕露, 对着他露出了獠牙。只要沈淑不好好上班, 他就面无表情道:“现在英国正好是白天, 你不喜欢中国的话,可以联系你养父接你回去。” “你玛德!”沈淑每次都气得暴跳如雷,每次又都没有招架能力。落人把柄真难受。 兢兢业业地打第二年工的时候,迟蓦的“蓦然科技”已在市中心有了一席之地,转而向外面扩张,建立了一家子公司。 紧接着子公司正常运转,迟蓦离开市中心,来到子公司做总裁。沈淑身为小迟总的保镖,当然要伴君如伴虎。 没想到迟蓦真不是人,来这儿并不是真为公司好,而是为了一个叫李然的17岁少年。 李然天性内向,胆子小得能被老鼠欺负,早上骑车上学等红绿灯,被后面不长眼的电动车撞了一下,山地车歪向一旁,刮了迟蓦的库里南,补一块漆可能得十万。 他虽然委屈又害怕,但最终没敢说一句不是他,认命地担下了“豪债”,可怜死了。 等为了上学不迟到,坐上迟蓦的豪车,李然贴着后车窗,紧紧地搂着书包缩角落里,每根头发丝儿都在发颤,哆嗦了一路。 小猫崽似的。 沈淑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有点儿稀罕。 直到下车,李然忍着心底里的惧意想感谢迟蓦,从兜里掏出俩鸡蛋,嘴瓢地问出你“有没有蛋,我有两个”时,沈淑实在忍不住了,张狂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他不是在说男人的那两个卵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鹅鹅……” 幸好李然跑得快,否则听到沈淑的笑,会羞恥到想死,然后从地上找缝儿钻。 青春是美好的年纪,沈淑被勾起了疯狂的回忆。 他十八岁时在干什么? 和自己的养父【上】床。 那场由约翰给加西亚下药而制造的意乱情迷,一场意外,沈淑躺在下面揸着双腿,让加西亚残暴地在他身上夺取了贞操。 那么痛,那么…… “爽。”沈淑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压下去,细细啄吻他的眉眼,沙发软软地陷下去,半解的衣料互相摩挲着,唇角翘起一点弧度,“弟弟,这么冲动啊。年轻就是好,还不会憋。” “……别笑话我嘛。”少年红着脸说,长长的眼睫蝴蝶翅膀似的轻轻扇动着。 “没笑你,我十七八岁的时候也这样。”沈淑笑着说,脏掉的手指摸向少年的唇,弄在他唇角,“给你。” 少年伸出舌尖,吃掉了。 *** “哥哥,来吗?” “来不了。”沈淑脸上没有了笑,镇定坚强地说道。 *** “之前那些也没有让我成功过,是我自己不行,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沈淑仓促敷衍地揉了揉少年的头,坐直了。 这样的话大概已和数不清的男孩儿说过千百遍,使人感到无趣且厌烦,和许多男人拥有的劣性本质相差无几,沈淑喜欢的时候甜言蜜语能装一卡车,不喜欢的时候直接话不投机半句多。 “给你转了点儿钱,明天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够的话再跟我要。后天就周一了吧,记得好好上学别逃课,”沈淑按了五个零,转过去后对少年笑笑,让他别介意自己的混账,本来不行就烦,亲一下他的脑门儿,“等下周末再来找我,我带你出去玩儿。今天就早点睡吧,晚安。” 少年不介意,依然乖乖巧巧地答应:“哥哥晚安。” 回到中国三年了,沈淑还没有自己的家,确切地说是没自己的房子。 压根儿没有过买房的心思。 这几年一直住的酒店,不会久住,平均每两个月换一家。最近一年一直往酒店里带人,全是弟弟,不会久处,平均一个月换新弟弟。 沈淑大着胆子想,加西亚带给他的床上阴影,在他带给加西亚的死亡阴影里逐渐消磨,没那么可怕了。他已经在加西亚的世界里被炸死,这辈子再见的可能性为零。 谁都不可能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过去守身一辈子,沈淑没有这么专一。 加西亚也没有。 况且男人怎么能不行呢,沈淑想证明自己。 ……证明了他真的不行。 “fu.ck!” 外面车流不息,城市的夜不安静,沈淑突然大骂一声,睡袍散了一半,他抬手就抽了二弟一巴掌:“没用的玩意儿!在加西亚手里你怎么就行,你是我的东西,凭什么在我手里就不行?找那么多漂亮的弟弟给你你特妈也不行?既然没用还不如不要!信不信阉了你!!” 时隔三年,沈淑第一次主动搜起了加西亚的信息,以前都是无意间扫到,不细看直接略过。 他翻墙到外网,打算在公共平台曝光一些养父见不得人的秘辛逸事。 “不行”之仇不共戴天。 老道索死了。 外网正在大肆报道。 沈淑诈死的第一年,老道索就进了医院,大数据推送了。 被病床肓锢三年之久,这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又怕又恨的老畜生终于断气下了地狱。 “呵,早就该死了。”沈淑浑身舒畅地说,对付养父的心被老道索吸引走了片刻。 他看了好多解说老道索的视频,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几乎是天崩开局,又是怎样靠自己扭转乾坤,最后怎样丢掉初心。 第17章 褒贬不一。 等再往下滑,主角变了。变成了今天傍晚媒体采访加西亚的两分钟视频。 “加西亚先生,您父亲老道索去世,请问您是什么感受?” 加西亚彬彬有礼:“和你死了爹一样的感受。” “睚眦必报的神经病。”沈淑咯咯咯地直笑。 时光好像没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痕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如既往的狠戾。 虽说从三年前开始加西亚就已经掌管道索家族了,但时至今日,才算真正地名正言顺。 记者问了许多问题,有关心道索家族未来的,有好奇道索家族会否转型的,杂乱无章。 相当无聊没有营养的话题,沈淑倒听得津津有味。 “加西亚先生,您三年前和凯瑟小姐离婚,她扬言说孩子不是你的,你们没有任何关系。那请问您有再婚的打算吗?您现在快人至中年,没有孩子肯定不行吧,所以您什么时候再培养一位属于您的真正继承人呢?” 加西亚淡淡地瞥了一眼提问的男记者,仿佛是在记他的面貌特征,等男人瑟缩着脖子小声说了一句抱歉,他才移开视线,看向镜头的眼睛在浅笑。 他好像是在回答刚才的男记者,可眼睛始终看着镜头,更像是穿透屏幕直视大洋彼岸的某个人:“我有儿子,你忘了吗?” 第20章 抓到 沈淑出了一身冷汗, 晚上都没睡好。 一闭眼就是加西亚意有所指的表情与话语,好像知道了他没死,只等着把他抓回去;一睁眼更厉害, 仿佛已经看到加西亚恶鬼索命似的站在他床边了。 酒店里还有一个弟弟呢。 “操……”沈淑半夜睡一身汗, 再也睡不着了, 一摸脑门儿果然是湿的,找半天杯子囫囵接了冷水,咕嘟咕嘟往肚子里一连灌了三四杯。 水流润着喉咙往胃里去,火热的燥气被浇灭些许,沈淑捏着杯子自语:“他知道我是诈死了吗?不可能吧。为什么?当年找的替身和我很像啊,连肩头的痣都一样。就算他提前病死了, 被炸飞之后也鉴定不出来之前是怎么死的吧, 尸体都拼不全……” 城市的霓虹灯照耀夜空,逼退月亮的光芒, 星星不知道是消失了,还是被掩埋了。 一颗也没有。 东边先是渗出一点鱼白, 缓缓地往周边延展, 像掺了水的墨在宣纸上一点一点晕开, 不引起人的在意。沈淑就这样罕见地见证了一天的天亮。 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醒昏昏沉沉的精神, 沈淑觉得自己好笑, 也就真的笑了一声。 加西亚怎么可能找到他呢? 当年跟迟蓦回国时, 乘坐的工具是私人飞机, 飞的是私人路线, 沈淑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偷渡者”, 没有护照, 只带着自己这具健全的身躯回到了他阔别已久的国家怀里。 加西亚怎么找呢? 况且他们父子俩都是不服输不认命不低头的性格, 就算知道沈淑活着又怎样?加西亚大概会真的生气。 沈淑竟然敢骗他,就为了从他身边逃走。 怎么能不愤怒呢? 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间,甚至想杀了他的心都有吧。 奈何两人相隔那么远,怒火没那么快烧过来,可以让加西亚好好冷静。 冷静完呢? 怨恨会在愤怒的灰烬里开出一朵破败的花,能吃人,每日每夜地缠着加西亚让他的恨意积水成海,最后淹没和沈淑短暂的十一年的父子之情。 想到这儿,沈淑畅意地笑了起来。 怕一个恨不得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跟他见面的人做什么?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怎么给我转那么多钱?下周我不能来了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哥哥。”少年对沈淑的高额转账感到疑惑与惊惶,一睁眼惨遭抛弃,就算只是“雇佣关系”也会不好受,“是不是我昨天做的不好。哥哥对不起,我不想那么快离开你,你不要……” “哥哥我都自身难保了,不让你来是为你好,你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吧?”沈淑郑重地决定还是先老实一段时间,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摊上麻烦了,等躲完风头再找你。” “好。那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你一定要找我啊。”少年聪明垂眸,表示出被保护的弱者姿态,对沈淑的麻烦事缄口不问。 刚把少年打发走,沈淑就对自己这幅“嘴上完全不怕,身体吓死”的熊样唾弃。 酒店里空了一段时间,有半年,冷冷清清的。下班回来没有香喷喷的饭,没有迎上来的温软香玉,也没有哥哥长哥哥短。 偌大的空间仿似牢笼,沈淑每次回来,都是将自己锁在笼子里,与孤独寂寞为伴。 健康的空气被空虚渗透、包裹,变成黏稠的黑,眉眼口鼻被一点点糊住,窒息的味道是那样苦涩。 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baby.】 【我很快就要找到你了。】 【等我。】 手机屏幕的荧光一瞬间暗了下去,融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渊黑之中,隐藏掉陌生号码的三条短信,留下一串震动喘吁。 窗帘紧闭,密不透风的卧室里,沈淑半张脸陷在枕中,丝缕不挂地躺在床上。一条颀长、漂亮的剪影微微扭动着,想挤出正在震动的声源。 成功了。 快四年了,第一次成功。 被加西亚的短信吓成这样。 真特妈没用。 上次看到采访视频,就有些感觉,但忍住了。 沈淑不愿意承认,除了惊吓还有无上的興奋。 “……玛德,畜生。”他侧身躺着,一条腿绞在另一条腿上面,声源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尾巴转着圈地悠。沈淑脊背挂着晶莹的薄汗,一只眼睛从发间露出來,直直地看向床头柜的手机,绝望地喃喃道。 这辈子真要栽到加西亚手里了吗? 沈淑叫了一个弟弟过来。 试了,不行。 ...... 翌日,新换的酒店里恢复了以往的温馨宁静、欢声笑语,沈淑又交了十八岁的少年当男朋友玩儿。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态。 半年前怕加西亚突然杀到中国来捉【奸】,选择了老实,状态始终是“严阵以待”。左等右等,大半年消逝,罪魁祸首连个头都没露,沈淑暗嘲自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隐隐期待了。 这次收到短信,沈淑反而心平气稳,没把加西亚当回事,自认为最起码还得要半年,不用着慌,继续玩。 玩儿尽兴了再说。 和“工作”相爱相杀上千个日夜,沈淑还是没办法喜欢上叫工作的狗东西,上班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踏进公司一步,下班不到时间绝对已经做好飞出公司的准备,多待一秒都是背叛自己。 迟蓦大概是吃到李然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沈淑暗搓搓地问李然细节。 他小时候在国外长大,有关【性】教育比较开放,不像内敛害羞的中国人,张口问李然感受如何时,李然羞得面红耳赤,小声骂他变態吧。 沈淑觉得好玩儿,嘻嘻嘻地笑着说话,很有一股吓人的恐怖意味:“我变態?你怎么不说是迟蓦变態?十几天啊,我最最最最好的好朋友,你怎么受得了的啊?而且他这时候只是在装,时间一长肯定原形毕露,他不让你出门不让你见人,没收你所有的电子设备,只让你每天待在家里光着身子等他下班哦……” 李然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迟蓦遭到这种造谣,面上没有流露出一点慌张,好像确实有这想法的意思,但担心李然害怕,意意思思地解释一句:“他瞎说的,你别听。” 沈淑冷笑:“谁瞎……” 他回击的嗓音突然像被一只手捏住,戛地一下,发不出声音了。余光震骇地看向街角,祈祷着是错觉。 但加西亚切切实实地站在那里,于天光下锁定着沈淑。 “my child.” 加西亚错眼不眨,中间隔着四年时光,唯恐眨一下眼皮,就再也无法弥补这些时日:“原来你真的回了中国。你让我找得好辛苦。” 泛着铅笔灰的蓝色天空缩成了一条细线,宽阔的道路、成群的车辆与密集的人群,都细成了线,线头落到加西亚身上,沈淑只能看见他一个人了。 “你改了名字,”加西亚笑了一声,呼吸像是被风吹动的空气,不明显地混乱顫抖着,“而且还是‘沈叔’这样一个非常有误导性的名字,让我能找到你的困难程度直线增长。” 他轻轻抓住沈淑的胳膊,沈淑这时才体会到实感,站不住了似的,顺势就被拽了过去,唇色略微发白,逞强地对几年未见的养父咧嘴笑了笑,孝顺问候: “好久不见啊,daddy.” “you're not dead yet” 确实还没死的加西亚不觉冒犯,声音很轻,用低沉婉转的英伦腔和他儿子交流:“带我回你的家吧。让我看看你在这里待了四年,生活得怎么样。” 第18章 沈淑身体微微一僵。 “怎么了?”加西亚体贴地问,“是家里有小男孩儿吗?” 第21章 宝贝 沈淑不知道加西亚是自己来的, 还是带了人来的。 如果带了人,又带了多少。 没敢轻举妄动。 而加西亚对他了如指掌。 “开门吧。”加西亚站在沈淑身后,半个高大的身躯似有意似无意地挡住所有去路, 几乎是押送着沈淑回来, 等着他开门邀请他进去。 刚才在电梯里就是这样, 他看似友好,听了沈淑的话答应放开他,但站位具有压迫性。 一旦沈淑有想跑的举动,他就能一把抓住。 总统套房,独一层,走廊里只有沈淑和加西亚, 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要抬起手将拇指按上去就能开门。 沈淑攥紧手掌,迟迟没有开门动作, 回眸瞪着加西亚。 这里是他的“家”,加西亚却没问地址, 直接带他回来了。 熟悉每一条街道, 也熟悉每一个拐角。 “我不是调查你的意思, 我只是太想你了,忍不住。”加西亚看懂沈淑的眼神, 低声说道。 听到他的解释, 沈淑倒是一怔。 没记错的话, 这好像还是加西亚第一次主动低了头颅, 没有高高在上, 没有把沈淑看作一个事事需要他亲力亲为的孩子, 或者在沈淑看来只是宠物, 而强硬冷漠地跟他说“我不需要跟你说那么多, 我的事你不许过问”。 太诡异了。 沈淑像不认识加西亚般惊悚地望着他,手掌微松。 “咔啦”一声,门开了。 “哥哥,你下班回……”一个柔嫩漂亮的少年高兴地从里面拉开门,小臂抬到脸前,五指张开,俏皮地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想吓沈淑一跳,闹着玩。 霍然对上加西亚乜睨过来的眼神时,少年反被吓了一跳。 流畅有型的躯体僵成一根人桩,他忘了放下手,就这样尴尬地顿在原地,觑着沈淑好像一瞬间比他还要僵硬的表情,瑟缩地补全了话:“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以为你没有带钥匙……你不爱录指纹……您好。” “哈,你也好。”沈淑笑了一声,没意识到少年这声招呼是对加西亚说的,先一把按住了加西亚小臂,身体前驱半步,以自己作盾隔开两人面对面站着的现状,紧张地睇了眼加西亚,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其中一句一定是这是中国,你不要乱来。 “啊对,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 “我是他爸爸。”加西亚不客气地说,身在中国却不懂得入乡随俗需要客套的道理,面上一点慈祥都没装出来,烟蓝色的眼底没有半点长辈的笑意。 少年低低地啊了一声,看着沈淑迷茫了,还紧张了。 他们这种关系……也要见家长吗?需要爸爸出面把关吗? “我还是他爱人。”加西亚将沈淑推进去。 “啊?”少年睁大眼睛,身体下意识侧开,后背贴住墙壁呈军姿站立,震惊地看着这对背德的父子从他面前过去。 像正宫来捉主人的奸似的。 十八岁的小三儿年龄小,斗不过气场强大的正宫,对视一眼都有一种自己马上要小命不保的错觉,根本不敢作任何辩解,低着头看脚尖。 “同时还是一个鳏夫,”加西亚面无表情地说,“他让我做了四年鳏夫。这四年来……” 说着抬起手,似乎要往腰间摸,不知那里是枪还是刀。 “你今天先走吧!出去后千万不要乱说!这是你能活着的警告!”沈淑心脏一颤,搡开加西亚猛地抓住少年单薄的肩膀,让他别低头默哀了,不是心虚的时候,然后扳着他身体对着门口一扭又一推。少年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被“扔”出了家门,房门在身后撞着墙发出咣当一声响。 里面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加西亚!你好好想想这是哪儿!”沈淑急赤白脸道,“中国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撒什么野了?我只是想让他离开这儿,顺便把门关上而已,”加西亚的手半抬着,执著地停在半空,根本没有往腰间去的意图,“你那么紧张他?” “要你管!我爱他!小孩儿多嫩!”沈淑不想承认是他惊弓之鸟看错了眼,生硬着表情,懑懑地往客厅里面走,没换拖鞋直接把鞋踢飞了,猛坐到沙发上抱起双臂,摆给加西亚一张警惕的脸,四目相对地瞪着他。 跟养父好生疏啊。 “你来找我干什么?想要报复我吗?”沈淑说,眼睛看见了茶几上还未开刃的水果刀,做利器刺人能用。 只是他四年没再入险境,过得乐不思蜀、精致奢靡,身心早忘了需要时时刻刻高强度紧绷的状态,贸然动手肯定打不过,得一击毙命。 沈淑深呼吸一口气,骨子里对加西亚有种做了错事后不敢承担的恐惧,压抑着颤声给自己壮胆:“我想我对你还不错吧。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争权夺势的屠杀之路,我是一颗还可以的棋子,帮了你很多。床下床上你用我用够了,我用你也用够了,我们早就两清了不是吗?你凭什么来找我,凭什么扰乱我的生活……” “我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加西亚忽然说,“你走的这四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沈淑木着脸,被打断谴责的输出后,大脑跟着懵了一下,思维被带着走,“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爱你。” “……” “可是你不爱我。”加西亚微垂眼睑,“你找了很多人。” “……” 沈淑大声道:“你说没找人就没找人啊?傻哔才信!” “baby,你知道的。” 加西亚说道:“我混账,总是把你当小孩子看待,许多事情都不告诉你,但我从来不对你说谎。” 沈淑别开眼睛,大概是被责备到了心坎里,又或是被心虚攻下道德,他的头脑风驰电掣地在记忆匣子里乱翻,试图寻出一条加西亚曾经对他说过一字半句谎言的证据。 ——没有。 与凯瑟订婚,还有凯瑟有了孩子,这两件事让沈淑误会,恨不得把家闹覆。 家里有眼线,加西亚不能开口解释时会直接不说话,逼急了训斥沈淑,不准他问东问西,但他真的从不撒谎。 “你从来没爱过我吗?”加西亚走到了沈淑面前,几乎跪着蹲下来,抬眸看着沈淑的脸,抓住他一只手,低声的询问触耳惊心,“真的吗?baby.” 沈淑心跳霍然加快,表情还倔强着:“我……” “对不起,我错了。”加西亚眼里竟然掉下一滴眼泪来,砸在沈淑手背上四分五裂,烫的他哆嗦,仿佛四年的分离与情感全部凝聚在了这滴泪里,带给人不可思议的触动,“我不该那样对待你,我应该对你很好。” “沈淑,重新爱我吧。”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沈淑和加西亚吻在了一起。 他们互相撕咬,互相触摸。 “咔哒。” 正在沈淑神情迷离时,手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和锁住的脆响同时抵达,他一愣。 第二道咔哒响起,只见加西亚用一支玫瑰金的手铐锁住了沈淑和他自己的手腕。 见沈淑清醒地看过来,加西亚笑了。他刚落过泪,眼睛仍红着,此时启唇笑起来从胸腔里挤出嗬嗬的声音时,显得他多么恐怖与极端。 “baby,baby,baby……” 加西亚痴迷地吻着沈淑的下巴、嘴唇、锁骨,轻易地征服他的挣扎,手指按上那道脆弱的喉结,仿佛想掐死沈淑,然后再和沈淑一起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好想你……我好恨你。” “baby,baby,baby……” “永远和我在一起吧,”加西亚咬破沈淑的嘴,翻来覆去地舔那道伤口,弄疼沈淑,在沈淑的尖叫和眼泪里说,“这辈子都别和我分开。别再跑了宝贝,好不好啊——宝、贝。” 第22章 yes. 这才是真实的加西亚。 眼泪是真的吗?也许吧。 但偏执一定是真的。 沈淑闷在被子里, 哼哼地笑了出来。 雪白的肩头有粒痣,被炸飞的尸体有这个特征,骗了加西亚许多年, 给了他无数场噩梦。这粒可恶的小痣, 在沈淑的身体上随着他胸腔深处发出的笑音而晃动, 仿佛一颗星落在海上,小船正在随波起伏。 “daddy啊……”他支起手臂,手铐哗啦哗啦地撞击,并不感到惊讶,回眸在异响里缓缓触摸加西亚的脸,这时的养父才是他熟悉的, “你想我, 我信。你恨我,我也信。啊……!” 挑衅般的表情倏地皲裂, 沈淑眉心攒紧,差点儿一头撞死在枕头里。脊背高高拱起, 以额抢床, 脊柱与肩胛骨似乎要穿透单薄的后背皮肤扎出一双羽翅。沈淑看到的加西亚是反的, 施虐暴行的恶魔、撒旦,眼泪从眼角倒流, 时不时地呛喉咙一下, 将声带挤压得又辣又咸。 第19章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沈淑喜欢的想死。 这个世界上, 只有加西亚能带给他快乐, 真般配。 ……真遗憾。 “你十八岁和我发生的第一场意外, 不是意外, ”加西亚掐着沈淑后颈, 不许他起来, 沈淑肩背上拱掙扎了一下,“我知道有人给我下药,但那是我顺水推舟的结果。任何药物都有发作时间,我在清醒时选择了回家,决定和你更进一步。” “baby.”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你知道我怎么了之后,没有把我扔出去,没有给我找男人或女人,而是自己脫掉了衣服,坐在了我的腿上……” “混、蛋!”沈淑快喘不过气了,吸进来一口气,又快速地倒出去两口气,他呼吸痉挛着颤声说道,“你竟然故意……” “如果你拒绝我,我不会接受的。然后、从那天开始,你就要被我锁起来了。”加西亚将沈淑翻身,吻掉他眼尾的泪水,咸的,涩的,“你狠心离开我的这几年,我无数次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把你关起来。如果我这样做了,我们就不会分开那么久。” 沈淑冷笑:“我不是你的真人套……” “你成长得太快,我很害怕你长大,害怕你长大以后的世界里没有我的存在。还记得吗?你说你在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才爱我。沈淑,长大后呢,你说这句话的时候23岁,23岁后呢?” 加西亚掌控着沈淑,步步紧逼地问:“再也不爱我了吗?从那个时候就不爱了吗?” “不……不要……”沈淑摇头,有了阴影,慌乱地去抓去咬加西亚,“你放手……不要,爸爸,放手啊,我好不容易才起来的你特妈放手呜……” “你回答我啊。”加西亚红着眼睛,低声下气地问道。 “我回答什么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有那么重要吗?你在乎吗?!明明是你什么都不说,让我像一个傻哔一样。你让我杀人我就杀人,你让我待在家我就待在家,你把我关起来我还得听话地被你关起来?我是什么?!我还要问问你呢加西亚,你敢说这是爱我吗?你的爱就是这个样子吗?你不觉得很可怕吗?!你不需要我有思想,不需要我有独立人格,不需要我有任何东西,只有你就行了是吗?” 沈淑搂住加西亚的腰,不满地催促他,急得眼泪成行地淌出来,满腔的委屈用愤怒的形式发泄了出来,戚戚沥沥地喊着,吼着:“然后呢?我真的只有你了然后呢?!等着你玩腻我,把我像一个破掉的安全‘套’那样扔进下水道吗?除了你的液體我还从你这儿得到了什么?我有那么贱吗?!” “你把我逼到一条儿子不像儿子爱人不像爱人的路上,想过我吗?我告诉你,不是你恨我是我先恨你的!我恨死你了!!” 加西亚没有为自己辩解。 为了沈淑,他曾忤逆过多少次道索,受过多少次罚,暗中保护过沈淑多少次,不让他在没长大成人时被人暗杀而好好活着。 一个在父亲面前并不受宠的混血儿子,生存本已艰难,再带着一个小沈淑,艰难程度不言而喻。一个可怜人救下另一个可怜人,要经历无数可怕的事,与死神交无数次手,才能得到一个看起来“尚可”的结局。 这些事实在眼下这个场合提起来,只会像狡辩。加西亚比沈淑大那么多,少年时代便跟随老道索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伪装焊在脸上太久,早扒不下来了。 他羡慕沈淑的年轻无畏,热爱沈淑的天真张狂,同时也在誓死捍卫沈淑身上的一切品质。 这些沈淑难道不知道吗? 以前也许真的不知情,但四年的空白,已经填补了他之前想不通的无数记忆。 28岁的沈淑重新见到加西亚以后,好像还是一个小孩,可以任意地宣泄情绪。 他委屈,便要让养父看到他的委屈;他哭泣,便要让养父尝到他的眼泪。 “对不起,我错了。”加西亚低声说,缓而轻地吻在沈淑额心,拭掉他的眼泪,另一只手松开了力道,一下一下地触摸着沈淑,“forgive dad,baby.” 冷心冷情的人终于学会了表达虔诚的歉意,毫不做作,毫不冷漠,沈淑承受着那些落下的密密麻麻的细吻,眼泪决了堤,喃声喊:“daddy……” 高楼的风比地面的风强劲有力,更加肆意,吹着唿哨儿弹了弹玻璃,牵动后面的窗帘。 浅色的轻纱在黑夜里被人眼镀上了一层柔光,沈淑一把抓住了,差点儿将帘带杆一起残暴地拽下来,声急地说道:“等、等呃……” “道索是怎么死的,你想知道吗?嗯?”加西亚似乎忘了偌大的房里只有他们两个,独一层的总统套房也很难隔墙有耳,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体己话。低垂着头,下巴轻轻垫在沈淑哆嗦不止的肩膀,薄唇蹭耳垂,确保所有声音与呼吸只给沈淑一个人,温柔地、事无巨细地描述了老道索惨死的惨状。 他躺在病床上被折磨了整整三年,才被允许死去。 “不死的有价值一点,难消我心头之恨。”加西亚轻笑道。 一个儿子,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口气炫耀得意,魔鬼。 沈淑抓不住窗帘了,头顶长杆簌簌抖动,随时有折断砸下来的危险,说不定还能带着一整堵墙把他和加西亚拍死在下面呢。 顫栗的惧意与不可控的興奋汩汩涌流,沈淑说:“告诉我这个……干什么?告诉我,你能杀了老道索,也能杀了我是吗?我会死的比他更惨……” 加西亚不否认:“对。你再敢抛弃我一次,记得一定要藏好点,不被我抓到算你运气好,一旦被我抓到,我们两个就一起下地狱,永远在一起。” “哈,谁怕你啊……” “嗯哼,”加西亚没想过沈淑会怕,真害怕了那就不是他无法无天的养子了,“所以,现在我们来算算,你总共背叛了我多少次吧。” “……” 沈淑双膝软着跪了下去,双手撑住墙壁,中间仍隔着轻纱窗帘,脏兮兮的手不知道在上面画了第几个汗津津黏腻腻的手印。 膝盖抵住墙的那刻,膝盖骨有点冰、有点痛,不消一时半刻便会被压得通红青紫,纯粹的恐慌霎时塞满心口,沈淑的空间被无限压缩,前是墙后是人,动一动手指都有了难度。当年维基就是这样被割断喉咙血尽而亡的画面,霍地突破记忆牢笼,占据了沈淑的脑海。 “father……” 沈淑慌张地喊道,不是怕被割喉咙,而是怕这样跑不掉。 果然跑不掉了。 沈淑尖声道:“没做!没做没做!我不行啊爸爸,我根本站不起来跟谁做?为什么不行还不是因为你!你这个畜生……啊啊啊啊啊啊没做!真的没有,我只是想让自己好起来,所以想试一试……我错了!我错了爸爸!我错了daddy,daddy!!” “你说什么?啊……听见了听见了!当年不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不爱你……爱你啊,是爱你的!你总是那样一副气人的样子我生气啊,你明知道我生气就要气你,你干嘛那么在乎这个?气话而已啊啊啊啊啊啊——该在乎该在乎!该生气该生气!我不气你了daddy……” “你说谁?我爱谁啊?我什么时候说爱他了啊,晚上开门回家……啊你说那个小孩儿啊,我说爱他了吗?我还说他年纪小嫩了吗?我不爱嫩的,不爱!我跟那么嫩的在一起都幹不起来我爱什么爱!我爱年纪大的……呃不是!只爱你一个。呃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求你了daddy,求你别对我那么凶……” 沈淑实在没想到加西亚心眼儿竟然小的如针孔,以前根本没发现,还封建糟粕地翻旧账,就连当年他给了小菲西一箱钱让她跑,都要被养父翻出来质问,知不知道菲西喜欢他,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还敢对她那样好,要让她念念不忘一辈子吗? 愈发严厉地拷问,筋疲力尽地回答,最后无论加西亚问什么沈淑都回答是、好。 沈淑眼神空洞不聚焦,点头说:“永远在一起。活着的时候要在一起,死了也要在一起。” 加西亚笑着说:“yes.” 第23章 完结 完结章 沈淑给养父的脑袋开了瓢。 两人的手腕铐了一整夜, 局部皮肤磨得通红,衣料稍微擦一下都刺痛。 这种痛是湿的,指腹摸一下像针扎, 不如淤青红肿的伤口尖锐, 按下去痛得很实, 沈淑不喜欢这种痛感。 轻柔的云锦太空被摩着磨人的擦伤,沈淑睡不了安稳觉,一闭眼又是加西亚一边质问他一边抽查他的大家长姿态,梦境蒙上了一层淡淡阴影,柔纱一般,不甚明显, 但如影随形。 沈淑就这样醒了。 第一件事往床头柜摸, 手带着小臂扫荡过去,手腕蹭着矮柜表面滑行, 放大了痛感。 “fu.ck。” 他心里暗骂着,手指用力蜷紧, 抓住酒店里的上好台灯, 欧式风格, 银色金属灯柱,金黄灯罩, 罩沿一圈流苏, 开灯时钻石般的珍石流苏吸饱了光, 反射出一堆碎星星, 盈满房间时非常有情调。 第20章 沈淑的格局情调被暂时干没了, 拿台灯作武器狠狠地招呼到加西亚脑袋上, 砸完就跑。 没用力, 死不了人, 拖住加西亚一时半刻够了。 没想到沈淑自己不给力,翻身没起来,倒了回去;下床站不直,跪了下去;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扶着楼梯下楼,两腿打颤不中用,齐心协力地使绊子,带着沈淑咕咕咚咚地滚下了楼梯。 “加西亚!你看看你干得好事,特妈的你去死吧!啊!”沈淑破口大骂,高昂的声音不是连续的,滚一圈大一些,再滚一圈又小一些,人是在楼梯上滚下去的,话也在楼梯上一蹦一跳,时远时近,时清时糊。 等最后的痛呼平稳,沈淑也到了底,中途没有半点自救的能力,因为他腰酸腿软半身不遂。 趴在楼梯口的羊绒地毯上一动不动,大概死了有一会儿了。 “沈淑!” “……沈淑死了,你继续做你的寡夫吧。”沈淑好像摔晕了一会儿,哪里都痛,声音变细许多,收着呼吸,“啊……我的脚好疼啊……你竟然不来救我,就看着我往下摔,有你这么做爸爸的吗……你不会要死了吧?!” 加西亚顶着满头满脸的血冲下来,血太多,从左眉上方的额角到下颌,蜿蜒的血迹像一条条蚯蚓,爬满了加西亚半张脸。伤口不知道在哪儿,血却在一点点地积聚,睡衣胸襟洇湿一片,骇得沈淑声音拔高两度,死不下去了,挣扎坐起身,伸着胳膊去够加西亚伸过来的胳膊。 “你没事吧?”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沈淑焦急地说:“我没有用力啊……” “嗯,只是想置我于死地罢了。”加西亚说,半跪在地上把沈淑搂过来,迅速摸了摸他的关节部位,确认有没有受伤。 “啊……别按脚踝……”沈淑疼得一抽抽,倒在养父怀里泫然欲泣,仿佛一夜之间把花了四年时间培养的男子气概泯灭得干干净净,不懂男人有泪不轻弹。 “骨折了。”加西亚凝重地说道。他小心抱起沈淑,挂着一身可怕的鲜红要带沈淑去医院。 全然不顾自己下一秒就能与世长辞,无论有几个养子,他也无福消受了。 “放我下来!狗男人!”沈淑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附近有所医院,医疗资源丰富,治疗脑袋开瓢和脚踝骨折绰绰有余,不算委屈了大人物。 等加西亚缝完针,医生说他身体素质好,要不了人命后,沈淑非得作着转院:“反正阎王不收你,我不要在这里住院。” “要是让我的好朋友知道我和你‘上’完床把脚上折了,这辈子我都不用抬头了。” 加西亚无奈地说道:“不是上折的。” “我不管!” 沈淑拖着一条打了石膏的伤腿转到了市中心医院,离李然迟蓦他们几百里,见不到,心里舒坦多了。 真待了几天,才发觉有多无聊。没熟人,长了一张嘴却没用武之地。想出去玩儿,养父轻易不会点头同意,以他的伤腿为借口婉拒。真拒绝不了了,沈淑躺在床上闹得厉害,捂着胸口说自己自幼失怙,没人爱,加西亚满脸冷漠,勉为其难地找来一辆轮椅,推着他下楼晒太阳。 怎么不算另类的监督呢。 谁也没有主动提起他们以后要怎么相处的话题,这段关系到底要怎么走,是继续背德还是永不再会。 一场院住下来,两人很享受眼下的平淡,不愿打破宁静。 这时候的心,是近的。 “你连我出病房门的次数都要精准掌控,还要限制我在外面的时间,是想干嘛呀爸爸。”医院楼下洁净无尘,加西亚推着沈淑,慢慢地在树下散步。 快正午的阳光被浓密的树叶切割成不规则的明斑形状,沈淑仰脸抬眸望向加西亚,一点光正好跳上他鼻尖,轮椅轱辘轱辘地转,它也咕噜咕噜地向上爬,抓住了沈淑纤长的眼睫,藏进他眼睛里面,加西亚低头看见了盈盈的挑衅与笑意。 “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再跑一次。”加西亚说。 沈淑:“你怎么确定我会再跑?说不定你对我好一点,我乐意和你做一辈子呢。” 加西亚想了一会儿,蹲下来与沈淑平视,抓住他一只手缓缓摩挲,认真求学似的问道:“怎么才算好?我都能做。” 沈淑被难住了。 开始就做暧的两个人,只要身体高度契合,好像就什么都不需要了。所以应该用来甜腻腻地说爱言喜的嘴巴,却不解风情地说杀啊死啊。一眨眼十年,沈淑十八岁在养父的床上,二十八岁还在,可俩人竟谁也不懂情爱。 医院里每天都有人死,但没人敢光明正大地杀谁。一有这种新闻,知道的都要去凑个热闹。 沈淑斜对门的病房住着一个老不死的男人,姓迟,在生物学上是迟蓦的爷爷。迟蓦当着他小叔的面拔了他爷爷的氧气罩,光明正大地想弄死他。 李然一听,立马飞过去抱住他哥,说着喊着让他别冲动。 从走廊里刮过去时,沈淑差点儿被撞飞。 身为一个伤号,差点被一个健全的人撞死,沈淑坐着轮椅怒不可遏,刚要破口大骂,听到李然慌乱地道歉,沈淑眼睛一亮背叛了刚才愤怒的自己,兴奋地追上去喊:“李然?是你吗?!” “我的好朋友你来了吗?好兄弟——!” 好兄弟正在解救老不死,驯服想杀爷的疯狗,没听到沈淑的呼唤。 沈淑也没能追上去,因为打水的加西亚回来了,看到支使轮椅兴奋向前滑翔的养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冲上去抓住沈淑往墙上怼,失望惊惧道:“你又想跑是不是?我只是离开几分钟,你就又要逃跑!” “不是啊……daddy……”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首先……相信我。”沈淑低声说,反手扣住压他脖颈的双手,冰凉的触感,加西亚额角纱布变了色,玫瑰般的红一点点洇大,仿佛往他眼睛里去了,眼白攀上一道道血丝。 西方人的鼻梁那么高,接吻时要大幅度歪头。沈淑食指摸到加西亚眉毛,从里描到了外,浅浅纹路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发了芽,岁月终无情,他心里被针尖细细地扎着,时间过一天少一天,不想再和养父抗死纠缠,只想抵死缠绵,针扎的心疼里生出愉悦,沈淑又格外喜欢养父为他焦急为他愤怒为他无措为他卑微的模样。 沈淑抬了下下巴:“我们关门聊。” 加西亚警惕地凝着他。 沈淑抱臂,笑:“去啊。” 加西亚把门关上,反锁了。 “daddy.” “嗯。” “我不会跟你回英国。” 加西亚垂眸:“我知道。” 沈淑叹气:“我已经习惯了安稳,中国是我的家,我不想再过之前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你能在中国长居吗?” 加西亚倏地抬起眼睛。 “能吗?”沈淑说道,“也不是说让你定居,只是长居,一年十二个月,你最起码要有六个月以上住在这儿吧。daddy,我都要三十岁了,知道丰富的物质对你我代表着什么,没有钱的感情不会长久,而你又是一个高傲的人,肯定接受不了我养你。也许一个月两个月行,但十年八年你肯定不愿意。” “你走上一条不归路,就是为了掌管道索家族,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那是你无数次死里逃生的证据。所以英国的产业,你想怎么样还怎么样,反正中国管不了,只要你不死就行……” “不会死,洗白了。”加西亚仓促地打断他说,嗓音沙哑甚至有丝哽咽,“产业洗白了,我不会死。” 沈淑挑眉张扬:“所以是愿意长居喽?” “愿意。”加西亚说,“英国我每年待三个月,剩下的时间全在这里。三年内我会逐渐向中国扩张,永远在这儿。” 沈淑说:“道索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在他那儿学到的要改掉,不能再向以前一样,什么话都不说只让我猜。这样的人最容易没老婆,非常讨厌。” “好,”加西亚点头,旧毛病改正得特别快,语气疾驰不让沈淑插嘴,“刚才你跑那么快我以为你要离开我,很害怕,发了脾气,对不起,原谅我baby.” “你要求我在这儿长居,我非常高兴,不敢相信,很怕你反悔,但你不会,你向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我很激动,现在很想上你,但你有伤,我能忍住。我保证以后什么都会告诉你,事无巨细绝不隐瞒,绝对会做一个有老婆的人,老婆。” “……” 卖弄中文的外国佬流利地说完话,紧张地静候发落。沈淑半晌一声不吭,脸却渐渐地红了。 闹了个大红脸。 随后他大笑出声,笑得肚子都痛了,稀罕地搂住养父脖子像孩子似的抵住他的额头,狎昵地喊:“daddy.” 加西亚:“i love you.” 沈淑笑说:“i know.”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就在这里结束,让他们自己在平行世界继续“恨海情天”地幸福下去吧。[黄心][黄心][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