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虐恋文结束后[穿书]》 第1章 [穿越重生] 《仙侠虐恋文结束后[穿书]》作者:这把刀【完结】 本书简介: 《霜云赋》是一部大型虐恋仙侠剧,故事梗概大概是:女主霜云经历了大道与她师父汲渊道君恋爱的极限拉扯之后,愤而叛出修真界,投入魔界元魇道君的怀抱。 而长乐,她悲催地穿在了小说结局之后, 此时,作为家族上供的秦氏弟子之一, 长乐表示很慌。 修仙日常: 长乐进入归元峰后,对待汲渊这位行走的活化石老祖宗异常恭敬,汲渊也对长乐这个后辈充满慈祥,直到两人误入轮回镜,双双失忆。 汲渊额头胀痛,轻声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长乐环顾左右,貌美如花的他,和家徒四壁的家,觉得自己不可能是恋爱脑,当即说:“我应该是你母亲。” 汲渊:“……” 汲渊沉着脸:“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长乐点点头,又顿了片刻,迟疑道:“……有没有种可能,是你不孝呢?” 汲渊:“……” 没多久,两人又对家庭中的分工产生了巨大的分歧,长乐在厨房洗碗,洗的还没碎的多,汲渊在后院打铁,差点把屋棚点燃。 后来,汲渊去了厨房,碗被他洗得干净又透亮,长乐去了后院,锤子被她使得虎虎生威。 自此,长乐彻底死心。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真的是个恋爱脑,对方负责貌美如花,自己负责打铁养家,泪目。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穿书咸鱼 主角视角长乐汲渊 一句话简介:两眼写着穷,满脑子都是钱 立意:逆境中永不言弃 第1章 秦氏毒瘤 云泽城。 云泽城。 连绵数日的雨难得消停,云出雨霁,晴空万里。 这几日,从秘境里回来的队伍不少,大部分优质的资源还没入城,就已经被人哄抢一空,只剩下可有可无的一堆低阶灵植低阶矿石,放在摊子上无人问津,好些摊位挤挤挨挨地杂合在一起。 “道友,我看你骨骼清奇,聪明绝顶,未来前途无量——” “不讲价。” “哎,道友,我观你印堂发黑,恐近有血光之灾,我这里——” “不降价。” “道友,你别打断我话啊,做生意不能这样我跟你说,你知道我姓啥不——” “不议价,爱要不要,不要滚!” “……” 人来人往的坊市里,靠外城的一处摊位上,摊主是个脑门锃亮的中年人,他面前稀稀拉拉放了一堆低阶的灵矿石,摊位前蹲了位姑娘,穿着打扮很是朴素,甚至称得上寒酸,比城里的凡人活得还要拮据。 长乐蹲得腿脚都要麻了,面前这位摊主着实油盐不进。 “买不买?不买就赶紧滚,”摊主朝天翻了个白眼,“瞅你活得那那穷酸样,真是丢尽我辈修士的脸!” 长乐不舍地看了眼那枚灵矿石,笑容讨好道:“道友,你别看我现在只是个练气小修士,可算命的说了,我未来可是能修至元婴大能的,这枚矿石又不值当什么,就当交个朋友,提前投资,结个善缘嘛~” “就你——”摊主嗤笑了声,“那对不住了,算命的还说我未来能至大乘呢!” “哈哈哈哈,”旁边的女摊主本来无聊地磕着瓜子,读着云泽城最新的八卦,结果硬生生被这二人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她直接笑出了声,“对不住,你二位可真能说笑,照那么说,我还能破碎虚空,直接飞升呢!” “你俩是吃劣质丹药吃出幻觉了吧?” 摊主:“……” 长乐:“……” 长乐正了正脸色,说道:“道友,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吧?细数这几百年来的天骄,可也有不少出生于草莽之地,起于微末之时,偏见会让人错失机缘的,我送你一句:莫欺少年穷!” 那女摊主放下手里的云镜,淡定地看了眼长乐,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后,缓缓道:“天骄?呵呵,就你这样的,那我也送你一段话好了——”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 “这句话可以用到你死。” 长乐:“……” 看了眼那女修士,不知道是吃了驻颜丹还是怎么,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看起来确实年轻,瞅着不像那么能糊弄的样子,长乐眼珠子粘在那枚灵矿石上,眼里全是渴望,她换了副面孔,语气低沉道: “要知道我四岁没了娘,五岁没了爹,我资质差,又没有家族托庇,做个散修实在不容易,所以——” “这矿石真的不能再少十块灵石吗?” 那女摊主受不得长乐的可怜样,劝旁边的摊主道:“算了,就几块灵石而已,便宜点给她算了。” 男摊主没好气道:“我这块儿赤火云晶石,总共就要十二块下品灵石,你让我便宜她十块?我不如送她好啦!!!” 长乐打蛇随棍上,立即激动地道:“谢谢道友!道友你真慷慨!” “你想得美!” 女摊主:“……” “还有,”男摊主鄙夷地看了眼长乐,道:“你昨天跟人说你七岁没了爹,十岁没了娘,前天你跟人说,你两岁没了爹,三岁没了娘,咋啦,你爹娘是地里的韭菜啊——” “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长乐:“……” “道友,你们摆摊,还带信息交流啊?哈哈。”长乐讪讪地站了起来,顶着女摊主无言的视线,匆匆丢下十块灵石,抓起那块云晶石,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男摊主捡起十块下品灵石,若无其事地放到了乾坤袋里。 女摊主愣了,只听对方唏嘘道:“这秦家的骗子,今天兜里居然还能拿出十块灵石,看来是发财了,还好我今天留了个心眼子,不然又得被白嫖了。” “那姑娘是云泽城秦家的?”女摊主好奇道,“是城里哪一脉啊?” “城主那一脉,虽然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旁系。”男摊主语重心长道,“道友你刚来咱们云泽城吧?哎,下次遇到她,你可得小心了,就你这样的,骗你十次,她都不带眨眼的。” 女摊主:“……”她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长乐揣着灵矿石,回了秦家驻地,进门的时候,低着头畏畏缩缩地靠着墙边,打算悄摸摸混进去,被眼尖的守卫喊住了,那守卫年纪不小了,严格说来,长乐算他孙子孙女那一辈。 “站住!” “长乐!说的就是你!” “看你这鬼模鬼样的,又出去骗人啦?我看你再这么下去,早晚被族长逐出家族,到时候别说跟我这一脉沾亲带故,你叔公我丢不起这个人!” “三叔公,您看您,这就见外了吧,都是一家人,您不能因为您富得流油,就瞧不起您吃糠咽菜的亲戚啊,”长乐嬉笑着,眼睛乱瞟,瞥到了三叔公手里的东西,顿时笑得一脸乖巧道,“三叔公,我看您手里这把烟杆子样式有些老旧了,不若侄孙女给您重新锻造一番?” “呵,你这丫头又惦记上老头子手上这把玄陨铁啦?”三叔公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上个月那套茶具被你摸过去,你准备什么时候还回来啊?” “三叔公,哎呀,”长乐忽然拍了拍自己脑瓜子,懊恼道,“我学艺不精,那套茶具,哎~” “说吧,我那套茶具里的紫晶石呢?”三叔公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也不太好了。 “紫晶石?不造啊?”长乐一脸茫然道:“我什么时候看到过紫晶石?不对,三叔公,你肯定记岔了,我都没看到过你的什么茶具,您说说您,年纪虽然一大把了,但修为是筑基啊,咋就记忆混乱了呢?” 三叔公:“……” “呀,膳堂快要没饭了,不行,我得走了!”长乐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跑了。 “长乐!” “你给我回来!!!” 三叔公在背后怒吼道。 转瞬间,长乐已经跑没影了。 秦氏家族的驻地占地数万亩,非常广阔,光是住在这里的族人,就有数千人,这其中还不包括伺候的下人。虽然秦氏家族的修士众多,但拔高的还是比较少的,大部分连筑基修为都不是,所以这膳堂自然也有存在的必要。 长乐刚一走进膳堂,就立即收获了无数视线。 有翻白眼的,有鄙视的,有叹气的,有无语的,有咬牙切齿的,有就着长乐恶狠狠刨饭的。 总之,人间百态。 长乐就当这些人都死了,脸上半点局促都没有,脸皮厚到不行,她端着盘子经过这些人的时候,还一一附赠了无数个笑容,好些人当场气炸,筷子都夹不稳了。 “长乐这个狗东西,简直是我秦家的毒瘤!” “何止是毒瘤,简直是耻辱!” “不不不,是狗屎!狗屎!粘在脚底去不了,又粘又恶心!” 第2章 “娘的,今天被斐家的人找麻烦,还被迫帮她还了一笔,真是气煞我也!” “你这算什么?上个月我闭关冲击修为,出来一看,好家伙,屋子里连床柱的四条腿都被她敲了去!” …… 众人义愤填膺,却又拿长乐没办法,要不是家族内部禁止私斗,正式的切磋长乐这个狗日的一言不合又老是跑路,大家非得众筹弄死长乐不可,实在是太可恨了。 “你说说你,”长乐身边突然坐下来一人,“这膳堂里大半人的灵石你都欠着没还,你还明目张胆地日日来这里,你也不怕哪天大家忍不住,直接把你给剁了泄愤!” 来人是青栀,跟长乐一样,属于旁系里根基比较薄弱的。 简单一个字:穷。 长乐一边回了个微笑给瞪她的人,一边对青栀道:“栀儿啊,几颗灵石算得了什么?犯不上为了这点上家法嘛,我看大家还是比较理智的修士。” 说完,长乐又频频对各方回之以友好的笑容。 看起来相当欠扁。 即便是跟着长乐,已经很多次被迫‘沐浴’在这种恶意视线下,青栀仍然有些不适应,她心累地放下筷子道:“真不知道你咋想的,再这样下去,谁还敢跟你一块儿啊。” “不是还有你吗?”长乐扒了一口饭,抬头道。 青栀叹了口气,道:“还算你有点良心,没有坑到我身上。” 闻言,长乐诧异地抬头,说道:“你怎么想的啊,你身上连二两油都炸不出来,屋里连耗子进了都流泪,穷到连本命剑都差点抵给别人,我就是想坑,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你这是难为我。” “再说了,也不能叫坑,这个叫提前投资!” “……” 青栀瞬间觉得长乐面目可憎,她撂下筷子,愤怒起身: “我吃饱了,你一个人呆着去吧!” 青栀怒气冲冲地走了,长乐莫名其妙,想了想,对着青栀的背影喊道: “哎,你上回进秘境得的那低阶地火石,你又用不上,我能不能借——” “地火石卖了。” “那卖了多少灵石啊?栀儿,你还年轻,不知社会险恶,我可以帮你——” “灵石用完了。” 长乐没辙了,收回视线,低着头兴致缺缺地吃着碗里的饭,有一口没一口的,“啧,穷鬼!” 才走没多远的青栀,脚步踉跄了下,差点没摔出个狗吃屎来,她愤怒地回头瞪了长乐一眼,见长乐跟没事人儿一样吃着饭,青栀差点憋到内伤。 总算是尝到了膳堂里那些族人们的感受了。 好在自己严防死守,没被长乐坑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青栀想到。 第2章 入夜。 入夜。 长乐坐到了蒲团上,从乾坤袋里摸出她最后的身家。 看着手上仅剩下的五块下品灵石,心凉至极,长乐都要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太难了。 她真的太难了。 就在她难受的时候,灵石的光芒却逐渐黯淡,丝丝缕缕的灵气开始向她周身汇聚,灵石里的灵气转瞬间没了大半,长乐顾不得伤春悲秋,脱口而出一句‘沃日’,赶紧入定修炼起来。 半个呼吸的功夫,手里的灵石就成了齑粉。 “老天爷,你咋不把我劈死得了,”长乐欲哭无泪,放弃打坐,瘫在地上嚎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家财万贯啊,再这么穷下去,为了修炼——” “我仅剩下的优良品质真的不多了啊~” 长乐生无可恋地望着家徒四壁的自己,都不知道是上辈子那个,为了三瓜两枣做牛做马的自己可怜,还是这辈子为了修炼成了老赖的自己更可怜。 加班猝死的自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穿到了这本《霜云赋》虐恋仙侠剧里。 那个时期正流行仙侠恋,她当时摸鱼的时候也磕了一本,这书讲的就是草根女主霜云,凭借个人实力,先后谈了两位天之骄子,她师父汲渊道君,以及魔界的元魇道君。 长乐本来意识到自己穿书了,那是相当的兴奋,都打算凭着金手指准备大施拳脚来着,悲催的是—— 她穿到了故事结局三百年之后。 ‘叮咚’一声。 长乐从回忆里回过神,拿起手边的云镜,这云镜类似于修真版本的手机,就是娱乐的开发力度不如她前世,长乐手上这款是个便宜货,经常卡机,过了好久她才看到云镜里的消息,好像还是个群发的: ‘修士你好,恭喜你成功通过家族选拔,成为秦氏家族向太虚宗派驻的杂役弟子之一,请收到消息的人于明日辰时三刻晨曦院渡口集合。 以下附杂役名单。’ 长乐随意地点了点那名单,想看看这次入选的有哪些人,然而云镜太卡,一直在转圈圈,长乐撇撇嘴吐槽道:“宗族宣传部的人怎么做事的,这种重要的消息也能发错,昨晚磕丹药磕多了吧?这么好的位子还不如给我坐!” “哼,这些可恶的关系户!” “不行的话,花点钱外包给我做也行啊!” 上辈子做牛马就算了,这辈子想做居然还没有机会,长乐长吁短叹,正感叹自己的不容易,名单终于打开了,在名单最末尾瞥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长乐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 “握草!” “握草!握草!” “握草!握草!握草!” 长乐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又把名单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又看了几遍,自己居然真的在名单里头。 太虚宗就是书里汲渊道君所在的门派,而她现在的家族就是汲渊道君这一脉的,她这个二层的练气,连太虚宗杂役弟子都够不上的,每过几年,家族都会向太虚宗派一些杂役弟子过去,修为都是筑基。 都是那种修炼资质不太行,但通过家族秘法又能修到筑基修为,可以在门派里继续为家族发光发热的那些弟子。 又是‘叮咚’一声。 消息来自三叔公,他老人家发消息一向粗暴简短: ‘混账东西,杂役名额是老夫给你整的,去太虚宗好好混,混不出来就死外头,别回来!’ 长乐:“……” 另一边,发完消息的三叔公放下云镜,靠在椅子上,惬意地喝着小酒,他身边是他儿子,对方不明白他爹为什么要去扶持一个谈不上多亲密的侄孙女。 “爹,您为什么要替长乐那丫头活动,旭儿的资质明明更好,他——” “旭儿虽然是庶子,但资质尚可,当杂役委屈了他,再过段时间看能不能走外门弟子的路子。”三叔公沉吟道。 “可是长乐那么低的修为,就算能进太虚宗,也不值当您费心啊。” 三叔公有自己的看法,他又喝了一口小酒,训斥自己儿子道:“你懂什么,长乐这丫头资质虽然差,但心眼子比你们几个混账加起来都多,咱们族里不够她施展的,老夫这次送给她一个机会。” 三叔公儿子不乐意了:“我看您是被那丫头坑怕了,想早点把她送走吧!要儿子说,长乐这丫头坑蒙拐骗啥都干,您就不该为了那点面子放过她!该狠狠惩戒她才是!” 三叔公看了他一眼:“所以,这就是她为什么见着你就绕道的原因。” “……” 长乐也睡不着了,她数了下自己身家,灵石是一颗也没有了,白天坑回来的矿石还有些,但要吸收其中的灵气还需要锻造,时间上不够了,只得装到乾坤袋里。 她这个身子是个五灵根废柴资质,但她这五灵根还不同于一般的五灵根,她的每一种属性的灵根品质都极好,这就导致她每次进阶比别人多需好几倍的灵气,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的资源永远比别人消耗得快的原因。 辰时三刻。 长乐戴着帷帽,藏在一堆杂役里面,闷闷的不 吭声。 主要是她最近坑的人有点多,还都是亲戚,要是被人发现她要跑路,就不太好交代了。 “你说咱们会被分到哪一峰啊?” “应该是问器峰吧,听说前不久有位金丹真人锻造灵器时出了岔子,死了好多杂役。” “那我可不想被分到那里去,干的都是打铁的活,倒霉点说不定还要掉炉子里!” “要是能分到羲和真君那里就好了!” “咱们族里的羲和真君那地方谁不想进去?都十来年不进杂役了,你想屁吃!” “十来年算什么?咱们族里不是还有位么,那山头可是有三百年没要人了。” “三百年?你说的是汲渊道君吧?那确实够久了,说不定陨落了都有可能——” “嘘!小点声!你想死别带上我!” …… 长乐隐藏在角落里,耳朵支愣着,仔细听着各处的情报,比对了好些个地方,发现最合适自己的山头,是人人都不想去的问器峰。 问器峰,顾名思义,锻造法器的地方。 第3章 长乐穿过来的身子,比较特殊的不光是那五灵根的资质,还有就是她能够轻易吸收掉矿石里的灵气,因此问器峰最是适合她了,加之问器峰最近死了好多杂役,缺人得厉害,她应该有希望。 没过多久,忽然来了个管事,与自己这边原本的管事耳语了几句,众人就被移交到他手上。 大家本来是在这里等渡船,结果新来的管事让所有人都上了一只蝠鲼,那蝠鲼大致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载着所有人朝着驻地的中央游过去,云泽城到处都是水,秦氏的族地也一样,而正中间居住的正是秦氏族长那一脉,蝠鲼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那处。 大家议论开了。 “管事要带咱们去哪里?” “去见族长吗?我生来还没见过族长的面呢!” “那管事好像是主脉那边的,不知道为何出现在咱们这里。” “总不能还要给咱们训话吧?这是以往的惯例么?” “放屁!我兄长几十年前可没有这一出!” “可渡船的时间都过了,咱们待会儿怎么去太虚宗啊?”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前头的管事一句“肃静”,成功让这数百人安静下来,长乐这才让自己耳朵清静下来,她好奇地看着脚下的庞大蝠鲼,不愧是专门养来载人的灵兽,速度快不说,游起来还十分平稳。 可惜她养不起,不然高低整一头。 就在长乐漫无边际地想象的时候,那位管事将人带到了一处大殿,没过多久,又有一波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位中年男子,穿着深灰色的广袖仙袍,眉宇间有很深的沟壑,整个人气势很强。 “见过族长!” “秦氏子弟见过族长!” 长乐没见过这位云泽城出名的城主,如今的秦氏族长,她跟着众人行礼,低眉顺眼的一点也不引人注意,这位族长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刚才那位管事很自然地说道: “这次将由族长带领你们前往太虚宗,后续杂役的分配也会按照一贯的流程,望诸位谨言慎行,时刻谨记秦氏族训,若有违背,族法处置!” 由族长带队,众杂役哗然。 “娘唉,居然是族长带我们去!” “太虚宗出啥事儿了吗?我们居然有幸跟族长一道?” “恐怕事情不简单,你看到族长身边那位姑娘了吗,那可是主脉的瑶凤姑娘!” “主脉的七渲公子也来了!” “旁系的那位青栀也在!” “他们不是要去参加太虚宗的入门选拔么?怎么会跟我们一道?” “你应该说咱们为何与他们一道!” 管事脸色不太好看,那位叫瑶凤的姑娘站了出来,用凌驾于众人的声音喝道:“都给我闭嘴!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诸位以后便是太虚宗的杂役弟子,凡事都要谨遵规矩,听令行事,莫要堕了秦氏的名声!” 瑶凤说完,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被安排着上了一座巨大的灵船,族长及那十几个人住在二层的楼上,所有的杂役弟子呆在第一层。这灵船是个折叠的灵器,内里空间极大,房间不知凡几,长乐居然也被分配到了单独一间。 在屋子里还没呆多久,门就被人打开了。 “长乐,你怎么会在这里?”青栀开门就问道。 “我还想知道呢!”长乐无语道,“你难不成觉得我消息比你还全?” “也是,”青栀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长乐一眼,道:“还以为上次一别,就是咱俩间最后一面了,没想到还能与你一道去太虚宗,人生还真是神奇,处处有惊喜。” 长乐讶然:“什么最后一面,你难道以后都不回族里了不成?” “那倒不是,”青栀又看了长乐一眼,十分真诚道:“你资质那么差,我这不是怕我下次回来,万一你陨落了呢?” 长乐:“……” 长乐斜眼看她:“谢谢您那,可真会盼我点好的。” 第3章 乌殷 “不过这次确实古怪,”青栀抓了抓头,“你们跟我们一道就算了,居然还是族长亲自带人过去,族长已经多少年不曾离开云泽城了。” 长乐好奇心没那么强,她道:“你不是跟那十几个人一道么?这么久还没打听个东西出来?” “得了吧,主脉的那帮人,眼睛都长头顶上。”青栀不屑道。 青栀随后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一瓶药丸子,丢给长乐。 “什么东西?” “辟谷丹,这灵器上可不会给咱们练气准备吃的。”青栀没好气道。 长乐将药瓶子往乾坤袋里扔去,又双手一摊。 “干嘛?” “还有多的没?” 青栀无语至极,看着面前的人无奈道:“你以为上面的管事是我亲爹啊?帮你多领一瓶就已经挨了三个白眼了,你咋不上天呢?” 长乐遗憾地收回手。 灵船在海上航行了十来天,又在天上飞了大半个月,最后才到达了太虚宗。 灵船停泊在固定的区域,临出发前所有人都被叫到了灵船的大厅里,族长今日未在现场,只有族里那位管事在,他身边还出现了个陌生的中年修士,穿着太虚宗的制式衣袍,扫向众人的视线,冰冷又无情,即便是那几个族里的天才也遭到了漠视。 族里的管事并没有介绍那人,而是让人带了一箱空白的灵牌过来,对众人道: “各处需要的杂役名额都在这儿了,这次就不按照惯例抽签了,诸位各自记下属意的地方,待会儿统计完毕,太虚宗的人会派人过来接应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听到这次说不用抽签,底下的杂役们都沸腾了,而长乐眼睛盯着最前面那十来个人,都到太虚宗的山门了,这些预备役弟子不去太虚宗报道,还在这里逗留干什么? 长乐一头雾水,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果然,等到那十几个人上前的时候,所有人虽然克制着没有惊呼出声,但眼睛都纷纷瞪大了,这些族里的天才,居然跟他们一样填了杂役的单子。 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大家能把脑袋当球踢! 等到所有人都填得差不多了,长乐才走上前去,那管事还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次族里派出来的杂役,居然还有个练气,而且修为才二层,他若无其事地拿起云镜,开始比对起名单来。 长乐点了问器峰后,就走到一边等待了。 这次可能是秉持透明公开的原则,所有人的信息都看得到,那十几个人填了归元峰后,其余的杂役就一窝蜂盲从地全部填了归元峰,而填了问器峰的长乐,就成了与众不同的那个。 “你们都听好了,归元峰本不需要杂役,但族里既然提了要求,那少不得要挑一些老实可靠的,只是道君素来不喜吵闹,这次能进来两三人,就已经算不错了。”太虚宗的管事看了一眼名单,面无表情地道。 “是是是,真人说得没错,”族里的管事笑着附和道,转向众人时,脸色又恢复了冷漠。 “刚才只是测试,你们这些人,就算是做杂役,也是做太虚宗的杂役,平素的日子也不能懈怠了修炼,若是每每重要抉择,都像方才那样盲从,道途又岂能走得长远? ” 所有杂役傻眼了。 您刚刚可不是那样表示的。 “各位的去处都已经下发到你们的云镜,接下来,将由太虚宗的管事带你们前往各处峰头。” “以后,你们代表的不光是秦氏,还是太虚宗,望各位谨记,莫要堕了家族的名声!” 长乐这批人是最后走的,瑶凤看着队伍里多出来的人,眉头一凛,对身边的管事道:“这人,怎么会跟我们一道?你们怎么办事的?” 谁都知道,这次机会难得。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瑶凤自然见不得队伍里多出来这么一人。 “额。”管事愣了愣,又低头去看名单。 瑶凤走到长乐面前,居高临下道:“练气二层?这么差的资质也想进归元峰,简直不知所谓!” 长乐还不乐意呢,她拉着张脸,不爽道:“弟子选的问器峰,可不是什么归元峰,大小姐莫要那么自以为是,以为谁稀罕跟你一道呢!” “你敢这么对我说话!”瑶凤一怒,正要发作。 那位叫七渲的男子走了过来,拦住了瑶凤,呵斥道:“莫要胡搅蛮缠,这里是太虚宗,不是秦氏族地!脑子清醒一点!” 瑶凤不爽地挥开七渲的手:“不用你假好心!” 族里的管事走过来,站定后,深深看了眼长乐。 长乐笑着对管事道:“族叔,名单好像搞错了,我是要去问器峰的,是问器峰!” “问器峰的人已经够了,你要去的是归元峰,”管事一本正经地道:“方才你的选择说明了你内心坚定,归元峰的杂役就需要你这样的,这是对你的奖励。” 第4章 长乐:“……”可这奖励她不需要啊。 瑶凤还要闹腾,族里的管事直接道:“方才那一幕,乌殷真人已表示了不虞,小姐稍安勿躁,后续可能还有更多的阻碍需要您克服。” 七渲出声道:“这么差的资质,真人定然瞧不上,你在慌个什么?” 瑶凤偃旗息鼓,只是恶狠狠瞪了一眼长乐。 长乐习惯了这样的视线,还身体反射性地给了个笑脸,视同挑衅的动作,气得瑶凤眼睛都要喷火了。 没过多久,那位太虚宗管事,也就是族里管事口中的乌殷真人,到了众人面前,也就是这时候,族长也来到了大家面前,面对乌殷真人,族长态度很谦恭。 “乌殷真人,多年不见,修为愈发精进了。”族长笑着道。 “秦族长谬赞,几百年不见,族长还是跟从前一般,再不进阶,寿元应该不多了吧?倒是族里的年青一代,资质越发差劲了。”乌殷真人语气平平。 乌殷真人一句话,好家伙,不光明示族长修为几百年不见精进,咒人家早死,还鄙视了番秦氏子弟的资质,短短一句,杀伤力巨大,旁观的长乐很明显看出来族长生气了,气息都紊乱了一分。 “乌殷真人还是跟从前一样,说话不给人留余地。”族长笑意收敛了几分。 “对于不请自来的人,我乌殷就这态度。”乌殷神色冷了几分。 除了那位练气二层,明显过来凑数的修士,其他十来个人,乌殷如何不明白眼前这老东西的算计,他直白道:“归元峰这次招的是杂役,最后也只能是杂役,若是抱着其他心思来的,族长怕是要失望了。” 三番两次被下面子,族长不悦道:“乌殷,说到底,你不过是汲渊道君的仆人,在老夫面前,大可不用这么阴阳怪气,族里的安排,何须向你报备?” 乌殷冷笑一声:“阴阳怪气?族长的满腹算计,这里谁看不出来?” 长乐反正是一脸茫然的,但那十几个人包括青栀却是明白的,只听乌殷继续道:“汲渊道君,从三百年前就说过,此生不会再收徒,族长的算计,也只能落空了。” 族长脸色很难看,忍不住道:“那霜云,不过是一个忘恩负义又不知羞耻的女子,汲渊道君何必——” “住口!!!” 乌殷吼了一声,下一瞬,来自金丹期的威力扑面而来,瑶凤等人那点子修为,如果不是族长出手迅速,拦住了大部分的威压,这十来个族里的天才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青栀吐了一大口心头血,眼神死死地盯着长乐,方才族长刚说话的时候,就见长乐大胆地躲到了族长身后,她心里还怕长乐不知礼的行为会遭到呵斥,没想到长乐不愧是长乐,人家是预见了危险,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这场上,除了族长和长乐,就连管事都受了伤。 完好无损的长乐,还收获了乌殷真人一枚奇怪的眼神。 “乌殷!你竟敢残害秦氏子弟,你是否要与秦氏族里为敌!”族长愤怒至极,方才要不是他出手快,这十来个人哪里还有命在,这其中还有他看好的孙子! 乌殷真人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要怪也要怪族长,若不是你口无遮拦,我又如何会发作?”乌殷狠厉的视线看向族长,“几百岁的人了,难不成还要我来教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若不是你乃汲渊道君的族系,方才你就已经死了!” 乌殷真人眉眼冷厉如冰。 族长就算是心里气炸了,也不敢再多说,漫长岁月的流逝,老一辈的人都已经作古,汲渊道君与族里关系本就不亲密,当年因为那个霜云的事情,还差点与族里离了心,族长也后悔自己刚才不假思索的话。 族长憋着气道:“可以过去了吧?” 乌殷瞥了眼这十来个人,冷冷地道:“方才你们族长嘴里的话,若是让我以后在哪里听到,有一个算一个,就算是你们族长亲至,我也会杀了他!” 被乌殷视线扫到的弟子,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长乐就不一样了,她无辜地与乌殷黑黢黢的眼神对视了个正着,就在这种时候,她还朝对方露出了个笑容,但乌殷却好脾气地未与她计较。 这一幕落到青栀眼里,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学不会,真的学不会。 这大概就是长乐这么多年来坑人无数,却从来没有挨过打的原因吧,毕竟她坑的对象,可不光是秦氏子弟,还有云泽城里的其他人呢。 乌殷手里忽然出现了副卷轴,他手一挥,瑰丽的卷轴缓缓在众人面前展开,一张数百平的画卷平摊在大家面前,画卷上的波纹像水面一般起伏,乌殷起身落到画卷之上,随后是族长及管事,最后才是瑶凤等人,长乐是最后一个上的。 倒不是众人排挤她,实在是她修为过低,连腾空都费力。 这乌殷真人一点都不考虑低修为的难处。 许是听到了长乐的心声,那位乌殷真人扫过来一眼,手指轻点,那画卷的一角,无风自动,直接卷起长乐的衣领,将人丢到了画卷之上。 而后,画卷一飞冲天,直接徜徉在云层之上。 第4章 归一境 画卷上的站位泾渭分明。 族长、管事及十来个弟子站在一处,乌殷真人独自站在画卷另一边,而长乐,她自觉地站到了两方人的中间,就这样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场面。 长乐倒想靠近青栀,但对方一副装陌生人的样子,生怕她沾边,长乐也懒得去计较。 画卷之上异常安静,长乐受不了这窒息的氛围。她看了眼族长那一方,又转过头,瞧了眼已经闭目养神的乌殷真人,脚步微动,朝着乌殷真人这一方走了两步。 乌殷睁眼,看了眼长乐,又面无表情闭上了眼睛。 长乐直接走到了乌殷真人跟前,她这不怕死的行为瞬间吸引了对面人的注意,就连族长都往这边看了一眼,长乐蹲到乌殷真人脚边,小小声道:“真人,请问您跟问器峰的人熟不熟啊?” 乌殷睁开眼:“你想去问器峰?” “是的真人,若是测试通不过,能不能麻烦真人送我过去?我跟族里真不太熟。”长乐腆着脸笑。 族长:“……” 乌殷轻瞥了族长一眼,道:“可。” 长乐得到自己想要的允诺,彻底放下心来,她仍然蹲在乌殷身边,好奇地朝着画卷外张望,这乌殷真人长得虽然黑了点,但心肠看起来倒是不太坏。 原著的番外里说了,等汲渊道君叛出修真界,他大部分的遗产可都是乌殷接收的,长乐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对方那笔庞大的遗产,她是有心而无力,穿越定律都说了,但凡与主角扯上关系的,有好果的不多,长乐很有自知之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来走过场的,也不去奢望其他。 只是。 一想想那笔遗产的规模,长乐心里是抓心抓肝的痒啊,她使劲控制着自己不转头去看乌殷,可实在忍不住: “真人,您还缺徒弟吗?”长乐语气谄媚道。 乌殷只看了眼长乐,那一眼饱含的内容太多,长乐心里中了一箭,她垂头丧气地道:“真人,哎,真人,您不知道,我四岁没了娘,五岁没了爹,族里的人又惯会欺软怕硬、恃强欺弱,我就像那地里的小白菜,任人拿捏,哎——” 族长眼皮子重重跳了跳。 乌殷转头看了眼脸色发青的族长,讥笑道:“秦族这些年发展势弱,原来还是有理由的。” 长乐抬头,眨巴着眼道:“真人,您真的不能收徒吗?” “不能。”乌殷表情不变,还补充了一句道,“你资质奇差,本真人若是哪日闭关,醒来你都已经化为一副枯骨,我收你做什么?死了练成傀儡,对于材料来说,都是一种浪费。” “……” 长乐笑容一僵,这人嘴巴好毒啊,怪不得在这人均白皮肤的修真界里,这人还长得这么黑。 果然相如心生! “那真人,不知您身边还缺杂役不?”长乐再接再厉。 乌殷似乎有点烦了:“不收,闭嘴。” 瑶凤早就看长乐不顺眼了,她插了一句话道:“也不知道是打哪里来的土鳖,没有半点自知之明不说,还登鼻子上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秦氏族里,皆是这样目无尊上的蠢货!” 对于瑶凤这种跟自己毫无利益往来的人,长乐懒得对付,只是回了个敷衍的微笑。 瑶凤显然气炸了,她恶狠狠地盯着长乐。 画卷到了一群连绵的山峰面前,终于降下了速度,偌大的‘归元峰’横亘在两座巨大的山峰之间,悬崖峭壁,巍然屹立,高耸入云峰,绵延数万里的高空,气势磅礴,连天际的仙鹤都绕道飞行。 画卷带着众人穿过两峰间的大门。 犹如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以画卷为中心,水波向四周蔓延开来,几乎是瞬息的时间,众人就穿过那层水镜一般的东西,到达了全新的世界。 第5章 长乐瞪大了眼睛。 虽然知道修真界牛逼,但见识短浅的她,也确实没见过眼前的景象,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画卷穿过的大门,直接将众人带到了一处无边无垠的大海,前一刻还是连绵不断的群山,下一刻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谁来不说一句:牛逼! 那十几个弟子也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族长显然已经来过,淡定地为众人解释道:“这是汲渊道君所在的十方境,是一枚半仙器,里面的空间辽阔,有自身的生态系统,你们所见的并不是幻象。” “这便是十方境么?” “这可是仙器!族里连灵宝都少见,没想到我居然能够看到仙器!” “这里灵气可真充裕,若是能在这里修炼就好了。” “可惜道君不再招收弟子,不然能有个化神道君的师父,这辈子都不用奋斗了!” “还是得奋斗的,化神寿元绵长,你若是修为过低,早晚死道君前头!” “……” 长乐只有刚开始的兴奋,后面就淡定多了。 在云泽城吹了好几年的海风,人都快要腌入味儿了,长乐还是更想去山里看看。 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中央,有一处神殿,离近后,众人才发现,那处神殿在小岛的山峰上,还有不少巍峨的楼宇隐匿在云雾中,等众人下来,画卷自动恢复卷轴大小,收入乌殷手里。 大家被带到一处广场。 广场上有一枚三人高的圆镜,复古的雕饰在岁月的侵蚀中,已经变得暗淡了几分。 “诸位,能够通过考验的才能真正入选归元峰,你们所看到的归一镜,里面有考验你们的内容。” 乌殷刚说完,族长皱紧了眉头。 “挑选杂役,也要通过归一镜,乌殷,你此举是否太过分?”族长控制着脾气质问道。 乌殷瞥了他一眼,慢腾腾道:“此乃我归元峰的规矩,就是杂役,也是万里挑一,更何况成为我归元峰的杂役,形同太虚宗外门弟子,资源更是不知凡几,这点子考验,族长难不成也有异议?” 族长当然有异议。 这归一镜的诡异,世人谁不晓得,就算是那些太虚宗的天骄来,都不一定能通过,看来这乌殷打的是全军覆没的主意,他根本不想招人进来。 族长被架了起来,不得不阴着脸答应。 乌殷还道:“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不过是个问心的试炼,若是连这个也怕,不如各位早日归家,何必浪费本真人时间?” 听得出语气里的鄙夷,瑶凤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含怒道: “我秦氏弟子非胆小怕事之人,这第一个,就由我瑶凤来好了!”说完,瑶凤直接进入了归一镜,转瞬间就不知所踪。 族长只得匆匆叮嘱后面的人道:“进了里面,注意抱元守心,莫要生了心魔。” 这归一镜除了难过以外,还特别容易让进去试炼的人滋生心魔,进过归一镜的修士,回来后道心破碎的不知凡几,这试炼十分歹毒,族长有些后悔让自己这批后人进去了。 长乐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她不知道,自她进去后,广场的中央,立即凭空出现了十几个小方块,里面都是各人的试炼景象,试炼内容千奇百怪,且各有不同。 最主要的是,勾出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瑶凤的画面第一个出现。 族长站在广场上,面皮崩得死紧,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个资质还不错的孙女,心性如此之差,且内心所思所想,是如此的龌龊不堪,当着乌殷的面,族长觉得万分丢人,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没用的,上不得台面的孙女! 瑶凤面前是她想象中的汲渊道君,此时的她,身穿大红色曳地的嫁衣,满脸娇羞地诉说着她的情意: “道君,梦中一别,已有数年,小女对道君的倾慕却有增无减。” “小女还是处子,望道君怜惜~” 族长脸都绿了,就连乌殷的脸都黑得发红。 乌殷指着族长,毫不客气地指责道:“族长真是养了个好孙女,也不知道平时都学了个什么鬼东西,自荐枕席,寡廉鲜耻,还好没送到道君面前,乌某实在佩服!” 族长还要辩解,却听归一镜里的内容变了。 瑶凤也觉得有几分不对,她脑海里构思了几百遍,可都不是眼前这种境况啊,在她哭诉衷肠后,面前的道君却卡顿住了,她期期艾艾地道:“道君,您怎么不脱衣服?是礼服太繁琐了么?” “春宵苦短,妾身帮您吧,道君~” 瑶凤上前,想要脱掉面前人的衣物,可手里的衣物却纹丝不动。 镜子外的乌殷松了口气,嘴里道:“好在归一镜还懂得这十方境的主人是谁,否则,就这样的姑娘,敢不知廉耻地亵渎道君,我乌某一定要杀了她!” 族长显然也气炸了肺:“用不着乌殷真人,老夫的家事老夫会处理,这样的畜牲,老夫会带回族里处置!” 好在其他人的表现,没有瑶凤大胆。 但表现也不怎么让族长有面子就是了。 七渲在归一镜里已经成为了汲渊道君的弟子,他心性高傲,从不懈怠于修炼,试炼里的时间似乎是过去了上百年,但他始终得不到道君的称赞。 “道君,徒儿一定会练成至高无上的仙法,您等着吧!” 可七渲资质始终差了点,在汲渊道君又收了个天赋出众的弟子后,他受了刺激,没日没夜的修炼,到了最后,竟是练起了魔功,而且还是那种进阶迅速,却要拿无数修士的命去填的魔功。 到了最后,被汲渊道君一剑结果了性命。 可归一镜的歹毒就是这里,七渲不断地转世,不断地拜入汲渊门下,不断地重复着他的既定的道路,且他后面的表现,似乎有了走火入魔的征象。 第5章 破防 族长看不下去了,他对乌殷道:“这孩子没有通过归元峰的测试,是他 没本事,老夫带他回去便是,用不着毁了他的根基吧?” 乌殷淡淡地看着归一镜里的画面,说道:“归一镜又不归乌某管,族长求错了人。” 族长按下心去,又去看其他人的表现。 大家表现都没好到哪里去,那位旁支的叫青栀的丫头刚开始表现还不错,进入汲渊门下,努力修炼,虽然修炼路途上艰难险阻太多,但人心气还不错,屡败屡战,满是坚毅,直到她身边出现了个人。 “你为什么不用彻夜修炼,也能这么快进阶!” “不对,那个地方我去过,明明什么都没有,我还差点落入蛟龙之口,你为什么寻到了那么多上品灵石!” “你哪里的来的丹药,为什么我吃了不能筑基,你却连金丹都成了!” “我不干了我!!!” 在惨烈的对比下,试炼里的青栀渐渐学会了躺平,她发现就算自己不用那么努力,她也可以慢慢进阶,而且速度还比平日里快不少,她彻底放弃用功了。 如果说其他人还算中规中矩,那长乐的试炼场景就堪称邪性了。 她的试炼场,别说汲渊道君了,就是与归元峰都毫无干系,在长乐的世界里,入眼满满的全部是矿石,各种各样的矿石,她手里拿着斧头,看着面前的一切,两眼放光,冲上去就是一顿疯狂地砸矿石。 “我的!我的!” “都是我的!!!” 长乐一头扎进矿石堆里,忘记了何年何月,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挖矿机。 “秦氏族里,修炼资源已经差成这样了么?”乌殷过了许久,才开口。 族长眼睁睁看着那叫长乐的旁系弟子,疯狂挖矿就算了,就连那些价值极低的矿石都没有放过,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管事,问道:“这个弟子,族里没给修炼资源?” 丢人都丢到归元峰来了! 管事在等待的间歇,已经把这个旁系弟子查清楚了,他这时候斟酌着回道:“族长,这姑娘是个五灵根,资质差了点,族里的修炼资源对于低阶弟子来说是足够的,可对于她来说,却是远远不够。” “五灵根?”乌殷很快对其失去了兴趣。 族长想不通为什么五灵根也能选进来,但当着乌殷的面,他可不想再多问,反正这弟子也选不上,走的时候随便扔哪个峰上当杂役便是,不值得多关注。 归一镜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那十来个族长看好的弟子,都依次试炼失败,从归一镜里出来了,有的弟子甚至精神恍惚,久久不能从刚才的试炼里走出来,众人垂头丧气地看了眼四周的人,发现相熟的人都在,好些人松了口气。 原来她/他都没上嘛! 忽然有人注意到半空中唯一那块水镜画面,有人惊呼出声道: “归一镜里居然还有人!” “那是谁?” “是长乐!那个旁系弟子!” “她资质不是奇差么?她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 第6章 …… 众人的惊讶,归一镜里的长乐是听不到的,她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眼前的灵矿就跟有灵识一样,一会儿出现一会儿隐没,灵矿的等级也有问题,一会儿是当世罕见,流落在外会引起无数人疯抢的灵矿,一会儿又变成了低阶到修真界随处可见的矿石,若是旁人,经历了无数次宝矿变废矿的经历,早就自闭了。 可长乐不会,穷怕了的她认为这很正常。 低阶灵矿也是矿啊!一个穷得连下水道里的灵珠都要钻进去翻找的人,她会嫌弃到手的矿石差吗? 等了大半天,所有人都平静下来了,终于有人吭哧吭哧问道: “她还有多久才出来?” 乌殷没说话,如果有人去细看,大概可以看到这位真人的眼里,满满的不理解。 族长也很不理解,他不明白,是谁可以在一大堆的废矿里,表现得这么亢奋不说,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灼伤别人的眼睛了。 青栀很理解,她一副死人脸地站在人群里,看着长乐那发财的表情,眼神里已经再没有别的波动了。 大家的试炼充满了各种艰难危机,只有长乐的试炼里,除了矿石还是矿石,瑶凤看着半空的试炼场景,忍不住提出异议道:“族长,乌殷真人,为何长乐的试炼是挖矿?如此简单的考验,是否对于其他人不公平?” 七渲在试炼里经历了数个轮回,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散,虽然知道那长乐估摸着也通不过考验,但作为秦氏子弟里,坚持得最久的那位,把他们这些人的脸面,切切实实踩在了脚底,归元峰本就与族里不合,他不信乌殷真人没有耍手段。 “弟子也认为,试炼不公平。” 乌殷的眼神从水镜里的画面移开,听到那些弟子的议论,嘴里发出轻嘲的一声‘呵’。 族长看了眼众人,又看了眼地上的归一镜,面色犹疑不定。 倒是青栀认为自己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她站出来回道:“归一镜可把人内心中最重的念头勾出来,大家的试炼都根据执念而各有不同,可长乐她,已经穷了很多年,在旁系中,除了筑基弟子以外——” “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都是长乐的债主。” 所有人:“……” 这么清新脱俗的理由,能信的人不多。 但乌殷真人就是信了,长乐是谁他不关心,但归一镜的脾气他却是知道的,地面上的那座高高的归一镜,其他人没有看见,但乌殷已经注意到了,归一镜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的扭曲,这表明—— 归一镜生气了。 归一镜不仅生气,它还气炸了。 作为十方境里的高阶半仙器,经历过数万年的虚空流浪,它是个再小心眼不过的仙器,众所周知,归一镜可以试炼出修士内心的不堪 但没人知道,凡是进入其间的修士,若是因为心魔而灵力震荡,它是可以从中汲取修士的菁纯灵力的,而对于心神坚定的修士,它不仅半根毛都捞不着,还要被反吸灵力。 而今天这个试炼者,是个五灵根的大杀器,汲取灵力来那是相当迅速,归一镜觉得自己都要被她榨干了。 无耻! 卑鄙! 贪婪的小偷! 自觉损失惨重的归一镜,哪里还记得乌殷先前的叮嘱,它不打算白干活了。 长乐被归一镜踢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懵逼的,只屁股上的疼痛有点难以忍受,这镜子的力气也太大了,也不知道其他人被甩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这样不雅的姿势。 所有人都惊呆了。 乌殷脸色难看。 族长惊讶得扯断了自己的胡须。 瑶凤不甘心地问道:“她,她是不是也失败了?” 没有人回答她,还是长乐茫然地举起了手里多出来的东西,一块蔚蓝色的玉牌,她盯着手里的玉牌,深海一样的迷人蓝色,玉牌里的水似乎还是活水,正在缓缓地流动。 “这是什么材质?这里面是灵液么?” 长乐好奇地看了又看,她心里觉得这玩意儿应该有助于她的修行,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吸收,她试探地上嘴咬了一口,差点磕碎了她的牙。 七渲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她竟然拿到了,她竟然……” 就在长乐下嘴的当口,归一镜周围的空气扭曲到出现了数个小漩涡,然后就是长乐手上那块玉牌开始轻微地抖动。 乌殷瞧了一眼,出声道:“玉佩可以认主,只需要念——” 话还没说完,乌殷就见长乐精神一振,一手紧紧抓住玉佩,一手迅速地拿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一大口鲜血喷到了手中的玉牌身上。 玉牌一震,彻底不动了。 另一边的归一镜整个镜子开始剧烈抖动起来,本来是平静的水波纹画面,突然像煮沸了的开水,镜子的边缘已然红温。 乌殷知道,这是归一镜已经暴怒的表现,玉牌是归一镜的分身,长乐那一口鲜血,与其是喷在玉牌上,不若说骄傲的归一镜承受了一次凡人脏血的洗礼。 乌殷只得用灵力传话道: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你爹呢!!! 归一镜整个镜子在剧烈抖动中,瞬间升到了半空,它水镜的那一面正对这帮人,而不是长乐一个人,显而易见,归一镜打算连坐,它要对这帮人发泄自己喷张的怒火! 半仙器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升到半空的归一镜,感受到周边无处不在的威压,就连周边的天色都黑了下来,族长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架势,内心里甚至生起了快逃跑的恐惧,他瞳孔紧缩,望向乌殷道:“乌殷真人,归一镜出什么问题了!可否安排大家赶紧撤离!” 出什么问题? 还不是你个狗日的老东西! 乌殷脸色黑得厉害,他紧紧盯着半空中的归一镜,一手掐诀,一手对着归一镜指着上空大殿的方向,传音道:“你也不想,再次领会道君的厉害吧?” 归一镜沸腾的镜面终于恢复了平静,镜子不甘心地抖动了两分,最后重重砸在玉石砖上。 乌殷松了一口气,脸色十分不好看地盯着长乐的方向,用着沉重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认,主,不,需,要,血!” 长乐擦了擦嘴边的血迹,摸着手里半点动静都没有的玉牌,无辜道:“那您应该早说的嘛,真人。” 乌殷:“……” 下一刻,归一镜底下的玉石砖忽然被震碎了,一块儿碎片朝着乌殷精准地飞过来,瞬间划破了乌殷的袖子,直接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乌殷看死人的眼神看向归一镜。 归一镜不动了。 第6章 杂役 乌殷看向人群中还在研究玉牌的长乐。 “长乐,你通过了试炼,以后就是我归元峰的杂役了,我归元峰规矩不多,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进了归元峰就是归元峰的人,不可再听秦氏族里的命令。” 族长:“……” “乌殷真人,你这意思,是要让我秦氏的弟子,忘了自己的根基不成?”族长怒道。 乌殷轻飘飘地瞥了眼族长,道:“进了归元峰,根基就是归元峰,与秦族无关,族长若是有异议,尽管将人带回去,我归元峰本就不缺人。” 族长发狠地看了眼乌殷。 乌殷不为所动。 瑶凤嫉妒得眼睛都红了,长乐一个普普通通、资质奇差的弟子,竟然越过他们一众人取得了唯一的名额,谁能甘心? 站在这里的谁不知道,汲渊道君代表的不仅仅是化神修士的排面,更代表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庞大资源,就连族里刚晋升元婴修为不久的羲和真君,也是得了汲渊道君的助力,才能成为现在人人称羡的元婴真君! “长乐不过是个五灵根,她不配进入归元峰!”瑶凤高声道。 乌殷的视线转过去,声音冷淡:“她不配,你一个胆大妄为,敢肖想道君的人——” “也配?” 乌殷真人的话,给了现场众人无数想象的空间。 瑶凤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周围有一些在瑶凤之前出来的人,开始诉说瑶凤在试炼里的惊人之举,瑶凤听到耳边的污言秽语,脸色涨得通红。 族长脸色黑沉,呵斥道:“都给老夫闭嘴!” 试炼已经完毕,也算给主人的族里有了面上的交代,乌殷懒得跟这帮人再纠缠,直接一挥手,一阵风过去,所有人连句话都还来不及说,就被人送出了十方境。 长乐看着面前沉郁的乌殷,心里有了一点点小小的压力。 “真人,作为归元峰的杂役,请问我的月例是多少啊?” 乌殷的视线从山上的大殿收回来,他目光沉沉地看向长乐,言语冷酷道:“你作为归元峰的杂役,只能在山下活动,道君所在的主殿,你要是胆敢踏出一步,就要承担灰飞烟灭的后果,你可明白?” 第7章 “明白了,”长乐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她茫然道:“我一个杂役,自然不敢上去打扰道君,可这山下什么都没有,我住哪里,吃什么呀?总不能风餐露宿吧?” 山下除了这个广场,其他啥都没有。 乌殷才想起长乐连筑基都没有,连辟谷都不行,但他是招杂役,又不是招主子,哪里愿意去管长乐的死活,要是在主人正式出关前死了,那还是好的,遂冷冰冰道:“你是来做杂役的,不是来享福的,仙鹤每旬会给你送一次修炼资源,其他的,你自己克服。” “要是活不下去,麻烦死远点。” 长乐:“……” 乌殷说完,直接人影一闪,消失了。 “哎?哎哎哎!”长乐仰天长吼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好歹给我几个锅碗瓢盆啊!” “还有,踏马的我住哪儿啊!我是来当杂役的,不是来当野人的啊——” 蓝天白云,海清风平。 广场上只有孤零零的长乐一人,就连归一镜都关闭了水镜,镜面变成了石板的模样,一阵风吹过,长乐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我要去问器峰!” “我不干杂役了我!” “乌殷真人!脸黑的乌殷真人你在不在!” 无人回答。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头顶的天还是那么蓝,海风还是那么咸。 长乐从地上爬起来,望了眼四周,广场建造在一处高达数百丈的悬崖峭壁上,这边光秃秃的,全是裸露的岩石,不仅海风大,连生存的物资都没有,悬崖下的海水还很深,根本看不到底,连抓鱼饱腹都困难。 想了想,长乐记得从画卷上看过的内容,海岛的背面好像还不错。 等走到天都要黑了,长乐还没走到五分之一,她彻底放弃,决定暂时不走了,这里有树林,还有石头,可以搭个简易的屋子,最重要的是有一片椰子林,淡水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掏了几个椰子喝了,长乐总算缓解了一天的口渴,她要趁着天色还没黑,先搭起暂时的栖息地来。 三个月后。 乌殷带着一帮人站在画卷上,画卷要朝上飞去大殿的时候,突然有人冷不丁开口道: “那是什么?” “归元峰还有活人?” 乌殷朝下面看过去,不期然看到了一处破破烂烂的,用树枝搭的简陋屋子,正想说归元峰哪里有什么活人,忽地看发现沙滩上有个人影在走动,不禁出声道: “她居然还没死?!” 方才问询的人,乃是太虚宗归德堂的掌事,扶元真君,他看了眼神色复杂的乌殷,直接命令道:“下去看看。” 长乐正在沙滩上烧盐,昨日下了雨,简陋的屋棚不大遮雨,柴火只有半干,导致她今日状况频出,头顶上忽然出现一片乌云,她愕然地抬头,熟悉的画卷,熟悉的配方。 “乌殷!乌殷!”长乐站起来,激动地朝上面喊道。 扶元真君看了眼底下的姑娘,修为不过练气,在沙滩上手舞足蹈,满脸愤怒,语气更是与尊敬半点边都沾不上,他不解道:“乌殷,底下的弟子,何故如此称呼你?” 乌殷还在纠结如何介绍长乐的身份。 长乐在下面放声大骂道:“乌殷!杀人不过点地!何故折磨于我!没吃没喝不说,上不能上山,下不能下海,你下那么多禁制防备谁呢?你要不给我套个环直接固定在原地好啦!” “你个生孩子没□□的缺德玩意儿!” “你要是不满意秦氏族长的决定,你叫你主子脱族啊,你个狗娘养的——” 见下面骂得越来越难听,乌殷整个人浑身散发着冷气,他控制着画卷下降,直接站在了长乐面前,冷言冷语道:“你给我闭嘴!” 这三个月都不是人过的,人家荒岛漂流至少还有物资,她长乐连张破草席都还要自己编。 说是有仙鹤送东西,几个月了,她连仙鹤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山上有禁制上不去,她忍,反正那位主子她也惹不起。 但海里也有禁制这就过分了,踏马的能让她活动的范围就这么点大,椰子树都让她齁秃了,海边要不是时不时有螃蟹跟小鱼小虾冲上岸来,她真的只有饿死了。 “怎么,乌殷真人贵人多忘事,直接把我一个活人扔在在这里,是打算把我晒成鱼干吗?”长乐整个人晒得黢黑,她灵力枯竭,连让皮肤恢复正常的灵力都不足。 乌殷冷脸道:“入我归元峰,本就是要锻炼心智,这点子苦难你都受不了,还修什么仙?” “我修个屁的仙!”长乐叉腰吼道,“你这是锻炼我吗?搞笑!没吃没喝的,处处都是禁制,走三步都是坑,你直接弄死我得了!” 乌殷眼皮半垂:“你不是还活着么?” 长乐:“……” 长乐一口气没上来,死鱼眼紧紧盯着乌殷,鼻息粗重,双手握拳,那种想砍人的怨念是挡不住的。 扶元真君身后一位修士出声道:“这位——姑娘,是乌殷真人的族人么?”这么黑的肤色,这么低的修为,也敢跟金丹真人呛声,修真界是不多见的。 长乐气喘平了,愤怒地看向那人道:“谁跟他一族的,晦气!” 乌殷也不爽道:“就你这样的资质,也配跟本君一族?” “就你资质好?你是有仙骨咋地,你那么牛掰你咋才金丹呢?”长乐冷哼一声,“一个金丹而已,狂什么狂?我就一练气,你跟我吵了半天,你丢不丢人!” “你!”乌殷气得要吐血,“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想死想活关你屁事!少拿这个威胁我!我是那个破镜子选进来的,又不是你选的,你折磨我这几个月,莫不是想弄死我,好无声无息地继承这岛上的遗产!”长乐愤愤不平。 本来听到镜子,扶元真君就起了兴致。 听到财产这里,包括扶元真君所在的一堆人,都一致看向了场上的乌殷。 乌殷:“……” 乌殷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咬牙切齿地道:“主人还没死呢!我继承的哪门子遗产!” “哦,你在等道君死啊?看不出来,你志向还挺大!”长乐幽幽来一句。 所有人:“……” 乌殷一挥手想让长乐闭嘴,但出招就被扶元真君截停了,他语气严肃,看向乌殷的视线也带了几分逼迫道: “本君也想知道,汲渊道君这闭关到底怎么样了,若是有难处,老夫这次还带了丹堂的大弟子,他师父过来也不需要多长时间。” 乌殷勉强冷静下来,道:“扶元真君,主人的事情,自有考量,若是抱着别的心思,让其他峰主也插手归元峰的事情,那就恕难从命了。” 扶元看向乌殷的眼神也冷了下来,道:“汲渊道君的事情,掌门也有他的考量,你认为今天老夫上门来,只是为了弟子的事情么?汲渊道君的伤势,掌门也有顾虑。” “扶元真君,主人伤势已经大好,不需要宗里过多关照。”乌殷语气不好道。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老夫今日若是见不到人,是不会走的,还有归元峰的弟子名额,已经三百年未达太虚宗的指标了,此事老夫还需要亲自与道君商议。”扶元道。 乌殷黑沉沉的眼珠子看向长乐。 这贼比的眼神看起来就不怀好意,长乐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得加钱 只见乌殷冷笑一声,指着长乐道:“扶元真君,宗里要求的弟子,归元峰已经安排好了,这位姑娘,便是我归元峰新收到的弟子,名叫长乐。” 汲渊道君的三百年死关已经结束,作为宗里派往归元峰打探虚实的先锋,扶元来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全面的调查。 此刻对于乌殷的瞎话,他是半点也不买账的。 “乌殷,老夫是滞留在元婴末期多年,但还没到耳聋目瞎的年纪,这种资质,连给老夫院子扫地的杂役都不如,收作归元峰弟子,乌殷,多年不入世,连骗人都不会了么?”扶元冷声道。 连扫地都不配的长乐站在一边,气抖冷。 乌殷淡定道:“长乐是过了归一镜试炼的,还是道君的族人,收作弟子又如何?道君的亲传弟子她配不上,归元峰的记名弟子还是够得上的,这世间能过归一镜试炼的人可不多,若是扶元真君有意见,也可以让你门下的弟子来试试。” 归一镜的变态程度,太虚宗谁人不知? 扶元阴沉的视线扫了一眼长乐。 乌殷正要舒一口气,就听一旁的长乐开口了:“弟——子——么,归元峰的杂役——” 乌殷急忙打断长乐的话,“归元峰没有杂役一说,你作为归元峰目前唯一的弟子,修炼资源自然远超其他峰,三个月的锻炼你也已经通过,属于你的份例待会儿就会交到你手里。” 说着,乌殷顿了顿,扯了扯嘴角笑道: 第8章 “先前跟你说过的,你是,已经忘了,是吧?” 长乐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扶元真君,会意地一笑:“啊,弟子忘记了,是有这回事儿,只是每个月的月例都是多少来着,我好像记不清了。” 长乐伸出张开的右手,五根手指大大展开。 确保乌殷看清楚后,长乐的手又收回去,若无其事地将碎发撇到了耳后。 乌殷:“……” 乌殷深吸了口气:“是五百,下品灵石。” “下品灵石?”长乐故作惊讶道:“我记得,弟子当初明明听见的是,五百上品灵石来着?乌殷真人,您是记错了吧?” “……” 五百上品灵石? 怎么不说送她条灵脉呢! 乌殷深深看了眼长乐,咬着牙道:“是你听错了,是五百——” 看长乐视线转向扶元真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想也知道没有什么好心思,乌殷直接一锤定音道:“是五百——” “中品灵石。” 此话一出,扶元真君还好,他身后的一帮人都惊呆了。 其中有一位叫金实的,盯着长乐那头,眼珠子都发绿了,要知道他们这帮亲传弟子,十年的月例总额都没有这么多。 长乐一个月的份额,都快要抵上他们好几十年了。 弟子的事情本就不是扶元真君真正在意的,他不欲在这里久待,对乌殷道:“既然真君已经出关,老夫今日还是要见一面为好,否则掌门他老人家也不放心。” 乌殷哪里不知道扶元的真正用意。 就在他欲要跟对方再度掰扯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语音,与三百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低沉而富有磁性,声音来自这十方境的主人: “让他过来。” 乌殷心神一凛,对扶元道:“扶元真君,主人有请。” 扶元一愣,心下有些忐忑,他端着面子没有表现出来。 汲渊道君既然没有推诿,而是要直接面见他,那宗里多年的传闻就不可信了,他沉吟了翻,对着乌殷道:“道君有请,是我等荣幸,麻烦了。” 乌殷走之前对长乐道:“晚点我会下来找你,不要乱跑。” 得到允诺的长乐特别好说话,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乌殷真人,还请留步,这么大的归元峰都由真人您一人打理,实在是太辛苦了,您对弟子的恩情弟子记在了心上,奈何弟子囊中羞涩,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这几个月弟子潜心研究了如何让腌鱼更好吃,正好有一条要送给真人您。” 长乐笑眯眯地提着两个巴掌大的腌鱼,用宽大的叶片包好,递了出去。 乌殷:“……” 乌殷看着面前的腌鱼,有一瞬间,人都是茫然的。 见乌殷不动,长乐一口气将腌鱼的绳子放到了乌殷的手里,还眼巴巴地说道:“真人,您忙没关系,但是要记得还在山下的弟子啊——” 一帮人走了。 长乐歇了口气,不管这归元峰跟太虚宗在闹什么幺蛾子,杂役也好,弟子也罢,长乐只要能获得足够多的灵石修炼她就满意了,就算要冒风险她也愿意,毕竟是为了灵石,为了修炼嘛,不丢人! 就算要偷宗主裤衩子,如果灵石给得够高,长乐也是不带犹豫的。 “长乐道友,你等一等。” 长乐回头,这才发现空地上还剩下一人。 她左右望了望,问道:“这位道友,你不跟他们一道上去吗?汲渊道君出关哎,你都不想见一见吗?” “我叫金实,长乐师妹,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金实笑得十分和善。 长乐却觉得他笑得有些奸诈,遂警惕道:“我告诉你,命有一条,灵石没有!” “长乐师妹,你看你,都是师兄妹,这就见外了吧,师兄就算是再见钱眼开的人,也不会见面就盯上你的灵石啊。”金实师试图散发自己的善意。 可长乐一句话就让金实哑口无言。 “哦,师兄你提醒我了,我这也是刚来太虚宗不久,又是第一次见师兄,这又是嫡嫡亲的师兄妹,那见面礼这个——” 长乐搓了搓手。 金实:“……” 他跟她算哪门子的嫡亲师兄妹? “哈哈哈,师妹的性子,着实可爱,”金实咬咬牙,从手上的须弥戒里拿出来个三足玉角杯,杯子里还有三滴透明的液体,颇有几分肉疼道:“师妹,这是青山玉露,灵气逼人,师兄我也是侥幸得了这几滴,今日就送师妹了。” 长乐一把接过玉杯,直接扬脖一口饮尽。 “味道不错,多谢师兄。” 长乐咂咂嘴,灵气进入身体环游了一圈,那种身体渴到极致的感觉,终于缓解了几分。 长乐将空了的玉杯收回乾坤袋,又转头看向金实手上那枚戒指,眼神炽热。 “师兄,你不知道,我来自一个小家族,没什么见识,你这枚乾坤戒,可真是方便啊,不知道可不可以取下来一观?” 金实警惕地背起手,摇头拒绝:“师妹,这是师兄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不能离身的。” 长乐面色一变,神情变得哀婉起来。 “金实师兄,你在太虚宗这种大宗门,应该没有经历过小家族的倾轧,我过五关斩六将,差点把命都丢了才来到太虚宗,我的族兄族姐,都全军覆没,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让我能够脱颖而出,成为归元峰的记名弟子。” 死了那么多人就活了一个? 太惨了吧! “师妹,你太难了,归元峰确实不好进。”金实跟着感叹道。 “师兄,我其实特别羡慕你们这种天之骄子,没有经历过人间疾苦,”说到这里,长乐表情哀伤至极,旁听的金实都觉得,面前这位姑娘恐怕下一刻就要碎了,只听对方继续道:“师兄,我小时候苦啊,我一岁没了爹,三岁没了娘,小时候没得饭吃,还要跟我三叔公家的狗抢饭吃,本以为长大了就好了,没想到,哎——” 金实擦擦眼,牙一咬,又从乾坤戒里摸出来一物。 “师妹,师兄这乾坤戒真不能给你,不过师兄这里还有这赤练果,也是极厉害之物,你服用之后,对修为大有进益。” “谢谢师兄。”长乐含泪感谢。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金实许出去一大堆的宝物,才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自己留下来是有目的的。 差点给忘了! “咳咳,长乐师妹啊,师兄之所以留下来,其实是想问你点归元峰的事情,不知你方不方便?”金实道。 长乐见金实这傻子已经反应过来,不好再下手了,遂兴致缺缺道:“师兄有什么想问的?” 金实瞧了瞧四周,虽然身边没有别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小声道:“长乐师妹,汲渊道君闭关了三百年,他修为如今怎么样?我听我师父跟几个同级别的真君说过,汲渊道君的化神修为有损,这消息可真?” 着急问出答案的金实,就这么看着面前的师妹,慢悠悠伸出了右手。 他不解道:“长乐师妹,你这是?” 长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金实,说道:“金实师兄,这消息嘛,我要是透露给你,那是有风险的,所以呢,这灵石肯定是不能少的。” 金实:“……” 金实艰难道:“可师兄刚才给了你那么多——” “那么多见面礼,金实师兄真的好慷慨,师兄你这种好人,修真界真的不多了。”长乐眨了眨眼道。 金实:“……” 摸出了一把灵石,金实表情已经不像方才那么温和了。 “长乐师妹,师兄只有这么一点,你就不要那么计较了,师兄也有难处。” 长乐表情一肃:“五十块下品灵石一个消息。” “好!”金实最后还是咬着牙同意了。 “道君目前修为还行。” 一把灵石过去。 “道君具体的伤势如何了?” “修为还是化神,伤势没好全,同阶的恐怕够呛。” 一把灵石过去。 “十方境如果道君再次闭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入?” “乌殷真人可以。” 一把灵石过去。 “宗里要求道君收徒,可道君三百年前就放话不再收徒,你说道君有没有可能改变主意?” “有可能,道君其实很惦记师徒之乐。” 一把灵石过去。 “道君对于弟子的要求是什么?” “呜,资质倒是不那么注重,重要的是自带资源,还要长得漂亮,嗯,具体要求你可以让那些弟子过来找我,我可以给他们传授点经验,这种消息我一般不告诉别人。” “……” “额,好吧。” 又一把灵石过去。 “道君是否还惦记那位霜云?” “这个问题恐怕不行!” “不能问?” “不,得加钱!” “……” 就这样,一个敢问,一个敢说,问的人敢信,说的人敢讲,两人一问一答,持续了好久。 第9章 第8章 金龙鱼 金实走的时候,人都是恍惚的,他身上的灵石差点被长乐掏空。 “师妹,有没有人说,你真的很会做生意。” “师兄,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一回生二回熟,下次给你打折啊~”长乐热情地挥舞着小手。 背过身的金实,差点打了个趔趄。 云峰之上。 扶元一行人已经离去了许久,殿内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空旷。 高台上盘坐了一人,周身笼罩在云雾里,空气里的灵萃融化成了灵液,汇聚成一条溪流盘绕在这人身旁,环流不息,看不真切。 “乌殷。” “是,主人。” “你,手里提着什么?” 乌殷被主人提醒,这才意识到他手里还提了条咸鱼,味道还相当浓重,也就说是,刚刚一行人谈事的时候,他就像个傻子一样提着这条鱼干站在这里。 乌殷:“……”长乐这个死丫头真是害人不浅! “是,秦族送来的弟子。” 乌殷一面嫌弃地看了眼鱼干,一面恭敬地回话道,“本是收做峰里的杂役弟子,但是宗门那边要求归元峰补上弟子的缺额,属下斗胆便将其记为归元峰记名弟子了,主人以为如何?” “可。” 乌殷不敢直视主人,只是凭借主人目前的状态,小心询问道:“主人,您目前伤势——” “本君很好。” 乌殷咽了咽口水,看了眼手里的鱼干,心道闭关了三百年的主人应该不会因为自己莽撞的发言,而让自己也变成手里这条咸鱼干吧? 他闭着眼睛,一口气问道: “主人,魔界那边的消息,属下已经派人详尽地收集了,主人可需要查看?” 乌殷心念一动,一块儿玉简悬浮在半空。 似乎过去了许久。 乌殷手里的玉简在眨眼间忽然化作了齑粉,他心神一惊,下意识弓着身子,努力缩小自己的身形,半晌才听到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魔界的消息,以后都不用再禀报。” “是,属下明白了。” 乌殷头低垂着。 转瞬间,一阵风起,高台上的人影消失了,殿内只剩下乌殷一人。 大概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乌殷才恢复了原来的心跳,心道主人的威势与几百年前相比,越发进益了,他将手里的咸鱼提到眼前,自言自语道: “啧,差点变成跟你一样的玩意儿,晦气!” 等到乌殷过来的时候,长乐已经打造好了一口大锅,锅的材料还是金实‘友情’赞助的,不过灵石已经被她一口气吸收完了,灵石不多,对于她干涸了几个月的身体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山上的禁制不能解开,海里的已经解开了。”乌殷立在半空中道。 “那岂不是整片海域我都可以去?”长乐双眼放光地看向辽阔的大海。 “去倒是可以去,只是回来的,是人还是尸体,那就不一定了。”乌殷冷眼瞥她。 长乐:“什么意思?” “你以为十方境是什么地方?”乌殷不等长乐回答,继续道:“这片海域连我都不能全部探查完,你倒是也敢想?你可知里面藏着的妖兽有多少?” 听到妖兽二字,长乐又兴奋了。 妖身,妖骨,妖丹,那都是钱啊! 是钱!!! 许是察觉出长乐的异想天开,乌殷冷笑着泼了一大盆冷水。 “十方境里的海妖无数,各种高阶的不知凡几,甚至还有化神期的妖兽,你连做他们口粮的资格都没有,恐怕还没游到他们的洞府,就已经被他们的徒子徒孙给啃了干净。” 面前的这片海域,对于长乐来说,那就是一座庞大的聚宝盆。 “你别管我怎么寻死,你先把灵石跟避海珠给我,其他的你少管!”长乐摊开手,有些不耐烦,谁挡了她的发财路,谁就是她的敌人。 不识好歹! 本想着基于那条咸鱼的份上,罕见地发点善心,给长乐说点常识,此时的乌殷直接闭嘴了。 把东西扔给长乐后,乌殷连句话都懒得说,直接遁走了。 望着面前的一堆灵石,长乐觉得此时的海风的咸涩里都带着一丝甘甜,她还从没有赚过这么多钱,换句话说,她手里的灵石上十位数的时候都少。 身体里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吸它!吸它!吸它! “我就用一点点,一点点好了。”长乐对自己道。 长乐盘腿坐下来,开始入定。 半个时辰都没有,面前的灵石就全部成了齑粉。 此刻,长乐的心很凉,真的很凉。 那可是五百中品灵石啊!长乐回顾自身,修为从练气二层勉强升到了三层,长乐眼泪都掉下来了,消耗了这么多灵石,灵力跟修为才涨了指甲盖那么一点,长乐破防了。 再次一贫如洗的长乐陷入了焦虑中。 茫茫大海上,一叶扁舟随波漂流。 长乐划着她的破烂小船,漫无目的地漂在大海上,她手里握着归一镜给的那枚玉牌,许多高阶的妖兽都一脸厌恶地避开,长乐也正好免于落入妖兽口中。 “这特娘的就没有普通的妖兽吗?!!” “靠,你个长得像黄鳝的玩意儿敢喷我水!” “呸,看什么热闹!都给我滚!小心我给你们表演个铁板鱿鱼!” “我这里只欢迎练气三层以下的妖兽!” “喂,章鱼大哥,那是你同族你也吃啊?味道好不好,我帮你尝一尝?” 海里的妖兽早就注意到了长乐,只是迫于那块玉牌,谁都没法将这个美味的人类吞入口中,可要是直接放弃,又觉得有些不甘心,因此长乐的小船航行到哪里,哪里就有一堆海妖围着。 有妖兽传音道: “这女娃娃身上有人味儿,闻起来真香!” “要是能让我尝一口就好了!” “就练气三层而已,这修为也能进十方境,十方境的主人是不是不行了?” “嘘,你个傻叉蟹,你是不是想被清蒸了!” “你个臭石斑!是不是想老子给你一钳!” …… 长乐一边慢悠悠晃着她的小船,一边对这堆海鱼海蟹海虾流口水。 妖兽哦,这么多极品级的食物,居然主动围拢到她这个食客身前,这要是在现代就好了,只要下一个网子,她都能立马暴富,长乐一边划船,一边遗憾地想着。 下一刻,方才还风平浪静的大海,突然扬起了风浪。 修为最高的一个海兽,忽的身体一震。 “它来了!” “谁啊?又是个来抢人肉的?” “那不行,这女娃太瘦,不够分!” “说好了,那双手是我的,这妮子划船的力道不错,得劲儿!” 继刚才那个妖兽之后,又有妖兽注意到了不对,整片海域就像沸腾了一般,有妖兽大喊一声: “它来了!!!” “到底是谁——握草,快跑!快跑!” “别挤我!屎都给我挤出来了!” “再不快点,你连屎带兽都得一起进它肚子里!” “快!快把那女娃娃推过去,女娃娃香,吃了那女娃娃,它应该就瞧不上咱们了!” 长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边的妖兽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似的,一窝蜂地朝着东、南、西三个方向逃窜了,只有自己,不知道是划船的姿势不对还是怎的,连船带人直接往北面而去。 俗话说,妖兽最会趋利避害。 看众多妖兽都避开了北面,长乐也不傻,也赶紧把船往回划。 但时间还是晚了,整片海域像是起了海啸,数丈高的大浪铺天盖地而来,长乐一手按住脖颈上套着的玉牌,一手死死握着避海珠,转瞬间那破烂的小船就四分五裂开来,长乐也被一波大浪卷进了海里。 好在乌殷给的避海珠得力。 也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海域终于恢复了宁静。 长乐从储物袋里拿出来根宽大的板子,自己也勉强爬了上去,她举目四望,发现自己被海浪卷得太远,岸边都已经看不见了,眼里全是茫茫的大海,再无其他。 整片海域安静得不可思议,别说妖兽了,就连天上飞着的海鸟都没有了。 “我去,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长乐从木板上站起来,惊讶地看向三米开外的地方,由于太过震惊,人差点没跌回海里去,她早知道修真界的鱼长得多种多样,在云泽城的时候就见到过不少,但眼前这一只长得这么特殊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了一条鱼!!! 一条白金色的鱼,还带着一对白金色的翅膀! “金龙鱼成精啦?!!” 长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大大的,面前那条奇怪的鱼,模样通体白金色,玉珏一样的质地,两片翅膀上还有白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浮动着金色的光芒,海面下,入目所及,一条鱼都没有。 第10章 无风,无物,浪平。 这么诡异的场景,长乐一开始不敢动。 等过了许久,长乐才发现不远处那条诡异的鱼一动不动,仔细一看,鱼眼睛都是闭着的样子,长乐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恢复了几分平静。 原来是死的。 长乐操控着木板往前游去,离这条鱼只有半米后,长乐感受了番,确实没有高阶妖兽自带的那种威压,就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一条鱼,虽然没感觉到威压,但是她能感受到这只妖兽满满的灵力。 比自己今天吸收的五百块中品灵石还要给力! “发了!发了!” 长乐激动地迎上去,那鱼不大,只有半米长,正好可以抱在怀里,她本来想把这鱼放乾坤袋里,可不知道乾坤袋是进水坏了还是咋地,就是放不进去。 无奈,长乐只得抱着她今天的收获,往回赶。 好在玉牌还有定位的功能,长乐花费了近两个时辰才回到了岸边。 奇怪的是,这一路行来,不光是没有遇到一点风浪,就是一只妖兽都没看见过,长乐本想打点鱼获回去,结果只得抱着这唯一的‘金龙鱼’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鱼在天上飞 抱着鱼回到岸边,长乐犯难了。 她低头看着鱼,到了岸上后,这鱼的颜色愈发的鲜亮,白金色的羽翼仿佛在发光,这鱼吃了不会中毒吧? 想了想,长乐用云镜给两人发了讯息,分别是乌殷跟金实。 金实的回复来得很快: “师妹,鱼身覆盖赤鳞,背生双翼,看起来有点像古经中的蠃鱼,据闻这种上古妖兽见之则生大水,妖力浓厚,目前还没听说过有存世的,师妹若是得了一只,可否给师兄瞻仰瞻仰?” 长乐的回复很是简短: “怎么吃?” 金实的讯息接着就来了:“???师妹,那玩意儿吃不得啊!!” 见长乐久久不回,金实又发来一条:“师兄还没找到证明其可以食用的文献记载,但那蠃鱼浑身是宝,食用也太暴殄天物,师兄可以花钱买!” “师兄可以借钱买!师妹嘴下留鱼!!!” 一条条消息刷屏,云镜差点卡死。 长乐屏蔽了金实,盯着地上的鱼思索着,鱼身覆盖赤鳞,可眼前这条鱼分明是白金色,应该不是蠃鱼。 说不定是近亲,反正灵力很足。 乌殷正在云台上打坐,长乐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睁大。 半晌他又镇定下来。 秦族那个老头儿简直是个阴险之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主人真身的秘密,以为这样,就可以随意拿捏主人了么? 未免也太小看主人了。 乌殷恶意地发了一道信息过去: “那是你祖宗,把它供起来,一天三炷香。” 长乐收到消息:“……” 靠! 这狗日的乌殷,他才有个鱼祖宗呢! 不过长乐也从两人的消息判断出来,这鱼应该是无毒的,既然无毒,那它就可以吃! 海面上那轮硕大的红日开始西沉。 天边的云霞被海水稀释,颜色渐渐变得浅淡。 “咋还不熟呢?” “这水都烧干三大锅了!” “嘶——锅好烫!!!” 长乐一下子缩回手,锅中的鱼像是死了,又像是睡着了,纹丝不动,仿佛沸腾的水不存在一般。 “鱼居然还是冰凉的!” 长乐不死心地摸了一下鱼翅,鱼翅冷沁滑溜,指尖如同寒冰一般的触感让她惊叫出声。 烧干五锅水后,天幕都已经黑了。 长乐咬咬牙,这鱼是水里来的,十方镜里还有火山呢,说不定这鱼就生活在那附近,可能习惯了高温。 既然炖不了! 那就用火烤! 长乐连树枝都舍弃了,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根铁棍,将半米长的鱼架起来,在下面架起了火堆,大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今晚罕见地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岸边唯一的火光,照亮了长乐那张狰狞的小脸。 “鱼腹肉嫩,最先吃。” “鱼翅鲜香,中间吃。” “鱼尾爽滑,最后吃。” “嗯,鱼头的话,到时候送给乌殷好了,给他尝尝他的鱼祖宗。” 长乐一边烧火,一边思考着吃鱼的顺序,越想越饿,她给鱼翻了个面。 被火炙烤的那一面,簇新依旧,没有发生半点变化不说,那白金色的质地更加莹润了,长乐伸手摸了摸,倒是没那么冰凉了,有点暖玉一样的感觉。 “这特么得烤到什么时辰啊~” 长乐打了个哈欠,又伸手摸了摸鱼肚子,嗯,是有点温热的感觉。 这么说来。 应该是时间不够。 长乐又架起了大锅,往锅里倒了满满的水,用树枝做了个简易的筛子,然后把鱼放上去,想了想,又撒了点盐,放了几块扇贝。 “光吃肉容易便秘。” “得吃点素。” 长乐四处找了找,撕了些海带海草,妥善地盖在鱼身上,然后放下锅盖,拿出临走前从青栀那里强要来的地火石,放在锅子底下。 “嗯,隔水蒸应该行了吧?” “就是没有葱姜蒜,不知道腥味重不重。” 长乐累了一天了,倒头就睡下了,地火经久不息,徐徐地燃烧着。 第二日。 带着咸涩的海风,以及饥饿难耐的肚子,把长乐从睡梦中拖出来。 “我去!” “昨晚降温啦?怎么这么多冰?” 长乐看着眼前的大锅,人都傻了。 从锅底到锅盖,覆盖了满满一层冰晶,目测冰刃的厚度得有五公分!就连锅下的地火石都结了冰,她掀起锅盖一看。 好家伙,鱼不仅很安稳地躺在那里,锅里的水也没有结冰。 “这鱼有点难吃啊,煮不行,烤不行,蒸不行。” “其实——” “鱼生也挺好吃的。” 长乐冷笑一声,盯着锅里的鱼,她今天海都不赶了,就打算跟这条鱼杠上了。 她今天要吃生鱼片! 上前将鱼从锅里拎出来,放到砧板上,拿出一把匕首,开始刮鱼鳞。 半个小时过去后。 长乐满布血丝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鱼,虎口都给她震麻了,这鱼还是完好无缺,就连鳞片都没掉一根。 这鱼有点难杀啊。 她总不能直接抱着鱼啃吧?那岂不是很愚蠢?话说水火都奈何不了的鱼,她这一般修士的胃能够消化吗? 就在长乐哭丧着脸怀疑人生的时候,砧板上的鱼忽然睁开了眼睛。 “嚯——” 长乐直接后退三大步。 那条诡异的鱼与长乐对视上了,她只觉得眼前好像突然一黑,在刹那的呼吸里,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万千的星辰里。 浩瀚的星空,广袤的宇宙。 渺小的自己,诡秘的虚空。 双眼一阵刺痛,长乐忽然清醒过来,她二话没说,转头就跑。 这条鱼太过诡异,还是逃跑为妙。 “我靠!” “你别过来啊!!!” “我以后都不吃鱼了,救命——” 长乐在沙滩上奔跑,她身后,一条身带羽翼的白金色大鱼悬在半空,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双方始终保持一米的距离。 再近一点,搁长乐的话来说,就有点冒昧了。 她跑,它飞。 她停,它也停。 “呼呼呼~”长乐喘着粗气,人都跑冒烟了,身后那条诡异的鱼紧追不放,她实在跑不动了: “打个商量,你别追我了行不?” “人肉不好吃的,我不骗你!” “我吃过,是酸的!” “……” 半空中的大鱼一动不动。 长乐仔细看去,那鱼的眼睛是宝石般的蔚蓝色,漂亮得令人惊艳,虽然好看,却是无神的。 长乐试探地走出一步,怪鱼也跟着移动了一步的距离。 正在她绞尽脑汁思索如何摆脱这怪鱼的时候,天边忽然飞来一只仙鹤,仙鹤本来要停到长乐身边,不知突然看到了什么,在空中紧急来了个急刹: “宗里拨给归元峰弟子的资源,自己去归德堂领,记住,把你那谄媚卑微的表情收一收,你代表的是归元峰,若是敢丢了归元峰的面子,道君的三味真炉里正好缺一位人引!” “还有,你手里那块玉佩可以自由进出十方镜。” 仙鹤口吐人言,说话的语气跟乌殷一模一样。 刚说完,那仙鹤振翅就飞走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翅膀舞得都快要出火星子了。 “终于可以走出这牢笼了!”长乐握着玉牌,余光瞥了眼那怪鱼。 心念一动,默念口诀。 第11章 半个呼吸的时间,长乐就出了十方镜。 “等我玩几天再回去,这鱼应该回海里了吧?”长乐打着一副好算盘,转身的时候,人直接傻掉了。 “嘶——” 那条白金色怪鱼矗立在半空。 静静地与长乐对视。 长乐要崩溃了,她看了眼四周,所处的地方是归元峰大门前,苍翠挺拔的树木几乎遮天蔽日,遥望远方,不时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来回穿梭。 “大哥,你要不回十方镜呆着?” “你看这外面又没有水,空气污浊不堪,不太利于你修行啊。” “这山啊树啊的,就没产卵的地儿啊~” “……” 长乐跟这死鱼眼对视了良久,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看了一眼远在天边的修士,又看了眼面前紧跟着不放的怪鱼,自己一个练气三层,想想云镜里的地图,要走到归德堂,那得猴年马月啊。 “你这么想跟着我,也怪我人见人爱,妖见妖爱。” “……” “要不这样,我收你做灵宠如何?” “……” “你答应了?不吱声就是答应了哈。” “……” 长乐回忆着在家族藏书馆里翻到的那本灵宠秘籍,她试着掐诀,准备收了这只怪模怪样的鱼,正好可以做她的坐骑。 不然这十万大山,她得明年才能走到归德堂。 半晌后,长乐垂头丧气地放弃了。 “不是,到底是秘籍出了问题?还是你这条怪鱼不同意?”长乐走到怪鱼面前,拍了拍怪鱼的背。 怪鱼呆呆的。 长乐细想,兴许是家族里那本秘籍太落后,这怪鱼如果是传说中的蠃鱼,那等级可能不够。 “你,降下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背部的背鳍是不是有问题?”长乐道。 怪鱼不动。 “你这背鳍似乎有点不对,好像长了红斑,有可能是皮肤病!” 怪鱼还是不动。 长乐觉得这怪鱼方才好像鄙视地看了眼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又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这怪鱼都没反应,你不会是个听不懂人话的智障吧?” “你要是不动,你就是智障!” 怪鱼忽然降了下来。 长乐:“……” “原来听得懂人话啊,是条好鱼!”长乐拍拍鱼背,怪鱼的高度正好在她膝盖往上一点,她上前去,像模像样地摸了摸没有丝毫杂质的白金色鱼鳍。 “嗯,是有点问题,我好好看看啊——” 下 一秒,长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跨到了怪鱼背上,并且手脚并用,双手死死抱住怪鱼的两翼。 “你这背鳍的皮肤病有点严重。” “这样吧,你载我去归德堂看看,正好那里的师兄会治鱼病!” 怪鱼:“……” “快走啊,磨磨蹭蹭干啥呢?”长乐拍了拍鱼翅。 怪鱼‘腾’的一下升空。 长乐瞬间被风迷了眼,还好双手死命地抓住了怪鱼的鱼翅,不然非得被扔下去不可。 ‘刷’的一下,空气里哪里还有鱼的影子。 有两结伴的修士正好路过,他俩御剑停在半空,四处张望,脸上有点茫然。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看错,是,是一条鱼?” “鱼能飞?你肯定是看错了!” “真的是一条鱼!” “师弟,就算师妹拒绝了你,你也不至于御剑的功夫就走火入魔了吧?” “是真的!!!” “是吗?我不信!” 从鱼背上下来,长乐干呕了好几声。 归德堂这边的弟子众多,带灵宠的修士也不少,长乐这一人一鱼的队伍,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抹零 “长乐师妹——” 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热情的金实师兄,他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穿着同样的竹青色衣裳,看到长乐都很诧异的样子。 “长乐师妹,师兄本想去接你的,没想到你来得还挺快。”金实乐呵呵道。 他身边的一男一女注意力全在怪鱼身上,长乐解释道:“这个是,是我新收的灵宠。” 怪鱼跟着长乐在半空中移动。 金实走过来,夸张地围着怪鱼转了一圈,手里掏出来一本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后,就神情专注地一边看书册,一边看怪鱼,仔细比对着。 “师妹,这形状,这模样,就是上古蠃鱼没错啊,”金实摸了摸下巴,又有点犹豫:“可这鳞片的颜色有点不对,师妹你从哪里寻来的?” 长乐哈哈笑了笑,道:“自己寻上来的,它哭着喊着要跟着我,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心软。” 金实将书册收起来,百思不解。 “这鱼,不会是等级低了点,所以才这个颜色吧?洞天奇兽录里也没说蠃鱼会变色啊,难不成是跟别的鱼杂交的?” 金实刚说完,怪鱼忽然睁开了眼睛,蔚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金实,金实没来由一阵心悸。 “师妹,你这灵宠修为多少啊?” “额,才刚刚修行吧。”被她煮啊蒸啊,都没发脾气,应该是没修为吧? “哦,怪不得看不出来修为。”金实放下心来,又将身边的两人介绍给长乐:“这位是问器峰的金文师兄,我本家,师妹以后要是锻造武器,尽管找他。” “长乐见过金文师兄。” “我是万音峰的柒月,你这灵宠挺好,居然把我的战狐给吓走了,不错,”那位女修士不等金实介绍,豪爽道:“长乐师妹是吧,以后有约你打架的,尽管叫我,师姐有空一定到。” 长乐看了眼柒月,这女修士不说话时,远看一副娴静的模样,原来是个暴力份子。 “师姐对于打架的定义是?”长乐问道。 柒月认真想了想,回答:“掀人头盖骨那种吧。” 长乐:“……” 金实打了个哈哈,“那什么,师妹你好不容易出一趟十方境,就别浪费时间了,今年的新晋弟子都已经录好了信息,就差你了,你再不来,归德堂的管事就要亲自去找你了。” 长乐看了眼自己身上烟紫色的裙子,站在一群人之中确实比较显眼。 是个容易挨打的颜色。 长乐被金实领着进了归德堂的一处大殿,大殿中间是悬空的,有无数个玉简挂在半空,地面上摆了有十来张桌椅,每张桌子后面都坐了位管事样的人物,殿内修士进进出出,各自办理着事情,井然有序。 还不等长乐感叹这鸟巢般大的空间是如何建造的,金实已经拉着长乐走到了最里间的那列。 这一列连一个修士都没有,椅子上的管事似乎在打盹。 听到动静,那管事醒了醒神,右手一抬,就见空中一枚玉简落到了他手里。 “哪个峰的,怎么现在才来报道?”那管事头也不抬。 “弟子统一报到的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月,我看看,”那管事算了算,道,“迟到你得交罚款,一共二百八十块下品灵石,给你凑个整吧,交三百就可以了。” 长乐:“……” 凑整? 二百八变三百? 这修真界教数学的师父,他真的正经吗? “这位师叔,不应该是抹零吗?”长乐当场问询道。 那修士这才抬起头,一脸烦躁地问道:“这位新晋弟子,你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跟老夫这么计较的,想抹零?抹多少啊?” 长乐一脸真诚地问道:“抹零的话,二十八吧,我觉得这数字不错。” 金实:“……” 金文:“……” 柒月:“……” “你是,在开老夫玩笑?”管事抬头,神情有些恍惚。 长乐无辜地回他:“那您刚刚,不也在跟我开玩笑吗?” 管事‘呵呵’笑了两声,正要打开玉简的手直接停下了,他看了眼长乐,确定面前这位不是太虚宗那些高层的后代,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 他推开面前的玉简,说话也毫不客气:“按理说,逾期这么久的弟子,没有一点时间观念,太虚宗有权拒绝其进入宗门。” 看长乐不服气地还要怼,金实凑上前道: “师兄,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师妹不是故意顶撞您的,这罚款,我们交,我们交便是。”长乐师妹不明白,归德堂里的管事权力是很大的,一个筑基能当上归德堂的管事,水深着呢,为了一点小事结怨,实在有些不划算。 那管事拧眉,还要拿捏一番。 长乐直接上前挤开金实,乌殷那黑大个说了,在外态度一定要嚣张,这种狗仗人势的机会长乐很少遇到,这次自然要好好逞一逞威风,她‘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巨大的动静引来四周修士的关注。 “哟,有人跟庸达师叔吵起来啦!” 第12章 “修为这么低,还这么头铁,是宗门哪位的后代啊,瞧着有点陌生啊~” “我不管她是谁,敢跟庸达吵起来,是个人才!” “哎,终于有人帮我出口气了,想当年庸达简直是我的噩梦!” “啥事儿啊师弟?” “是啊,说来让师兄乐呵乐呵!” “他嘲笑我是个永远筑基不了的放牛娃!!!” “……” 周边人的心酸议论,长乐没放在心上。 “师叔,晚来报道,罚灵石就算了,您怎么能狮子大张口呢?”长乐声音并不小,“这多收到的灵石去哪里了,不会是被您私自挪用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管事怒而拍桌,“狮子大张口?你管多出的二十块下品灵石,也敢叫狮子大张口?!!” “别说二十块下品灵石,就是二十颗灵珠,那也是我的!”长乐重重地一锤桌子。 “穷成这样,你还有理了!简直丢太虚宗的脸!你是哪一峰的,把你师父叫来!” “你说叫就叫,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两人争吵的动静,很快引来楼里的总管事。 “在归德堂肆意吵闹,成何体统!” 人群让开,一位中年打扮的修士走了过来,这位应该在整个太虚宗年轻一代的弟子中积威甚重,他刚一出现,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 “见过季空真人!” “见过季空真人!” 季空走到长乐跟前,注意到她身旁的金实,蹙眉道:“金实,你带着人来归德堂闹事?” “季空师叔,都是误会,没有的事儿,我金实咋可能有那个胆子来归德堂闹事嘛~”金实没料到来人是季空,这下有点难办了。 季空不再看金实,眼神落到长乐身上。 不等长乐说话,庸达先开口道:“真人,这位新进弟子目无尊上,迟到了三个月才来报道不说,态度还甚是嚣张!” “哦?”季空表情冷漠道,“既然不稀得太虚宗的名额,就让她师父销去她的弟子名额,逐下山去便是,何故拖拖拉拉?” 庸达连忙道:“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立即安排人将其逐出山门。” 太虚宗的弟子名额有多难得,天下人皆知。 不过是一场简单的争执,就要将人逐出山门,可见归德堂的霸道,旁观的弟子心有戚戚焉,但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季空真人是归德堂出了名的无情。 金实硬着头皮上前道:“师叔,借一步说话可好?” 季空方才就注意到金实与这女修认识,但他可不杵金实身后的势力,故而严肃道:“有何事需要遮遮掩掩?” “直说便是。” 这可是你说的啊。 金实心里冷笑一声,面上更恭敬了:“师叔,长乐师妹是今年归元峰新进弟子,这几个月一直在十方镜里接受乌殷真人的训诫,故此错过了时间,师叔若是要将师妹逐出山门,恐怕乌殷真人不会同意。” 乌殷? 乌殷!!! 几百年前因为那霜云魔女,归德堂这边由自己出面,那只可恶的乌鸦差点没把自己的神魂吃了,就是几百年后的今天,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字,季空都觉得自己的神魂在颤抖。 不善的眼神落到庸达身上。 季空撩了撩眼皮,说道:“庸达,归德堂设立的初衷是为太虚宗各脉弟子提供方便,归元峰三百年才收了这么一位弟子——” “你,难道不应该亲自□□吗?” 庸达:“……”他们归德堂什么时候有这服务了? 但季空脸色实在难看,庸达可不敢得罪他,归元峰大名谁人不知? 只怪自己今日运气实在有点背。 “这位弟子,师叔昨日修炼出了点岔子,说话怠慢了你,你可不要与师叔计较啊~” 长乐嘿嘿笑了笑,庸达心里觉得不对,只听对方道:“师叔,你走火入魔不怪你,毕竟伤到脑子了嘛,只是弟子囊中羞涩,你能不能把灵石还给弟子呢?” 庸达:“……” 特娘的要不要脸,他都还没来得及收她灵石! “这位弟子,老夫——”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季空不耐烦打断了,“把灵石还给她!” 庸达心里憋气。 好在只是几百下品灵石,就当破财免灾了。 正当庸达掏灵石的功夫,长乐冷不丁开口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登记弟子铭牌这么重要,乌殷真人真是害苦了我。” “好在还有真人您帮忙,您这么明事理,应该跟乌殷真人关系不错,回去后弟子还得跟乌殷真人说一声,好让他知道,宗门还是有大爱的。” 季空:“……” 见庸达这个废物还磨磨蹭蹭的,季空直接问道:“多少灵石,翻三倍数给这个弟子。” 庸达:“……” 虽然灵石不多,您老也不用这么不客气吧。 长乐笑眯眯地回季空:“禀真人,是三百——” “中品灵石。” 眨眼间,二百八下品灵石变三百下品灵石,又从三百下品灵石变三百中品灵石。 直接坐地翻了一千倍! 山下坊市里的赌坊都没这么暴利! 旁听的人:“……” 庸达:“???!!!” “真人,这个弟子说谎!迟到交罚金乃多年规矩不说,属下说的明明是三百下品灵石,何来的中品灵石?!”庸达愤怒道。 季空冷淡地瞧了他一眼。 “修为在筑基多年不得寸进,如今耳朵也不好使了么?” “把灵石给她!” 庸达心里在流血,三百中品灵石啊! 他得在这个位子坐多少年才能挣回来哦! “这是三百中品灵石,长乐是吧,师叔记住你了。”掏出灵石后,庸达心头在滴血。 “三百?刚刚真人说要翻三倍来着,怪不好意思的。”长乐扭捏地露出了个笑容。 庸达晕了。 “师叔?师叔!!” “庸达师叔晕过去了!!” 第11章 坊市 “师妹,你这个挣灵石的速度,比抢劫还要厉害啊!”金实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归德堂,不由感叹道。 “多谢师兄夸奖。”长乐心情不错道。 我这可不是夸奖你啊。 金实无语地与身边的金文对视了一眼。 “对了,师兄,其实这种挣钱的方式也是有技巧的,你若是感兴趣,师妹可以教你,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长乐笑眯眯道。 师妹又想来坑自己灵石,现在的金实可不是昨日的金实,他断然拒绝:“师妹,师兄还想多活几年呢,你这法子还是教给别人吧,啊?” 长乐转头看向一边满脸看笑话的金文身上,道:“金文师兄?” 金文的笑僵在了脸上,赶忙道:“师兄还要回问器峰打铁,师妹还是放过师兄吧。” “柒月师姐?” “除了打架,师姐对其他不感兴趣。”柒月头转向了一边。 长乐摇摇头,这几人刚刚在归德堂面对金丹真人的威胁,都愿意站在自己这边。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着给这几人教两招绝招来着,不识货啊不识货,长乐遗憾地看了眼几人。 “咳咳,好了师妹,”金实清了清嗓子道,“十天后,就是红日秘境开放的时间,你可别忘了啊,红日秘境百年一开,只有金丹期以下能进,还限定了内门弟子,里面的宝物可不少,你可不要错过了。” 长乐:“师兄,这种好事我怎么可能会忘?” “那你灵石可得省着花,进秘境之前,丹药以及符篆你可得准备一些,嘶——师妹,”金实后退一步,顶着对方灼灼的眼神道:“师兄真不富裕,你别一个劲儿逮着师兄齁啊~” 长乐遗憾地收回视线。 “那师兄,柒月师姐,十天之后咱们是一道走吗?”长乐问道。 金实有些为难道:“师妹,师兄我还要跟归德堂的师兄弟一起,归德堂的坏东西多得很,你又得罪了季空师叔,他们肯定会给你暗中下绊子,红日秘境里可不安全,里面危机重重,妖兽修为都不低,听说两百年前还出现过金丹期的妖兽,红日秘境每次开放都会陨落一批弟子,不然也不会限制只有内门弟子能进。” 说到这里,金实有点惆怅。 内门弟子大部分修为都在筑基以上,练气期的弟子,再差也有自己师父给的不少宝物,可在十方镜里他看得很清楚,这位师妹可是能把乌殷真人气得脸黑的存在,想也知道不可能多重视。 “师妹你们归元峰弟子就只有你一人,而宗门又要求每个峰弟子都要参加,不然师妹你不去也是可以的。”金实越想越觉得难搞,长乐师妹虽然做事屡次突破下限,但他就是觉得师妹性子很对他胃口。 这么贪财的师妹,要是死在秘境里的话—— 第13章 以后想看到乌殷真人的笑话,那就不容易了啊。 柒月出声道:“长乐跟我一道吧,你性子这么清新脱俗,正好给我们峰里那群娘们开开眼。” 长乐:“……” 金实连忙对长乐道:“这可不行啊师妹,你柒月师姐所在的万音峰全都是女弟子,她们都有病,一天天的不好好修炼,倒是把日子过得跟人间的后宫似的,整天里勾心斗角。” “你说得不对,我们峰上也不全是娘们,”柒月不同意道,“我们峰主就是男人,比女人还好看,不过他病得最重,等你哪一天看到了就知道了。” 柒月身后背着把长刀,她解下来递给金文:“你可得给我的宝贝好好回炉修护,要是出了问题,就等着老娘的追杀吧你!” 金文接过长刀,收起来后才道:“要不然,长乐师妹跟我一道好了,我自来都是单打独斗,也不爱跟峰上那群畜牲一块儿,师妹要是跟我一道,一路上师兄还可以给你免费锻造武器。” “不行!” “不可以!” 金实跟柒月先后道。 长乐狐疑地看了眼金实跟柒月,说道:“为什么不能跟金文师兄一道?” 金实一想到从前经历过的事情,恨不得从不认识他这族兄,此刻背着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师妹,你可不要因为这一点点 蝇头小利跟金文走啊,他哪里是爱单打独斗,他是被人挤兑!不过也不怪问器峰的师兄弟,你金文师兄那人,邪门儿!” “忒邪门儿!” 金实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长乐欲要再问,柒月直接插嘴道:“行了,我们峰上虽然娘们儿多,事儿也多,但打一顿就安静了,长乐就跟我好了,老娘是你们中最能打的,进了秘境跟着我最安全,不服的话就憋着!” 柒月说完,金文跟金实都闭嘴了。 “行了,我带着师妹去宗门下面的坊市看看,寻摸些有用的符篆跟丹药,宗门里那些人心太黑了,不划算。” 金文跟金实离开后,柒月看了眼长乐身后的鱼,依旧闭着眼睛。 说实话,闭上眼睛的鱼她还是第一次见。 “师妹,你这鱼要不要收入灵兽袋?” “额,师姐,我这鱼它不愿意进灵兽袋。”长乐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这可是位鱼祖宗! “好吧,那就让我的九儿出来好了。”柒月呼唤着自己的灵宠,但半天过去,她的战狐就是不出来,柒月回头对师妹尴尬地笑笑:“九儿可能是皮痒了,没事儿,回去打一顿就好,师姐还有个飞行法宝。” 长乐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怪鱼身上。 走到怪鱼旁边,长乐俯身过去:“我要出门派,你跟在我身后太不方便,你又不是我跟班,要是别人误会了怎么办,多损你大妖的威严,要不你先回归元峰,或者回十方境也行。” 怪鱼不动。 长乐的甜言蜜语,显然忽悠不到怪鱼。 “算了,你是我大爷,你要跟着我也行,自己找个地方待着,不要太引人注意行不行?”长乐妥协道。 怪鱼睁开眼,蔚蓝色的大眼睛与长乐对视。 长乐绝不退缩。 怪鱼突然缩小身形,变成巴掌大的物事,飞到长乐的头发上,停了下来。 长乐掏出镜子一看,好家伙,这怪鱼居然可以自由变动身形,这小小的一只落在自己头发上,就像只白金色鱼形玉簪,看着还挺好看的。 “咦,师妹,你这鱼还能做饰品,一物多用啊,”柒月走过来,两手捧着长乐的脸,仔细瞅瞅,末了对长乐道: “师妹,师姐认识御兽宗的弟子,他们那里的妖兽多得是,就是海妖有点少,下次遇到合适的,师妹把你这鱼借给我,这么好看的鱼,师姐拿去配种,生了多的,师姐多给你几条。” 配种? 还多给几条? 长乐瞬间觉得头顶千金,她一手扶着沉重的脖子,一边严肃且毫不犹豫拒绝了师姐的提议。 两人坐着飞行法宝到了坊市上,太虚宗可是万年大宗,宗门下的坊市比凡俗里的国都还要大,各种东西千奇百怪,应有尽有,她俩先进了一家叫多宝楼的地方。 “这是你金实、金文师兄家开的,咱们报上他俩的名字,还能打折。” “金实师兄家这么有钱啊?”长乐若有所思。 柒月打断了她脑子里的天马行空,一脸同道中人的表情道:“师妹,想当年,师姐我也是奔着这个由头结识两位师兄的,哎,可惜了,他俩虽然是他们金家主脉的人,但这多宝楼啊,是他们旁系开的,认识那两货,除了买东西稍微打点折以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瞧柒月失望的样子,长乐也同样有点失望。 两位师兄确实不太有用的样子。 进了店铺,长乐左看右看,发现这多宝楼的装修,总的来说,突出一个词:豪富! “方才我左眼皮跳得厉害,就知道今日会有贵客上门,果不其然,原来是柒月道友来了,柒月道友一来,我这店里都亮堂了。” 说话的人是多宝楼里的管事,人长得富态,举手投足之间金光闪闪,三两句话就把她师姐吊成了翘嘴。 注意到长乐的视线,那管事举起手,显摆了翻手上的好几个赤金大镯子,笑道:“我手上的这是黄铜石,凡间又将其叫做黄金,这东西没啥作用,就是好看。” 长乐麻木着脸点点头。 那么多黄金,看纯度还不低,幸好自己刚才记得现在身处修真界,不然她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抢了。 “这是我师妹长乐,刚来太虚宗,金实他们都认识,叫我好好带一带她。”柒月介绍道。 管事眼睛笑没了一半,他对着长乐道:“道友一看就是根骨清奇、出类拔萃之人,进了这太虚宗啊,未来必定是大有可为、前途无量的修士!” 长乐怀疑这管事的眼光有问题。 这不是招待主家熟人的眼光,而是瞄上大客户的销冠眼神。 “柒月道友,长乐道友,我带你们上二楼看看,店里的好东西都在那里。”管事领着长乐两人上了二楼。 她俩刚一上楼,就有两位小厮过来奉茶,两人修为跟长乐差不多,具是低阶练气修为,但服务态度那是相当不错,看柒月神色自然地摸了把其中一人的手,两人大庭广众之下,眼神交织在了一起,长乐倒吸了口凉气。 原来这位柒月师姐是这样的师姐。 “师姐,我想出去透透气。”长乐闷声闷气道。 柒月一早注意到了长乐奇怪的眼神,她会意地笑道:“师妹果真年岁太小,家里管得太严了吧?那你可别跑远了,师姐在上面等你。” 说完,柒月对着另一个小厮使了个眼神。 那小厮很自然地要跟着长乐出去,长乐连忙拒绝,“你就呆在这儿,好好伺候我师姐,我师姐她火力大,一个恐怕不够。” 柒月:“……” 第12章 狼牙棒 下了楼,长乐在店里逛了起来。 没有管事带着,店里其他人看长乐的穿着打扮,上前搭理的不多,长乐觉得这样也不错,乐得自在。 “青栀,多宝楼里的东西物美价廉,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千万不要客气,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去秘境了,怕是要好长一段时间不在宗门里,到时候无法照应你们,你们今天有喜欢的尽管拿便是。” “多谢琴月族姐,青栀自己可以付钱。” “琴月姐,你去的是红日秘境么?真羡慕,听说里面有上古传承,姐姐要是能带我一块儿就好了。” “瑶凤,那是内门弟子的试炼,不能带外人的。” 青栀早就不耐烦了,这两姐妹要秀什么姐妹情深,非要拉着她一块儿,正无聊的时候,忽然瞥到了熟悉的人影,不确定地喊道: “长乐?” “长乐!长乐!” 长乐本来是要溜走的,突然被青栀认了出来,她不得不站了出来。 “长乐?”三人中唯一陌生的那位女子走了过来,即便是出了宗门,依然穿着那套属于内门弟子的竹青色衣裳,来人主动上前,自然地挽起长乐的手。 “是长乐妹妹吧?我是琴月,多年不曾回云泽,你应当不认识我,我是瑶凤的嫡姐,你今日是一个人来的?”琴月看了看长乐后面,问道。 长乐暂时把柒月‘忘了’:“一个人来的。” 琴月仔细打量了翻长乐的穿着,湖蓝色的普通长裙,头上除了支白金色的玉簪外,没有其他任何首饰,人长得瘦瘦小小的,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却很精致,眉不描而青,唇不点而朱,那双大大的眼眸尤其灵动。 “听说长乐你去归元峰当了杂役,那边日子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琴月甚是关心道。 “还行,除了穷点,别的还好。” 长乐回答很简略,琴月扬了扬眉,又问: “你可有见到汲渊道君,听说道君已经出关,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如何,族里也很是担心。” 第14章 长乐见琴月一副担忧的样子,心下有些纳闷,三百年前那汲渊闭关的时候,这姑娘还没出生吧? “道君所在的地方有禁制,我不曾去过,只是在山下呆着,偶尔出海看看海里的动静,要是有什么突发事情也好汇报给乌殷真人,只是真人太忙,我这几月一直不曾见过他,许是把我忘了也说不一定。”长乐叹了口气道。 琴月不经意松开长乐的手,笑道:“没关系,做杂役嘛都是这样过来的,好在归元峰事情不多,没什么特殊的,闲暇时间你也别忘了修炼才是。” 瑶凤冷笑道:“还以为多厉害,也不过是归元峰的杂役,还想见道君,你这么烂的资质跟修为,怕是都化作归元峰的一抔土 了,乌殷真人都想不起你。” 长乐有些落寞道:“瑶凤族姐说得对。” 见长乐这样子,青栀心下有些不确定了。 长乐当初在归元峰试炼的时候,就已经把瑶凤得罪得死死的,今日这么卑躬屈膝,想必另有所图。 果然,接下来就听到长乐用疑惑且自然的语气问道: “琴月族姐,你要去红日秘境里吗?我听其他人说,那秘境里机缘很多,族姐可是我们秦族这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虽然有其他内门弟子作为竞争者,但妹妹相信,族姐一定是其中最厉害的,在此,妹妹在这里先提前祝族姐道途绵长了。” 如果说琴月方才的笑意不达眼底,现在的笑意就真诚多了。 “族姐在宗门里不算什么的,但还是谢谢长乐的祝福了。” 长乐等着琴月笑完,面上有些忐忑地问道:“刚刚听族姐您说,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自己挑,族姐您真是太慷慨了,不知长乐有没有份儿?” 大眼睛眨呀眨,长乐无比认真地看着琴月。 琴月觉得这长乐很上道,虽然只是归元峰的一个杂役,暂时对自己没有任何用处,但说话很讨喜,因此也不介意替她买单:“你也是我妹妹,自然可以挑一件。” 正巧刚才一直想上前给自己献殷勤的小厮下楼了,长乐挥手招呼人过来,不等他说话,长乐先开口道:“哎,今日孤身一人,只是想着来多宝楼过过眼瘾,没想到遇到慷慨的族姐,你帮我看看,这里有什么东西适合我?” 小厮不太理解,欲要再问,长乐直接传语音道: “别管那么多!” “要一楼最贵的!最贵的!” 那小厮一听这话,立即反应过来。 “以道友目前的修为,高阶的法器您暂时用不上,不过小店里有一样法宝,无关修为,谁都可以上手,可以抵挡筑基巅峰三次全力出手,小的以为这应该比较适合道友。” 长乐一听,这玩意儿好啊,正好她要进那个劳什子的秘境,用得上! 半晌。 长乐盯着手里的东西,需要两手才能握住的,类似狼牙棒一般的武器。 见长乐沉默,小厮急了:“道友,你别看这法宝长得奇形怪状,但确实可以抵挡筑基巅峰的攻击,小的没有骗你。” “哈哈哈,我觉得这黑不溜秋的东西正好衬你。”瑶凤讥笑道。 琴月本还担心长乐挑太贵的,没想到挑了这么一把武器,她故作大方道:“能够抵挡筑基巅峰一掌的武器,那可是不多见的,长乐你就挑这一把吧,族姐给你付灵石。” 听了这话,长乐笑了。 “那就多谢族姐了。” 见长乐收了礼物,瑶凤跟青栀也各自挑了件东西。 结账的时候,琴月傻眼了。 “你说什么?你说这东西值,值多少?” “一百二,中品灵石。” 琴月语气干涩道:“你,你说的应该是下品灵石吧?” 她一个月才三千下品灵石的额度,换句话来说,一个月也才三块中品灵石,造型这般不堪的东西,要收她一百二中品灵石? “道友,自然是一百二中品灵石,这法宝用料珍贵,还请了符篆师刻了符纹,本来要一百八中品灵石的,看道友乃太虚宗内门弟子,店里还给了优惠呢。”小厮道。 琴月一时间默然。 长乐做出一副抱歉的表情,拉过琴月的袖子‘小声’道:“族姐,你要是手头紧张的话,那就算了吧,咱们付不起就不要了,其实妹妹也不是很想要那东西。” 手头紧张? 说她付不起? 这是瞧不起谁呢? 琴月瞥了长乐一眼,拿出一张晶卡拍在桌子上:“从我这张卡上走账!” 付完钱后,琴月话都不想再说了,直接转头出去了,青栀走之前还跟长乐眨了眨眼,意思她知道她的鬼把戏。 目送冤大头离开,长乐悠哉悠哉地上楼去了。 柒月正在挑选符篆跟丹药,见长乐回来,招呼她过来道:“符篆跟丹药我都备好了,这些是我给你挑的,我看你还缺一件法宝,本来可以跟你金文师兄定做的,只是秘境马上要开放,实在来不及了,管事给我推荐了这个,你看看怎么样?” 熟悉的‘狼牙棒’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这下子轮到长乐傻眼了。 管事还无比热情地介绍道:“道友,你别看这法宝看起来古怪,但十分实用,秘境里若是遇到不敌的,这法宝可以抵挡筑基巅峰的全力一击,实乃逃命的不二法宝,道友你看怎么样,这可是独一无二的!” 长乐:“……” 长乐憋了半天,脸都红了。 管事还拿起那‘狼牙棒’给长乐展示,笑着问道:“道友,你看看,你摸摸,这法宝再适合不过了,你看呢?” “我看,我看它像批发的。”长乐幽幽道。 管事放下法宝,对着柒月道:“柒月道友,我看你师妹常年没出过远门,不晓得挑法宝的要点,道友你替你师妹选一选也是可以的。” 柒月觉得不错:“那就这件吧。” 长乐笑了,她揽住柒月的手,道:“管事的,你说这法宝需要多少灵石啊?” 管事沉吟了翻,比了五根手指。 长乐抬抬眼皮:“五百下品灵石?” 管事笑着摇头,道:“是五百中品灵石,这法宝可是救命的东西,用料很是稀罕,独一无二,怎么可能便宜得了呢?” 五百中品灵石? 还独一无二? 长乐笑了好长时间,直到管事脸色都快挂不住了,她才缓缓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一件东西。 不巧,与桌上的‘狼牙棒’一模一样。 管事瞪大了眼:“……” 柒月看了看‘狼牙棒’,又看了眼管事:“……” 很好,很好。 柒月的牙齿咬得‘邦邦邦’响。 等长乐在楼下喝茶都快饱肚的时候,楼上的打架声还没结束,她身边站着那位小厮,此刻战战兢兢的样子,长乐安慰他道:“别担心,我跟你们管事说了,他要是敢为难你,下次我师姐还要找他聊天的。” 小厮更害怕了。 这份小工太难了,待会儿趁人不注意就跑吧。 回到太虚宗,柒月仍旧很生气,这不光是被欺骗的问题,这还关系到她脸面,被人不知道当冤大头宰了多少次,柒月心情好才有鬼。 “师妹,你回去等我消息,出发的时候师姐会叫你的。” “师姐,你手里拿着剑要去哪里?” 柒月阴着脸道:“我得去找你金实、金文师兄好好谈谈了。” 长乐今日免费得了两瓶丹药,五张符篆,还有两根‘狼牙棒’,心情十分不错,很理智地对柒月道:“师姐,我觉得两位师兄是不可能坑你的,那毕竟是他们旁系的产业,说不定不止坑你一人呢。” 柒月想了想,也对。 “那我先去问问他们,若是他们也挨了宰,那赔我一笔损失便算了。” “若是没有,那他们今天不光要破财,还得挨打!” 长乐:“……” 第13章 章鱼妖 回到十方境,长乐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她那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经历了好几个月风雨摧残,始终都没有倒下的坚强窝棚。 它倒了!!! 地面上犹如台风过境,她原本搭造的简易厨房也四分五裂,很多东西不翼而飞,地上堆积了许多海兽的尸体,不仅如此,还出现了许多剑痕,深达三尺,她那个窝棚更是被一剑斩成了两半,长乐气疯了。 “哪个狗东西干的!!!” 乌殷忽然出现了,只是今日的面色有些古怪,就是乌黑的脸都掩不住他的憔悴,细看之下,还有几分怀疑人生的样子。 今日十方境里的海兽不知何原因出现躁动,打破了几百年来的平静,由一只元婴末期的妖兽带领,成群结队的海兽前仆后继,势要摧毁神殿前的结界,乌殷本来都要撑不住了,可忽然间妖兽就散了个干净。 而后,长乐就出现了。 这死丫头运气也太好了。 第15章 “妖兽躁动,围攻神殿,你要是来得早一点,说不定还能打个照面。”乌殷抹了把脸上的泥沙,说话也夹杂着火气。 “你赔我损失!”长乐指着地面上的东西。 乌殷黑沉沉的眼珠子看向长乐:“地上的妖兽还有妖丹,都是你的了。” 嘶—— 长乐激动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真人,这些妖兽太不懂事了,你等着,弟子给你报仇!”长乐兴奋得小脸通红,搓搓手。 可余光瞥到一旁的窝棚,十方境里天色也快暗沉下来,自己今晚不会又要风餐露宿吧? 长乐眼珠子一转,看向乌殷道:“真人,您有没有随身洞府一类的东西?可否赐给弟子一座?” 乌殷冷笑。 有也不给你! 正要嘲讽长乐几句,乌殷忽然身体一震,大概过了三息的时间后,他才缓缓转过头来,动作有些僵硬,他眼神紧盯着长乐,将人从头打量到脚,百思不解。 长乐被他看的毛毛的。 看一眼昏暗的天色,长乐双手护胸,一脸警惕地道:“真人,弟子虽然感激您,但以身相许就算了,弟子喜欢白白净净的修士,您这样乌漆麻黑的与弟子不合适。” 乌殷:“……” 乌殷气笑了,看了眼自视甚高的长乐,说道:“就你这样的,本真人就算是眼瞎了也瞧不上你,这十方境里,有一个算一个,属于雄性的生物都不会看上你的,尽管把你那颗躁动的心放回去!” 长乐:“……” 说完,乌殷一挥手,嘴里念了一句复杂的口诀,不远处的结界震动了两下。 “禁制已经解开,以后你都可以去大殿里休息,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无事不要打扰。”乌殷道。 “哦?真人不怕我闯进道君的大殿?”长乐不怀好意道。 “不自量力,”乌殷轻蔑地看了长乐一眼,“殿里还有禁制,我只给你开放了弟子所在的区域,其他的地方你要是能去,那你尽管去好了。” 乌殷说完,就离开了。 长乐叉着腰瞪了一眼乌殷,接着喜滋滋地开始收拾地面上的妖兽,这些死掉了的妖兽,要是还在海里,恐怕老早就被啃得一干二净了,好在这陆地上应该是有禁制,海里的妖兽上不来。 天色太晚,长乐只掏了妖丹,其他的准备明日下山来收拾。 山上的大殿好像有点远。 长乐眼睛往头上瞥,又用手摸了摸,而后轻松地将白金色的怪鱼捉下来,怪鱼刚一离开她头顶,立即脱离开她的手,径自飞到了半空中,它身边有金色的光晕闪烁,长乐愣愣地看着半空中的鱼,只见它鱼嘴微微一张。 长乐眼睁睁看着。 巴掌大的鱼嘴一张,周围的空间好像是扭动了几下,紧接着岸上的数千只妖兽,刹那间就被怪鱼暴风吸入。 长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手里的乾坤袋突然震动了下,里面的妖丹仿佛受到了召唤似的,呼啦啦一下子全部跑了出来,连半点停顿都没有的,瞬间就进入了半空中的怪鱼嘴里。 长乐:“???” 长乐:“!!!” 长乐当即就心梗了。 她的妖兽,妖骨,妖丹,没啦!!! 怒上心头的她,都没有想过能轻松将这些高阶妖兽吃进肚子里的妖兽,能是好相与的,她朝着怪鱼扑过去,双手抓住怪鱼巴掌大的身体,疯狂地往地上抖,说话声音都嘶哑了: “啊啊啊——” “吐出来!” “你给我吐出来!!!”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长乐眼角的泪都风干了,怪鱼在她哭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长乐当时还注意到这条怪鱼眼神不一样了,带着懵懂的好奇跟茫然。 “你走吧,你这败家玩意儿我养不起,自己回海里去,别逼我扇你!”长乐擦了擦眼睛,这怪鱼虽然有时候还可以当坐骑,但食量这么大的坐骑她是养不起的。 怪鱼奇怪的眼神看着长乐。 见长乐转头就走,自己也跟上前去,长乐似乎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接掏出储物袋里的‘狼牙棒’,对着怪鱼,恶狠狠道:“不准跟上来,听到没有,我跟你恩断义绝了我告诉你!”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怪鱼瞧了瞧长乐认真的带着泪痕的脸,无神的眼睛里再一次出现了迷茫。 与此同时,离岸边不远处有一只金丹期的妖兽,身体缩小了数倍,章鱼须子都变得迷你起来,它躲在礁石这里已经很久了。 它自认是个狡诈聪慧的妖兽,在别的妖兽都往上冲的时候,只有它在后退,刚刚那只臭乌鸦在的时候,它就悄咪咪躲在这里,准备等人走了过后,再上岸去偷同类的尸体。 眼看着岸边那些妖兽被一只鱼吸进了身体。 有一瞬间,它本妖跟岸上的长乐出现了同样震惊的表情。 长乐背过身继续走,怪鱼绕到长乐面前,稍稍抬起身子,直直地看着长乐,被拦住的长乐停在了原地,下一刻,她眼神七分惊讶又带着三分希望地看着怪鱼。 怪鱼张了张嘴。 长乐心想,从它嘴里吐出来的妖丹,我待会儿去拿会不会有点丢人啊? 等了好一会儿,在长乐紧盯着的,充满无限期待的眼神里,怪鱼又闭上了嘴巴。 闭上了! 这特么是已经消化了吧! 长乐绝望又愤恨地最后看了眼怪鱼,转身欲要离开,就见怪鱼又拦上来,长乐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了焦急,正要骂它几句出出气,忽然见怪鱼头一转,看向了大海的方向。 下一刻。 一枚金灿灿的妖丹从海里升上来,朝着长乐的方向直飞而来,到了长乐面前就停住了。 海里的章鱼妖眨了眨眼睛,它垂涎地看了眼那颗金灿灿的妖丹,那可是金丹期的妖丹,它若是能得一颗,今晚也不算白忙活了,不晓得那条鱼缺不缺小弟,正想着,须臾—— 等等! 那妖丹,缘何看着那么熟悉? 嘶——这是它的妖丹啊!章鱼整个妖兽都不对劲了,它低头俯视内镜,本来存放妖丹的地方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了,它好不容易在这十方境里苟且偷生,好不容易修练成的金丹。 没啦! 通通没啦! 海里好像忽然起了一阵大浪,依稀还能远远听到一阵痛苦绝望的哀嚎声,长乐看向光线不太清晰的海面,没注意到什么特殊的,又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妖丹。 “好吧,这颗妖丹就算你的赔偿了。”长乐将妖丹收下,往上看了看笼罩在云雾中的大殿,又看看怪鱼的迷你身材,她似乎是不经意地摸了摸怪鱼的背鳍。 “你变大一些我看看,你吃了那么多妖兽,万一不消化呢?” “不,不是这么大,我根本坐——” “得要再大一点,就像,就像今天你载我去归德堂那么大,让我看看你的肚子。” “哎,不是,你咋又变小了呢?” 怪鱼忽地变成了玉簪大小,停在了长乐头发上,长乐欲要再跟怪鱼掰扯掰扯,下一秒就见自己身处的地方都变了。 连绵成群的宫殿,巍峨高耸的楼宇。 在山下看不分明,面前突然出现的殿宇充斥了长乐的视线,长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宏观的庞大建筑群,上辈子的故宫与之相比,简直弱爆了。 在长乐出现的刹那,宫殿外的灯烛自行燃烧起来。 但大殿里依然是黑黢黢的模样,明明烛火那么明亮,外面的广场都被照亮了,但宫殿里依然很模糊,连半点光都透不进去,长乐一下子麻爪了,她不敢进去。 怪鱼游到半空,看了眼长乐,随后一头扎进了大殿。 “哎——你等等!”长乐紧跟着跑进了大殿,在她进去的刹那,宫殿檐角下的灯烛一下子就熄灭了,就像从来没有燃烧过一样,天色太暗,而长乐没有注意到的是,她进的是最顶层的宫殿。 乌殷白天给她指的居处,离这里的大殿至少有十万的台阶隔着。 长乐自然注意不到这些,她进了大殿里面后,就见方才外面显得黑乎乎的地方,突然变得无比的亮堂,恍如白昼,殿里的每棵石柱上,都雕刻着海石花的纹路,长乐好奇地一边张望着,一边跟在怪鱼后头。 怪鱼似乎顾及到了长乐的步伐,游得也很慢,长乐跟着怪鱼穿过了无数个大殿,最后才走到了一处。 “这里是哪里?” “你以前也来过?” 这处大殿似乎比其他大殿显得更气派些,长乐本以为进去后会看见什么了不得的装饰,结果她失望了,大殿里面很是空旷,除了最中间放着的修炼用的蒲团,宫殿四周摆放的缠枝状的宫灯,便什么都没有了。 连床都没有! 长乐这下子放下心来,她本来以为怪鱼把自己带到别的地方去了,生怕碰到那些要命的禁制,结果看这宫殿里的摆设,这么简陋,那应该是弟子的居处没有错了。 第16章 长乐太过疲惫,往那巨大的蒲团上一躺,就睡过去了。 半晌。 墙角的宫灯影子似乎闪动了下,怪鱼无声无息消失了。 在怪鱼消失的地方,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人的影子,身形挺拔修长,静静地站在长乐面前,巨大的阴影将长乐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躺在地上的姑娘陷入了熟睡的状态,只是睡得不太安稳,翻身的时候,嘴里还在呓语: “金龙鱼,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吐给我!” “……” 黑暗中的人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第14章 逃命我是认真的 长乐醒来的时候,发现怪鱼已经没了踪影,她巴不得怪鱼离开,自然没把它的下落放在心上。 她走出了大殿,殿外是一大片空地,中间有一棵十来米高的大树,树木已经枯萎,满院子都是落叶,树下有一处石桌并四张石凳,桌面上也落满了枯叶,看来是经年不曾有人来打扫了。 再往前走,有一处拱形的玉石台阶,其上是一处露天的试炼台,台下就只剩下悬崖。 雾蒙蒙的,往上往下都看不清楚。 长乐走过去,坐在台阶上发了会儿呆,没过多久她又站起来,在不远处寻到了扫帚,开始清理起院子里的落叶来,偶尔有微风拂过,刚刚清理干净的地面上,又多了许多的落叶。 “这树,还是砍了好。” 长乐拿起斧头,上前哐哐砍起树来。 足足砍了数百刀,这枯树才‘嘎吱’一声被长乐砍倒在地,倒地的时候还引起了一片浮尘。 “树有灵,你为何砍了它?” 有道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长乐还以为是乌殷,她举着斧头转身,“我砍一棵树,关你——” 身后的人一袭月白色云袖宽袍,腰系白金色长绥玉带,头戴同色系的螭龙宝纹玉冠,出现得无声无息,周边灵力悬浮四周,仿佛被固定住了,无法逸散,男人袍角无风自动,只脸上像是隔了一层纱,模样看不分明。 “道,道君?” 望了望三米开外的人,再望一眼倒地的枯树,长乐突然反应过来,这里特么的是汲渊道君所在的穹顶天宫啊,在那本小说里,不还写过这棵树吗? 这棵建木,活着的时候高达几万尺,可是见证了这对师徒两虐恋情深的树啊。 就这么被她一刀,砍了。 见身后的人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倒地的树久久不言。 长乐将斧头藏到身后,试图辩解道:“道君,弟子叫长乐,乃归元峰新晋弟子,是乌殷真人送我进来的,这棵树,这棵树弟子见其已经枯萎,掉了满院子的落叶,只是想把地面清扫出来。” “它还没死。” “!!!” 长乐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地上的树,建木的树芯中间还有铜钱大小的绿意,随着道君的步伐走近,树芯的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换句话说,这棵建木是真的要死了,还是被她砍死的。 长乐:“……”完啦! “虽未逝,也快了。” 道君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长乐不敢多加揣摩,只书里说他还要过些年再堕入魔界呢,道君没入魔之前性格最是温柔和善,是个胸怀苍生、满怀悲悯的高阶修士,等闲不与旁人计较。 “道君,想来这建木能被弟子砍倒,应是日子已经不多了,俗话说新的不去,旧的不来,弟子再给您重新种一棵树,怎么样?”长乐不敢承诺再找一棵建木,那玩意儿太精贵,关键她也找不到啊。 “新的不去,旧的不来。” 汲渊念着长乐说的这八个字,不再看地上的树,而是慢慢走到长乐跟前,语气温和道:“这建木已经完成了它多年的宿命,结局已注定,你不用太过自责,本君不怪你,至于这院子,就让它空着吧,一般的灵植也活不下去。” 许是道君太过温柔,长乐不由问道:“为何,道君?” “本君身带噬火,灵植触之即焚。”汲渊柔和地道。 真的太温柔了吧。 只要在修真界呆过的小朋友都知道,修士,尤其是高阶修士,那都已经跟普通人类不是一个物种了,低阶的修士在他们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果然跟书里说的那样,汲渊道君是个再温柔不过的性子,当初霜云抛弃了这么好的师尊,还有不少读者闹着要给作者寄刀片呢。 “道君,弟子昨夜不知为何穿过了结界,到了这里,今日弟子就下山去,不会打搅您的。”长乐歉意道。 “不用。” 汲渊挥手,长乐身上的那块玉牌出现在半空,边缘瞬间多了一道金边,她听对方道:“你修为低,灵根多而不杂,需要磅礴的灵力,否则无法进阶,这山上的灵力浓厚,有助于你修炼,这枚玉牌以后可以无视禁制,带你上来。” “谢道君。”长乐低头,将玉佩放在手心。 “既然乌殷已经把你登记为归元峰弟子,你不必太过拘束,这十方境里的资源你也可以随意取用。” 长乐再次感叹汲渊的大方和善。 乌殷与他主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弟子明白了!”长乐太激动了,在修真界多年,对她这么大方的就只有汲渊一人,“其实乌殷真人是想招杂役来着,道君要是不嫌弃,这山上的杂活就由弟子来处理吧。” 汲渊摇摇头:“不必,你是归元峰的弟子,本君虽然不再收徒,但也担负了引导你修炼的职责,筑基以下应打磨灵力基础,峰上有藏书阁,待你筑基后,可去里面寻找合适的功法。” 长乐简直要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是,长乐会好好努力的!” 汲渊离开了,长乐拿起扫帚扫起地来,按理说可以用术法,可不知道是这建木的枯叶有问题,还是她学艺不精,简单的小术法居然清理不了地上的落叶,她只得亲自扫着地面,向来爱摸鱼偷懒的她,这次很是认真。 院子太大,落叶太多。 长乐扫到腰酸背痛了,都还有好多,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语音:回去修炼吧。 丢开扫把,长乐直起身子,心里不由感叹,汲渊道君简直是传说中的神仙老板啊。 所以说,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入魔啊? 都是愚昧的世人害的! 第二日。 汲渊不知出何考量,又来了这处偏殿。 院子里的落叶还剩下很多,石桌上多了一壶茶,冒着热气的水雾氤氲在空气里,不远处的长乐还在扫地,汲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看向远处的海面,出神了好久。 长乐擦着汗回头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道君的样子,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是能够感受到一丝不合时宜的哀伤,道君黯然神伤的对象,应该就是那位霜云吧。 长乐背过身去。 汲渊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到长乐身上。 长乐硬是在这几天里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汲渊道君自那日来过后,就没再出现了。 “师妹,你怎么灰头土脸的?”柒月一见长乐,就笑了。 “赶路太急,怕迟到了。” 长乐是骑着怪鱼过来的,多日不见的怪鱼,在它离开十方境的时候又跟了上来,而且这次脾气明显有点大,长乐差点从空中摔下来。 两人联袂走到一处,柒月对长乐道:“我那些师姐妹已经提前进去了,咱们也赶紧吧。” 长乐点点头。 两人来到太虚宗一处广场,一道造型古朴的拱门立在那里,长乐跟在柒月身后,刚踏进去,漩涡凭空出现,一阵轻微的拉扯后。 两人落到了地面。 长乐自身修为低,在云泽的时候就没出过远门,秘境更是没有去过,眼前犹如魔幻的世界让她目瞪口呆。 拔地而起的需要十来人合抱的大树,四五米高的灌木丛,两米直径的花苞,甚至蘑菇都比她高,长乐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巨人国。 “师姐,这个秘境里妖兽不会也特别高吧,那我跳起来能砍它膝盖一剑不?” 柒月:“你可以砍掉它脚趾。” 长乐:“……” 地面上都是深绿色的苔藓,长乐一脚踩下去,就像是踩在棉花上。 柒月将背上的刀抽出来,对长乐道:“这地方太安静了,有点不对劲,你注意点。” “放心吧师姐,我这个人向来谨慎。” 长乐小心翼翼往前走,刚说完,脚下就碰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她看了一眼,没在意地踩了上去,就在她踩下去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嗡鸣声,就跟螺旋桨的声音差不多,震得人耳朵疼。 “小心!”柒月刚喊完,脚下就跟地动了一样。 一阵东倒西歪后,长乐跟柒月两人被震得趴在地上。 “师姐,好像是地震!” “该死!这不是地震,咱们落在地亀兽身上了!” 庞大的地亀兽从土里冒出来,像一座活动的大山,缓慢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长乐好不容易坐起来,抓住一根巨大的藤蔓稳定住身体,而柒月正面色凝重地布阵。 第17章 “师姐?地亀兽不是不攻击修士么?正好它可以带咱们一程。”长乐模糊记得书上说过。 “地亀兽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身上的伴生兽,咱们已经被盯上了。” 柒月几下布完阵,跟长乐站在阵法圈里,紧张地看着四周,没多久,长乐就看到深绿色的苔藓里爬出了许多虫子,长得很像人间的萤火虫,但体型大了数倍。 铺天盖地的虫子将柒月的阵法圈围成了一个球。 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师姐,你这阵法撑得住吗?”长乐咽了口唾沫。 柒月后背上的汗都出来了,语气干涩道:“师妹,师姐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个阵法是买丹药赠送的,该死,今天出发前就不该找金文麻烦的,狗日的肯定把霉运传给我了!” ‘咔嚓’一声, 整个阵法开始出现细碎的纹路,长乐立马对柒月急切道:“师姐,我手里有传送符,这虫子好像不能离开地亀兽太远,只要咱们跑得快应该就能摆脱它们!” 柒月将手里大把大把的灵石投入阵法里,转头对长乐大声喊道:“你那传送符不会也是便宜货吧?” 毕竟师妹一向抠得很,万一拿出个残次品,两人出了阵法就得被啃成骨架。 “师姐!我怎么可能买便宜的传送符!” “逃命我是认真的!” 长乐手里捏着传送符,柒月咬咬牙走到长乐身后:“待会儿阵法一旦破裂,咱们就冲出去,咱们不能对这些虫子出手,否则会引起地亀兽的注意。” “我知道的,师姐。”长乐在阵法破裂的瞬间,启动了传送符。 第15章 撕姐的硬盘? 秘境一处高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虫群围着长乐两人向远处飞去,所过之处,妖兽灵植都被啃得一干二净。 一柱香之后,两人才出了地亀兽的行动范围。 “撕姐,里有解得丹不?”脸肿成猪头的长乐,舌头都挪不转了。 柒月肿得比长乐还厉害,长乐至少头顶没肿,她是整个脑袋犹如泡发了一样,肿成了三倍大的球,最恐怖的是头顶,肿成了金字塔的形状,而且浑身漆黑。 ‘我带的丹药解不了这种毒。’ 柒月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传音。 长乐看了眼柒月师姐的惨状,对自己也不抱希望道:“肿么办?” 柒月拿出一块儿深褐色令牌犹豫良久,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对长乐传音道:‘师妹,给你的令牌注入灵力,附近要是有太虚宗的弟子,可以向他们求救。’ “撕姐的硬盘?”长乐疑惑。 柒月将令牌放回乾坤袋里,面不改色地传音道:‘师姐认识的人多,要脸,你刚来,你不用。’ “……” 长乐:“…阔是他们没搁额硬盘。” 柒月傻眼了。 也是,估计知道归元峰有新晋弟子的人都不多,长乐没主动去领,别人自然也不会发。 柒月深吸口气,这地亀兽的伴生兽毒性比较邪恶,既不致命,又不影响修为,但就是会让你身上的肿块越长越大,就像化脓一样,如果离地亀兽的距离太远,肿块里的脓液还会溢出来,奇臭无比。 正在这时,柒月收到一则求救信息。 ‘万音峰的人有难了,咱们过去瞧瞧,她们手里的丹药比较全。’ 长乐正想说能不能找金实或者金文师兄,柒月传音后,她也没有异议,两人的赶路速度不慢,但柒月手里的求救信息就跟催命一般,消息一道接着一道。 柒月带着长乐来到一处山谷。 两人藏在一块巨型蓝色蘑菇后,长乐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不远处的动静,十来个女修士围在一起,正跟一群树人对峙,外围的女修身上的伤势不重,里面的女修不乏吐血的、昏迷的。 “柒月师姐怎么还没过来?” “说不定故意装作没看到,本来她就瞧我们不爽,这次进秘境也撇开了咱们。” “可是,咱们出发的时候,柒月师姐还没走呢。” “她应该会来吧,她可是咱们这次试炼的领队!” 长乐缓缓转回头,看向一旁没事人的柒月,所以说柒月师姐还是她们峰里派出来的领队? 柒月注意到长乐的视线,传音道:‘等他们打累了,我再出去,你师姐我特别不喜欢打架的时候,听一堆鸭子在那里嘎嘎叫。’ “什么味儿?” “好臭!” “呕——这树妖难不成还能放毒气?” 长乐看了眼柒月,柒月头顶上那块巨大的脓包破了个小口,绿色的脓液散发着浓重的恶臭,距离极近的长乐差点被熏晕过去,她都没发现,连头顶上的怪鱼都睁开了眼睛。 既然被发现了,柒月也躲不下去了。 ‘看见那群树妖后面的那棵树没有?上面的地衣果已经熟了,你待会儿偷摸着过去,摘下就服用。’ 听完师姐的语音,长乐艰难地伸手指着自己,又伸手指指外面那群人跟妖。 她一个三层练气,何德何能呢? ‘树妖只有眼睛,没有耳朵,我跟他们开打的时候,会给你留足够时间的。’ 长乐还要说话,柒月已经提着她那把长刀,走了过去。 “有妖兽?!!” “这妖兽居然穿着咱们太虚宗的衣裳!” “咦——好臭,它吃人了!定是有弟子遇难了!” “……” 柒月扛着她那把大刀,头顶上的脓包又破了几个洞,绿色的脓液流了她满脸,她怒吼一声道:“我是你们祖宗!” “……” “柒月师姐来啦!” “柒月你的脸,中毒了吗?” “这么晚才过来,你是不是要等所有人都死了才来?” “我看是地衣果熟了,过来摘桃子了吧?” 柒月喝道:“都给老娘闭嘴!” 柒月不愧是战斗力彪悍的女修士,扛着大刀,二话不说加入战场,与树妖打斗在了一起。 其余几个女修士本想饶过柒月,去夺那棵树上的果子,被柒月毫不留情地逼了回来,不得已再次加入战场。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就在一堆人乱斗的时候,长乐已经迅速摸到了树妖身后的那棵树,因着方向问题,长乐没有引起树妖的注意,但对面的万音峰女修却看到了。 “有小偷!” “卑鄙!” “抓住她!” 长乐借力跳起来,一把摘下那棵绿得发光的果子,在对面几人目眦欲裂的视线中,张嘴就要入口,却发现那颗果子刚碰到嘴唇,就像果冻般直接滑入了胃里。 就在果子入嘴的瞬间,那棵长得异常矮小的,只有两米高的树直接在她面前风化了。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抖动。 ‘呜哇呜哇——’ 树人被这异动惊得回头,见母树已毁,也不管地面上这几人是不是一伙的,直接暴怒,其中一名树人树皮被挣破,树干上长出了无数根枝条,属于筑基的巅峰威力向四周逸散。 柒月瞳孔一缩。 而长乐见状不对,已经率先跑了,好在她离出口比较近,比筑基期的几个修士还跑得快。 筑基末期她柒月还能一杠,筑 基巅峰就算了吧,她朝着长乐的方向跑了,剩余的万音峰不敌树人,也跟上了她们峰里的最强战斗力——柒月。 摆脱树人已经是三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秘境上空那三轮红日仍然高挂当空,不见任何西沉的影子。 “长乐?”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长乐方才一脸脓包的样子,琴月没有看出来,直到服了解毒丹后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琴月才认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琴月顾不得伤势,走到长乐面前质问道。 长乐见自己坑过的琴月出现,有些心虚道:“额,就是正常试炼呗。” 试炼? “这里是红日秘境,只供内门弟子参加,你一个杂役凭什么进来?你说的哪门子试炼?”琴月阴沉着脸。 “我有说我是杂役吗?族姐你肯定记错了。”长乐脸不红气不喘道,“我也进内门了啊。” “十天前我在多宝楼遇到你,你还是杂役,现在你就是内门弟子了?长乐啊长乐,真是好快的晋升速度!族姐佩服!”琴月逼近长乐。 长乐笑笑:“是吗?那咱们秦族又多一人进了内门,族姐一定很高兴吧?” 琴月牙都要咬碎了。 柒月清理完身上的脓液,笑道:“是呀,你琴月族姐怕是高兴惨了。” 琴月冷笑一声,“我不管你是内门还是外门,地衣果被你吃了,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万音峰一个交代吗?” “地衣果?什么地衣果?我没看到。”长乐道。 “你装什么傻!” “就是,地衣果明明就被你吃了!” 第18章 “我们废了那么大力气,还有两个师妹不得已退出了试炼,你凭什么!” 惹了众怒的长乐走到柒月身后,才开口道:“秘境里的宝物又不是你们家的,大家各凭本事,我摘得了就是我的,几位师姐何必咄咄逼人?” 琴月愤怒道:“那地衣果是我们万音峰的弟子寻到的,你窃取了它!” “你们的?”长乐不怕死地道,“那你叫一声,看我肚子里的地衣果应不应?” “……” “你放肆!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废物,也敢以下犯上!”琴月上手就要祭出杀招,被柒月拦住了。 “琴月,长乐是归元峰的弟子,轮不到你一个万音峰的人惩戒!”柒月拉长了脸。 “你说什么!!!” “她进的是归元峰?!”琴月不可置信地指着长乐道,直接破防了:“她一个废物,修炼多年才练气三层,她能够成为归元峰的弟子,她凭什么!” “那你去问归元峰的乌殷真人好了,跟我吵嚷什么?”柒月没好气道,“我还想进归元峰呢!天天在万音峰跟你们这帮玩意儿呆一块儿,老娘差点被烦死!” 琴月当场要气疯了。 长乐还一本正经地回复柒月道:“师姐,可能归元峰就收我这种废物吧,你资质太好,进不来的。” 柒月:“……” 拍拍长乐的肩膀,柒月自嘲道:“师妹,师姐就喜欢你这种睁眼说瞎话,眼睛都不眨的人,总比一些连废物都不如的人强。” “你!” 琴月怒视柒月。 柒月握着自己的刀,面露嘲讽。 就在两人激烈对视的时候,有个弟子惊呼道:“不好!树人追上来了!” 柒月不再管琴月,往远处看去,跟对方打了个照面后,柒月脸都绿了,骂道:“狗屁!这特娘的十来个筑基的树人,跟刚才那一批根本不是一伙的!” 这十来个树人就跟疯了一样,朝着这方飞来。 众人极速逃离。 柒月抓着长乐御剑逃跑,期间还要躲避树人的攻击,慌不择路之下,猝不及防扎入了一处寒潭。 长乐从水潭里冒出头来。 柒月擦了把脸上的泥水,见身后的树人失去了踪影,心下松了口气,对长乐道:“师妹,师姐争取下次带路靠谱点啊。” 长乐看着柒月身后,愣愣道:“…师姐,我怕咱们没有下次了。” 柒月觉得不对,转身看过去。 第16章 特别的料理方式 柒月身后,一个个泥怪冒了出来。 评估了下双方的实力,柒月召唤出自己的战狐,与泥人对峙的时候,柒月喊道:“师妹,你待会儿瞅准机会,朝东方先跑,师姐后面跟上你!” “师姐,来不及了!”长乐身后也冒出了一堆泥人。 柒月跟战狐迎了上去,与泥人疯狂斗法。 长乐拿出两根‘狼牙棒’,也见缝插针地给几个泥人当头一击,打地鼠一样的打法,泥人怪虽然受到的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高。 本来围着长乐这边的泥人怪不多,被她这么一打,几乎所有的泥人怪都向长乐冲了过来。 “…师妹,你不用这么拼命吧?”柒月间歇地瞥了长乐这边一眼,叫自己的灵宠道:“九儿,去帮忙!” 战狐没动,看了长乐那边一眼,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回去后得扒了你的皮!”柒月气呼呼地自己冲上去。 水潭里的泥人怪似乎是取之不尽,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长乐觉得不行,正好她手中的‘狼牙棒’激怒了泥人怪,大部分泥人都围向自己,她注意到寒潭的西北角泥人怪比较少,便引导着泥人怪朝那方向后退。 “师姐,你先走,我手里还有两张传送符,等我把它们引到一边再走!”长乐对着柒月喊道。 柒月怎么可能把师妹扔在这里? 她扛着大刀冲入泥人怪中央,嘴里骂骂咧咧道:“老娘可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人,你等着师姐给你亮几招!” 使出全力的柒月,战斗力惊人。 “清风拂月——” 无数的刀光出现,一个个泥人怪被削掉了脑袋瓜。 柒月道这一招很是耗费灵力,长乐丢了瓶丹药过去,柒月接住后就往嘴巴里灌了一瓶,接着又拿着刀冲向了涌上来的泥人怪,长乐继续挥舞着她的‘狼牙棒’,将身边靠上来的泥人怪重新打进泥里。 大半个时辰过去。 寒潭里恢复了平静,柒月跟长乐两人身上全是淤泥,实在狼狈不堪。 柒月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泥巴,很是疲累地对长乐道:“不愧是红日秘境,危险程度确实不低,听说在宗门建立之前就存在了,百年一开不说,每次开放都会大变样,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探寻完,我们太虚宗因为有这个秘境,高阶修为的弟子都要比其他几个宗门多。” 柒月感叹完,又道:“师妹,还好你跟着的是我,要是跟金文一块儿,保准一堆高阶的妖兽追着你跑。” 长乐眼睛直勾勾盯着长乐身后。 柒月的乌鸦嘴真是厉害啊。 见师妹脸色不对,柒月僵硬着身子看向自己身后,寒潭里混浊的泥水不断地搅动,大把大把的淤泥升高,在空中汇聚成了一个泥人怪的模样,身高十来丈的泥人怪无情地俯视着地上的两只蚂蚁。 柒月张大嘴:“是…是金丹期的妖兽!” 长乐心下一凛,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手里握着两张传送符,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清风拂月——” 刚才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刀光触及到泥人怪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连半个伤口都不见,泥人怪冰冷的眼神落在柒月身上,她头上的乌发都炸起来了。 “逃!!!” 长乐都不用柒月说,早就握着传送符跑了。 金丹期就是金丹期,对于筑基来说就是天壤之别,两人别说逃了,周边的空间都被控制了,长乐跟柒月重新摔在泥潭里,有柒月在下面当人肉垫子,长乐没受什么伤害。 柒月一把捏碎了手里的令牌,但没有任何作用。 被泥人怪封锁了空间,什么信息都传不出去,长乐拿着手里的‘狼牙棒’警惕地看着前方,泥人怪像是记得长乐之前的羞辱,见长乐又拿出来那把武器,伸手就要朝长乐抓去。 长乐将‘狼牙棒’丢过去。 ‘咔嚓’一声,多宝楼里据说能挡住筑基巅峰三次的武器,只是轻轻碰了泥人怪一下,就碎了。 “师妹,咱们要是能活着回去,就把多宝楼砸了吧?” “师姐这主意很好。” 泥人怪只停顿了一下,就要再次抓住长乐,长乐咬咬牙,拿出乾坤袋里巴掌大的铁球,朝着泥人怪扔过去。 “噼里啪啦” 柒月失望地摇摇头:“你这是类似于爆破符的东西?不管用的。” 就在柒月说完,长乐已经一口气把乾坤袋里的铁球全部抛了过去,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巨大的威力将寒潭旁边的山石全部炸碎,眨眼间,地面上的寒潭不见了,地面上只剩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柒月抹了把脸上的污泥,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长乐:“你这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长乐能够在杀人越货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修真界里,耐以保住性命的东西,不然她整天里凑在地下室打铁干什么? 这么大的威力,连泥人怪都被炸断了手脚。 但金丹期的妖兽可不是盖的,眨眼间那泥腿泥手,又连在了一起。 “师妹!你那东西还有没有,快快快,全部使出来!”柒月催促道。 “没有啦!”长乐疯狂地逃窜。 在经过本属于寒潭的地方时,地底下忽然露出了一道传送阵,身后的泥人怪已经抓了过来,长乐一口气钻进了传送阵,泥人怪已经被长乐气疯了,同样跟在后面进入了传送阵。 一阵光出现又消失。 等柒月赶过来的时候,眼前的传送阵已经失效,设置阵法用的旗子早已皲裂。 “师妹,师姐回去后给你祭三炷香吧。” 柒月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钻入阵法里的长乐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心里默哀自己的倒霉,浑身力气都聚集在了脚下,等着待会儿出去后脚不沾地就开始跑路。 才刚出阵法,泥人怪就不费吹灰之力抓住了长乐。 长乐只觉得自己腰杆子都要被攥裂了,她脸色憋得通红,却始终无法挣脱开,她走马观花地回忆了这短暂的一生,这狗屁的穿书,穷到极致的身份,烂到极致的修为,还有倒霉到极致的遭遇。 草! 天道怎么不让她穿成高阶妖兽!!! 泥人怪似乎对手里的修士失去了兴趣,另一只泥手朝着长乐压了过来。 长乐绝望地看着头顶上的阴影,伸过来的巴掌上,无数泥点子往下落,长乐眼睁睁看着一大坨污泥掉下来,本以为下一秒就要遭遇污泥覆脸的悲剧。 第19章 头顶上忽然金光大闪。 泥人怪停住了,长乐头顶上一直静静呆着的怪鱼升上高空,那泥人怪看到怪鱼,眼神一阵兴奋,直接松开长乐,朝着怪鱼抓去,长乐掉到地上,惊讶地望着半空。 泥人怪滴着口水的垂涎眼神,让怪鱼感到了不适。 又是一阵金光闪过,半空的鱼忽然消失了,在怪鱼原本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人影,因为背过身的原因,长乐看不清怪人的样貌,只看到那只泥人怪似乎恐惧到了极点,转身就要逃跑。 眨眼间,泥人怪就成了地上的一摊烂泥。 半空中的人落到了地上,走到了坐在地上的长乐面前,长乐抬头,与对方对视了个正着,修真界美人太多,长乐见过不少,甚至金文跟金实两人长得都很好看。 但跟眼前人相比,那就,那就根本没法比。 男人一身黑袍,就连脚下的长靴都是漆黑的颜色,除了头发上的白金色束冠,没有一点别的配色,男人眉宇精致,五官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边有一颗浅浅的黑痣,薄唇微微上翘,浅而粉的质地,他眼神深邃如海,双眸时不时有碎金浮现。 他好看得像一副水墨画。 “道,道友,你,”长乐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谁?” 男人看着她,眼神无波无澜道:“本君是,汲渊。” “???” 长乐愣了,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人真身不就是那条怪鱼吗?不过他是十方境里的妖兽,取名字恐怕也没有参照性,可能觉得十方境主人的名字好听,就也给自己取了一个? 还没等长乐思索个所以然来,男人指着地上那堆烂泥,对长乐道:“去给本君把妖丹取出来。” 看着地上的烂泥,长乐的眼神瞬间变清明了。 在一堆恶臭的烂泥里面寻找到金丹,很是不容易,等到长乐寻到金丹递给这人时,就见对方好看的眉蹙了蹙,似是嫌弃地对长乐道:“给你了。” 长乐惊喜地收下。 “那个,你跟了我这么久,我觉得吧,你这个名字不太好。”长乐说完,就见男人认真而疑惑地看着自己,她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你在十方境里应该呆了很久吧?” 汲渊点点头。 “既然我把你从十方境的大海里带了出来,我就应该为你负责,以后我可以养你。”长乐徐徐道来,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满满的真诚,看着自己,眼里像是带着星光。 汲渊低头看她:“…你,养我?” 这么强的战斗力,妖看着还有点傻,长乐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她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继续诱哄道: “修真界多黑暗啊,你这样的妖兽,没见识过修真界的险恶,很容易被人欺骗的,那些修士会刮你的鱼鳞,剖你的妖丹,他们很坏的。” “你当初,也想吃了我。”汲渊冷淡道。 “怎么会?你误会我了,你这么厉害的妖兽,普通的料理方式根本不适合你。”长乐一本正经道。 “你研究过?”汲渊紧接着道。 长乐:“……”她发现这条鱼虽然傻了点,但是有点记仇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金文 长乐悲伤地叹了口气。 传送阵是单向的,而且阵法已毁,她只得自己往前走,而且还必须找到同宗门的弟子,不然没令牌的她,一个月后连秘境都出不去。 “救命——” 长乐觉得好像听到了谁的求救声,不到三个呼吸,耳边又传来一阵大地颤动的声音。 呼啦啦一群妖兽从眼前快速掠过。 “兽潮?”长乐震惊。 “跟上去。”汲渊道。 长乐疯狂摇头:“我疯了才跟上去!”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面前的兽群已经又跑过去好几批。 汲渊一抬手,长乐直接空降在了兽潮里,而且一进去,就与一只河马模样的妖兽来了个震撼对视,双方都很惊恐,那妖兽惊讶得张大了腥臭的嘴巴,口气差点把长乐熏晕。 长乐要崩溃了。 “你好狠的心,我都没啃过你一口!” “你居然想让我被妖兽活吞!!!” 汲渊:“……” 中间混入了长乐这个异类,这几十只妖兽停了下来,就要对长乐发起攻击,汲渊只是简单一挥手,妖兽便倒了一地。 长乐瘫坐在地上,喘着气,直到面前出现一堆带着血腥味的妖丹。 送她的? 那她暂时可以不生这只金龙鱼的气。 “洗干净。”一句话打破了长乐的幻想,她是见识过这怪鱼的食欲的,它连金丹期的妖兽都能一口吞下。 长乐气成了河豚。 垂头丧气地清理好妖丹,还好这人没在她面前表演个活吞妖丹,只是把灵力吸收后就完事。 两人随着暴走的兽群,走了一路。 清理了无数妖丹的长乐,已经麻木了,她好想跟这人分道扬镳,奈何实力不允许。 “长乐师妹!!!” 一句饱含喜悦与心酸的喊声从前面传来。 “金文师兄?”长乐看到来人,惊呼出声。 从认识以来,金文师兄都表现得一副仙门子弟的模样,举手投足都气质满满,甚是飘逸,如今鼻青脸肿,浑身附满了粘液,这么狼狈的样子平时可不多见。 金文掐诀清理掉身上的脏东西,比以往都要热情地看向长乐:“师妹,还好有你帮忙,不然师兄都要被妖兽吸收了。” 所以方才金文身上那粘液,有可能是妖兽的胃液。 长乐一言难尽地道:“师兄,我可算知道,柒月师姐跟金实师兄为何不让我跟着你一道了。” 金文忽略掉长乐的话,看向一旁的男人:“这位是?” 长乐眼神飘忽:“他啊,他是我…是我师弟!” 汲渊看向长乐。 金文也看向长乐。 “看什么?我说的实话,归元峰能收我做弟子,自然也可以再收一个,这也是乌殷真人招来的。”长乐一本正经地胡诌。 金文看着这位师弟,娘唉,模样比万音峰的 峰主都还要好看,就是神色冷了点,不咋爱说话,瞧着冷冰冰的样子。 “这位师弟,怎么称呼?”别看师妹老是不自量力地往妖兽堆里冲,金文刚才可是看见了,真正的战斗力可是这位师弟。 汲渊冷漠地移开视线。 金文:“……” 场面一度冷凝。 长乐赶紧接话道:“那个啥,我师弟啊,他从小生活在荒无人烟的海岛,他比较自闭,师兄不用管他,他叫——” 长乐卡了壳,半晌才拍板道:“他叫长安,秦长安,随我姓,比较怕生,有什么事,师兄跟我说好了。” 怕生的汲渊转头看了眼长乐。 长乐不理他,他又自然地换了个方向发呆。 金文算是明白了,这位师弟性子好像是有点自闭。 “那还是谢谢长乐,还有这位师弟的帮忙,不然师兄就要悲催地陨落了。”金文一脸唏嘘。 “咳咳,师兄,既然你已经安全了,师妹还有点事,就不跟师兄一道走了。”长乐才不要跟这倒霉催的一路,方才那几波疯狂的兽群,她可不想再经历了。 金文当然不能放过长乐,特别是跟师妹一道的长安师弟。 “师妹,跟着师兄才能寻得机缘,你年纪小,不懂机缘可遇不可求的道理,我辈修士,当勇往直前,不惧一切苦难,你跟师兄一块儿,师兄可以保护你。”金文试图劝说。 长乐抱着胸,无情摇头。 汲渊看了一眼金文,出声道:“我们跟在你后面。” 金文热泪盈眶地看着师弟,师弟人也太好了吧。 长乐瞪眼,又心想,正好趁此摆脱掉这鱼妖,她为难地开口道:“我还要去跟柒月师姐汇合,师兄,长安,那你们俩先走吧,咱们出秘境后再见。” 金文不关心师妹的去处。 长乐速度掏出传送符,招呼都不打就催动了符篆,汲渊像是预知到了长乐的打算,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长乐面前,拎住长乐的领子,让人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呢!” “不听话。” 长乐气笑了,被人拎住衣领,双脚都腾空,折腾了半天都下不来,偏过头骂他道:“你要做什么去做就是,干什么管我,我又不是你跟班!” 汲渊低头,看着手下挣扎不停的姑娘,说:“你得跟着,此乃历练。” 金文看着面前的一幕,寻思这两人不太像正经的师姐弟啊。 “我知道了,你放我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汲渊松开手,长乐一落地,就狠狠踩了汲渊一脚,踩完后立即后退好几步,眼神警惕地盯着对方,汲渊没在意,见人老老实实呆着,便往前走了几步,始终保持两人一米的距离,不再说话。 第20章 金文越发觉得自己不该呆在这里。 三人沉默地前进。 金文在前,长乐及她师弟远远地跟在后面。 接下来,金文的遭遇切切实实给长乐上了一课,什么叫倒霉,只要是金文走过的地方,他脚下要么出现在地里栖息的妖兽,要么踩到妖植的根须,头顶上会有飞禽时不时落下试图叼走他,过山谷的时候,会有巨大的岩石朝他砸过来,就连路过的花都要张大嘴巴啃他一口。 “长安,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金文在前面受苦,她跟在后面捡妖丹,有点气短。 “这人体质有异,若本君未在你身边,秘境一类的地方,切记远离。”汲渊道。 “那当然,我又不傻!” 长乐这后面也看出来了,金龙鱼想锻炼自己,遇到低阶的妖兽就让自己上前打,高阶的他自己解决,有时候在高阶妖兽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也让长乐试着上前。 这样的实操教导,长乐那几招简单的术法,使得愈发精进,她本人到后面,甚至会主动出击,反正金龙鱼会在后面看着,不让她受伤。 可长乐还是低估了金文的‘实力’。 到了后面,除了金丹初期的妖兽,甚至有金丹中期的妖兽出现,汲渊已经不让长乐上手了。 不知过了多久,长乐听身边的男人说:“可以停下了。” 几人来到一处小溪,金文疲惫地鞠了把水喝,他灵力已经接近枯竭,连用术法清理自身都做不到,只得用溪水擦了擦脸,连喝了几口水后,他满脸幽怨地看向另一边。 “长安,你饿不饿?我给你烤鱼吃啊,这水清,水里的鱼肉质应该不错。” “你要哪条?” 汲渊将周边的鱼都控制着游过来。 长乐开心地挑选起来,最后道:“算了,后面还要赶路,不如一起烤了。” 高兴地将鱼全部抓起来,堆在岸上,见金龙鱼悠闲地站在她身旁,长乐有些不乐意了,说道:“长安啊,做人呢,得眼里有活,你看我负责抓鱼,待会儿负责烤鱼,你是不是该杀鱼呢?” 汲渊看着面前递过来的银质匕首。 “你不会吗?不会我教你啊。”长乐真的在一旁剖起鱼来。 金文认为秦长安这位师弟——不是,说不定是师叔,这家伙可是连杀了好几个金丹的怪人,金文认为对方不会任由长乐忽悠,可下一秒,金文咬在嘴里的疗伤丹药都惊掉了。 那位长得丰神俊秀,谜一样修为的男子,他真的认认真真开始杀鱼了。 杀鱼??? 金文:“……” 长乐还在一旁给人打气:“长安,你真聪明,杀鱼的技巧掌握得非常棒,不愧是我们归元峰弟子!” “对,就是这样,鱼胆得弄干净,长安你太能干了!” “鱼鳔可以留下来,这个烤着好吃!长安你速度真快!” 长乐一口一个师弟,一口一句夸赞。 左一个长安,右一个长安。 金文麻木地看着眼前离谱的一幕,而那位修为高深的师弟,在师妹的彩虹屁里,就这么任劳任怨地杀完了所有的鱼。 长乐烤鱼的时候,也是这样自己先烤一条,然后借着学技巧的名义,忽悠金龙鱼干活。 “师妹,你师弟这里——”金文拉着长乐走到一边,指着自己脑袋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长乐不悦地看了眼金文师兄,一路上只会拖后腿的人,怎么能这么臆测他的救命恩人? “师兄,我师弟修为高,他听得见。”长乐吓唬道。 金文做了个手动闭嘴的姿势,默默地坐到一边疗伤去了。 然后,十来条烤鱼,不管是长乐也好,汲渊也罢,两人都没想过分享给另一人,金文张了张嘴,又背过身去,不想看这对狗男女在他面前吃吃喝喝,想到他一路上逃命,这两人就在后面悠哉悠哉,如同观赏山水一般的惬意,金文很难不嫉妒。 半夜里。 长乐被汲渊叫醒,她睡得迷迷糊糊,懵懵地看着对方。 “有株姬叶华要开了,你取下服用,有助于剔除你灵根里的杂质。”汲渊道。 长乐惊呆了,她居然听到了姬叶华的名字,这种罕见的灵花,千年才开一株,落地就枯萎,乃修真界趋之若鹜的灵植,常年荣登珍宝榜前几名。 甚至有元婴修士为了后代高价悬赏。 长乐精神立马清醒了,走之前突然犹豫了下,指着另一边的金文道:“不跟师兄说一声吗?” “不用。”汲渊的回答很简短。 长乐心想也是,抢夺姬叶华还不知道有多少妖兽等着呢,金文留在这山洞里说不定还要好一些。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她的内心就是赚灵石 长乐不知道的是,方才他们能安然入睡,是因为有汲渊震慑的原因,汲渊离开后,一切都不同了。 没过多久,金文从睡梦中醒来。 周围已经没有人了,长乐师妹跟那个神秘的师弟两人都不在,但耳边有好几重粗重的喘息声,金文看过去,洞口外围满了妖兽,长长的涎水流了一地。 “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 金文的惨状,长乐自然不知道。 眼前的场景让长乐头皮发麻,不大的山谷里,挤挤挨挨的全部是妖兽,筑基末期以下的已经死光了。 两人站在一棵大树上,长乐不知道汲渊设置了结界,外面的妖兽或修士都注意不到这里,她生怕掉下去成了妖兽的盘中餐,一个劲儿地朝身边的男人靠近。 “别动。” “那我不是担心你害怕吗?” “……” 长乐靠近汲渊,把对方的袖子捏在手里,才觉得心里安稳下来。 “这下好了,要是掉下去,有我作伴陪着你。” 汲渊低头,长乐抬头对他笑。 山谷里的妖兽开始躁动起来,一块巨石后埋伏的几个修士也做着孤注一掷的准备,长乐居然从那堆人里看到了好几个熟人,琴月,柒月还有七渲。 “咱们什么时候出去?”琴月道。 柒月冷冷地开口:“现在出去?你想死别带累别人!” 这话意有所指,琴月反口怼过去:“你还要说几次,赤月她们死了是她们倒霉,跟我无关!” 琴月冷笑一声:“等出了秘境,你自己去跟峰主解释吧!” “七渲,你就眼看着我被人欺负?”琴月看向一边。 七渲抱着剑,盯着外面的动静,“你们万音峰的事,与我赤炎峰无关。” “不得了,做了真君的弟子,派头都起来了。”琴月阴阳怪气道。 “都闭嘴!”角落里一人道。 说话的人是藏剑锋的锦明,筑基巅峰,本该进阶金丹的,为了红日秘境才迟迟压制修为,算是太虚宗金丹下第一人,几人不敢再放肆。 一股介于幽兰和夜来香之间的味道弥漫在整片山谷,不少妖兽眼睛血红,山谷中央,一朵血红色的五瓣花即将绽放。 “就是现在!” 所有妖兽及修士朝着中央冲去。 长乐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小小声道:“长安,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汲渊似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也没反驳。 “那是障眼法,你看到的是幻影。” 长乐惊了,这秘境里的妖植好生聪明。 底下人妖混战,山谷里的草地都被翻了三层,没有一人或者妖兽看清楚眼前的幻境。 “他们在干什么?”长乐见那群人里,除了个不认识的剑修在争那朵花,其他人都分散在山谷里四处搜寻个什么。 汲渊闭目。 半晌后他睁开眼,眼里似乎有流光闪过。 “山谷里有传送阵,本君若是没记错,应该是通向噬妖阁。” 噬妖阁? 长乐模模糊糊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见长乐迷糊的样子,汲渊解释道:“红日秘境是太虚宗初代宗主,大乘修士红日尊者所创,他飞升时便留下了这个秘境,而噬妖阁里包含了万道宗法,有缘者通过试炼,可获得传承。” 话也好熟悉。 这——这不是那个霜云曾经经历过的吗? 长乐扯了扯袖子,暗戳戳八卦道:“长安,你常年呆在十方镜里,你知不知道汲渊道君那个女徒弟霜云?她也是在噬妖阁里获得传承的吧?” 汲渊眼神一顿。 “你……很好奇?” “当然啦!”长乐点点头,有几分兴奋道:“你不知道,我前不久下山,坊市里关于他们两的话本畅销的很,我还收集了一本,听说内容香艳至极,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拿来。” “什么?” “话本。”汲渊语气很淡。 “这个时候?”长乐看了眼不远处热闹的战场,再看一眼神情严肃的男人,懵逼地从乾坤袋底部掏出话本,刚递到对方手里,就见那话本无风自燃,瞬息化作了点点星光,从男人手指尖消失。 第21章 长乐:“……” “这可是花了我五颗灵珠!”长乐恨恨地强调:“五颗!五颗!” 汲渊收回自己云袖的一角,眉眼冷淡道:“整日里无所事事,难怪修炼无法精进。” 长乐气吼吼地转过头。 过了良久,汲渊突然开口道:“霜云与你的道不同,毋需在意。” 长乐扭头道:“我又不关心这个,我一个五灵根,哪里比得上人家?” 汲渊看她:“你很好,不用妄自菲薄。” “我当然比她好,至少我要是她,我可不会捅自己师父一刀,什么快意恩仇,分明是忘恩负义!”长乐撇撇嘴道。 小说里女主能活得潇洒恣睢,必定有人替她负重前行。 汲渊眼神复杂地看向长乐:“你对他,也有执念?” 长乐眼睛一瞪。 她疯狂摇头,完了还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恼怒道:“你胡说什么呢!道君都几千岁了,那是我祖宗的祖宗,怎么能亵渎长辈呢!” 不知为何,长乐忽然觉得空气有点冷。 汲渊站在一旁,生人勿近的气场让长乐却步。 下面的争斗终于快要结束了,夺得那朵姬叶华的是藏剑锋的锦明,只见他拿到花后,并没有当场服用,而是小心翼翼装进了特制的锦盒,手里朝某个方向扔了张符篆。 猛烈的爆炸声后,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入口。 锦明率先跳了进去,紧接着柒月等人也进入了里面,有几头妖兽也一同跟了上去,那株花消失后,空气里的花香味变淡,许多妖兽也恢复了神志,还剩下的妖兽朝天嚎叫了许久,才从山谷里离开。 长乐两人落在了地上。 汲渊走到那株灵植前,植物的径身随着花落,已经全部枯萎,汲渊只是随手一动。 地上枯萎的妖植散开,下面出现了个鼓包,长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个泥土样的鼓包不断膨胀,最后裂开,露出了里面的血红色带着几分妖冶的姬叶华。 比方才还要浓烈数千倍的花香笼罩了整个山谷。 长乐立即看向山谷的入口。 “本君设了结界,不用担心妖兽。”汲渊道。 长乐心里稳了几分,上前摘了那朵花,正要炼化时,突然想到刚才这人的冷脸,语重心长地说道:“长安啊,遇人不淑很正常,你若是替道君鸣不平,我是理解的,不过呢,咱们还是要专注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她冬云霜云的,跟咱们无关。” 汲渊冷眼瞥了长乐一眼。 “灵台清明,抱元守心。” 长乐盘腿坐下,开始炼化姬叶华。 等到彻底炼化后,长乐觉得自己平时吸收灵力时的那种滞涩感,好像突然消失了,她掏出一块儿灵石试验了翻。 手心里的灵石眨眼间就成了粉末。 “那我以后——” “岂不是更穷了!!!” 长乐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只觉得天都塌了,以前在云泽城负债累累就算了,好不容易到了太虚宗,准备抛头换面重新来过,这下可好,以后岂不是要继续债台高筑的生活。 汲渊看了长乐一会儿,他不理解一个人的脸上,表情怎么能丰富成这个样子。 长乐最好的品格就是乐天知命,她收拾好心情,站起来道:“我得好好赚钱了,里面是那个什么劳什子噬妖阁是吧?咱们也进去吧,别让宝贝都给他们抢完了!” 两人进了传送阵。 一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就出现在了一处广场上。 广场不大,粗略一算,只有七十来个人出现在这里面,这次红日秘境的试炼,大概有上千名修士进来,而真正到达这里的幸运儿就只有这七十来个。 “长乐?”金文先看到人,抱着一肚子委屈凑了过来,“师妹,你也太不是东西了,把师兄一人撇下,要不是师兄醒得早,这会儿子,师兄早就被妖兽吃掉了。” 长乐:“师兄,你要是醒晚点,那就不是被妖兽吞掉的问题了,这么长时间,你尸骨怕都被妖兽消化掉了。” “……” 金文看了眼跟在师妹背后的人,不敢骂娘,只能愤愤道:“师妹,师兄的心被你伤透了!” 汲渊淡淡地看了眼金文。 金文走到另一波人中间,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样子,还时不时瞥一眼长乐的方向。 就在这时,广场周围十来个月洞门同时消失,长乐就是从其中一个出来的,她知道这表明了噬妖阁向外的通道已经关闭了。 类似天空的穹顶一时金光大闪,地面上出现了无数个莲花样式的灯塔,灯塔上面有缩小版的迷你物投影,有的是小人在舞剑,有的是小人在炼丹,有的小人穿了一身袈裟,有的小人穿得露骨,有的小人头上长角。 总之,稀奇古怪。 主打一个啥都有,许多弟子兴奋得四处嚷嚷。 “试炼境要开 启了!” “总算进了噬妖阁,以后金丹有望了!” “我想选剑修那灯塔!” “居然还有毒修!” “教人双修的都有,师妹,师兄选这个你觉得咋样?” “师兄慎言,师妹并不关心师兄的选择。” 长乐问旁边的金龙鱼道:“长安,我选啥呀?太多了,选得人眼花缭乱,你说哪个最赚灵石?你给我挑一个!” 汲渊站在角落里,明明长得一副风华绝代的样貌,却被人群下意识忽略了,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遵从自己内心,你的灵台会告诉你,该选哪条路。”汲渊让长乐自己选。 她的内心就是赚灵石,长乐心道。 见有修士碰了那灯塔一下就消失了,长乐也急了,她最后相中了丹药,修真界的丹药暴利,她要是会炼丹,那应该不会缺灵石了,正当她要去抓那座丹药灯塔时,一只白皙的手也伸了过来。 “长乐,你居然没死?” “琴月族姐,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赤焰流火 琴月紧抓着灯塔不放,骂道:“滚开,就你这烂泥一样的资质,也想学炼丹?真是笑话!” 长乐回敬道:“你这么烂的修为都敢肖想,我为什么不行?” 两人仇视着对方,琴月修为比长乐高,但在噬妖阁里一旦使用了灵力,就会被判定出局,她忍不下这口气一脚踹向长乐,长乐一看对方抬腿,她也不落后,两人拳脚相加。 两人的打斗将周边的灯塔都扰乱了。 “长乐,出了秘境,我要让你好看!” “放狠话算什么本事?我今天就先让你尝尝厉害!” 两人不甘示弱地对打,长乐先被琴月踹到了一处灯塔,不小心触动了阵法,她进试炼镜之前又重重给了琴月一脚,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对方进了那个头上长角的灯塔。 广场上的弟子陆陆续续选中了自己的那盏灯塔。 汲渊侧头,看向角落里头戴帷帽的人,那人恍若未觉,正低头摆弄着法阵。 “这,不是吧,真的要让我来修真界打铁啊——” 长乐看着眼前的矿山,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倒也不是特别嫌弃这项技能,毕竟在云泽城她就试验过了,那些功法秘籍对于她来说,都没有打铁简单,每次锻造武器,身体吸收灵力都特别快。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长乐坐在矿山中,不知岁月流逝,她刚开始只是锻造出一些简单的武器,例如普通的刀剑之类,连法宝都不是,可渐渐的,本是普通的矿石在她手里,不断地进化,她用劣质的矿石锻造出了法宝不算,甚至有灵宝出现。 锻造成功的灵器,好像被人注入了生命,有了自己的思想。 汲渊站在高空,眼神平淡地看着下面的场景。 “果然,那道预言,出现了。” 长乐不知疲倦地在灯塔里锻造,不知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她所在的那方世界中央,矿石的中心,有一棵通体朱砂红的大树矗立着,舒展着身体,像是在呼吸,随着长乐锻造武器越发熟练,那棵树的生命力也越发强劲。 广场上。 有些弟子已经从灯塔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巩固自己在灯塔里的收获,就被眼前的一切打断了安排。 灯塔外密密麻麻的阵法让人心悸,从一个个阵棋延伸出来的黑色锁链,透出不详的气息,阴寒的杀意笼罩了在场的所有弟子。 阵法中央站着一人,戴着黑色帷帽。 “你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我看也不怎么样嘛。”说话的人是方才带着帷帽的人,此刻他已经摘掉头上的东西,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头上的魔纹那般显眼。 “是魔界的人!” “魔界的人居然混进了噬妖阁!” “不好!那是九阴十杀阵,已经失传的上古绝杀阵!威力堪比元婴!” “他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第22章 “大家一起上!” 那魔界弟子冷笑一声,道,“那就让我看看太虚宗的各位有什么本事了。”说完,他立马催动了广场上的阵法,一股阴寒的气息从虚无的锁链上传来,空中的灯塔一盏盏熄灭,继而粉碎。 “不好,这魔族奸细是为了噬妖阁而来!” “拦住他,他要毁了噬妖阁!” “噬妖阁可是红日秘境的根基,他要毁了这秘境!” 魔族弟子的阵法十分阴狠,以人肉为引,他不光要毁了这噬妖阁,还要把太虚宗这一代的精英弟子全部弄死,好些弟子当场陨落,场面一度血腥至极。 金文见情形不对,虚晃一招,接着飞快跑路。 “九阴十杀阵太过阴损,大家快跑!” “该死,问器峰的金文居然也来了,大家别跟他一路!” “都别追了,先出秘境再说!” “不好!令牌失效了,我们出不去了!” 无数灯塔被毁去,噬妖阁根基受损,红日秘境提前关闭。 好些弟子被弹出了秘境,这次试炼也不知进了多少魔族弟子进去,竟是死伤过半,普通弟子还好,进了噬妖阁的精英弟子竟是十不存一,可以说,这次太虚宗的练气一代直接断层了。 某座大殿。 “可有抓住那魔族奸细?” “听底下弟子的描述,很像魔界的枯骨宗干的!” “那不是汲渊他那个女徒弟所在的宗门么?本君就说了,当年就应该杀了那女修!” “我看这事,应该通知归元峰的那位!” “宗门的损失,汲渊道君得给个交代!” “够了!”掌门巫元道君震怒,视线扫过底下的各大峰主,沉声道:“红日秘境里竟然出现了魔族奸细,各位可有想过,宗门里会有多少魔界弟子渗透进来!” “噬妖阁根基大毁,至少千年内无法再进入,宗门的未来该如何考量!” 巫元发火,底下人都安静下来。 这时候,归德堂的扶元真君站了出来,对掌门道:“师兄,噬妖阁此次的试炼,有一人获得了完整的传承,那弟子进去的那枚灯塔也不是被魔族弟子毁掉的,而是在那弟子安然出了灯塔后,那枚灯塔自己融化了。” “那弟子在九阴十杀阵的威胁下,竟是丝毫未受到影响。” 完整的传承? 数万年前,大乘尊者留下的秘法传承被人完整继承了! 就算有掌门在,底下的各大峰主还是吵开了,要知道,这几千年来,能够获得噬妖阁完整传承的人没几个,上一个还是归元峰峰主汲渊道君。 “扶元真君,这消息可有误?” “近年来红日秘境灵力逸散太快,噬妖阁居然会把完整传承给出去?” “那弟子是谁?老夫认为他跟我有缘!” “这批有能力的弟子死了那么多,还有魔界奸细的盯梢,这人能得到完整传承,是否要彻查此人身份!” “本君也认同,此事过于蹊跷!” 巫元道君转头看向扶元:“那弟子是哪一峰的?” “回师兄,那是归元峰的弟子。”扶元回答,就在他说完,场上几十来个峰主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哦?”巫元半睁的眼皮彻底睁开,问,“归元峰?汲渊又收了弟子?” 扶元摇头道:“是前不久秦族送过来的杂役,不知为何,后来又被那乌殷收作了记名弟子,此事,羲和真君应该了解。” 扶元视线看向一处,所有人也看过去。 羲和真君脸色一冷,开口道,“汲渊道君与秦族关系不睦,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族里包括本君也不清楚汲渊道君的真实用意,扶元师兄不用揪着我不放。” “那谁知道呢?毕竟是一个族系的,羲和你当初能够进阶元婴,可有汲渊道君不少助力,谁知道你们私底下有没有暗度陈仓呢?”扶元说。 羲和冷声道:“那你这是认为我秦族与魔界有勾连么?如果是,请拿出证据!” 巫元不打算听两人的机锋,问道:“那弟子现下在何处?” “出了秘境,就回了归元峰。”有弟 子回答。 巫元沉思片刻,对羲和道:“你去归元峰,把那弟子带来,宗门要彻查魔界奸细,一个也不能放过,不管如何,噬妖阁里的完整传承不能流落到魔界去!” 所有人都明白,噬妖阁虽然每百年挑选弟子进去试炼。 但其实,弟子能获得的就只有一点点秘法,可就是这一点点秘法,就能让这个弟子在后期的晋升中受益无穷,而历数太虚宗数万年历史,凡是能获得噬妖阁完整传承的,以后无一不是修真界响当当的人物。 羲和不想接这个烫手的任务,但又不得不同意。 汲渊已然与族里生分,况且汲渊三百年前受过重伤,化神期修为稳不稳还另说,而自己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太虚宗根本说不上话,若是敢违抗宗主的命令,那就离死也不远了。 “是,掌门。”羲和领命。 十方境里,依旧是晴空万里。 “长乐,你怎么会在这里?”乌殷在山顶的大殿见到长乐,很是诧异。 “我,啊,我在找一条鱼?” 长乐四处张望,刚才她的金龙鱼还在呢,出了秘境就变成了鱼,他是多不想当人啊,秘境里的收获都让她消耗完了,正想待会儿骑着金龙鱼去海里打点妖兽呢。 当着它人形的面她不好意思说,总不能说一句我想骑你吧,那有骚扰的嫌疑。 当它是一条鱼时,长乐就自然多了。 乌殷一听,脸色又黑了几度。 “说瞎话也找个好理由!”说完,乌殷狐疑地看向长乐道,“你到底怎么上来的?禁制明明还在。” 汲渊道君都没管她咋上来的,就乌殷整天事儿多。 “道君让我上来的。”长乐道。 乌殷把长乐从头到尾打量了遍,普普通通不说,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哪里有女修士的样子?主人又乱发善心了么?他纳闷道:“你见过主人了?” 长乐点点头。 汲渊站在院子里。 抬头望向院子正中的位置。 那里原本种了一棵建树,建树死去后,空地上留下了个巨大的树坑,而此刻,那坑已经被填上了,一棵赤焰流火拔地而起。 火红色的树叶生机旺盛,即便汲渊带着噬火的气息走近,那棵树也只是抖了抖,不见丝毫凋敝的迹象。 长乐跟乌殷走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瞧着似乎又爆发了一次争吵。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羲和 “这……这院子里的建树呢?”乌殷看着院子里的赤焰流火,惊呆了。 长乐挺着胸脯很是骄傲道:“那棵树死了,我重新种了一棵,怎么样,漂亮吧?这可是我从噬妖阁里带出来的。” “漂亮个屁!” “我管你是从哪里带来的,原来的建树呢?你赶紧给我栽回来!”乌殷气得要死。 长乐懒洋洋地道:“哦,那棵树我拿来煮饭了,还别说,比用火石烧的饭香多了!” 乌殷骂道:“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那是建树,是主人亲手栽下的,以前霜——那人在的时候,总之,那建树的躯干呢,你给我送回来!” “我知道,你不就想说道君跟那霜云以前在这里花前月下嘛,”长乐瞥了黑脸的乌殷一眼,继续道,“反正两人也掰了,要我说,那树早该砍了,免得道君看了想起从前。” “睹物思人,越睹越伤人!” “你!” 乌殷看了眼四周,没察觉到主人的气息。 “主人的事,与你无关,你只是个记名弟子,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妄想其他!”乌殷低声警告道。 “我想什么啦?”长乐也生气了,说,“哎我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道君就算是个香饽饽,那也不是人人都觊觎,我长乐也自认配不上,亦从未想过,你别一天天地像看贼一样看我!” “至于霜云,她不是在那魔界的枯骨宗吗?道君若是还有意,自然会去追,有什么好忌讳的!” “不准再提霜云的名字,不准!”乌殷气得头顶冒烟。 “我就提!” “霜云!霜云!霜云——” 长乐见到赤焰流火树下突然显露的人影,嘴巴就卡了壳。 “额,道君你也在啊,哈哈哈哈好巧好巧……”看到汲渊道君,长乐尴尬得脚趾尖快要抠出三里地了,在背后偷摸说人八卦被当场撞破。 “主人。”乌殷脸色一白,立即退到旁边。 汲渊走到两人中间,没看乌殷,只是对长乐温声道:“你获得了噬妖阁的传承,要领是否已完全掌握?可有什么疑惑要问本君?” 嘶—— 不怪故事里的霜云要给道君颁好人卡了,她长乐都想给他颁一张,这心境,这品性,还好没走佛修那一脉,不然,佛祖都得给他让位。 第23章 长乐定定神,把自己遇到的问题一股脑地说了。 汲渊带着长乐坐下来,细细讲解其中的道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总觉得锻造法宝的时候没有阻塞,但灵宝就很难,明明刚开始得心应手,到后面就难以为继。” “你灵力不够,灵宝所需的灵气就不足。” 长乐点点头,又问:“可是我明明扔了一堆灵石进去,但是锻造到一半,灵石都还没消耗完,灵宝的胚胎就坏了,是火的问题吗?” 汲渊声音温润,煞是好听。 “普通的炼器师锻造武器,都是从法器到法宝再到灵宝,一步步带来质的改变,但你不同,矿石到了你手里,简化了这个过程,物随意变,灵力需得你自己炼化后再投至炼器炉里。” 两人一问一答,好不和谐。 乌殷低头看脚尖,只觉自己多余,很多余。 “主人,前些日子十方镜深海不断有妖兽暴动,属下想去深海探寻。” “去吧。” 汲渊说完,乌殷悄悄瞪了眼长乐,转身走了。 等乌殷一走,长乐就自在多了,她想到刚才自己那些话,好像给道君的情伤又舔了几道口子,她硬着头皮道歉: “道君,我刚刚跟乌殷置气来着,不是故意谈您私事的。” 汲渊捻起桌上赤焰流火的一片树叶,声音依旧朗润温和:“已经过去了几百年,换做人间,都已改朝换代,世间情情爱爱,抵不过岁月流逝,何须太过在意。” 可书里说您很在意啊! 您是不是口是心非啊? 长乐不敢反驳,她吞了吞口水,说:“道君,其实我觉得,您这么好的人,修真界能配得上您的,恐怕还没有,说不定等您飞升了,上界的仙女才配得上您呢。” “仙女?”汲渊笑了,“哪里有什么仙女,也不过是修士飞升之后的另一个称谓罢了。” 许是氛围太过轻松,让长乐一时间忘乎所以,“道君,虽然弟子还没有道侣,但弟子见识过太多恩爱的夫妇,道君性子太过温柔,即便是对待爱人,一味地付出也是不可取的。” 汲渊低头看手中的落叶,嗓音轻柔:“……是吗?都不重要了。” 长乐一时间想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她先是站起来,见道君还静静地坐在石桌上,又返回来,从乾坤袋里拿出盘子,又拿出切好的烤鱼段,用术法重新加热了一遍,生硬地转移刚才的话题:“道君,这是弟子在秘境里烤制的鱼干,味道鲜香不腻口,道君可要尝一尝。” 面前的姑娘抬头,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期待。 汲渊叹息一声,低头看那烤鱼,越看越熟悉,他道:“你说…都是你,自己烤制的?” 其实那么多烤鱼除了第一条,其他都是金龙鱼烤制的,但这会儿子可不能这么说,金龙鱼来自十方境深海,这些日子又有妖兽作乱,长乐不想暴露帮了自己忙的金龙鱼。 金龙鱼多傻一鱼啊,那些暴动的妖兽必跟它没关系。 她点点头,丝毫不心虚,递上筷子道:“都是弟子一人烤制的,在秘境里还要时不时避开高阶妖兽的袭击,可辛苦了,道君快尝尝吧?” 汲渊:“……” 见道君拿着筷子不动,有些走神,长乐以为道君不好意思,正要起身离开时,空中忽然降落了一只仙鹤。 仙鹤落到地上,远远地与道君隔了好几米远,振振翅膀,口吐人言:“道君,羲和真君来访。” 汲渊语气冷淡:“让他过来。” 长乐站起来:“道君,弟子先告退了。” 汲渊一挥手,石桌上出现了两个杯子,杯子里深绿色的酒液醇香诱人,“坐吧,无需回避。” 长乐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羲和真君的大名在族里比道君还要响亮,长乐对他有点好奇,这位元婴真君突破前对道君毕恭毕敬,三百年前霜云叛变,这位新晋元婴立即对外撇清了与道君的关系,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道君,羲和真君心思深沉,来此肯定对您别有所图,您可得当心。”长乐道。 汲渊抿了一口酒,“长乐觉得他对本君有威胁?” “那当然,您这么光明磊落之人,哪里懂得小人的阴险狠辣。”长乐无比认真,她带着一层厚厚的滤镜看汲渊,殊不知,汲渊在取得如今的修为之前,在人间不知见识了多少朝代更替,手里的鲜血更是不计其数。 可汲渊此刻却很喜欢长乐这样特殊的对待。 他轻笑一声,笑得长乐耳朵都红了:“那长乐,可要好好保护本君。” 长乐掐了掐有些发热的耳朵,一口答应道:“道君放心,乌殷是个木头,他哪里懂得这些龃龉,以后就由我长乐来替道君分辨修真界的险恶!” 最好,让我取代乌殷的心腹地位。 道君不过是个不知社会险恶,失恋的孤寡老人,只要把道君伺候好,道君那笔庞大的遗产留给自己不过分吧? 汲渊不知长乐所思所想,只觉得这些日子呆在长乐身边,虽然有别的缘由,可这般舒心的日子却少有,汲渊忽然问道:“长乐,本君记得你双亲已故,你独自一人留在秦族,可有人欺负你?” 长乐忘了自己有没有跟道君说过她已‘过世’的双亲,但不影响她此刻卖惨:“道君,我修为低,父母又不在,族里人瞧我不起,小时候挨打挨骂是常事,哎,我幼时饿极了,都跟我三叔公家的狗抢食吃呢。” 说完,长乐低头。 寻思道君要是同情自己,硬要赏点啥好东西,一定要先推辞再接受,不能给道君一种自己没脸没皮的印象。 汲渊一眼看穿长乐的小动作,他好笑道:“修为是立身的根本,长乐你以后可要好好修炼。” 没啦? 长乐愕然。 她哪里知道,她刚刚跟人汲渊说不要一味付出,汲渊遵从了她的意见,并准备好好践行。 羲和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眼前一幕。 一棵巨大的赤焰流火树下,汲渊跟一位姑娘面对面坐着,氛围融洽,那姑娘修为不过三层练气,应该就是那位获得了噬妖阁完整传承的弟子,看这情形,她跟汲渊关系还不错,羲和敛了敛眉,说辞怕是要改变一番才行。 “羲和见过道君。” 汲渊偏过头,神色冷下来,“你有何事拜访?” 羲和施完礼,也不敢直视汲渊,低声道:“道君,这位姑娘刚刚获得了噬妖阁的完整传承,数千年才得了这一桩盛事,这事引起了宗门的高度重视,掌门也想见这位弟子一面。” 汲渊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巫元那么忙,还有闲心关注这些琐事?若是想探探本君的虚实,让他自己来岂不是更好?” 羲和头又低了几分,两大道君不合已经不是太虚宗的秘密,羲和自然不敢插手这二人的恩怨,他语气恭敬地道:“禀道君,噬妖阁的传承事关太虚宗根基,掌门及其他峰主只想了解这位弟子的试炼经过,若传承太过晦涩,太虚宗数万年的经义,也可以给这位弟子一些参考,还请道君不要难为在下。” 汲渊低头,杯中的酒液只剩浅浅的一口。 “长乐,你可想过去?” “道君,弟子想下山去看看。” 第21章 弟子无罪 长乐跟着羲和真君走了。 没有令牌的话,只有汲渊所在的小岛以及海里一座传送阵可以进出十方镜,长乐没想到羲和真君刚出十方镜,就将自己给绑了。 还是用的缚灵锁! 她不过一个练气三层,大可不必! “老实交代,魔界派你过来,到底有何用意?”羲和神色微冷。 “真君,您看我这样的小喽啰,怎么可能跟魔界有关系,况且我现在可是归元峰唯一记名弟子,我有毛病啊跟魔族奸细扯上关系?”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长乐真想喷羲和几口口水。 这会儿这么勇,刚才在十方镜怎么不直接把她拿下,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归元峰?呵,这次噬妖阁根基受损,谁知道跟归元峰有没有关系?你这样的资质能够记作归元峰弟子,本就是最大的问题!”羲和冷笑一声。 “真君,那我当初也没有别的选择啊,”长乐试图跟人讲道理:“您若是觉得我不配,那您去跟道君讲呗,我好歹也是秦族的,算来也是您八竿子打的着的亲戚,您不能因为您修为高深,就胡乱给我安罪名呀?” 长乐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她可是秦族出来的。 要死一起死! 羲和冷眼看她:“哼!牙尖嘴利!” 不欲与长乐多说,羲和带着人飞速赶到了议事殿,长乐在路上叭叭了一路,羲和把人往殿上一丢,便冷着脸站到后边去了。 宗主已经离开,刑罚堂负责审讯。 “你就是此次获得噬妖阁完整传承的弟子?”台上说话的人声若洪钟,威严重重。 第24章 “您说是,那就是了。”长乐被动跪在地上。 “噬妖阁入口均有高阶妖兽驻守,你不过练气三层修为,又如何能突破关口进入噬妖阁?” “可能我运气好,凑巧进去了呗。” 长乐想抬头来着,但脖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始终直不起来。 “运气好?” “凑巧?” 刑罚堂堂主厉行坐在高堂上,眯着眼道:“此次红日秘境试炼为期三月,参与弟子三千二百三十一人——” “陨落二千三百八十四人。” “数千年来,宗门未有如此多筑基陨落,其中不乏天资佼佼者!” 厉行一挥手,空中出现了无数个碎片。 每个弟子进入秘境都持有令牌,令牌在被损毁之前,会将最后画面传送回宗门,因此空中的碎片里全是众多弟子陨落前的身影。 “伙同魔族,戕害同门!” “弟子长乐,你可知罪!” 长乐正跟压制她抬头的力量作斗争,然后就听到了这一句。 这——这就过渡到认罪这一步啦? 她做啥啦? “弟子不知罪,不认罪!” 长乐大声道,清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你进入宗门不符合弟子选拔流程,你进入秘境未持令牌,你随意扔出的法器,避开了金丹期泥怪全力一击,你进入灯塔后噬妖阁遭受重创,你未损及分毫,种种蹊跷,从实招来,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长乐低着头,气喘吁吁道:“各位,能不能先让我,抬头说话!” 厉行随手一抬,威压消失,长乐抬起头来,眼神坚毅道:“弟子不认为自己有罪,原因有四!” “第一,进入宗门是家族按照惯例安排,进入归元峰是因为弟子经过归一镜试炼;第二,弟子符合进入红日秘境的条件,令牌未送至弟子手中,此乃后勤疏忽,而不该由此责问弟子;第三,至于弟子用秘法制作的法器,秘术乃偶得,不可能上交;第四,噬妖阁遭受重创,乃魔族奸细作为,与弟子无关,弟子在灯塔里,得了噬妖阁的庇护。” “综上,弟子无罪。” 长乐说完,许多峰主议论纷纷。 几千年来噬妖阁的完整传承都无人获得,上一位还要追溯到汲渊道君,如今得了这机缘的弟子又来自归元峰,还跟魔族扯上了关系,可谓是触动了某些人紧绷的神经。 “依本君看,何须与这弟子浪费时间,宗门审问奸细的秘法不知凡几,任意一样便可使之口吐真言!” “纵澜真君说得对!” “吾亦同意,噬妖阁受损,如果不能将奸细绳之以法,难以服众!” “附议!” “太虚宗威严不容有失!” 除了某些人争得面红耳赤以外,还有大量峰主沉默寡言,厉行语气冷若冰霜: “百年天骄榜五十年后将在御兽宗召开,此次宗门筑基弟子大伤元气,可以预见宗门未来劣势,天骄榜旁落,不光关系到宗门脸面,更关系到太虚宗未来千年大计!此回魔族奸细入我太虚宗犹如无人之境,若是不能将其一网打尽,宗门有何脸面在各大宗门立足!” 厉行的话犹如重锤落在众人心里。 这不行啊,长乐见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关键时刻扯出道君来挡一挡。 “等等!” 厉行眼神冷厉:“你还有何话要说?” 长乐一脸正气地道:“弟子乃归元峰弟子,就算有问题,也该知会归元峰,知会道君一声,真君这么匆匆审案,岂不越俎代庖!” “冥顽不灵!” 厉行本就要来个先斩后奏,又岂会通知归元峰? “弟子就是个练气,像弟子这种的,宗门能有数万万,弟子何德何能,蒙得真君这么看重,这么大口锅都能推到弟子头上,弟子佩服!”长乐阴阳怪气地道。 “你放肆!” 厉行别有所指地道:“你一个练气自然差了些意思,可若是有峰主的授意,那就没什么不能解释的了。” 嚯—— 底下峰主们倒吸一口气。 厉行这是要拉那位下手啊,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真君不如明说,是汲渊道君的授意好了,”长乐盯着上首的厉行真君,不卑不亢道,“我说我一个练气,哪里有资格受到这般看重,原来是剑指道君啊,可惜了,弟子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真君的算盘要落空了。” “弟子宁死不屈!” “小小练气,好大口气!” 见大部分人都安静下来,厉行冷眼看向场中跪得笔直的长乐,道:“那就用八重幽火吧,凡是与魔族接触过,魔界的气息经久不散,八重幽火必会焚烧殆尽这人的尸骨。” “厉行真君,用八重幽火恐怕有些不妥吧?”本以为尘埃落定,忽然有人出声道。 厉行拧着眉看向说话的人,“红莲,这是太虚宗的大事,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此次秘境之行,峰上的弟子十不存一,师兄认为我在胡闹?我要找的是真凶,可不是随随便便拉来顶锅的无辜者!” 红莲的衣裳日日更换,每天的样式虽然都不同,但衣裳的颜色永远是曼珠沙华的红,此刻他红唇微启,似笑非笑道:“厉行师兄,向来是宗主指哪打哪,可宗门是大家的宗门,用来处理私怨岂不过分?” 红莲的手指向长乐,语笑嫣然道:“八重幽火能焚尽化神以下修士的尸骨,这个小姑娘不过练气三层,厉行师兄此举会否太过无情?” 厉行冷漠道:“所有的流程合乎宗门目前境况,一切处置都会禀报宗主,你若是有疑问,可亲自去面见宗主。” 长乐希翼地看向场上那位穿红衣的美女姐姐,哦不,可能是祖奶奶,结果这位真君又欣赏起她手上的红指甲来,兴致缺缺地道:“让我见巫元那老东西?呵,那还是算了。” “我怕我见了他,隔夜的丹药都要吐出来。” 红莲起身,连声招呼都不打,在厉行黑沉的视线里,翩然离去。 厉行看了眼红莲的背影,对底下的长乐道:“将人带下去,三日后观刑。” 长乐自从出了十方境,被羲和绑上缚灵锁后,就无法传消息出去了,只希望道君能惦念自己些。 可观这些人的意思,是要速战速决,只希望道君没有老年痴呆,能早日想起自己,不然她长乐就要小命不保了。 长乐进了一处监牢。 黑夜里,灯火通明,长乐‘送’完一波一波的‘客人’,内心都已经麻木了。 空旷的监牢里,时不时响起长乐心累的声音。 进来的第一人: “你若是把传承告知老夫,老夫可救你出去。” “那您能把面具摘下来么?” “我怕您出尔反尔。” “……” 进来的第三人: “与魔族扯上关系,八重幽火可燃尽你的神魂,老夫可以救你,条件便是噬妖阁的传承。” “我怎么知道您听了后,会不会直接把我弄死?” “你不信吾?” “那您先对天道发誓!” “……” 进来的第八十四人: “你最好把传承说出来,这样还能保留一个全尸!” “都活不了了,我还说个屁!” “要全尸干嘛?我还能死而复生不成,今晚上来了这么多人,您是最有意思那个。” “……” 长乐被关在监牢里,本来以为要很无聊,结果这些‘客人’是连绵不断地来,都不带歇口气的。 关键还没人撞上! 他们不会在外面排队轮着进吧? 长乐苦中作乐地想着,对着头顶上那颗发光的珠子喃喃道:“道君啊道君,怪不得您不喜欢这太虚宗,哎,烂透了,真的烂透了。” “道君啊道君,您何必在这太虚宗受这鸟气?您若是出去开宗立派,我长乐二话不说,一定跟您走,做您开宗大弟子该多好啊~” “道君啊道君,本想把您伺候好,成为您最得力忠心的手下,再把讨厌的乌殷赶走,现在完了,我恐怕得先去阎王殿报道了。” 赤焰流火树下。 汲渊一边喝着茶,一边静静地听着镜子里长乐的豪言壮语。 难怪这丫头只要有自己在,就极其勤快,原来还有这心思,汲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长乐自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道君此刻正好端端坐着,欣赏着长乐在监牢里的窘态,丝毫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八重幽火 三日后。 三日后。 关押八重幽火的小世界已经被送来。 八重幽火作为修真界十大奇火,脾性最是古怪,什么东西都烤,连它主人都不放过。 “火云,你胡子怎么这样了?脸也——”有人看到火云真君,不由惊讶出声。 第25章 作为八重幽火的主人,火云真君往日亮相都一派高阶修士的打扮,今日胡子不仅给烧掉了一半,右边脸还被烧得黢黑,火云真君今日看谁都不顺眼。 “看什么看!这是老夫新造型,多管闲事!” 火云喷完说话的人后,又黑着张脸看向打头的厉行:“老夫的八重幽火借给你了,不过,要是有半点损失,老夫都是不接受的!” 厉行冷着张脸:“八重幽火是世间奇火,谁能够伤到它!” “哼!反正老夫丑话说前头,八重幽火是老夫的命根子,要是伤着了,老夫少不得去折腾你那刑罚堂!” 火云把八重幽火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这次能够同意外借,还是听说有魔气可以供给幽火吃。 厉行不再去管火云,转头看押过来的长乐道,“把那魔族奸细投放进去。” 关押异火的禁制被打开,八重幽火的气息实在恐怖,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长乐是手也哆嗦,腿也哆嗦。 老天爷,他们真的想把她火化呀! “你们这是谋杀,是谋杀——”长乐被人投放进了小世界。 刚一进去,长乐就觉得好热,好在她有预料,进来的时候就把所有灵力输送到周身,给自己束起了一道屏障,小世界里的温度恐怕跟熔炉差不多。 “我靠!” “好烫!好烫!” 长乐在一旁跳脚,她刚进来的地方离那八重幽火较远,火焰还没有烧过来,但这方世界受到异火源源不断的炙烤,就算是地面都是碳化了的,什么遮挡物都没有。 许是察觉到长乐这个异物,八重幽火嗅觉灵敏,火焰迅速地朝着长乐包绕而来。 “妈呀!真的要被活活烧死啊——” 长乐急得跳脚,一时半会儿又出不去。 大殿上。 归德堂的扶元真君垂下眼皮。 连有传承的弟子都要放弃,巫元到底还是疯了,看来那十方境他是势在必得了。 “羲和,你族里的后代被这么对待,你看起来倒是很淡定。”有人出声道。 羲和看了那说话的人一眼,表情不变:“与魔族扯上关系,我秦族可没有这样的族人。” “羲和啊,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你这么着急可不像你啊。” “还是说,宗主给了你什么承诺?” “那你可要好好祈祷,汲渊对这弟子不在意了。” “是啊,毕竟从归元峰把人带过来的,可是羲和你啊。” 羲和仿佛陷入了众矢之的,大家都默认这修为极低的弟子会葬身于八重幽火,没几人关注小世界里的情形,倒是调侃羲和的居多。 羲和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恶意,可他不得不做,只希望宗主真的能做到他承诺的那些。 “那个女弟子,她在干什么!” 火云一声大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小世界里,八重幽火已经将长乐所在的空地全部笼罩,她方才脚下的土地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火海之上,有一口巨大的锅子,而那长乐,正坐在锅里,根本不与异火接触。 “她这是做什么?” “她要自己煮自己?” “不是,那口锅到底什么材质,在八重幽火之下,都没有化为灰烬!” “似陶非陶,似铁非铁,那究竟是什么材质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是火云说的,这个老头此刻神情狂热,直直盯着上方的小世界,恨不得自己也窜进去看看。 长乐底下这口锅,跟她在秘境里拿出来扔泥人怪的法器,材质同源,里面陶、铁、铜等等啥都有,混进去的材料有一百零八种,都是修真界四处可见的东西,刻了秘法的石板是她在海里捡到的,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威力巨大,她在云泽城那几年,实在穷得厉害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些东西去海里猎妖兽的。 只是怀璧其罪,长乐也不敢在人来人往的云泽城多用。 八重幽火似乎被激怒了。 “锅子啊锅子,你可要撑久一点啊~” 长乐看着一窜三丈高的异火,心里泪流满面。 另一边。 火云问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直接上前,出手就要把小世界里的长乐救出来。 “火云,你这是干什么?”厉行阻止了火云的动作。 火云盯着小世界里长乐屁股下那口锅,眼神炽热:“你先把她叫出来,把那口锅锻造的秘密告诉老夫,再把她弄进去。” 厉行一眼看出火云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没有退后一步:“不可能!” “你想跟老夫打架?” “火云,这是刑罚堂,不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望你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火云哈哈哈大笑了几声,他下巴上那半截胡子颤啊颤。 “厉行,这大殿里这么多人,谁不知道你跟宗主穿一条裤子,魔族奸细进了噬妖阁,你们顺藤摸瓜好好查便是,跟那小丫头有什么关系?她要是跟魔族扯上关系,那噬妖阁能把传承给她?你们不就是看那丫头是归元峰的人,想把汲渊牵扯进来嘛?” 厉行扯开火云抓住自己袖子的手:“火云,我看你是整日里跟异火做伴,脑子也糊涂了!” “老夫可没有糊涂!”火云笑着摸了摸他那半截胡须,幽幽道:“汲渊三百年前与魔界元魇那一战,为了他那个白眼狼的徒弟,受了暗算,你跟宗主不就是想探探虚实么?小心引火烧身哦——” 厉行拳头都握紧了,这该死的火云。 “火云,这里的境况,已经通过云镜的形式,传送至宗主那里。” 火云到嘴边的笑意,突然僵住。 长乐坐在大锅里,还别说,担忧了一会儿后,先天缺根筋的她,渐渐不担心了。 不光不担心,她还操起旧业来了。 “这个弟子叫长乐是吧?在八重幽火之下能撑这么长时间,老夫敢断定,她跟魔族可没有半点关系,这么好的苗子,却要葬身于老夫的异火,哎,太惨了啦——”火云摸了摸嘴边,怕眼里的泪从嘴边溢出来,巴巴地道,“这弟子老夫看汲渊也不怎么看重,不若收作老夫关门弟子,也算个好去处!” 厉行今日是势要让长乐死在这里。 不管这弟子与汲渊关系如何,可只要能杀归元峰的人,就是在打汲渊的脸。 “咦——她拿出来什么东西?” “好,好像是炼器的东西?” “厉行师兄,你那八重幽火是不是没发挥出实力啊?” “是啊,你看那弟子——” “她居然打起铁来了!!!” 厉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自己谋算了这么久,火云居然敢背着他搞阴的,他脸色愠怒道:“火云,你这是不满意宗门,不满意宗主的处置,准备阳奉阴违是吧?!” 火云他委屈啊。 他真不知道八重幽火在搞什么。 “老夫怎么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火云愤愤不平道,“说句不好听的,八重幽火时时刻刻想当老夫的主子,老夫说过的话幽火什么时候听过?” “你们与其怀疑老夫,不如怀疑那女娃娃,说不定她是天赋异禀!” 厉行冷笑一声道:“一个五灵根的弟子,你是想把她吹嘘到何种地步?” 火云百口莫辩,干脆闭口不言。 长乐坐在锅子里,还好她炼制这口锅的时候,炼成了平底,此时她盘腿坐着,往炉子里扔出一样一样的东西,东西之杂乱,火云在外面眼睛都瞧抽筋了,都没看出来有什么规律。 长乐一旦开始炼器,注意力是相当集中。 她都没发现,有一团迷你的火焰从大锅边缘一跃而起,飞速窜到了炉子底下。 “奇怪,今天这火力怎么这么足?” 长乐诧异地看着炉子,里面有块巴掌大的迷你小人快要成型,比平日时间用得更少,就是颜色也变得更深了。 一直紧盯着的炉子的火云,眼睛一瞬间张得老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火云眼睛都快粘在那块镜子上,身体作匍匐状,都快要把别人视线全挡住了。 “火云,你站远一点。” “火云师兄,你再过去一点,就要钻进去了。” 很快,炉子里的巴掌小人已经完全成型,长乐打了个诀,准备收火。 但掐诀了三遍,炉子下的火还是很旺,就在她低头去观察那地火石的时候,炉子下的火忽然一蹴而起,犹如火遇上了油,猝不及防将长乐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大殿外。 “果然,八重幽火的实力不容小觑。” “可惜这弟子了。” “我看你是可惜那噬妖阁的传承吧?” “瞪眼干嘛?我又没说错,噬妖阁乃太虚宗宗产,这些年大家坐拥宝山却无能为力,谁不眼红?” “若是汲渊道君知道了,宗门里面——” 大殿内,有人叹息,有人闭眼,有人高谈阔论,有人唏嘘感叹,人间百态。 第26章 只有火云像是感受到什么,眉头紧锁。 厉行走向火云身旁,看了眼镜子里的漫天火海,问:“大概还有多久?” 火云跟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让开,让开,结束了自然会通知你,急什么?急着给那姑娘收尸呢!” 小世界里被火海席卷了一切。 就连装异火的容器都变得通红通红的。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乌发成雪 “怎么样, 金实,有消息了吗?”柒月焦急地等着。 金实脸色有些苍白,他没说话, 只是摇摇头。 金文在发呆,拥有八重幽火的主人是问器峰的峰主火云,他作为问器峰的弟子, 对那八重幽火再熟悉不过,能焚尽化神之下的一切,在修真界十大奇火之中排名第二,那威力可不是胡说的。 “长乐师妹这次怕是悬了。”柒月叹了口气。 金实来自归德堂, 消息比两人更全, 他紧皱着眉头道:“宗主一系在试探汲渊道君如今的修为, 就算师妹跟魔族一点关系都没有,上面的人都会把这件事变成真的。” “可是归元峰咱们又进不去。”柒月很是惆怅。 “乌殷真人那边, 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闭关去了, 还是故意不回,毕竟两人之间矛盾可不小。”金实也叹息道。 金文突然抬头,说:“对了,你们有没有见过长乐的师弟, 那弟子邪门得很,连金丹期妖兽都能轻松解决, 说不定他有办 法。” 柒月愣了, 问道:“长乐什么时候有师弟了?” 金实也道:“没听说归元峰有新晋弟子啊?” 金文一愣, 抓了抓脑袋道:“没错啊,当时在秘境里,长乐师妹说的, 要不是有那个神秘师弟在,我早没命了,你们是不知道,长乐那个师弟,特别厉害!” 柒月看了金文一眼,拉着金实走到一边,两人相互传音道。 “你堂弟受刺激,疯啦?” “他那个倒霉体质,都不知道怎么避开的那些妖兽,说不定脑子出了幻觉。” “还好咱们没跟他在一块儿。” “你说长乐就这么走了,咱们要不要有点表示?” “什么表示?搞凡间烧香祭拜那套?那还是算了,八重幽火下,师妹连魂魄都剩不下,香火可没法吸收。” “那我还是给长乐立个坟吧,也算全了咱俩姐妹一场。” 小世界里。 八重幽火的中心,火焰包裹了一团黑红色的茧。 密密麻麻的火焰纹路包绕着,茧的中心仿佛有血液搏动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生命的气息逐渐从微弱变得强劲。 长乐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里面是一片火红色的大海。 奇怪的是,她既不感到太烫,也不感到害怕,只觉得火焰暖和和的。 ‘咔嚓’一声。 火红色的大茧寸寸碎裂,小世界里的火焰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站立着的长乐眉心中,留下了一朵朱砂色火焰印记。 这变故惊呆了外面的所有人。 “她…她收服了八重幽火?!” “怎么回事!八重幽火消失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不相信!!” 闭着眼的长乐,突然睁开眼睛,眼里妖冶的红一闪而过,她试着张了张嘴,嘴里吐出了一丝火焰的气息,黑色的烟雾像是有了实质,落在了灰黑的土地上,地面马上多了一个坑。 “这……这怎么回事?” 长乐捂住嘴,惊愕地看向地面。 空气里的灼热感仿佛一下子散去,鼻尖还剩下些许硝烟的味道。 一阵天旋地转,长乐被小世界吐了出来。 她一出来,各式样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而长乐,她的目光牢牢粘在场中一人身上,平素她见到的高阶修士,哪个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而此刻那位叫火云的老头,比她上辈子见过的大爷还要大爷。 胡子拉碴,还被烧掉一半的火云大爷瘫坐在地上,双手把大腿拍得啪啪响,一副碰瓷的样子,嘴里不断哀嚎:“我不活啦!我不活啦!” “我的八重幽火,厉行你把它还给我,你跟宗主都是混蛋!” “我不干啦!你把我的小宝贝还给我——” 厉行黑着张脸,使劲要把自己的腿抽出来,声音冷漠道:“八重幽火不在本君手里,你不要胡搅蛮缠!” 火云扒拉着厉行的大腿不放,粗声粗气吼道:“我不管,我不管,从我这儿借火的人是你!你把老夫的异火还给老夫,老夫没了我的小八,可怎么活啊~” “我不活啦~” “不活啦~” 八重幽火都能被收服,这个弟子自然不能再留下,以后谁知道她能走多远,厉行不会给自己留下未来的隐患,他眼神一狠,伸手就将长乐的脖子掐到了手里。 长乐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体不受自主地移向厉行。 少顷,长乐只觉得自己咽喉被人大力扼住,呼吸一下子困难起来。 “要想重新得到八重幽火,只要把它现任主人杀掉,不就可以了么,火云?” 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火云也是个机灵鬼,这弟子潜力如此大,厉行都不愿意放过她,他可不想插手进去,因此,火云依旧不断抹泪,不断哀嚎,就跟没听到厉行的话一样,状若疯魔。 厉行眼神一厉,正要往长乐天灵盖上一击。 忽然那只手被死死定住,下一秒,他人被甩到了数米开外,砸在了大殿里的一根柱子上,他‘噗嗤’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殿门外走进来一人,身形颀长,灵雾环绕,青丝如瀑披在身后,走动间,霜白色的衣袍无风自动。 来人轻描淡写的眼神往殿内一扫,殿内立时就跪倒了一大片。 “见过汲渊道君!” “汲渊道君安!” “拜见汲渊道君!” 长乐见到道君来了,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飞奔到道君身后。 厉行又吐了一口血,这才觉得胸口的闷痛好了些,他勉强出声道:“汲渊道君,不知道弟子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让您出此重手?若是为了您身后的弟子,她是魔族的奸细,宗门不能因为她是您峰上的人,就放过她!” “如此,太虚宗此次陨落的弟子有二千三百八十四人,” “汲渊道君,这些弟子的性命难道不是命吗?!!” 由于吼声太激动,厉行又吐了口血。 见此,长乐就像是自家家长来了,胆子也起来了,张口就告状道:“道君,弟子根本与魔族无关,他们还打算让我诬陷您,都不打算把我屈打成招,而是直接放异火烧我,要不是我命硬——” “我骨头都给它火化啦!!!” 说着,长乐夸张地哭起来,只有声音,没有眼泪那种。 汲渊冷冽的目光落到厉行身上,他并没有替长乐去争辩什么,而是对地上趴伏着的厉行冷声道:“巫元倒是养了条好狗,就是不怎么聪明,找死的方式,还是跟从前一样。” 厉行气得脖子间的青筋都露出来了,却不能做什么。 元婴与化神的区别,那便是天与地的差别。 藏剑峰的峰主一直没出过声,从头至尾都很冷漠,此时他却开口道:“宗主与汲渊道君你们两人之间的恩怨,在下并不关心,但此次宗门大批筑基修士陨落,在下需要个真相。” “太虚宗,不该成为你们争权夺利的战场!” 此言一出,大殿本就诡异的氛围,彻底陷入了冰点。 藏剑峰峰主剑无君修为乃元婴巅峰,但也有人怀疑此人已经突破至化神,只是未曾公开而已,这人是太虚宗除了汲渊道君及宗主巫元之后的第三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 说完,汲渊一挥手,空中出现了一面水镜。 水镜画面波动了一下,又突然黑了屏,但大家都是元婴之上的修士,视力堪称恐怖,因此那匆匆一面的黑屏,大家也就看到了,宗主的惨状—— 两只眼睛一大一小,肿得老高。 连鼻梁都被人打歪了,青紫一片的半张脸,配上巫元吃人的表情,称得上十分可怖。 而能把宗主打成这个样子,短时间内还不能用灵力恢复的,除了汲渊,还能有谁? 这下子,传言汲渊三百年前重伤未愈的谣言就像一阵风,突兀地从众人心底里去了,大家心里就一个想法: 汲渊道君,恐怖如斯。 “弟子长乐,排除魔族奸细身份。” “噬妖阁被损一事,交由刑罚堂,重新彻查。” 巫元略带虚弱的声音从大殿里消失,大殿陷入诡异的安静当中。 汲渊对其他人,连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像是一缕风,来去都不可捉摸,他谁也不理,只温声对长乐道: “回去吧。” 长乐听话地跟在汲渊身后,很快走出了大殿。 第27章 等人走了一会儿后。 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悲痛至极的声音。 “我不活啦!” “不活啦!” “老夫的八重幽火,老夫的小宝贝,你怎么就能认那女娃子做主人呢——” “啊,我不活啦!不活啦!” 厉行擦了擦嘴边的血渍,从地上费力爬了起来,对着火云冷笑道:“你那八重幽火跟那弟子走了,你有本事,就去找汲渊要回来好了!” “你这个畜牲!” “强盗!” “卑鄙无耻!” “你把老子的八重幽火还回来!!!” 也不知道这话是对着已经走了的长乐说的,还是对殿内的厉行说的,总之这日刑罚堂的大殿像是遭遇了一场大战,殿内还时不时有悲痛哀嚎声传来。 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长乐跟在汲渊身后,一直沉默着。 汲渊带着人回到十方境里,才开口道:“怎么不说话?怪本君去得晚了些?” 长乐身子一正,眼神诚恳道:“怎么会?道君救了弟子,弟子感激不尽,又如何会想其他?况且道君去的时机那般合适,弟子一点伤都没有受,只是——” 说到这里,长乐抿唇。 “道君,您为了弟子,跟宗主较量一场,可有受伤?” “弟子不是想探寻什么,只是依稀记得他们都说过,您曾经受过重伤,弟子不希望这等小事,让道君修为受损。” 汲渊一顿,心里思量了许多。 过了好久,汲渊才叹息了一声,声音里夹杂了些长乐不太懂的东西。 就在长乐惊诧的目光中,就在她面前,汲渊那头青丝缎发,从发根到发尾,一寸寸变白,像极了失去了灵性的物事。 “道君!!!” 长乐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看着汲渊。 那瀑布似的长发,转瞬间,在她面前,变成了一片雪白。 第24章 锻造花海 汲渊道君修为高深, 她一直都没看清过道君的长相,方才好像模糊的看到了一瞬,只觉得跟金龙鱼长得似乎有几分相像, 不过此刻她根本没心思去寻思其他。 “道…道君,您的头发——” “无妨,皮囊皆乃身外之物, 无需在意。”汲渊淡然道。 “可是您——”长乐嘴巴变得苦涩,低下头来,有些愧疚道,“您不该为了弟子, 与宗主大打出手, 加重您的伤势, 弟子不值得。” “本君与巫元的恩怨,与你无关, 无需自责。”汲渊云淡风轻地说完, 便起身离开了。 “好生修炼, 莫要顾虑其他。” “是,道君。” 长乐目送道君离去。 自从汲渊道君头发变白后,长乐总觉得道君心情有些低迷,经常对着赤焰流火发呆。 长乐想了好多法子, 彩衣娱亲都做了,道君就没有笑过, 她最后决定闭关‘打铁’。 某日。 朝阳初升, 金色的光芒从屋顶均匀洒落下来。 往日空寂的院子, 突然焕然一新,不远处的偏殿,多出了大片大片灿烂绽放的花卉, 上面甚至还有未蒸发掉的露水。 汲渊脚步顿住,看向面前那片花海。 “道君,您看看,这是我为您种植的花海——”长乐突然从花丛里站出来,双手摊开,大声笑着。 女子巧笑嫣兮,比花丛还要烂漫。 这一刻,汲渊心里百转千回,虽然是件极不起眼的小事,却让他短暂失了会儿神,数千年来,却让汲渊有这种感触的机会不多,所有人都习惯于向他索取,而不是简单的付出,就连几百年前—— 汲渊忽然贪恋起这片刻的温度,一时间不愿意打破。 “道君,这都是我用矿石锻造的,您就算身上带着噬火,也不会使花朵凋零,这些花看起来赏心悦目,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长乐笑着跑到汲渊面前。 汲渊大概有一米九左右,长乐只到他胸口的高度,她手舞足蹈地给道君介绍她半个月不眠不息的成果。 眼里盛满了笑意,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身影。 “辛苦了,长乐。”汲渊静静地等着她说完,才道。 “不辛苦,弟子给道君添了那么多麻烦,没办法回报什么,只能讨巧逗您一笑。” “就是可惜弟子学艺不精,这花儿看着虽美,却没有香味,少了点神韵。”长乐有些遗憾地道。 忽然,长乐又高兴起来,“道君,我参考了好多种花卉的种类,还有不少修真界出名的奇花,我没有见过,道君您过来看看像不像?” 汲渊跟在长乐身后。 缓缓步行在花丛里,耳边听着长乐忽而惊奇,忽而怅惘,忽而高兴的声音。 “长乐,你做得很好了。”汲渊在又一次听到长乐自谦的时候,认真说道。 长乐在心里数了数,今日道君的笑声她一共听到了五次。 道君心情应该不错。 汲渊难得有这么放松,两人坐在赤焰流火下喝茶聊天,今日的汲渊耐心很好,往常只是在这树下稍坐,今日却陪了长乐整整一个时辰。 长乐讲了好多凡间的趣事。 汲渊也不觉得枯燥乏味,雪白的发丝被风吹起一缕,长乐怕道君神伤,不经意间站起来,把白发给道君揽到身后。 乌殷不合时宜地走进来。 望见眼前大变模样的院子,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长乐!!!” “你给我滚过来!!!” 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乌殷气不打一处来,还没等人过来,就骂道:“这院子里的地砖,那可是上等的墨轩青玉,跟神殿一般的材质,你就这么给扒了,你脑子坏掉啦!!” 长乐还没出声,汲渊先开口了。 “乌殷。” “主……主人?” 主人怎么在这里? 乌殷脖子一缩,他听出了自家主子的语气,蕴含了几分怒气。 “是本君的授意,你觉得不好?” 乌殷求生欲极强地道:“不不不,主人,属下刚从深海里回来,脑子不太清楚,长乐做得好。” “做得非常好!” “这地砖扒得好,以前就觉得光秃秃的,很难看,现在好看多了!” 长乐站在汲渊身后,在后面模仿乌殷卑躬屈膝的神态,做着怪模怪样的动作。 汲渊自然‘看’得道,但他没管。 乌殷气得牙齿都咬紧了,却连眼神都不敢瞥过去。 “乌殷,你去深海应该猎了不少妖兽,妖丹你也用不上,就给长乐修炼用吧。”汲渊道。 他咋用不上啦? 乌殷心里委屈,但主人说他用不上,那他就不能用。 “是,主人。” 正在乌殷无比沮丧的时候,长乐舔舔唇,像话家常一样开口道:“弟子记得山下有处院子,里面种了一棵巨大无比的向日葵,道君不常下山,应该没怎么看到过。” 乌殷闻言,身体一颤,带着几分希翼地问道:“你……你把它移栽啦?” 老天。 主人的噬火会毁了它的! “那倒没有。”长乐回。 乌殷正要松一口气,就听长乐继续道:“不过,我为了研究那向日葵的脉络,不小心把它摘下来了,瓜子挺香的。” 其实是她看见那向日葵,馋上了它的瓜子。 还别说,修真界的向日葵盘子长得就是大,瓜子还颗颗饱满。 犹如晴天霹雳。 乌殷缓缓抬起头,声音颤抖道:“你你你,你把我的玄天金葵给摘啦?!” “是啊,我还炒了好几把,刚刚道君也尝过了,”长乐笑嘻嘻地看向汲渊,“味道还不错吧,我炒的椒盐味儿。” 乌殷本要怒起,但听到自家主人也吃了,内心的气焰突然‘啪叽’一声灭了。 两行清泪漱漱流下。 哇—— 长乐还是第一次见到乌殷哭。 哭得无声无息的,长乐顿时手忙脚乱,无措地转头看向汲渊:“道君,他怎么啦?” 汲渊早就猜到那金色瓜子是什么,这会儿也只道:“玄天金葵,是乌殷一族的圣品,与其未来道侣息息相关。” 什么? 她把乌殷老婆吃掉啦?!! 长乐不由埋怨地看了眼道君的背影,主动走到乌殷面前,真诚道歉道:“那个,对不起啊乌殷,那院子里没有禁制,我,我也不知道你把你老婆种那里了啊。” 乌殷眼泪都止住了。 “那不是我老婆!!!” 长乐被他吼得后退一步,汲渊温言解释道:“乌殷是乌鸟一族,雌性的乌鸟大多喜欢化为原型,栖息在玄天金葵上。” “哦,吓我一跳,”长乐后怕地拍了拍胸脯,“我还以为那向日葵能化作人形呢。” 但是毁了人家的求偶之物,就是脸皮厚如长乐,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 汲渊开解长乐道:“不用太过自责,乌殷那株玄天金葵长得不好,大约是吸引不来道侣的,未来再重新种一棵好了。” 第28章 长乐被安慰了一点点。 对于乌殷来说,主人的话就太过无情了。 长乐看了眼闷闷不乐,还有点怀疑人生的乌殷,舔舔唇,说道:“道君都说了,你那玄天金葵种得不好,不如,你再给我点种子,我帮你种吧?” “种花我是内行,选种子就特别重要,如果尝起来——” “如果看起来太干瘪就不行。” 乌殷:“……” 人居然可以这样无耻! 她居然还想从他这里再掏点种子吃! “不用了。” “哦,那好吧。” 长乐有些失望。 汲渊离去,长乐走到乌殷面前,很自然地摊开手。 乌殷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急什么急,我难道会少了你的不成!” “那可说不准,”长乐数了数瓶子里的妖丹,语气有些怀疑道:“怎么这么少?你不会偷偷藏起来了吧?” “你放屁!”乌殷差点气得跳脚,“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眼界那么低!” 长乐收了妖丹,转身走了几步,想了想,又侧过头问: “你那玄天金葵的种子,真的没有多的吗?” “滚!!!” 长乐撇撇嘴,也离开了。 长乐在十方镜里的日子,很是朴实无华,就是灵石不太够,兜比脸还干净。 收到金实消息的时候,长乐乐开了花,喜滋滋地离开了神殿,准备下山去见狗大户。 才刚出十方镜,身后就跟了一人。 她老不高兴了,“长安啊,我前不久差点小命不保,你都跑哪里去了,连声慰问都没有,你也太无情了——” 长乐刚一转头,就看到男人一头白金色的长发。 她吃惊地问道:“你……你头发怎么啦?” 汲渊没说话。 想到这条金龙鱼不仅修为高,还能自由出入十方镜,连化形后取名都要跟道君一样,现在可好,还要整个跟主人一模一样的造型,长乐悟了,说不得这条鱼就是道君养的呢。 长乐自问自答道:“道君上回跟宗主干架,你跟着一块儿去啦?你这头发以后还能黑回来吗?” 汲渊沉默了一会儿:“……很丑?” 长乐可不想给人伤疤上撒盐,她摇摇头,“那倒不会,不过这样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 长乐摸了摸金龙鱼的头发,有些心疼道:“以前的头发跟绸缎一样,现在都没什么光泽了。” “你等着,我们下山去找金实,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给你染点色,黑的,绿的,红的都可以,颜色随你选!” 汲渊有点不大想跟她走了。 山脚下。 “师兄,你知道这玩意儿威力有多大吗?就连刑罚堂的厉行真君都觉得不错呢!”长乐拿着一块儿黑乎乎的,巴掌大的圆球,极力推销着。 汲渊站在她旁边,不出声。 金实左看看又看看,还是觉得这东西最多是个凡物,师妹不会是缺钱了,又把主意打自己身上了吧? “长乐,师兄听说,刑罚堂的厉行真君,差点把你给烤了,他还会夸你做的法器呢?”金实一脸你别逗我的表情。 长乐高深莫测地道:“对啊,厉行真君想烧了我,那他得有理由啊,这块儿黑铁就是证据,因为威力太大,所以我才被人怀疑与魔族有关。” “你不会骗我吧?” 金实狐疑地看着长乐。 长乐继续忽悠道:“师兄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我可是获得了噬妖阁的传承的,我会眼皮子那么浅,就为了坑你几块儿灵石吗?” “我长乐就不是那种短视的人!” “我这个人比较注重长远利益,你可是我未来的潜在客户!” 合着长乐要一直坑他是吧? 金实抽了抽嘴角,最后掂了掂铁球,问道:“多少灵石?” “一口价,二百!” 金实犹犹豫豫地问道:“二百……下品灵石?” 长乐眼睛鼓得大大的,双手叉腰,一脸不屑道:“师兄,你好好看清楚,我,长乐,是太虚宗未来的炼器大佬,你居然认为我的东西只值二百下品灵石?”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金实可不敢应这名头,他从别处听到了师妹的好多传说。 宗主亲自下令,刑罚堂的厉行真君亲自下手都没弄死长乐,她还把问器峰峰主的八重幽火夺了去,这战绩,他金实可不敢惹。 肉疼地掏出二百中品灵石,金实眼睛都绿了,心里直安慰自己,就当破财免灾了。 “我就知道师兄大气!” “师兄你正好是我第一个客户,正好开业大酬宾,第二个半价,要不再来个?” “不了,不了,这么好的东西给别人也留点。” 长乐开心地收下灵石,随着金实一道出了太虚宗,他们跟柒月约在了山下的坊市见面。 第25章 师弟 “长乐, 你这师弟哪里找来的?”柒月拉着长乐走到一边。 金实也跟过来道:“是啊,你师兄我在归德堂,都没听说过。” 长乐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发呆的金龙鱼, 转过身神神秘秘地对两人道: “这是乌殷的族人,你们知道的~” 柒月领会了:“嘶——走后门?” 金实见过乌殷,他叹口气道:“哎,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连浓眉大眼的乌殷真人都不例外。” 长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乌殷名声再一次受损。 金实刚被长乐敲了一笔,他原本在聚仙阁定了位置, 自个儿悄悄把位子退了, 闹着要长乐请一顿。 “长乐, 你这次可是因祸得福,还把金文他们峰主的宝贝拿走了, 你怎么也得请师兄师姐一顿吧?我看聚仙阁里的菜式就不错, 咱们进去瞧瞧?”金实笑呵呵地指了指旁边的楼宇。 长乐一瞧, 那酒楼修得,不知道还以为进了什么销魂窟呢,金碧辉煌的样子。 我去, 这是要宰大户啊! 长乐属于穷逼的那根神经疯狂跳动, 她眼睛四处搜寻了翻,眼尖地看见了她想要的。 十来个呼吸后。 金实几人站在酒楼, 哦不, 应该说是一家饭馆前面, 纷纷傻了眼。 “师妹,你要是没钱,要不师姐请你吧?”柒月望了眼破败的饭馆道。 金实看了眼饭馆里面, 人可罗雀倒不至于,但眼见的只有凡人,没有修士。 “其实吧,师兄觉得也不是那么饿。” 金文附和道:“我们……也可以找个茶楼聊聊天。” 长乐哪里不知道这几人嫌弃得要死,她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金龙鱼,说:“走,长安,我带你进去尝尝人间的风味,他们几个不去,正好还省我一顿饭钱!” 说完,长乐率先进去。 汲渊没有停顿地跟在她后边。 听到省饭钱这一刻,金实就决定不能让长乐奸计得逞,笑着对另外两人道:“走吧,咱们也进去。” 饭馆真的就是普通的苍蝇馆子,不仅地方小,连饭菜都是半点灵气都没有的。 几人点个菜犹犹豫豫的。 长乐压住菜单,说:“你们先等等,我进去跟老板说一声。” 几人不知道长乐的用意,就看见长乐进了后厨与那凡人老板沟通了几句,又转头去了对面一家药铺。 没过多久,长乐捧着个硕大的药袋子进了厨房。 金实咽了咽口水:“她不会想毒死我吧?” 柒月擦了擦她背后的刀,云淡风轻地道:“放心,我带了解毒丹。” 只有金文一个劲儿往长乐那师弟身边凑,神情之谄媚,让两人很是鄙夷。 “长安师弟,我记得你也进了噬妖阁,你有什么收获?” “……” “长安,我看你什么时候都跟长乐一块儿,这样可不好,咱们男人还是得有自己的空间。” “……” “师弟,其实吧,师兄最近有个秘境要去,里面的六品菩提子快要成熟了,你要不要一块儿?” “……” 金文在那里唱了半天独角戏,但人长安就是端坐着,一副风不过耳的模样。 长乐走了过来,正好注意到沉默的金龙鱼跟滔滔不绝的金文师兄。 “长安,做人要有礼貌,别人要是问你,你要回话的哦。” 金龙鱼不怎么在修真界走动,长乐自认为把它带出来,就承担了一番责任,在生活中就尽力教他一些处世的道理,免得他被人欺骗。 汲渊这才看了眼金文。 金文激动地等着师弟的回话,结果就只听到对方说: “没空。” 金文:“……” 金文嘴角的笑都要绷不住了,他算是明白了,师弟只听长乐的话,便又眼巴巴看向长乐。 长乐道:“师兄,他不去。” 金文还想再劝:“长乐,长安这么好的武力,别浪费了啊,你想想你平时那么缺灵石,只要去一趟就可以赚一大笔,不比坑你金实师兄强?长安他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再劝劝他。” 第29章 “师兄此言差矣,我可没有坑金实师兄,”长乐拒绝,继续道:“再说了,我缺灵石又不关长安的事,他不想去,就别勉强他了?” 金文失望地耷拉下头。 没多久,桌子上摆满了菜,老板祖上也是修士,但他没灵根,也只能在坊市里讨个活计生存。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伺候到太虚宗的修士,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 “这……这些菜,菜里面的毒,不是,菜里面的药,小的已经按照这位仙姑的要求做了,各位慢慢吃。” 金实抬头:“……他刚刚说有毒?” 柒月看着一盅盅黑黢黢的汤,脸色有点僵硬:“长乐啊,你要知道,这点毒是毒不死师姐的。” 金文嗅了嗅,鼻尖那股药味浓重得要命,他有点想干呕,“你往菜里加啥了,怎么闻着一股牛屎味儿?” 长乐对着金文翻了个白眼,随即跟几人介绍道: “何首乌炖鸡。” “墨旱莲炒韭菜。” “侧柏叶煎鸡蛋。” “桑葚枸杞煲王八。” 长乐转头对旁边出神的男人道:“长安,这些药材都可以乌发,我刚刚买了好多,都用来做药膳,咱们坚持一段时间,看看头发会不会黑回来。” 汲渊:“……” 见男人不语,长乐催促道:“快吃啊,你放心,不难吃的,这段时间我都陪你一起吃!”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长乐率先用餐,味道虽然奇怪,但吃还是能吃的。 众人看着长乐一口接着一口。 汲渊顿了顿,看了眼嘴巴里填得鼓鼓的长乐,也拿起桌上的筷子。 不同于一口吞的长乐,汲渊用饭很是优雅,细口慢嚼,慢条斯理。 旁观的金文脸都皱成了一片。 长乐只坚持了几口,就不行了,那股子浓重的中药味,从舌尖一直窜到头顶,她突然站起来,像是记起了什么,匆忙对几人道:“我忘了件东西,还在药店,我去去就回。” 等长乐一走,金文凑过来,一脸震撼道:“长安,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啊?” 柒月本来对这位所谓的师弟存了几分警惕心,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甚至觉得,这位师弟真的有点傻。 看长乐把人坑成啥样了啊。 金实也劝道:“那个,长安啊,长乐都走了,你还是别吃了,这几样药物就算能乌发,对你来说,应该也没啥作用。” 汲渊像没听到似的,视几人如无物。 长乐回来的时候,心情感觉还不错,笑吟吟道:“长安,都吃差不多了呀?不错不错,我刚刚又去买了好多,回去我炖鸡给你吃啊。” 汲渊放下筷子,点点头。 几人同情地看了眼长安师弟。 “对了师妹,其实这次我找你,是因为归德堂的任务,每座山峰都要轮流派人到外门讲学,你们峰还没人去。”金实聊起了正事。 长乐一愣,“讲课?那你应该找道君啊,再不济,找乌殷也行啊。” 金实老实回道:“乌殷真人那边说让你负责,他没空,至于汲渊道君那里——” “道君那样的身份,内门都轮不着,哪里轮得到外门?” 长乐抓了抓脑袋,“那你等我回去问问道君,道君人很好说话的。” 汲渊道君好说话? 几人想呵呵长乐两声。 “不是,长乐你可以经常见到汲渊道君?”金实突然注意到了长乐话里的亮点,其余两人也一致抬头看她。 长乐点点头:“我就住在那里,道君又没有闭关,自然能时不时见到。” “嘶——”金文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你跟道君住得很近?金实不是说过,你住在山下那狗棚里面吗?” 长乐恶狠狠瞪了金实一眼:“什么狗棚?那是我搭的,充满艺术跟文艺的小茅屋!” “再说了,就不兴我搬家啊。” 柒月听到这里,很是八卦地问了一句:“大家都说,汲渊道君还挂念着那位叫霜云的女徒弟,是不是真的啊?” 听到这里,金文也来了兴趣:“错不了,听说当年那段师徒恋轰动了整个修真界,汲渊道君可是太虚宗最有希望进阶大乘尊者的人,就这样还惨被抛弃,也不知道那霜云是什么样的奇女子。” 金实接话道:“当年确实闹得轰轰烈烈,坊市以前卖得最好的话本就是汲渊道君跟女徒弟那本,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出了红日秘境后,就听说那本书被封了,可惜了。” 听到这里,长乐也叹了口气道:“别说了,我本来有一本的,没来得及看就没了。” 说完,长乐瞪了眼罪魁祸首,结果身边人突然站了起来,语气有点冷漠道:“我累了,要回去了。” 看着人突然站起来就走,长乐急忙跟着他一道,急匆匆对几人道:“授课那件事我回去问问我们道君,下次见——” 长乐觉得金龙鱼的护主行为又发作了,一听到道君的事就不高兴,但她还不敢数落他,害怕人翻脸,因此一路上都在诚恳解释道:“好啦,我错了,不对,是那三个人错了。” “他们真的是无聊至极,喜好低俗,居然到处传人八卦!” “长安,你等等我啊——” 长乐到归元峰的时候都没见到男人的身影,她回了十方境,也没找到人,遂放弃。 回到山上的院子,正巧道君正坐在树下,面朝对面的大海,长乐绕到道君面前,说起了金实的消息。 “长乐你如今是归元峰唯一的弟子,这宗门任务就由你去完成。” 长乐懵了,她期期艾艾道:“道君,弟子筑基都没有呢,我哪里敢给那些外门弟子讲课?我讲义怕都讲不明白,道君我不行的,况且学堂上那么多人,弟子内向不敢见人。” 汲渊语气淡淡:“内向?你性格活泼,除了修炼你什么都感兴趣,包括哪些要命的谣言你也甚是关心,不过是讲课,本君信你能做到。” 长乐:今天道君的脾气怎么这么大? 那条金龙鱼真的回来告状了吧?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长乐唯唯诺诺地接下了道君给的讲义,目送着道君走远。 第26章 外门 太虚宗作为万年大派, 内外门泾渭分明。 外门与内门隔了百重大山,长乐要不是自己炼制了个飞行法宝,怕是赶路都得花个一周的时间。 学堂内。 往日安静的学社里, 此刻闹哄哄的,人数比往日多了数倍。 有些寻不到位子的,干脆在过道上打坐。 “归元峰的夫子怎么还不来?” “听说归元峰没几个人, 也不知道这次来的是谁?” “你总不能奢望真人一类的级别来给咱们授课吧?” “估计就是个筑基弟子呗。” 青栀坐在人群中,心道那乌殷真人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就是几月没见长乐了,也不知道那丫头当杂役当得怎么样了, 这太虚宗也是, 内外门居然还设立了禁制, 云镜里的信息都 发不过去。 长乐来了外门,先是按照金实的指导, 进了一处会议室, 见到了管理这处学堂的管事, 是个长相颇为严厉,身形瘦削的老头儿。 “你是内门的人?这个月派到外门来授课的人没跟你一块儿来?”老头儿眉间的褶子能夹死蚊子,“老夫记得,宗门应该是通知过授课的时间, 无事不能缺席,你最好给老夫一个像样的理由。” “否则, 老夫就要往归德堂禀告了。” 长乐呵呵笑了两下, 说:“那个, 如果这个月是归元峰负责授课的话,那就没错了,这个月的授课夫子——” 深吸口气, 长乐在老者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道: “是我。” 怀胥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管理外门的学堂数年来,这么离奇的事情是第一次遇见。 “这位内门的姑娘,我不管你来自哪一峰,也不管你出于什么心理,但太虚宗外门的学堂不是你玩闹的地方,还请回吧。”怀胥判定是这位内门弟子的恶作剧。 长乐跟人解释了半天对方都不相信。 还好她提前预料到这一步,专门去归德堂取了信物,虽然被翻了几个白眼,好歹现在用上了。 怀胥不死心地查验了好几番令牌的真伪,最后不得不相信。 宗门对外门越来越敷衍了。 “这下你相信了吧?我真的没有在开玩笑。”长乐笑道。 可对面的老头眼看着却要哭了,说道:“老夫宁愿你在开玩笑。” 长乐:“……” 外门弟子平素要做足宗门任务,空闲时间才能来学堂听课,大家都很珍惜,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最后的外门大比中胜出,而后幸运地被内门的某位师父选中的。 大部分究其一生都可能进不了内门。 还有一部分优秀的会被外派出去,开枝散叶,以其他方式继续为宗门效力。 长乐刚踏进屋子,就被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惊住了,就连走廊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弟子手里拿着传影石,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 第30章 “肃静!” 怀胥带着长乐走进来,对弟子们道:“这位…是长乐,来自内门的归元峰,这个月甲字堂的授课夫子便是长乐道友——” 怀胥还没说完,学舍里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这就是归元峰派来的人?” “她不过是个练气初期,比我们修为都低!” “凭什么!我们可是凭真本事考上的甲字班!” “宗门不公!” “内门的人根本不管外门死活!” “为了能进甲字班听课,上回我疯了一样做任务,差点被妖兽啃掉半截手臂!” “肃静!!”怀胥释放了番筑基期的灵力,等大家安静下来才道:“叽叽喳喳,成何体统?!半年后还有学业考核,考核要是不能完成,等着你们的还有宗门的责罚,现在还不是你们最难的时刻。” 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故意这么讲的。 反正长乐是一下子压力就上来了,那归德堂也没说,这劳什子的教学任务还有考核啊,她本来以为能过来摸鱼的。 有人直接站了起来,扬声道:“禀师叔,弟子这次能进甲字班,耗费的精力不少,弟子不愿意将就!” 又有人道:“她修为还不比弟子高,能教我们什么?” “没错!让一个练气四层来授课,这简直是胡闹!” “虽然我们不比内门弟子矜贵,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 “肃静!!!” 怀胥今日已经是第三次让弟子们安静了。 外门弟子虽然天生比内门弟子弱一等,但这么多人反对,他自然也不能都处置了,更何况他自己也对内门这一安排有所不满,因此怀胥顺水推舟道: “老夫知道你们的意思,宗门也尊重大家的意愿。” “这样,趁着这个月刚刚开始,如果不想留在这学堂里的,可以离开去其他学舍,凭自己手中的贡献度选择,老夫不做强求。” 说完,怀胥象征性地问了句长乐:“道友,你看这个安排怎么样?” 长乐装模作样地背着手,点点头:“可以。” 怀胥松了口气,最怕这位内门的弟子闹事,虽然他自诩可以摆平,但毕竟麻烦能少点就少点。 少顷,方才还闹哄哄的学舍突然空了。 偌大的学舍,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长乐有些失望地小声道:“怎么没有都走啊?” 旁听的怀胥差点打了个趔趄。 “你们几个,还不过来拜见你们未来几个月的夫子!”怀胥喝道。 留下来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走到长乐面前,恭敬地行了大礼。 怀胥看着学舍最后一排低着头不动的弟子,大喝一声道:“后面的弟子!这才什么时辰?还没开始讲课,就开始睡觉啦!你若是不想呆在这里,就滚到外面去!” 青栀被大喝声惊得抬起了头。 长乐也惊了,这不是青栀吗? “弟子,拜见夫子。”青栀装作不认识长乐一样,走到前面来行了礼。 怀胥满意地看了眼这四人,虽然人数少了点儿,但好歹对上有了答复,他当着长乐的面勉励了几句学子,然后就离开了学舍。 长乐咳了咳,对四人道:“那个啥,你们要想走的话,可以马上走,我也不想耽误你们。” 本来大家对长乐就没什么信心,只是有归元峰的名声在,几个人还有点犹豫,长乐这么一说,几人顿时慌了,看了眼摆烂的长乐,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朝着门外走去。 可刚要走到门外,几人眼尖地发现还有位道友没走。 “她怎么没走?” “难不成有什么隐藏福利?” “那青栀天赋可不差,她都不愿意走…” “毕竟是归元峰的人,兴许人家真有啥真本事呢?” “是呀,毕竟咱们天赋都差,要不是有一把拼命的劲儿,也来不到这里,要不——” “赌一把?” 几人又走了回来。 长乐摸不着头脑,她向来直性子,有什么当场就问了:“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三人关系本就不错,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位男修,长得最是粗犷,很像凡间打铁的莽夫,他先开口道:“夫子,我们想跟您一起学习,我们没什么本事,只有一把子蛮力,几个月后的考核,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是我们三个能留在外门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想继续留在宗门修炼,不想外派去俗世。” “夫子,请教我们!” 三人郑重地跪了下来。 长乐舔了舔唇,这下好了,压力给到她这边,她看向一旁不出声的青栀。 青栀看到长乐迷茫的眼神,解释道:“太虚宗外门有严格的制度,每个人只有二十年时间,若是不能突破到筑基或者进入内门,那就只会被外派到俗世,而他们几个,灵根太差,恐怕好一点的地方也轮不上。” 言外之意,这几人已经无路可走。 甚至能进这甲字班,恐怕是最后一搏,谁知道运气不好,碰到长乐这个不靠谱的。 至于青栀,她自认资质还算可以,就算考核较差,反正也能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她倒是不担心,大不了被宗门派去干一些别人不愿意干的活罢了。 “你们,可真信任我啊……”长乐心里苦笑,“快起来吧,我只能尽力,别的不敢保证。” 几人站了起来,眼里都带了惊喜。 不管这位内门的姑娘修为多差,但她来自内门,光是那海量的资源,就不是他们几个能接触的,几人顿感自己捡到了大便宜。 “那,你们先找个地方坐,我马上开始授课啦?” “夫子先请。” 几人恭敬的态度,搞得长乐下意识装起了文人。 青栀在下面一边翻白眼,一边跟着那三人做着相同的动作。 长乐拿出道君给的玉简,发现里面有三本讲义,虽然道君今日心情不太好,但人做事就是靠谱,还分门别类,分了上、中、下三册,每一册旁边还有详细的注解。 长乐这下彻底放下心来。 都注释得这么清楚了,她就算照本宣科,就是猪都能学会了吧? “所谓阴平,则阳秘,真身无垢,清静自为……” “夫子,我不太明白上一句话。”最壮实的叫张强,他很认真地听着长乐的讲解,但脑子就是像打了结一样,始终捋不清楚思路。 长乐又翻到前一章,再次念起注释。 过了一会儿,那个瘦得跟一阵风似的青年弱弱开口道:“夫子,我上上句话没明白。” 长乐倍感头痛,又翻到了前两章。 没过一会儿,三人中长得白白嫩嫩像个姑娘,但确实是个男修的弟子声音细若蚊呐道:“夫子,其实我上上上句话也没听懂。” “……” 长乐深吸口气,放下玉简。 “你们,好好想清楚——” “到底从哪里开始,就没听明白?” 张强三人互相看看,各自有些不好意思道:“夫子,其实我们,第一句就没听明白。” 长乐:“……” 天呐,这是什么样的榆木疙瘩? 第27章 同一个祖坟 长乐念个书念得口干舌燥。 奈何下面哥三就跟木桩子一样, 脑袋空空。 下课后,长乐整个人都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场,终于送走了那三人, 正想喘口气,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往下面一看。 青栀眼神灼灼的看着自己。 “干什么?” “不得了了啊, 内门弟子。”青栀双手抱胸,扯了扯嘴角。 “你就当我走了狗屎运吧?”长乐收拾着东西,突然抬头问她:“栀儿啊,你……你应该听懂了吧?” “你都恨不得掰开揉碎讲了, 你当我是那三个猪脑子?”青栀很是不屑。 “对了, 你这课讲得不错, 内门真有这么厉害?”青栀有点困惑了,这长乐才进内门几个月, 都脱胎换骨了都, 想想老家常年被人唾弃、人人喊打的流氓, 突然变成了德高望重的夫子,想想都觉得很幻灭。 长乐清咳两声:“那倒没有,我这是拿的峰主的注解版。” 青栀没有多想,以为长乐随便从归元峰拿的。 但就是这样, 她整个人都羡慕坏了。 “你可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啊。”青栀感叹一句。 长乐沉默了下,对青栀说:“我俩不是一个祖宗吗?” “……” 青栀幽幽叹了口气:“哎, 你现在可算是熬出头了, 太虚宗真是人才济济, 咱们这些族里的所谓精英弟子,来了这里,都是垫底的存在, 哎——” 长乐抬眼看她:“那个七渲不是进内门了么?” 青栀长叹了口气道:“我们十来个人,也就只有他进去了,没办法,人家可是族长的嫡系孙子,你今日是没看到,怀胥师叔介绍你的身份时,瑶凤那张脸哦,就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别提多搞笑了,她还是族长的庶孙女呢,不也在外门呆着么?” 第31章 “瑶凤?那我还真没注意。”长乐确实没看到人。 “从后门跑路了,”青栀道,“我还有宗门任务要做,就不跟你多聊了,明日还是这个时辰,那三也会过来,你也不用太有压力,他们几个,资质不太好,上面连派遣去俗世的地儿都选好了,你这几个月就当来外门晃荡一圈好了。” 长乐接受了青栀的安慰。 但心里也怪不得劲儿的,资质差,就不能有个梦想么? 另一边。 张强三人聚在了一起。 三人具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大哥,你说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是呀,咱们灵石本来就不多了,要是考核没通过,那就完啦!” 张强看着李叶和张幺娘,眉毛纠结得都要打结了,他想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对两人道:“叶子,幺娘,上面人本来就瞧咱们不起,管事更是老早就想赶咱们走,但是我张强不想认命,我还是想赌一把。” 李叶有些犹豫,说道:“大哥,刚才上课那会儿,那位内门来的夫子已经讲了好多道,咱们都没理清楚,我看对方最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咱们灵根不行,悟性也不行,这条路难啊。” 张幺娘想劝又不敢劝。 他这样的其实早就认命,本来想着若是要外派,与张强分在一处,到时候可以抱团不容易受欺负,如今张强一根筋要走下去,他就算不同意,却也不好当面反对他。 张强看出来两人的信心所剩无几,索性道:“你们要是无意就算了,反正灵石我不会动你们的,修真一途本就艰难,李叶你要想回去继续被你那二娘打骂,张幺娘你要是想回去,继续被你爹卖给人做媳妇,那就放弃好了。” 闻言,李叶跟张幺娘两人同时黑脸。 第二日,长乐依旧赶着时间来到外门。 不早不晚的时间,几人已经全部到了,长乐还没开始讲呢,张强那哥三把长乐叫到一边。 半晌。 长乐心不正、口不直道:“这…这算贿赂吧?” 张强为人精明,一眼看出来长乐的不自然,他正色道:“夫子,这怎么能算贿赂呢?弟子们没什么像样的法器,又时不时要出去猎杀妖兽,夫子愿意以低价把法器卖给我们三人,我们感激不尽。” 长乐这时候有些后悔了。 这哥三平时穿着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也看不出来啊,居然能拿出来几十块中品灵石,换算下来,那可是几万下品灵石呢,要知道外门弟子来钱的路子可不多,昨日就应该想办法再多留几个学生下来的,这是条快速来财的路子啊。 长乐哪里知道,这笔灵石是三人存了十年,无数次拼命猎杀妖兽才存下来的。 “这样,我也不能让你们吃亏。”长乐想了想,从乾坤袋里一掏,一下子掏出来五个铁球,又在三人震惊的眼神中,放回去两个,然后将那三个毫无灵力波动的铁球递给三人。 “这是我锻造的法器,叫……叫霹雳球,可以斩杀筑基妖兽的!正好便宜你们了。” “……” 张强三人傻眼地看着手中的铁球。 虽然没想过夫子能有个表示,但就给个大铁球,是不是也太—— 李叶跟张幺娘默默地收了铁球,麻木地坐在了昨日的位子上,茫然又无声地听完了整节课。 长乐回了十方境,在熟悉的地方找到了道君。 “在外门授课,可有什么收获?”汲渊问道。 长乐跟道君分享她的喜悦,将一堆灵石从乾坤袋里倒出来,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峰,她笑得见牙不见眼道:“道君,您看,弟子在外门可受欢迎了,嘿嘿嘿,这都是那帮弟子们的心意。” 心意? 汲渊久违地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汲渊才缓缓开口道:“长乐,你如果实在缺灵石,也不该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你年纪还小,不明白心魔的厉害,修炼切记脚踏实地,不可追寻歪门邪道。” 长乐不乐意了:“道君,您想哪里去了?弟子可不是那种人,这都是我卖法器得来的,可不是白要的呢。” 汲渊知道长乐炼器的厉害,闻言也算放下心。 “不过,道君,他们现在那么信任我,我这不做点什么,心里有点愧疚啊。”尤其想到张强那张沧桑的脸,长乐就有点心虚。 汲渊伸手在长乐面前一挥,一副水镜的画面出现在面前。 “这是后山的藏书阁,禁制已经解开,里面有很多道法经文,合适的你可以挑些看看。” 道君也太慷慨了吧! 修真界的秘法谁不是藏着掖着的? “谢谢道君,弟子这就过去。” “去吧。” 长乐刚走几步,又倒回来,掏出一个小锦盒来,里面装着烘干的茉莉花,一股清香萦绕鼻尖,她用镊子夹出一些到桌上的茶壶里,笑着跟人道: “道君,这是外门那位怀胥管事晾晒的茶,我闻着味儿很是不错,给您带了点,您 尝尝?” 汲渊看她行云流水地重新泡了壶茶,递了一杯到自己面前,忽然问道:“你……跟这茶的主人,说了么?” “说什么?”长乐愣了。 汲渊再次沉默。 长乐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哦,我去的时候,他人不在,我下次跟他说一声就是了,那管事明事理得很,不会说我的。” 长乐不知道,她带来的这茉莉花是入了品的。 能把一株凡植培养出灵性,不是那么容易的,想来花了主人不少心血。 汲渊想到长乐的‘好意’,又不忍苛责她,只觉得长乐心思纯善,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却不懂,自己以后多教教便是了。 要是青栀在这里,非得唾弃一声,什么心思纯善? 不过是贼不走空! “这些啥玩意儿啊,看得人眼睛痛。” 长乐毫无形象地窝在藏书阁里,这里的玉简确实不少,但记载的功法都太过高深,甚至有些高阶功法连看都看不了,刚看两字儿,长乐就头晕目眩起来。 翻来翻去,最低档的都是一本针对筑基巅峰,如何修炼至金丹的功法。 长乐从藏书阁里出来,又回到了院子里。 道君又在发呆,她看到道君身后的白发,就想到了那条金龙鱼,这么久没见,肯定是回深海了,估计早就乐不思蜀了。 “道君,我能去宗门里的藏书阁看看么?” 汲渊问:“为何?” “太高深了,”长乐愁眉苦脸地道:“道君,您太看重我这脑子了,而且练气的一本都没有。” 汲渊看了眼垂头丧气的长乐道:“那就去宗门里看看吧,乌殷不在,本君亦不知那些给弟子的令牌在哪里,这块玉珏是峰主令,你拿去吧,宗门里大部分地方你应该都可以去。” 长乐懵逼地看着手里的翡翠玉珏。 不是, 道君就这么把峰主令给自己啦? 他有没有想过我会把持不住,有偷家的可能性啊? 这可是峰主令啊! “不明白?是需要本君送你过去?”汲渊对呆住的长乐道。 长乐回神过来,连连道,“不不不,不麻烦您了,道君,我自己去宗门的藏书阁,我找得到的。” 长乐出了十方境,身后突然多了一道人影,心情好像忽的放晴,她上前拍了拍金龙鱼的手臂,说道:“你可算消气了,以后都不开道君玩笑了,好吧?你可真是护主。” 汲渊低头看她,面色严肃:“修道一途,如何能在琐事上放太多心思?” 长乐不想听金龙鱼的大道理。 她发现平时这条鱼懵懵懂懂的,但一牵扯到修炼,神经都变敏感了。 “知道了,知道了。” “随意议论高阶修士,几百年前,甚至有导致家族覆灭的。” “可道君不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 汲渊:“……” 两人就这么扯了一路,金龙鱼难得话多,长乐谈兴盎然,一点也不觉得路远。 第28章 藏书阁 太虚宗的藏书阁包罗万象。 跟迷宫一样, 连盘绕而上的阶梯都有九百多道,长乐都不知道该从哪条路进。 长乐在犄角旮瘩里找到了个管事样的人物,上前道:“师叔, 我想选些合适的功法,不知有什么讲究?” 那管事从高高的书柜后抬起头,“令牌呢?” 长乐将道君给的令牌递过去, 那管事随意瞥了一眼,也没在意,“这是什么令牌?弟子令牌又改版啦?这个颜色——” 管事觉得有些熟悉,但也没想起来啥, 对长乐道:“你是第一次来吧?你拿着令牌过去, 穿过结界的时候, 会自动识别到令牌的等级,符合的阶梯会自然打开。” “另外, 抄录秘法有次数限制, 是根据令牌的贡献度来的, 过了次数不可强制抄录,藏书阁有书灵,它能看到。” 第32章 管事说完,又靠回了书柜后, 捧着本书如痴如醉地读了起来。 汲渊已经数千年未曾来过这里,他对长乐道:“走吧。” 那管事专注的模样, 让长乐好奇极了, 什么书这么好看?她踮起脚, 俯身凑近高高的柜台,往里面一扫,管事手里拿着的书居然是本佛经。 读佛经都这么认真? 突兀地, 管事忽然‘哈哈哈’笑出了声。 长乐:“……”什么鬼?读佛经也能笑出声来。 汲渊站在旁边,安静地等待着,眼神平和地看着长乐的小动作。 “哈哈哈,有趣!有趣!” “太有趣了!” 长乐那个好奇劲儿啊,她脖子都扭累了,都没看清书里面写的啥,看了看柜台的高度,她双手撑起来,身子的一半都越了过去,饶是这样,管事全身心都沉浸在书里,根本没心思关注到她。 “好啊!你看小黄书!!!” 一声惊喝从面前传来。 那管事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书都没拿稳,佛经里藏着的小册子露了出来,那花花绿绿的封面一看就不正经。 “哇哦,都没穿衣服!!!” 这声惊呼,好家伙,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那管事人都要疯了,好在大厅里的修士不多,他义正辞严地喝道:“这位弟子,你眼神不太好使吧,这是佛经,可不是能随意亵渎的东西!” 说完,那管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乐看向那本小册子,管事立即把册子用佛经盖起来,长乐太好奇修真版本的小黄书了,她凑近道: “嘿嘿,师叔,好东西要分享才能是好朋友嘛,你把那本册子送给我看看?” 谁跟你做好朋友! 管事看了眼四周,低声道:“书可以给你,但你不能再要挟我。” “那是当然,我做人很有诚信的,你先把书给我,快点!!”长乐催促道。 汲渊眉头微皱,走了过来,一把提起长乐的衣领,转头面色不好地看向那管事:“若是再把这些污秽的东西带进来,扰了这清净之地,你就滚出太虚宗。” 那冷冰冰的眼神,一下子把管事慑住了。 长乐被人提在手里,双脚都悬空,引来好些人窥探的目光。 “快放手,好丢人!” “你也知道丢人。” 汲渊将人提到一边,面色含怒地教训了长乐半个时辰。 等到长乐被允许可以进去的时候,已经两眼挂蚊香圈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金龙鱼的话可以这么多。 握着令牌的长乐刚一踏进圆形的拱门范围,一阵刺眼的白光从她脚底一直延伸到四周,下一瞬,那九百多道阶梯同时打开,这还不算完,半空中突然出现九道金色的阶梯,阶梯前不远处各有一座古朴的小型拱门,拱门无人自开,有玄妙的韵律从里面传来。 这一幕惊呆了现场所有人。 坐在高脚椅上的管事,‘哐当’一声掉了下去。 长乐心下一惊,大厅里的修士全看向自己,连从柜台后爬出来的管事,看自己眼睛都直了,好家伙,长乐立即握着令牌,退出了玉拱门的范围,连连摆手道: “藏书阁坏了!” “不关我的事!!!” 可对应的,长乐才刚说完,当她最后一只脚离开,半空中所有的异象都消失,连那九百多道阶梯都同一时间关闭。 这下可好,有理都说不清了。 “这位…弟子,请跟在下来这边一趟。”管事的态度比起方才,可谓是转了一百八十度。 长乐回到柜台前,小声逼逼道:“师叔,你怎么说都可以,但钱我是赔不起的,再说了,这藏书阁开了这么多年,想来阵法也老旧了,出问题也是情有可原,你可不能让我当这冤大头!” “你想哪儿去了,”管事哭笑 不得道:“你手里拿着的是峰主令,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峰主令,不然我刚刚也不会认不出来,这样吧,你到底想寻什么样的道法,我登记一下,单独把那道阶梯的权限给你打开。” 管事拿出一枚玉简,低头准备登刻。 “我要找些练气弟子需要的道法。”长乐道。 管事手抖了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你要看练气期的东西?” “是啊。”长乐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的。 就刚刚那架势,管事还以为这位要上最顶层去呢,他顿时心累地叹了口气:“你说说你,练气的道法,这大厅里最右侧那个角落里都是,你拿着令牌来干什么?” “根本不需要!” 长乐也不知道啊,原来练气弟子这么受歧视,但来一趟也不能白来啊,她想了想,回头问男人道:“长安,你想看哪方面的道法,正好我今天带了道君的令牌,机会难得,你可以随便选。” 汲渊低头看她。 刚刚还气愤得跟他对峙,这会儿有了好东西,又惦记起他来。 汲渊不明白,长乐变幻莫测的心情,就跟预言为什么选中她一样,让他难以捉摸。 “不用了,我不需要这里的东西。” “哦,好吧。” 长乐一头扎进玉简里。 “炼器的,带上带上。” “炼丹不错啊,看看他们想不想修炼,比较有钱途!” “哎,还有舞乐的,张强那大个子吹箫正合适!” “哟,这剑修类的道法挺花里胡哨的,适合青栀!” “哇塞,还有教人耍大锤的,给张幺娘,免得跟人对战的时候被大风吹跑。” 长乐从藏书阁里出来,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这次她去外门的时候,金龙鱼也默默地跟她一道,两人刚走到学舍前,长乐就见怀胥满脸焦急,匆匆忙忙的路过。 “怀胥师叔,你去哪里?” 怀胥停了下来,昨日他痛失心爱之物,四处都没找到罪魁祸首,已经跟同事抱怨了好多次,今日遇到长乐,又再次大吐苦水道: “长乐,我晒的茉莉花被人偷了,那可是我看护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培育出灵气来的啊,二十年才得了那么一小把,今年头一茬啊。” 长乐有些心虚了。 怪不得那股清香味经久不散,原来蕴含了灵气,不过她一口也没喝,全孝敬道君了。 “不就是茶嘛,兴许是有人好奇,拿了一点点尝尝。”长乐劝慰道。 怀胥怒了,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骂道:“呸!什么一点点,我本来就得了那么一小把,那个小偷就给我剩了个边角料!遭天谴的东西!还尝尝?我诅咒喝了我茶的人——” “肠穿肚烂!!!” “太不是个东西!!!” 长乐身后的汲渊身子一僵。 反正喝了怀胥茶的人又不是她,长乐这会儿为了摆脱嫌疑,还义愤填膺地跟怀胥一块儿骂:“是啊,什么人嘛!三百年没吃过好东西了吗?真的是,一点茶沫子都惦记,家里是穷得吃不下饭了吧!” “这种人,我辈羞与为伍!” 汲渊沉重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长乐身上。 送走了怀胥,长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表情有些不对劲的汲渊,说道:“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怪瘆人的。” 汲渊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长乐抱着一堆刻录的玉简进了学舍,刚一进门,就觉得今日学舍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你们这是怎么了?”长乐问道。 青栀替那三个解释道:“这个月的任务下来了,他们三个被分配到了蒙脱山清理妖兽,正发愁呢。” 青栀说完,张强抬起头,表情恹恹地道:“夫子,今日下午我们几个就要出发了,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夫子您了,等我们走后,您再去跟怀胥师叔说说,重新挑些资质好点的弟子吧。” 等等,怎么听起来像交代遗言的样子。 “什么任务啊,说得好像要让你们去送死似的。”长乐问道。 李叶苦笑一声道:“跟送死也差不多了,蒙脱山有很多筑基妖兽,弟子几人就算是合力也不容易逃出来。” 长乐支着下巴问道:“不能拒绝吗?出任务也不能让人去送死吧?” 张幺娘接话道:“学舍里的名额是有数的,还有很多外门弟子没进来,我们三个要是出了事,马上就能腾出三个名额,也怪我们三个没好好打点。”可他们的灵石全都给长乐夫子‘买’铁球了。 长乐重重拍了拍条案桌子,大声道:“都打起精神来,人都还没去呢,就先想着被妖兽吃掉了,这样算什么修仙者?我不是给了你们几个霹雳球吗?大不了,你们遇到解决不了的妖兽就跑路呗,多大个事儿~” 长乐丝毫不觉得临阵脱逃有问题。 本来嘛,你打都打不过,你还头铁地往上冲,那不是勇敢,是脑子有泡! “呐,毕竟做了你们一段时间的夫子,也得有点表示,我再给你们一人一个霹雳球。”长乐从储物袋里掏出三个霹雳球。 第33章 “……” 三人绝望地对视一眼,默默地上前接过自己那一份。 长乐又掏出来一个,转头对青栀道:“你要不要来一个?这玩意儿我炼制不易,很耗费灵力的,你修为比他们高,不能白送你,你买一个吧?” “你是我好姐妹,我给你打八折。” 青栀顿时手痒了:“……”这死丫头老毛病又犯了。 “不用了。”青栀狠狠翻了个白眼。 “我给你打五折?” “三折?” “滚!!!” 第29章 天生剑体 长乐遗憾地把铁球放了回去, 往学舍后面看的时候,忽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后面那么多的凳子呢?” 张强面色为难道:“被乙班的弟子们拿走了。” “什么?连凳子都要抢?”长乐惊讶道,“最后不会找我赔吧?” “不会, ”张强解释道:“只是乙班的夫子让人干的,他来找过您几回了,只是您授课完就回内门了, 他没见到您的面。” “他见我干什么?”长乐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人。 “那位师叔,说想跟你讨教讨教。”张幺娘结结巴巴道:“…他…他说您…欠人一条命。” 长乐一脸茫然。 还是青栀看不过去,说道:“族里的琴月族姐,你见过的, 死在了红日秘境,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瑶凤应该比较了解,反正乙班那位叫吴钩的夫子, 不知怎么, 认定你跟琴月出事有关。” 这飞来横祸啊。 她就记得, 选择噬妖阁里的灯塔时,两人同时选中了丹药塔,大打出手之下两人都没选中,那琴月应该是死在了魔族奸细手里, 关自己啥事儿? 长乐没兴趣去搭理那人,按部就班地念完今日的任务后, 将玉简摆放在长条案几上, 对几人道:“这是我从内门的藏书阁里淘过来的秘法, 你们看看,可有什么想学的?” “不过这些我可不教的哦,自己领会哈。”长乐补充了一句。 几人被惊喜砸晕了头, 张强这会儿子特别庆幸自己没有离开,内门的秘法哪里是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能够接触的,更何况听说就连内门弟子去借阅书籍,都要看贡献度的。 没想到夫子搞来了一堆。 夫子在内门的能量也太大了吧! 这时候的长乐,在张强等人的心里,身影俨然无比高大起来。 青栀第一个上前,她拿起一个个玉简贴在额头,一个人霸占着长条案几,研究了老半天,把三人晾在那里干瞪眼。 长乐瞧她那样子,无语道:“又不是只让你选一个,你也是,就算在族里穷怕了,出来了可不能带着这种习性啊。” 这时候汲渊出声道:“贪多嚼不烂,你身具剑体,选择剑道即可。” 青栀身子一震,她天生剑体一眼被人看穿,这位内门的师叔到底什么来头? 长乐这才忘了介绍金龙鱼,当即道:“这是长安,是我师弟,额,修为,修为就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哈。” 青栀瞥了长乐一眼,心道你说这话也不觉得脸红。 长乐看了眼金龙鱼,眼睛眨了眨,示意对方给自己点面子,汲渊移开视线。 青栀鄙夷地看了眼长乐,明明是高很多好吗。 “拜见长安师叔。” 汲渊挥手道:“不用拘礼,你虽然是天生剑体,却错过了灌体的时间,剑骨要想再进一步,却是有点难了。” “多谢师叔,弟子明白。”青栀很是恭敬地道。 等青栀选中剑修那一块儿玉简,其他三个人才依次上前。 长乐见那三人纠结得互相要打起来了,对金龙鱼道:“长安,你觉得他们适合哪方面?要是这里的玉简都不合适,我改天再去藏书阁再找找。” 汲渊淡淡摇头。 “太过强求,并不算一件好事。” 言外之意,那三人没救了。 长乐这次不同意金龙鱼的说法了,她这个人最不信命,若是什么都看天分,一点努力都不做,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几人特别是张幺娘听到这位师叔的话,都低下了头,长乐看不得这样,上前不惜拿自己举例子道:“人生那么长,为何不多试试?” “呐,你们看看我,我比你们修为都低,在内门天天受气,连峰主身边的仆人都瞧我不起,经常克扣我的月例,穷得兜里常年存不住三位数的灵石,我都没认命,你们认哪门子的命?” 张强抬起头来,面色坚毅道:“多谢夫子,弟子不会放弃的,哪怕千难万难,弟子也一定能窥破道法,突破金丹!” 长乐满意地点点头。 这愿望还是小了些,不像她,做梦都是当大乘尊者呢! 正当几人聊天的时候,怀胥走了进来,看起来面色有些异样,他身后还跟了位男修,那男修留了个显眼的八字胡,引得长乐多看了几眼。 也就是这几眼,让那男修察觉了,面上更是带了几分得意。 长乐收回视线,听怀胥道:“吴钩是内门九符山的弟子,这次选中的蒙脱山,吴夫子想要乙班的弟子与你们一道,就当是切磋,吴夫子想跟您打个赌,哪家的弟子要是输了,就把最后的收获献给另一方,长乐道友以为如何?” 这特么也太无耻了吧? 她这里才几人,对方班里几人? “怀胥师叔,既然这位吴钩道友想要蒙脱山,我们让给他就是了,何必打赌争来争去?” 吴钩眼睛细长,这会儿子眯着看长乐,说:“长乐道友,哦不,应该称呼一声长乐师妹吧,你这样的修为都能来外门当夫子?怀胥师兄,现在外门的夫子连筑基都没有,就可以过来当夫子了么?” 怀胥不咸不淡地道:“在下听上面调遣,不参与夫子的选拔。” “你这样的人都能来当夫子,我为什么不能?”长乐又看了眼那人的八字胡,好像有点不对称,一撇在上,一撇在下。 吴钩微微挺起胸膛,“这位师妹,何故一直盯着在下?” “道友,你那胡子能不能修一修,太不对称了,我看着好不舒服。”长乐直直盯着那两道胡子,随着对方说话一抖一抖的,更不对称了。 “像两道毛毛虫。” 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吴钩的八字胡。 汲渊收回看吴钩的视线,落回长乐身上。 吴钩闻言,露出被人羞辱的表情,愤怒道:“我胡子修剪成什么样子,是我个人的自由,不用你费心!” 长乐别扭地移开视线,眼睛尽可能不直视对方那张脸,这一举动,让吴钩认为自己被看轻了,扬言道:“现在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混到外门来当夫子,也不怕误人子弟!好在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我还道这次为何班里多了这么多弟子,原来是有人来外门,彰显内门弟子的优越感来了!” “只是,还有几个,虽然长了对招子,却实在愚蠢!” 吴钩不屑的眼神看向张强几人。 “你到底想怎样?我可没有时间跟你在这儿闲聊。”长乐抱臂冷冷道。 吴钩不善的眼神看向张强等人:“你们几个,连比试都不敢么?凡事都躲在女人身后,没卵子的东西!我看再过些日子也得被撵出宗门,就算想当缩头乌龟都没有法子了吧!” 张强双眼喷火,不顾张幺娘的拉扯,站了出来,高声道:“我答应你!” 吴钩拍了拍手,一锤定音道:“好,有骨气!” 长乐看不惯这人,这几个好歹现在算是自己的‘弟子’,怎么能随便让人欺辱呢? 走到张强前面,跟吴钩面对面,自己身高不够,索性踩在了桌子上,比人高了一头后,长乐才舒服了,大声开口道:“吴钩是吧?你说比试就比试,你算什么东西?归德堂又不是你的,少越俎代庖!” “既然要比试,那就来正经的赌注!” “十万下品灵石,你赌不赌!” 十万下品灵石? 一句话引起不少人惊呼,他们这学舍里里外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对长乐嘴里的赌注惊呆了。 外门弟子不比内门弟子,所有资源都得自己拼命争,很多资源丰富的山头都不许外门弟子进入,除了个别家世富裕的,外门没几个有钱人。 “怎么?你不敢?”长乐对不表态的吴钩道。 看着长乐的汲渊,此时有点疑惑,长乐耗费灵石达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为了从练气三层晋升到四层,前不久,长乐才把这一年的灵石额度提前支取了。 就汲渊所知,长乐目前手里,连半颗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来。 长乐这会儿也在心里骂娘呢,可恶的乌殷,抠门得很,只愿意赊给她一年的份例,根本不够用,本来长乐打算赊一百年的,乌殷当时一句‘你怕是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毫不留情拒绝了,给长乐气得! 面对长乐的步步紧逼,吴钩咬咬牙道:“好!赌就赌,谁怕谁!” 第34章 两拨人不欢而散。 等人走后,长乐盘坐在桌子上,小巧的鼻头皱了皱。 思考了好一会儿,目光反反复复,从张强几人头上落到青栀头上,最后看向看着自己发呆的金龙鱼道: “长安,你应该不想看到我被人欺负吧?我可是归元峰的人,他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道君!” “……” 汲渊眉峰一扬,没出声。 “咳咳,我有道万全的法子可以胜过他们!”长乐轻咳了两声,随后看向金龙鱼,双眼紧盯对方道:“长安,你能作弊不?” 汲渊:“……” 汲渊莫名地想叹一口气,连声音都充满无奈:“长乐,自己想办法。” “小气!”长乐失望地嘀咕了一句,看向张强等人,气氛很是低迷,这可不行啊,她索性将乾坤袋里的铁球全倒了出来,一共还有三个,虽然制作铁球的材料易得,但炼器还是很耗费时间跟灵力的,长乐平时很省灵力,因此铁球也不多,对几人肉痛地道:“这是我所有的霹雳球了,都给你们!” “提前说好,这是赊给你们的,可不是白送!” 几人难言地对视了一眼。 青栀张张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甲字班跟乙字班公开叫板,吸引了学堂里不少夫子跟弟子看热闹,怀胥联合其他几个管事,居然偷摸设立了赌局,等长乐从青栀嘴里知道的时候,赌局已经有不少人下注了。 “大家都是怎么押注的?”长乐很好奇。 青栀同情地看了眼长乐,转瞬又更同情起自己来:“目前只有三个人押注了咱们这方。” “什么,才三个?”长乐瞪眼,又问道:“是哪三个这么有慧根啊,看出我长乐的厉害来。” 青栀很是心累地道:“是张强那三个。” 长乐听后有感少许欣慰,忽然抬头,直直看向青栀,眼神不善道:“你呢?” 青栀望天道:“我没钱了。” 灵石扔进水里,还能打个响,拿去给长乐撑场面,她脑子秀逗了才那么干呢! 长乐点点头,算是接受她的理由。 “我也要去押一笔,押我自己赢!”长乐恨恨道。 青栀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道:“灵石拿来。” 第30章 多金 长乐看向金龙鱼, 金龙鱼侧身,给了长乐一道背影。 掏了半天,长乐就摸出了个袋子, 里面足足装了十来块下品灵石,交到青栀手里,青栀深吸口气, 问她:“你就这点身家,也敢跟人打赌?!!” “十来块就敢跟人赌十来万?!!” “我以后会有钱的!”长乐强调。 “还以后!我可丢不起这个人!”灵石扔长乐怀里,青栀头也不回地走了。 “记得多押点,算我借的!”长乐对着青栀的背影喊道, 她知道青栀最好面子, 必定会去押个大的。 青栀很快走了, 长乐面向金龙鱼,数落他道:“长安, 你怎么比我还穷?中品灵石你有吗?” 汲渊想到库里的上品灵石, 很认真地对长乐摇头。 “中品灵石没有, 那下品呢?” 汲渊还是摇头。 长乐惊讶地捂住嘴,一脸震惊加同情道:“嘶——你给道君白打工啊?” 老天,这条鱼怎么这么傻? 它怎么就不能认自己为主呢!! 汲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干脆闭口不言。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长乐瞬间误会了,夸张地围着金龙鱼转了好几圈, 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长安啊长安, 我该说你什么好?你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这怎么能行呢?你学学乌殷,那奸诈的狗东西,都不知道贪了多少道君的东西, 还吝啬得要命!” 长乐一想到再过些年,道君那笔遗产就要落到乌殷头上,就嫉妒得牙痒痒。 以前不敢奢想,但现在长乐自诩跟道君关系也是极好的,说不定再努努力,道君的心腹就会变成自己。 长乐对金龙鱼招招手,神神秘秘道:“长安,你过来,我跟你商量点事儿,道君再过不久就要离开太虚宗了,咱们得为以后的日子做足准备,至少不能穷困潦倒地过啊,而且都是道君的仆人,不能好处让乌殷一个人得了啊!” 离开太虚宗? 汲渊本人并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做出了这种决定。 长乐走到金龙鱼跟前,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说道:“我跟你说个大秘密,别人我都不告诉的,你先设个结界,可不能让人知道了。” 汲渊没有犹豫,挥手设了个结界。 “道君肯定是要离开太虚宗的,哦不是,是叛出太虚宗,咱们得先下手为强,呸,不对,我是说咱们得比乌殷先出手,让道君晓得,他最忠心的仆人跟弟子,是我俩!” 汲渊保持着平静的神态,听长乐一本正经的胡诌。 “你如何认为,汲渊会叛出太虚宗?” “哎,你别管,你先听我说!”长乐当然不能解释自己穿书啊。 汲渊又继续沉默。 “乌殷虽然陪了道君很多年,但是机会都是靠争取的,我们跟乌殷相比,最大的优势在于人数上,咱们往道君身前凑的时间肯定比乌殷一个强,到时候你在道君面前夸我,我在道君面前夸你,加深咱们两在道君心中的份量。” 汲渊声音微冷道:“你算计,他的财产?”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长乐立即反驳道:“这怎么能说是算计呢?我俩都是道君顶顶忠诚的手下,道君要是离开了,那笔庞大的财产,合该合理是我俩继承啊,咱们两得齐心协力!” 汲渊声音更冷了:“你的意思是,汲渊会陨落?” 长乐踮起脚尖,伸手捂住金龙鱼的嘴,气鼓鼓道:“你胡说什么呀!道君那么好的人,才不会死呢!你再怎么说,我跟你翻脸哦!” 汲渊低头,看着长乐白皙细瘦的手腕。 长乐注意到了,立即撤回手,嘴里还道:“道君就是人太好了,所以细心栽培的弟子背叛他,心爱的前恋人抛弃他,宗门里受了他好处的人也惧怕他,哎,咱们可不能背叛道君。” 汲渊久久地,无言地注视着长乐的表情。 半晌,他伸手摸了摸长乐的头发,语气比任何一次都认真:“弟子会背叛,汲渊早已预料,霜云所追求的道与汲渊不同,两人的分开是注定的,缘起也缘落,他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也不会囿于往日旧情而走不出来,至于宗门,那些人和事,在汲渊眼里,也不过是些疥鲜之疾,并不在意。” “你明白了吗?” 金龙鱼今天的声音好温柔哦,像极了赤焰流火下的道君。 长乐甩甩头,说道:“知道了。” 长乐没把金龙鱼的话放在心上,又开始撺掇对方跟自己合盟,势要把乌殷挤出忠诚仆人一例。 “咱们先这样……再这样……最后还要这样……” “长安,最后实在不得已,咱们还可以用点计谋,大不了咱们人为设置点小小的误会也可以嘛。” 汲渊摇摇头,一看就知道长乐没听进去,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既然忠诚于汲渊,他若是要叛出太虚宗,你为何不选择,同他一道走呢?” 长乐直呼好家伙, 要命的问题,一击即中。 长乐毫不犹豫地开口道:“道君怎么可能会带我离开?我算什么,只是道君家族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后辈而已,怎么可能入得了道君的眼呢?” 汲渊眼皮半掀,对长乐承诺道:“他若是要走,会带你一起走的。” 长乐搓搓手,说道:“你不要胡说好吗?我还等着继承道君的财产呢,到时候成功了,我带你一起走,咱们出去自己开个宗门,我当宗主,你当大长老不好吗?” 看长乐就算要走,也打定主意要把自己也带上,汲渊顿时沉默了。 他当然不知道,长乐盯着的可是金龙鱼的武力,就算继承了道君的财产,就自己一个人,就犹如幼儿抱金行于闹市,怎么可能保得住,自然要把这条脑子又傻,武力又强大的金龙鱼拐上。 蒙脱山群地势复杂。 张强等人进入蒙脱山后就遇上了好几个筑基期的妖兽,好在还有青栀跟着,饶是如此,几人逃出来也很吃力。 见天色已晚,几人正要寻一处山谷休憩,突然从里面冲出了七八个人,对方比自己这方还要狼狈,张强认出对方是乙字班的人,打头的还嘲笑过自己,几人做出防御的姿势。 “赶紧让开!” “不想死,就滚开!” “山谷里有好多筑基期的妖兽!” 一听到后面有筑基期的妖兽,还有好几头,青栀等人调转方向,再次狂奔起来,身后的几人已经精疲力尽,手上的保命之物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也顾不得往日里的恩怨,跟在了张强等人的身后。 等到甩开追击的妖兽,已经是后半夜了。 青栀走到几人面前:“说吧,怎么回事?” 第35章 他们甲字班就四个人,因此也没分开,可乙字班人多,分成了好几个小队,每队大概十来个人,但现场看来,这里就只有八个人,中间那脸色惨白、身材圆润的女子她认识,叫多金,可以说是毫无战斗力。 “青栀,他们都死了,被妖兽一口吃掉了。”多金只要一想起刚才的场景,就觉得像做噩梦一般。 这队伍里带队的是元修,练气巅峰修为,只差一颗筑基丹就可以再上一层,因此他一路上再难,都没有放弃护着多金,这时候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蒙脱山太危险了,那个吴钩想要我们的命!” 其他几人也附和道:“是呀,那么多筑基妖兽,我们简直是去送菜!” “那个吴钩还专门给了我们地图,说让我们去采一朵雾心兰,若是成功采了交给他,几个月后的考核表上,他会给我们做推荐,没想到山谷里那么多筑基妖兽,我们死了好几个人。” 大家士气很低迷。 青栀冷笑一声道:“雾心兰自来就有伴生兽,你们答应之前难道没查过资料?”不过是贪心罢了。 元修运功疗完伤,擦了擦嘴角的血,“大家只以为最多一头筑基期妖兽,合力一战也不是没可能,更何况那吴钩还给了我们好些符篆,哪里知道,那些符篆根本对付不了几头妖兽!” “呵呵,”张幺娘嘲讽道:“那吴钩虽然来自内门,也不过就是个筑基,他炼制的符篆真要那么有效,根本不会为了任务来外门,你们当初都是甲字班的弟子,自己要去添那吴钩的臭脚,怪得了谁?” “娘娘腔,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有人厉声道。 张幺娘最恨被人骂娘娘腔,当即骂了回去:“你特娘的才是娘娘腔!没用的东西,有本事去跟妖兽打,何必跟我们一道?我们现在可是竞争的关系!”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过不了多久就要被逐出宗门,敢在这里叫嚣!” “那也比你们为了自己逃命,把同门扔下挡妖兽的好!” “好了!”元修喝止了两波人的吵架,对张强道:“大家都是同门,那打赌本就不关我们的事,都是那吴钩,才害得那么多人陨落,如今我们只想保命,还望几位道友原谅兄弟们的口不择言。” 多金坐在人群中,暖黄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显得脸庞越发圆润了。 她对比了翻两波人的情况,比起元修几人,青栀几个很明显游刃有余,灵力充足,她想了想,说道:“你们想不想挣点灵石,若是能够保护我出蒙脱山,事后,我会给你们大笔灵石作为回报。” 几人当然心动。 外门弟子中有名的大财主,身边向来围满了高阶的弟子,但张强却很谨慎,没有去揽这差事。 乙字班的几个面色不爽,被元修拦住了。 青栀想到自己借的那笔用于打赌的灵石,心里就剧痛,这时候内心很是挣扎,还是多金会察言观色,她当即换了个说法:“算了,人多力量大,你们一起护住我,出去后我必有重谢。” “当然,若是实在不敌,也不关各位的事。” 青栀等人点点头同意了。 可运气就是不巧,天还没亮,他们就遭遇了一堆妖兽的袭击。 第31章 吴钩 青栀抹了把脸上的血迹, 回头对护在中间的多金道:“你还有没有保命的法器或者符篆阵法一类,我们快要撑不住了!” 多金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都用光了,我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么多筑基妖兽!” 见双方的打斗, 修士这边越来越乏力,还有妖兽朝天吼叫,准备再召唤一些同类过来, 元修等人见状,几人对视了一眼,慢慢撤出战斗圈。 他们这一撤,更是雪上加霜。 多金恨得要命, 这些人往日里收了她那么多好处, 如今为了活命, 要抛弃她于不顾,她要是能出去, 一定叫人打得他娘都不认识! 张幺娘灵力很快不足, 一个不察就要落入腥臭的妖兽口中, 可他本来身家就不丰,最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把长乐夫子给他的霹雳球往妖兽那方一扔。 做完这一切,张幺娘闭眼,准备等死。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把几人都震开了,张幺娘睁开眼, 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惨状, 许多筑基妖兽的尸体四分五裂, 粗摸一算,现场至少死了六头筑基期妖兽。 李叶张了张嘴,“幺娘, 你刚刚用了什么东西?爆破符么?威力怎么这么大?” 张幺娘没有回答张强的问题,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但现场还活着的妖兽已经回过神来了,眼神惊恐地看了眼白白嫩嫩的张幺娘,立即撒开蹄子转头狂奔,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几人面前。 过了好久,张幺娘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震惊道:“我,我用了夫子给的霹雳球。” “霹雳球?!!” 青栀声音大得快要震碎几人的耳朵,多金见状,知道这几人手里有重要的法器,立即走到青栀跟前,与看似好说话的青栀商量道:“青栀道友,不知你那个法器还有没有多的,我愿意高价购买,一百中品灵石怎么样?” 一百中品灵石? 张强等人咽了咽口水,当初他们可是只用了几块中品灵石换了夫子三个霹雳球呢。 青栀此时心都要碎了,那该死的长乐,居然也有靠谱的一天。 但偏偏她嫌弃地拒绝了。 见青栀表情扭曲,多金试探着道:“可是嫌价格太低,那就,二百中品灵石,怎么样?” 二百中品灵石? 青栀觉得自己有些耳鸣了。 想当初,多么好的发财机会,来到自己面前,自己却没有珍惜。 看到张强几人蠢蠢欲动,青栀冷笑一声,自己挣不到这笔钱,其他人也休想,她敛了敛眉,意有所指地道: “这是长乐夫子给我们的保命之物,岂能用灵石交易给多金道友呢?这多伤夫子的心?” 更何况她青栀对长乐了解得很,要是用了长乐的东西挣到了钱,哪怕是一块儿灵珠,那都是在剜长乐的心! 问题是后面她还会找各种法子找补回来! 张幺娘几人强笑道:“是啊,是啊。” 多金遗憾地叹了口气,对几人抱拳道:“还请各位护送我出蒙脱山,出去后,我多金必有重谢。” 青栀这才笑道:“好说,好说。” 有了霹雳球,几人在蒙脱山招摇过市,遇到筑基期妖兽都不带怕的,几人甚至合力引诱妖兽聚在一起,然后一个霹雳球解决了所有。 张强等人麻利地收拾战利品。 粗摸估算,这趟的收获比起他们几人前十年的总和还要多。 早知道,就从夫子那里,再多赊几个霹雳球的,就是说嘛,当初他们还怀疑夫子,原来夫子那么低的修为都能被安排来做夫子,那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蒙脱山任务结算的时候。 长乐带着金龙鱼也来到了现场,她此次的重点,是关注最后的赌注有没有赢,以及能赢多少,如果输了的话—— “长安,你说我应该不会输吧?” 汲渊看了她一眼,很不认同长乐赌博的行为。 青栀去下注后,长乐还是觉得不够,又回了内门找金实三人借了点灵石,这次要是输了,大不了—— 大不了,再躲这几人一段时间好了。 “长安,我要是输了,我们俩先回十方境闭关一段时间好了。” “你想逃债?” “这怎么能算逃债呢?成年人的事情,有太多不容易,满满都是心酸,你就不能多同情我一点吗?” “你不去赌博,就没有这回事。” “长安,你好无情!” 吴钩站在人群里,眼神高傲地瞥了眼长乐的方向,八字胡一翘一翘的,“长乐道友,结果就要出来了,赌注可是你提的,还望你记得,愿赌服输四个字啊。” 长乐翻了个白眼。 怀胥这次也来了,毕竟他私底下还开了个盘,对于结果的关注,仅次于二人,他难得开口道:“结果还没有尘埃落定,二位还是稍安勿躁,莫要让弟子们看了笑话。” 乙字班的人先回来,五个队伍只回了四个队伍,大概陨落了二十来个人。 现场的气氛没太大变化,最多有别的班弟子议论此次试炼的难度,修真界的残酷性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了,但长乐还是唏嘘了一会儿,她转头对金龙鱼道: “长安,你下次要是遇上棘手的秘境,千万不要拼命,能跑就跑啊,你知不知道?” 汲渊看了长乐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 听了这话的吴钩嗤笑一声:“我辈修真者,当不畏艰难,勇往直前,一点点困难就想着逃跑,这样的人怎能攀上大道的巅峰?也不怕人笑话。” “呵呵,就你这样的,还大道巅峰呢,我怕你还没爬到一半,就一命呜呼了!” 第36章 怼完吴钩,长乐意味深长地对金龙鱼道:“长安,你可不要学他,遇到不敌的都还要往上冲,那不是勇敢,是以卵击石,是不自量力,是脑子灌了水了!” 吴钩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但长乐才不理他。 “都这个时辰了,我看甲字班的人应该回不来了,看来长乐道友的弟子们,是全军覆没了啊。”吴钩嘴角露出阴险的笑意,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长乐看了眼场中的计时沙漏,抬眼看他:“还有一柱香的时间,你慌什么慌,赶着投胎啊你!” “伶牙俐齿!”吴钩冷笑一声。 眼看着还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要结束了,长乐悄悄地对金龙鱼道:“不应该啊,那三个不说,青栀那死丫头可是我们族里有名的拼命三娘,怎么可能倒在一个小小的蒙脱山?” 见长乐脸上露出了几分焦急的神色,汲渊的声音很沉稳道:“你那族人,会平安回来的。” “哎呀,我不是担心这个,”长乐对着看向自己的几个夫子笑了笑,低下头的时候表情又忧郁了,语气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她多半是没事的,但有可能受了伤在外面回不来啊,她要是不回来,我就输了啊!” “长安,你说,我现在要是‘收’,‘到’,‘了’,道君要我赶回去的消息,是不是能成功走掉?”顺便赖掉赌局。 汲渊:“……” 额角有些跳动,汲渊沉声道:“……你给我好好坐着。” 长乐如坐针毡,还要时不时怼一下刷存在感的吴钩,整个人很是焦躁。 “看来,这赌局,长乐道友毫无疑问地输掉了。”吴钩眯着眼看着沙漏。 “等一等!” 青栀等人终于在最后赶了回来。 长乐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右手激动地扯了扯金龙鱼的袖袍,小声且兴奋地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我的灵石,我的灵石回来了!!” “我的灵石,长着脚,回来了!!!” 汲渊低头无言地看了眼长乐。 这几人竟然一个都没少,吴钩心下不爽,但表情还是那副高傲的样子,嘴里道:“你们几人,不会是害怕妖兽,根本没进山里面,就呆在山脚下直到试炼结束吧?” 张强此番收获不小,说话也很有底气:“吴夫子未免太过小看我等,我们可比你们乙字班的人走得远!” 吴钩看不上这五大三粗的弟子,看向怀胥道:“还请师叔清点一下双方猎杀的妖兽数量,毕竟我们的赌注,可不是弟子们的存活率,而是最后的成果。” 吴钩此话一出。 留在原地的乙字班学子群里,有人眼神隐晦地看了吴钩几眼。 这位内门来的夫子,没什么本事不说,竟然把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当做无关紧要的事,不少人握紧了拳头,九死一生,却比不过这句话让人心寒。 怀胥在外门呆了多年,心思早就冷硬,吴钩这样的人宗门多的是,他带上另外两个班的夫子一同做见证,上前道:“各位弟子,把你们储物袋、储物戒里的妖兽都倒出来吧,老夫会专门登记,各位猎杀的妖兽,也会被计入外门贡献点。” 众人依言拿出了自己的收获。 长乐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地上的妖兽灵植,半边身子都要越过去了。 “哇,那什么蒙脱山资源好丰富啊。” “站没站姿,坐没坐相。” 汲渊提着长乐的领子,让人坐得端正了些。 很快清点完乙字班的人,怀胥走到了甲字班这里,张强几人将收获倒在了地上,质量虽然比甲字班更好,但数量上并不占优势,他正要登记,却被那位胖乎乎的女弟子拦住了。 “师叔,还请等一等。” 第32章 霹雳球 说完, 多金摘下了左手上的五个大宝石戒指。 眼前一晃,地面上多了一座小山,堆积了成群的筑基期妖兽, 这夸张的一幕立马引起了现场热烈的讨论。 “嘶——这么多妖兽?” “大部分都是筑基期的妖兽,我的天!” “甲字班的人捅了妖兽窝啦?” “只有我最好奇,那几个废柴, 哦除了青栀,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那位叫长乐的夫子这么厉害吗?” 吴钩脸色很不好,他对着怀胥道:“怀胥师兄,那位多金, 可是我乙字班的人, 她手里的猎物应该归属于乙字班, 您可不能划分到甲字班去。” 多金早已看出吴钩的虚伪,她对怀胥行了个礼, 然后坦荡道:“师叔, 这些妖兽都是甲字班的人猎杀的, 只是苦于没有多余的须弥戒,才由弟子装下,弟子的修为您是知道的,哪里能对付得了那些筑基期的妖兽?弟子这条命, 要不是青栀等人,早就葬于妖兽口中了。” 听到这里, 怀胥不满地看了眼吴钩。 这多金家里有背景, 自己这些管事可收了不少好处的, 这位真要陨落在蒙脱山里,自己等人可不好交代。 吴钩脸色青白交加,还要辩解道:“你家里给你的保命之物可不少, 我可不信你没用,这几人的战斗力大家都清楚,绝不可能在短短时间进步如此之快!” 多金早已预料,又从右手的储物戒里拿出投影石。 明明白白的战斗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所有弟子及夫子们看完后,就一个感想: 那黑乎乎的铁球到底是什么东西? 长乐又要俯身,奈何衣领子又被汲渊拎了回去,她只得双眼高度集中地看向场中的投影画面。 “长安,你看到了吗?是我做的霹雳球!” 汲渊看了眼空中的景象,淡淡道:“我看见了。” 长乐一把抓住金龙鱼的袖子,凑到人耳边悄悄道:“长安,我们要发了,你等着,这次我赚到钱后,先去坊市给你买点有灵气的药材,上次吃了那么多,你头发都没变黑,可能需要有灵力的药材才行。” 长乐软软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汲渊有些不适地想要避开,结果后面听清了长乐的话,他整个人什么心思也没了,如同雕像那般坐在那里,同时心里在思考,该如何让长乐打消这心思。 折腾了好一会儿,怀胥才登记完。 “这次试炼,甲字班的人赢了。”那堆小山般的猎物,结果毫无疑问。 吴钩眼神恶狠狠地瞪了长乐一眼,对乙字班的人骂了一句‘废物’,而后甩袖就离开了。 “师叔,我的钱!” “他还没给我,我的钱!” 长乐激动地大喊,怀胥倍感无语地道:“打赌前,吴夫子就已经把灵石押在老夫这里了。” 他还想说一句,你长乐可是一直没给押金的,好在这次赢了,要是没赢,你岂不是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怀胥不得不怀疑,实在是这位长乐夫子的品性,真的堪忧。 长乐喜滋滋地领了自己的战利品,正要离开,被怀胥拦住了:“长乐道友,甲字班的讲学你也费点心思,几个月后的考核,内门归德堂可是要亲自派人过来看的,若是不达标,会有惩罚的。” 怀胥也算好心,长乐又感到了几分压力。 “师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先让我跟大家,好好高兴高兴。” 怀胥无奈地摇摇头。 青栀这会儿走到长乐跟前,面色有点扭捏道:“长乐啊,同样是你的学生,你那个霹雳球是不是也该给我几个?” 闻言,长乐抬抬眼皮:“你想多少钱买啊?” 青栀嘴角的笑僵硬了。 该死的长乐,掉在钱眼儿里了吧! “我们可是一族的亲姐妹,谈钱伤感情,你送我几颗怎么样?” 白送? 还几颗? 长乐立 马就翻脸了:“谈钱伤感情?我看谈感情更伤钱,还白送?你怎么那么大的脸,这种话我听不得,别逼我扇你!” “……” 青栀咬牙,愤恨地转身离去。 汲渊无奈地摇摇头,看着长乐又全身心地投入数灵石的大业里去了,深感那预言是不是也有出错的可能性,长乐这样的性子,真的能担此重任么? 造化弄人。 汲渊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长乐不知道身边人心思的复杂,她整个人心情好到爆。 回归元峰的一路上,长乐都在谋算该如何扩大化生产,如何挣更多灵石,她身旁的男人沉默了一路。 十方境里,长乐的炼器炉通宵达旦地运作着。 汲渊过来看了一眼,琢磨着,虽然出发的角度不对,但长乐总算开始用功了,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了。 几日后,长乐又一次被请到了刑罚堂。 不同于上一回,这次可不是被押着去的,她到的时候,外门那边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就连怀胥几个管事都在。 “这又是怎么了?” 这几日她为了源源不断的霹雳球订单,连授课都偷懒没去,把讲义往青栀手里一送就跑了。 第37章 “归元峰长乐,那霹雳球可是你制作的?”今日审问的人级别也不高,是个金丹真人。 看了眼地上熟悉的铁球,长乐点点头:“是弟子卖出去的,请问真人,弟子有什么问题么?” 刑罚堂的冯云板着张脸陈述道:“内门九符山筑基弟子吴钩,于昨日辰时三刻,从内门前往外门学堂途中,被人残忍袭杀,罪证便是这霹雳球,而弟子长乐,据刑罚堂调查,你与那吴钩存在私怨,因此不能排除报复嫌疑。” “我,报复?”长乐指着自己道:“真人未免太看得起他,我可是赢了赌局的,他吴钩一个手下败将,我管他做什么?就算是买凶杀人,那也应该是吴钩的主意!” 冯云不再看长乐,而是对怀胥道:“管事怀胥,有弟子见证,吴钩曾有言:长乐害其族姐,致其惨死,你可曾耳闻?” 怀胥摇头,微微躬身道:“禀真人,长乐夫子与吴钩夫子”的私事弟子不知,不过在学堂,二人甚少同处,除开上次的赌局,长乐道友几乎不在外门长留。” 怀胥看了眼怀胥,老油条一个。 “带证人。” 没多久,瑶凤走了进来。 此时的瑶凤连初见的半点傲气都没有,此刻神色惊惶:“外门弟子瑶凤,拜见真人,拜见各位师叔。” 怀胥声线平淡道:“弟子瑶凤,据传,吴钩曾经前往你住处,咨询过你嫡姐琴月被害一事,此事是否属实?吴钩是否有言会为其报仇?” 瑶凤趴伏在地上,余光里,有位站得十分笔直、分外淡定的人。 是那位曾经在自己面前,一无是处的弟子长乐。 “吴夫子确实咨询过嫡姐被害一事,只是弟子曾经奉命前往处理嫡姐的身后事,嫡姐的同门告诉我,族妹长乐也一同前往了红日秘境,身为筑基末期的嫡姐已死,而练气期的长乐却安稳归来。” 长乐直接插嘴道:“万音峰的人,可有明确说过,我与琴月之死相关?” 瑶凤低下头,并不敢添油加醋道:“没有。” 长乐看向冯云:“真人,琴月怎么死的,红日秘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外门不清楚,你们归德堂的堂主厉行真君可是把案子断得清清楚楚的,真人应该晓得吧?” 红日秘境一事本就被封锁了消息,莫说外门,就是内门弟子很多都不清楚,冯云此时不欲多说,只道:“万音峰琴月一死,与长乐无关。” 长乐摊摊手,说:“所以啊,我跟那吴钩根本没啥冲突,也不存在杀人掩盖真相的可能嘛。” 冯云敛了眉眼:“可杀死吴钩的,确实是你制作的法器。” 长乐一脸惊讶地看向冯云:“真人,照您这么说,那坊市下根本不能开法器店了,这卖出去的东西,还得管使用者怎么用,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 “再说了,宗门什么时候对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这么关心了?这内门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弟子,我也没看刑罚堂天天升堂审案啊,我合理怀疑,刑罚堂就上次的案子,还在针对我,此事我少不得上报峰主,这是对归元峰的挑衅!” 好一个倒打一耙! “……” 冯云表情冷锐道:“按理说,一个内门弟子的死是不值得刑罚堂处理,只是弟子吴钩乃归德堂派去外门的夫子,在任期间,被人无辜杀害,此事绝不能姑息,宗门的规矩不容挑战!” 长乐耸耸肩道:“哦,那随便吧,不过我只卖了法器,又没有亲自杀人,真人不会这么糊涂审案吧?” 冯云眼神一暗,对身边人耳语几句,接着对长乐道:“弟子长乐,你已洗清嫌疑,接下来的审案与你无关,你可以走了。” 长乐敷衍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瑶凤还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身旁出现了一双白色靴子,没有停顿,很快又离开了。 “所以说,凶手是乙字班的几人?”长乐对这结果有些诧异。 青栀吃了块长乐带来的,十方境里的咸鱼,咂咂嘴道:“是啊,谁叫那吴钩欺人太甚,为了蒙脱山的宝物,故意让人家去送死,输掉赌注后,在他们班里还骂了好几日,把人骂得劈头盖脸。” 长乐又是忧愁又是恨恨道:“那也不应该用我的霹雳球啊,这下好了,这几日都没有人来找我买了,可惜了我的心血。” “谁叫你那霹雳球威力大呢?那可是能一次杀死好几只筑基期妖兽的!”青栀白了长乐一眼,“话说以前也没见你使过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啊?” 长乐以前炼出来的霹雳球自然没这么厉害,噬妖阁的传承可不一般。 不过这就不好跟青栀讲了,免得她嫉妒得质壁分离。 “还不兴我藏拙啊,哎真是,生意都不好做了。”长乐有些惆怅。 张强笑着道:“夫子,等这段风声过去,您的生意应该会更好一点。” “希望吧。”长乐揉了揉脸。 不过,外门弟子的名单虽然没了,倒是几个内门来的夫子跟外门的管事从长乐这里进货了,毕竟大家都很有保命意识,对长乐来说,这也算意外收获了。 第33章 瑶凤 “夫子, 您听说没有,乙字班的夫子又跑了!”张幺娘八卦道。 长乐拿着手里的书简,狠狠敲了他的头:“你给我专心点, 三人里就数你最笨!” 张幺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嘀咕道:“明明大哥才是最笨的那个!” “青栀人家的剑法使得越发精进了,话说你们三个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啊!”长乐看了眼窗外, 青栀正在舞剑,可以看出来,她对于那本剑法吃得更透了。 三人随着夫子的视线看向外面,同时感叹道:“青栀可真厉害啊!” 感叹完, 三人又看向学舍最后面, 夫子的师弟正坐在那里, 手执黑棋,自己与自己对弈, 白衣高髻, 眉目如画, 形容不出来的好看,仿佛谪仙降临人间,自带疏离的气场。 “夫子走哪里,师叔就跟到哪里, 刮风下雨,从不缺席。” “比我当年在凡间追隔壁的翠花, 还要殷勤!” “都说内门竞争残酷, 夫子跟她师弟好像不是这样?” “这两人像来谈情说爱的!” 长乐眉头一皱, 揪着张幺娘的耳朵,阴森森道:“谈情说爱?谈的哪门子情,说的哪门子爱, 你给我仔细说说,你哪只眼睛看到啦?” “哎哎哎,夫子,轻点,轻点,”张幺娘咧着嘴呼痛道:“夫子,弟子知错了!” “朽木不可雕也!”长乐松开张幺娘的耳朵,把一堆玉简倒在几人面前,“既然不知道如何选,也不知道怎么选才合适,那就这样,像凡间书塾 那样,死记硬背好了!” “哪本书记得最全,就学哪样!” 三人傻眼了。 从这日开始,甲字班开始响起朗朗的读书声。 某日夜里。 一处弟子宿舍。 “瑶凤,听说甲字班的夫子是你族妹,你可知这几日他们班在做什么?”林梅似乎不经意提起。 瑶凤正在收拾衣裳,自从进了太虚宗,身边也没有丫鬟,都是自己拾掇,她头也不抬道:“你是乙字班的,与他们班相邻,他们在学什么,你还要来问我?” 把衣裳放进柜子后,瑶凤转过头来:“至于那长乐,虽然是我族妹,但我们根本不熟,你不用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林梅来自一个普通的修真家族,族里修为最高的也就是个筑基,她此次侥幸进入太虚宗,是担负着家族任务的,她低头,眼皮半垂道:“我听说,长乐夫子从内门抄录了许多玉简过来,都是上等的功法,你难道不好奇吗?” “有什么好奇的,我族里的功法也不差。”瑶凤道。 林梅知道瑶凤家族不差,甚至内门还有高层来自她的家族。 “可瑶凤你族里人不少,听说你们这种家族,嫡子女跟庶子女待遇差了很多,那叫青栀的不过是个旁系,可如今我看她与长乐夫子交好,又得了新的剑法,怕是很快就要进入内门了。” 瑶凤也算深宅里长大,她直接道:“说吧,你的目的。” 林梅:“我们乙字班,想要让长乐夫子也做我们的夫子。” 瑶凤惊讶地抬头看她:“你现在能做乙字班的主了?” “元修那傻子修为虽高,脑子却不咋清楚,他得罪了多金,自然不能再呆在乙字班,我想你帮我传个话,跟长乐夫子商量番,只要她能把乙字班一起带上,我们可以付出一定的代价。”林梅道。 瑶凤神情不自然起来。 长乐修为虽然不高,可却会古怪的炼器手法,如今更是成了内门的弟子,处处受人尊重。 “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 长乐下完课后,被瑶凤拦住了,这可是她来外门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对方。 “哟,大小姐,别来无恙啊?”长乐望望天。 瑶凤直接说了她的来意。 第38章 “什么?乙字班想让我做他们夫子?”长乐先是诧异,接着果断摇头:“那可不行,我甲字班那几个人的考核还发愁呢,可不能再多人了。” 瑶凤直接道:“就那三人的资质,你直接放弃比较好,而乙字班的人资质可不差。” 长乐还是摇摇头。 那乙字班的人,当初可有不少从甲字班过去的,现在后悔啦? 晚啦!她长乐可是有脾气的。 瑶凤见长乐油盐不进,忽然想起家族里的传闻,道:“乙字班的多金,你应该认识,她说了,如果你答应带他们,多金会有丰厚的报酬。” 长乐正要抬脚离开,忽然顿住了。 “丰厚?多丰厚?” “我现在的身价,可不是前两月的我了啊。” 瑶凤感到有些无语,她道:“你放心,多金会让你满意的。” 长乐就这样接受了乙字班这个烂摊子,就连怀胥都很疑惑长乐突如其来的‘好意’,问了长乐好几道,长乐都不耐烦了:“我这是想做点好事,给大家送温暖,你怎么能跟审犯人一样审我呢?”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怀胥又是欣慰又是满心疑惑地将乙字班交到了长乐手里。 长乐走进乙字班,坐得满满当当的学舍,突然安静得不可思议。 “怎么啦?不认识我了?当初你们不少人从甲字班走的时候,应该看到过我啊。”长乐站在高台上,这么说道。 想到当初头也不回地离开甲字班,如今还要费尽心思才能把长乐请回来。 不少人的脸自觉‘啪啪’响。 林梅站了起来,她当初也是逃跑的一员,现在比谁都恭敬道:“多谢长乐夫子不计前嫌,愿意带领乙字班,再闯辉煌!” 有林梅带头,整个学舍里的学子都站了起来,给长乐行了礼。 长乐可没有那好耐心,叫张强把一堆玉简抱上来,对下面的弟子道:“我知道,你们在意的根本不是几个月后的考核,毕竟像张强他们几个情况的人不多,一次考核算不了什么,你们在乎的,应该是不久后的外门大比吧。” 林梅也不扭捏,直接道:“是的,夫子,外门大比近在眼前,虽然进入内门机会渺茫,但我等仍然想要拼一把,还请夫子教我!” “还请夫子教我!” “还请夫子教我!” 乙字班的人不少,大家的声音震耳欲聋。 长乐往下面望去,有忐忑,有期待,有不安,有野望,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也看得出来修真界有多残酷。 大家都知道,不进则退,但凡慢了一步,离那条大道就会远一些。 长乐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人,很多时候,她修炼只为了自保,对那条路的追寻绝没有这帮人那么虔诚。 “你们也知道,我只是个练气四层,你们很多人恐怕比我修为都高,我教不了你们什么,你们只有靠自己,”说着,长乐指着那堆玉简道:“我能提供的,就是这些来自内门藏书阁的玉简,相信能被太虚宗藏书阁收录的功法,自然没有普通的,你们根据自身情况选择,能领会多少,就看个人造化吧!” 林梅正要上前。 长乐忽然抬手示意她停下,轻咳了两声道:“为了让你们知道这玉简来之不易,自然不能白送,这样,一枚玉简一百块下品灵石,你们各自思量。” 汲渊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才一百块下品灵石吗?” “这也太便宜了吧!” “可惜是宗门秘法,不能外传,不然出去摆摊也能挣不少呢!” 站在台上的长乐,有点后悔了,她居然把价格标低了,而且这帮人里头,居然还有卧龙凤雏,竟然想着要把这秘法卖出去,长乐都不知道该说啥好。 她都没想到这主意呢! 似乎是明白长乐的秉性,耳边忽然传来金龙鱼的传音:“私自外传宗门道法,最低百年监狱。” 长乐:“……” 就这样,长乐带了乙字班,又跟没带一样。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每天会像模像样地去乙字班逛一趟,兜售些她炼制的小东西,其中多金最给力,每次都能让长乐爆金币,长乐真的太喜欢这圆润的小富婆了。 乙字班的人很满意,但长乐对张强几人就是越看越不顺眼了,特别是怀胥来暗示了一番,这考核居然讲究通过率,这甲字班一共就四人,除开青栀,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这日,长乐背着手,神情严肃地开‘班会’。 “我说,都两个月了,你们还没学会一本,你们是不是故意来整我的?” 长乐倒是不怕归德堂那帮人,结果怀胥说会扣月例,虽然宗门给的那点少得可怜,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长乐不能接受。 张强也知道自己几个这段时间,给夫子添了太多麻烦,有些羞愧道:“我们太过差劲,让夫子失望了。” “算了,不要老话常谈,你们先说自己的打算,考核要是不通过,我可给你们走不了后门。” 张强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我们想学炼器!” “炼器?我记得不是有枚玉简上有写吗?难道太过晦涩?你们要是真有心的话,我把问器峰的金文师兄找来,让他来给你们上上课。”长乐想了想道。 几人同时拒绝。 “夫子,我们想您教我们,你炼器技艺高超,弟子等人要是能领会您三分,便已经足够了!” 长乐指了指自己,“让我教?” “是的,夫子,”张强等人现在对长乐夫子有种盲目的信任感,说:“我们想跟您学炼器!” 长乐接受了噬妖阁的传承后,炼器手艺确实见长,但她也说不清有没有她那 个诡异体质的原因。 第34章 道君,我给您买橘子 教书育人本就困难。 教蠢货那更是难上加难。 难怪上辈子老听人家说,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长乐算是领会了当老师的崩溃, 连金龙鱼这几日都不跟她一道来外门了。 “老天,手把手都教不会!” “夫子,我要点都记住了, 但是一旦动起手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呀,夫子,炼器的时候灵力运行太过滞涩。” “张强啊张强, 你看看你那膀子, 天选的打铁匠啊, 你咋就学不会呢!” “夫子,我再来一遍吧?” 长乐最后气得没法, 为此她还回内门请教了金文师兄, 但金文一句‘炼器也是有门槛的’, 把长乐怼了回来。 对于金文来说,那么差的领悟力,却想走上炼器一门,那不是强人所难、痴心妄想吗? 他们炼器一门也是有门槛的! 长乐没法, 回了十方境研究了传承好几天。 等到她再次回到外门,张强等人丝毫没有懈怠, 虽然成品还是差了点, 但总体上还是有了进步。 “喏, 时间太紧,这是我炼制的器胚,你们试着锻造的时候, 加入一块儿进去,看能不能有进步。”这是长乐想到的唯一办法了,说来还有些天马行空,但从噬妖阁传承的角度讲,还是可以一试的。 可没想到,这么一试,几人差点把学舍毁了。 “啊啊啊啊——” “轰隆隆隆——” 只听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接着整个学舍楼,就犹如地动一般,疯狂晃动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 “地动吗?” “好像是爆炸!” “附近有高阶修士斗法吗?” …… 长乐灰头土脸地从怀胥那里回来,手里拿着罚单,气得差点头顶冒烟。 “器胚我让你们放一点点,全部放下去干什么?” “炼炸/药啊!” “想把大家都送走啊!!!” 长乐吼了好几道,但罪魁祸首却没听到,汲渊看完张强的情况,又查验了炉子里的器胚后,神色复杂地对长乐道:“你炼制的器胚,以后在人前不可随意拿出,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还不到你能接触的时候。” “此事干系重大,不能阳奉阴违。” 想到长乐的性子,汲渊又补充了一句。 长乐见对方面色严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知道他不会害她,便点点头道:“知道了。” “你们几人,若是将器胚一事暴露,本君必杀之,可听明白?”汲渊面向几人,神色微冷。 张强几人不明所以,但猜测出这东西的珍贵。 而且为了安长乐夫子及这位师叔的心,张强带头,几人还发了毒誓。 这时候,张强脑子里的嗡鸣声,如潮水般褪去,脑子里的剧痛也渐渐消散,他才有空去想方才那股玄妙的感觉。 “夫子,我学会了,我好像能够把握炼器的度了!”张强兴奋得像个傻子一样。 张幺娘跟李叶也跃跃欲试。 长乐可不想再收获怀胥一张罚单,板着脸道:“以后炼器,都自己滚去后山!” 第39章 器胚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黑乎乎的,巴掌大,质地不硬,像春泥一样柔软,一旦进入炼器炉,就跟有了生命一般,会自动整合其他矿石,而且炼器的主人在锻造时,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据张强所言,脑子里会被一种玄妙的法诀充斥,因此每炼制一次,脑子就会像扩容一样剧痛,而停止后,那股奇妙的感觉又会消失。 可惜器胚并不是无限制使用,最多能用三次。 十方境。 有了器胚,李叶跟张幺娘也先后入门,其中最有天分的是张强,他人努力,开窍后更是没日没夜地呆在后山,长乐见几人表现得还可以,就丢开手了。 “长乐,你有没有听过,补天一脉?”赤焰流火下,汲渊忽然开口道。 “补天?女娲补天?神话吗?”遥远的记忆里,好像要追溯到小学课本了,“我听过的,道君,我给你讲我们那里的版本哦,有种叫五色石的东西……” 长乐绘声绘色地讲着神话故事。 汲渊并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讲完后,才道:“补天一脉,源自数百万年前的女希氏,这一界既没有你说的水神共工,也没有火神祝融,但五色石确有其事,它是天道碎片的一种,本质上是一种世界之源……” 长乐坐在赤焰流火下,听故事听得快要睡着了。 “拥有补天一脉的人,身负天道愿力,是人妖魔三界必争之人。” 汲渊说完,身旁的人已经靠在桌前睡着了。 粉白的脸露出了一半,睫羽下淡淡青黑,长乐睡得很熟,汲渊并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注视了许久,直到一片赤焰流火的树叶掉了下来,落在长乐额角的发髻边,汲渊才回过神来。 捻起那枚艳红欲滴的树叶,汲渊薄唇微启,一股风袭来,吹散了如玉的声音,只听到几句模糊的带着叹息的语调: “长乐……补天…” 几个月后的考核,甲字班跟乙字班均通过。 张强等人的表现惊呆了怀胥等人,连这样的废材都可以完成考核,真是很不可思议。 “长乐道友,当初你刚过来外门,在下还认为你不能胜任,没想到啊,是在下着相了。”怀胥感叹道。 “怀胥师叔,以貌取人可要不得,以修为取人就更不行了,焉知你看不上的,以后会不会一飞冲天呢?”长乐捏了捏桌边的一株橘子,黄橙橙的样子看起来不错。 怀胥收拾着桌面上的书册,说话慢悠悠的:“在下寿数有限,就算对方未来大有成就,在下恐也看不到咯。” 长乐摸了摸橘子,又凑近闻了闻,味道清甜,应该是熟透了。 “怀胥师叔,你这株橘子种得不错啊。”半人高的橘子树,挂了九个硕果。 怀胥看向橘子树的眼神颇为得意,说:“把凡植培育至入品的灵植,是在下平生所爱,老夫资质有限,这一生修为也算到头了,便把余生的精力,施于这些灵植了。” 说到这里,怀胥想起来自己丢失的头茬茉莉花,气道:“上回也不知是哪个不要脸的,把老夫晒制的茉莉花给偷了,如今这株橘子树,老夫把它放在了这里,又设了阵法,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长乐收回了摸橘子的手,若有所思。 “你身边那个跟班,今日怎么未曾与你一道?”怀胥忽然想起那人,不知怎么的,只记得初见时被其容颜所惊艳,但这会儿子,却想不起来那人的具体模样来。 怪哉怪哉。 长乐道:“师弟修炼去了。” 其实是拿了她一块儿器胚走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好几天没看到人。 “几日后就是外门大比,这一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进内门。”怀胥有些发愁。 长乐问道:“不是说比试完会有名次么?按照名单选人不就行了吗?” 怀胥摇摇头:“你从哪里听说来的?近千年来,修真界资源越发贫瘠,宗门的资源也供不起这么多弟子,外门还能凭贡献点求得筑基丹,而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进入内门,那里才有资格获取结金丹的材料。” “内门各峰,都有自己收徒的权限,单灵根、天灵根早已被提前预订,还有修真世家、凡俗王朝会定期送人过来,想来长乐你便是其中一种,而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的人便寥寥无几了。” “可内门也不是那么好过的。”长乐想到上次的秘境试炼,一次死了那么多精英,也没引起太多的波澜,甚至成了上层争权夺利的借口。 怀胥长叹一声:“这便是命了。” 长乐跟怀胥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三个时辰后。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一位全身裹得只剩 下眼睛的黑衣人潜进了学舍,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怀胥的屋子,只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黑衣人便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怀胥感受到阵法的波动,往这边赶来。 半柱香后,外门学堂大楼传来一声怒吼。 “该死的小偷!” “老夫一定要抓住你!!!” 怀胥连夜找小偷,不光把学子们都查了一遍,还把同学堂的管事都叫了过来,抓贼行动持续了一夜,惹得大家苦不堪言,有平日里看不惯怀胥的说道: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 “就是,解开禁制摸进来,就为了偷你几个橘子,你当人家傻啊!” “再说了,那小偷只偷你怀胥一人,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你自己的原因!” 被人偷了东西,还得找自身原因? 怀胥都气笑了,当场与几人吵了起来,后面闹得太大,且此事颇为离奇,一度成为外门的笑柄。 长乐回到了十方境。 山上的神殿,入夜之后就会变得特别冷,长乐哈了口白雾,又搓了搓手,走到石桌前,摆了个炭炉,放了几块儿烤饼上去,想了想,又将橘子也搁在了上面。 没多久,橘子的香味儿就窜了出来。 长乐站了起来,道君的寝殿就在不远处,大殿里灯火通明,也不知道道君在不在,长乐走到殿门口,试探性地喊道:“道君?弟子做了份宵夜,您要尝尝看吗?” 没多久,汲渊从殿里走出来。 长乐看了看道君模糊的脸,心道这修为高就是牛逼,像她这种低阶的还真跟蝼蚁一般,连对方长啥模样都看不清,跟隔了个次元似的。 “今日,缘何回来这般晚?”汲渊道。 长乐总不能承认自己特意等到晚上,去偷橘子了吧,故而镇静地回道:“道君,我之所以回来这么晚,是给您‘买’橘子去了,我还没吃呢,您快尝尝?” 汲渊刚尝了一口,就停了下来。 “此物自带灵气,不似凡品,这是你…买的?” “哎呀,‘捡漏’、‘捡漏’嘛,哈哈哈。” 第35章 穷光蛋 外门大比持续了半个月。 除了留在宗门的弟子, 还有派遣在外的弟子也赶了回来,竞争特别激烈,筑基修为的都不少。 “啧, 青栀行不行啊?”长乐有些忧愁,磕的瓜子都不香了。 金实看了眼比武台,说:“怕是有点悬, 她那对手可是筑基中期,你那族妹连筑基的门槛才迈了一半。” 柒月从长乐手里抓了把瓜子,点评道:“确实,你族妹这把要不认输算了, 正好打下一场。” 长乐将瓜子放到一边, 不乐意道:“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对人有点信心, 好歹是我族里的精英呢!” “青栀,你必须赢啊青栀!” “我相信你!!!” 长乐对着高空大喊。 金实正想吐槽, 在修为面前天赋算什么, 忽觉不对, 长乐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今日却这般反常。 “如果输了会怎么样?” “输?呸呸呸!这话我听不得!”长乐狠狠瞪了金实一眼,“这把要是输了,金实你就等着, 日日去你峰头找你借钱的我吧!” 金实惊得手里的瓜子都没拿稳:“你下注啦?下了多少?” 长乐用手指比了个数,让两人一阵惊呼, 然后解释道:“没办法, 大家都不看好青栀, 作为娘家人,我肯定要支持她嘛!” 闻言,金实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是看赔率很高,才那么干的吧?” 柒月打断了两人:“快看,青栀要输了!” 长乐立马看过去,对阵了太久,青栀灵力已然不足,而对方还游刃有余的样,长乐急了,她可是把她的全部身家赌了上去啊,她从观战台上跑了下去。 柒月两人愣了。 “她干嘛去?” “去看看赌桌上即将要落入别人口袋的灵石?” 长乐挤开人群,跑到比试台下,双眼紧盯台上的青栀,又是跺脚,又是拍巴掌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像极了乡下跳大神的。 柒月扶额道:“真丢人啊!” 金实跟着叹道:“跟长乐做朋友,这辈子算完啦。” 第40章 长乐这么一通搞下来,台上的青栀表现得更差了,眼看就要输了。 赶紧拿出她这几日炼制的小东西,一个小喇叭,长乐对着葫芦嘴大声喊道:“青栀!我把你所有的灵石都拿去下注了,你要是输了,咱俩都得成——” “穷光蛋!!!” ‘穷光蛋’三个字,犹如被施了灵力,竟是无视场地上的禁制,传遍了整个广场。 就连最高的展台上,归德堂的扶元真君,都把目光看了过来,他身边还有不少修士,正在向他打听长乐的来路。 “这也是外门的弟子?” “她手里拿的那个小玩意儿还不错!” “好像有点特别!” “火云,你说说你,成天在你峰头喝个烂醉就算了,今天到外门看热闹,你也喝成这样!” “我看那弟子手里的东西不错,火云你瞅瞅,看看能不能给你峰上添个弟子?” 火云放下酒壶,将目光慢吞吞挪过去。 看到长乐的面孔,那张明眸善睐、娇小如玉的脸庞,是火云这段时间的噩梦! “添个弟子?” “添个屁!老夫也配?!!” 那人被火云骂了一通,眼神茫然:“这家伙,怎么连自己都骂呢?” 另一边。 青栀把长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想到输了比试后,又要回归一贫如洗的状态,青栀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从心底钻了出来。 再看向对手的时候,青栀眼睛都红了。 场上比试的激烈程度立马翻了几倍,青栀丢了手里的武器,以身作剑柄,以骨作剑心,犹如利剑出鞘,无数的剑影闪现在半空中,剑花一朵朵落下。 高台上有人站了起来。 “天生剑骨?” “灵根虽然不是顶尖,但资质还算不错!” 藏剑峰今日也来了人,虽然只是个真人,在一众元婴间也不落下风,他对诸位同门抱拳道:“不管结果如何,这弟子,我藏剑峰收了。” 青栀毫无悬念地胜了比试。 不愧是能跟某人做朋友的人,她下了场后,连调息都顾不上,就跟长乐走到赌桌那里,将本金及赌注收了回来。 三日后,又一场比试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倒不是这场比试有多精彩,而是过程太过离奇,就连那比试台都被临时加固了好几次,否则比试台都要垮塌了。 场上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多金到底在你这里,买了多少霹雳球?”青栀张着嘴,久久不能合上。 长乐咧开嘴笑:“几百个吧,我库存都被她清理干净了。” “夫子,好像要到我们了。”张强走了过来,对长乐道,“您可要过来看看我们的比试啊。” “会的,会的。”长乐点点头。 张幺娘笑着道:“夫子,我们一定给您长脸!” “好好好,你们努力。”长乐摆摆手,送走几人。 等到几人的身影全部消失后,长乐麻利地站了起来,收拾着东西准备撤了。 “你干嘛去?”青栀愕然。 “哦,这几日你自己在训练,应该没看到他们几个的预演,我提醒你一声,还是赶紧撤,不然待会儿你想跑都跑不了。”长乐说完,一溜烟地跑了,连给她打招呼的怀胥都没来得及说话。 “奇奇怪怪的。”青栀嘟囔了一句。 一个时辰后,青栀终于明白了长乐的意思。 她麻木着,刚要从人群里逃走,就被隔壁学舍的人发现了。 “你们看,那就是青栀,是跟那三个锅一个班的!” “看不出来啊,她也有那么大一个锅吗?” “可这种法器,也太无耻了吧,简直是钻比试的漏洞!” “那怎么办,人家是炼器的,自己的东西,不存在作弊啊。” 青栀顿时觉得十几年的脸,都在一天丢完了,还有不少败于张强等人的修士,对自己指指点点,青栀很想大吼一声,罪魁祸首都跑了,拦她有什么用?!! 几日后,外门大比在诡异的氛围里结束了。 魁首是多金,张强等人的名次就在她下面,宣布结果的时候,人群一时哗然,纷纷嚷嚷不公平,扶元直接让人把几人的战斗留影投放在半空。 多金是靠数百个霹雳球砸出来的第一。 而张强等人,每人上台都带了一个大锅,敌方一旦攻击就立马躲到锅里,消耗完对方灵力,名次算是苟到的。 这届的外门大比,如此戏剧化,扶元真君自然要调查到底。 “归元峰的长乐?” “你们是说,凭她一个人,左右了外门大比?” 扶元真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旁边有外门的管事道:“非乃弟子不作为,实在是有人,在故意扰乱外门大比,望真君彻查,严惩幕后之人!” “废物。”扶元冷喝道。 “技不如人便是事实,本君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各位可明白?”扶元看向一众闹事的管事跟弟子,“前二十名,获得内门资格,三日内前往内门归德堂,换取弟子铭牌。” 回到十方境的长乐,不知道她又一次火了。 火遍了整个外门,黑红黑红的,有无数弟子想联系她,购买她炼制的法宝。 外面的喧嚣,长乐是不知道的,此刻的她,正被关在一处暗室里,理由很简单,这次外门大比,她下注了无数场赌局,消息是小心眼的火云真君透露的,道君认为其不务正业,沉迷赌博,罚其禁闭七日。 一处幽暗的石室外,有人开了一扇小窗。 灿烂的光线从外间穿梭进来,长乐眯了眯眼,才适应了刺眼的光。 “今日份的饭食。” 长乐从容又熟练地接了过来,低头一看,又是熟悉的菜式。 “道君,又是烤鱼吗?” “弟子吃烤鱼都要吃吐了,您能让乌殷,给弟子换一样吗?” 汲渊怔了怔,忽而想起第一次送饭的时候,长乐曾经问是谁做的,他鬼使神差地说是乌殷,此刻亦不好改口,只冷声道:“关禁闭,就要有关禁闭的样子。” 长乐哪里知道,这烤鱼还是她自己教的,其他菜式,汲渊还不会。 “今日知错了么?” “知——错——了——” 长乐拉长了语调,鱼肉虽然鲜美,可连续吃了好几天,实在好吃不起来。 “错在哪里?” “弟子,不该沉迷于,赌博——” 这一模一样的问答,已经持续了数日,长乐已经形成了问答反射,汲渊似乎是满意地点点头,从石室外离开了。 七日禁闭结束后,长乐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十方境,本来打算找金实大户去坊市吃一顿的,毕竟她赢来的灵石已经被道君无情地没收了,但却被柒月拉住了。 “长乐,我师父要见你。”柒月在路上堵到了长乐。 “师父?你师父谁啊?”长乐记得,柒月是万音峰的记名弟子来着,这么快就分配师父了。 柒月:“你还记得,上次去红日秘境我那一帮师姐妹么?” “记得啊,莺莺燕燕,好不热闹,”长乐回忆道,“琴月不就是你们峰的么,可惜死在秘境里了。” “万音峰的惯例,从红日秘境里活着回来,就可以成为峰主的亲传弟子。”柒月绷着脸道。 长乐抬头:“……你们峰主,还,还挺随性的啊。” 柒月瞥了她一眼,道:“想笑就笑。” “哈哈哈…那你们,峰主有多少弟子啊?”长乐好奇道。 “现在有四五百个吧,记不太清了,”说着,柒月看了长乐一眼道,“我那师父自己都不晓得收了多少弟子,拜你所赐,我柒月居然有幸,能让他老人家记住,难得,太难得。” “对了,我师父是个疯子,待会儿他要胡说八道什么,你千万不要答应。” 柒月神情严肃地叮嘱了一句。 长乐更好奇了,元婴期的疯子,那得啥样啊。 第36章 把鱼送给我 万音峰造型奇特。 宛如一把竖立着的月琴, 形圆而项长。 也不知用了什么材质,造就了四轴和四弦,每一层台阶, 都像一道音符,踩在上面会有清脆悦耳的声音发出。 “弟子长乐,拜见万音峰峰主。”长乐规规矩矩行礼。 “抬起头来。”上面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 长乐抬起头来, 看清楚高台上的人,顿时怔住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高台上的人笑靥如花,美艳的脸让人一时间失神。 “红莲真君?”长乐认出来人,正是在刑罚堂对厉行真君的做法提出异议, 最后又肆意离开的人。 “知道本君今日, 为何叫你过来么?” “弟子不知。” 红莲脚步轻移, 转瞬间来到了长乐面前,素手轻抬, 长乐被迫仰起头, 只听对方道: “呜, 相貌比起霜云来,差了不少。” 第41章 “你,” “想得到汲渊吗?” 长乐:“……” 长乐:“???” 他说的什么鬼? 涂着大红色的唇凑到长乐耳边,语声缱绻, 呢喃道:“想得到他吗?霜云当初能与她师父有一段,还是本君给的法子, 你难道不想知道么?” 长乐震惊地抬头看她。 书里没说啊, 有这回事儿吗?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隐藏剧情? “你在怀疑本君?”红莲语气微冷。 长乐连忙道:“弟子不敢。” 红莲展颜一笑, 艳丽的笑容直晃人眼睛,“本君可以偷偷告诉你,汲渊的第一次还在, 当初霜云倒是想来着,只是没有成功,汲渊是个老古板呢。” “长乐,你想与汲渊,双修么?” 长乐虎躯一震:“……” 妈呀,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红莲真君,弟子,弟子尊敬道君,不曾肖想其他,还望真君不要胡说!” 长乐只差发誓自证清白了,妈呀,柒月说得没错,她师父真的是个疯子! “是不曾,还是不敢?”红莲的笑诱人至极,“亦或者,偷偷想过?” 长乐疯狂摇头:“弟子配不上道君,真君你别说了!” 红莲又上前几分,将长乐逼到殿柱前,声音带了几分诱惑道:“人的一辈子那么短,若不能好好享受,岂不白来一趟?霜云当初可没有你这样懦弱,长乐,你不妨大胆一点。” 长乐要疯了! 被这面前的古怪女人逼疯了! “真君,您饶了弟子吧,弟子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想追求刺激。”长乐快跟柱子紧贴上了。 “与汲渊春风一度,这种机会,你都不在乎?” “……”这疯子要害死她啊! “真君,把这机会让给别人吧,求求了!!!”长乐抱着柱子,疯狂呐喊。 红莲站直身子,左手摊开,一枚圆镜出现在他手里:“瞧瞧,汲渊,居然也有人瞧不上你,视你如洪水猛兽呢。” “红莲,不要胡闹。”镜子里传来汲渊温润的声音。 因距离及身高,长乐看不清镜子里的人,但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顾不得刚刚那么尴尬的回答道君有没有听到,但此刻她只想离红莲远一点,长乐朝着镜子大喊道: “道君,快救救我——” 镜子里的汲渊,声音有些严厉:“红莲,你把长乐怎么样了?” “没什么,”红莲将绑在长乐身上的缚仙索收了,眉毛一挑道:“只是闲聊几句,难不成我会吃了她不成?好在这姑娘,没什么雄心壮志,对你亦不大感兴趣,不然我刚才就弄死她了。” 长乐身体一抖。 这红莲真是好邪性,谈笑间,就想要了她的命。 “让她,安然归来。” 说完,镜子里的人影消失,红莲收起了镜子,笑颜一收,冷淡地看向长乐,语气冷若冰霜道:“记住你今日的话,不准备付出真心,就不要妄想其他。” “行了,你走吧。” 长乐疾步离开,正要跨出门槛时,想了想,又倒退回来。 高台上的人歪坐着,大红色的长裙曳地,那人手里不知何时摘了朵莲花,右手正一片一片揪着花瓣,眼神落在花瓣上,眉目间透出股,哀莫大于心死的忧伤。 “真君,您中意道君是吗?” 高台上的人抬头,失神的眼睛落在长乐头上,语气似乎有些恍惚道:“你,刚刚说什么?” 长乐又补充了一句:“真君,是喜欢汲渊道君么?” 红莲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一扫方才的忧伤冷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长乐道:“你说,我中意汲渊?哈哈哈,你在说什么胡话?” 红莲的样子,让长乐觉得对方说不定是在强装。 “真君,弟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那位霜云远在天边,而您却近在眼前,若是这时候,您愿意陪伴在道君身边,说不定你俩最后就成了呢?” 红莲又是一阵大笑。 殿里的风铃被这声音一震,也哗啦啦响起来。 长乐不明所以,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说来她自觉这一招还不错呢。 “本君算是确定了,你啊,是真的对汲渊一点想法也没有了。”笑完,红莲也恢复了正常。 “长乐,你喜欢过谁么?”红莲很认真地问道,“或者说,爱过谁么?” 长乐摇摇头。 “喜欢一个人,是简单的,爱一个人,却是沉重的。” “我有爱的人,她很好,比汲渊还好。” 说完,红莲便又坐了回去,手里又多了一朵全新的莲花,她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嘴角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周围有一股气场,仿佛谁也插不进去。 长乐出了大殿,柒月正等着她。 “怎么样?那疯子有没有乱说什么?”柒月紧张地说道。 道君的事不便与人言,长乐摇摇头,说:“就问了几句归元峰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柒月松了口气。 长乐见她表现实在异常,索性问道:“她对你做什么啦?” 柒月脸色变得很是愤慨,说:“他每天疯疯癫癫的,最喜欢把人家心底的秘密挖出来,然后再嘲笑一番,若是这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又会人为制造出很多困难,有时是诱惑,有时是威逼,一定要把人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还要使劲碾一碾,最是可恶!” “那她,对你做什么了?”长乐特别好奇。 “他——”柒月突然反应过来,神色紧张道,“我的秘密,你少打听!” 长乐放弃了追问,又想起红莲刚刚的话,问柒月道:“你那师父,心爱的男修是谁啊?在咱们宗门吗?” “男修?”柒月愣了愣,“你听谁说的,我师父他喜欢男人?” “不…不是男人吗?”长乐不确定地道。 见长乐茫然的表情,柒月明白过来,没好气道:“我师父是个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 “男的?” “他男扮女装?” 这修真界这么潮的吗? “我师父本来就是个男人,他最喜欢着红衣,常年不变,模样嘛确实是雌雄莫辨,”柒月强调道,“你可别当着他面讲哈,不过心上人嘛,我倒是没听说过。” “被他那样的人喜欢上,那多恐怖啊。”柒月打了个寒颤。 长乐回了十方境。 院子里,汲渊还坐在树下,长乐也是好奇,她每次回来,好像都能在树下看到道君的身影,从不缺席。 “回来了?” “是,道君。” 长乐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上。 汲渊抬眼看她,语气很柔和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那位红莲是您挚友吗?” “不是。” 不是挚友,那位红莲真君也管得那么宽吗? 像是看出来长乐的疑问,汲渊说道:“如果说,红莲念念不忘的那人的话,她是。” “那,那位,不在宗门吗?”长乐问道。 汲渊的语气很淡:“她死了。” 长乐心下一个咯噔。 “抱歉,道君,弟子不该太八卦的。”长乐有些歉意道。 “没关系,只要不在红莲面前提起即可。”汲渊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汲渊突然道:“宗门给你下达任务了?” 长乐正要提起这事呢,她说:“是的,道君,弟子突然被通知要前往一处俗世,说是跟着队伍去调查某个城池的妖祸,但弟子修为这么低,不能不接吗?” 汲渊道:“内门弟子都要做任务,你也不例外,那任务是本君让乌殷给你挑的,你来宗门虽然不久,可修炼却时常懈怠,前不久还沉迷于赌博,你也该去俗世走一趟了。” 乌殷挑的。 长乐瞬间不想去了。 “道君,弟子觉得自己还需要多听听您的教导,等弟子修为再高一点,再派弟子出去,如何?”长乐眨着狗狗眼,可怜兮兮地看向汲渊。 “修炼不进则退,你性子跳脱,历练是不可或缺的,离开宗门也不用害怕。” “长乐,本君会在太虚宗等你回来。” 见道君主意已定,长乐知道自己反抗也没用,在心里骂了乌殷大半天,气才消了些,想到要离开宗门,长乐难得有些不安,直接向汲渊开口道:“道君,您那条鱼,我看也需要历练,让它跟我一块儿,行不行?” 汲渊看着长乐怯怯地拉扯着自己的一侧袖角,眉眼低垂道:“本君听说,你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长安,姓秦,为何?” “啊,那个,”长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说:“在俗世行走,总要有个名字嘛,我叫长乐,我父母给我取名是为了让我长长久久的快乐,那我就给它取作长安,我希望它长长久久的平安嘛。” “长长久久的平安?” 第42章 “冠之以姓,赐之以名,你对他很好。”汲渊轻声道。 “额,道君,您看我对它那么好,您能不能,把鱼送给我啊?我帮您养好不好?”长乐舔舔嘴,带着几分希翼问道。 汲渊无言地看了长乐一眼,半晌才道: “不能。” 道君好小气哦。 都不肯把鱼送给她,一点也不像书里写的那么大方! 第37章 又见金文 长乐在集合点看到金文的时候, 差点掉头回归元峰。 “长乐,你跟你师弟也要去无妄海啊,太好了!” 金文看到长乐两人, 眼睛都亮了。 长乐回答得有气无力的:“问器峰不是很忙吗?金文你怎么不在宗门里呆着?” “嗨,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宗门任务再不完成, 就得被强制去挖矿了!”金文骂骂咧咧。 像他们这种内门弟子,必须在规定时间完成一定数目的宗门任务,若是逾期,倒扣贡献点不说, 差一点的甚至会被罚去做一些最苦最累的任务。 “长乐, 你就放心吧, 这次的任务比较轻松,带队的还是藏剑峰的梅无影, 梅真人, 咱们就当去散散心好了。”金文道。 “希望吧。”长乐瞥了眼金文, 不置可否。 金文的目标是长安,跟长乐没说两句话后,就围着长安转,语气谄媚, 动作殷勤。 长乐简直没眼看。 “长安,我记得上回在秘境里, 你那招式特别厉害, 教教我呗?” “闭嘴。” “不要那么吝啬嘛, 长安,大家都一个宗门,互帮互助嘛。” “聒噪。” ‘嘿嘿嘿’金文瞅了长乐的方向一眼, 猥琐地笑了两声,凑近道: “长安,你不觉得你太粘长乐了吗?作为过来人,师兄告诉你,这样行不通的,追道侣得若即若离才行。” “……” 汲渊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金文最后一句声音比较小,长乐没听清,只看到金龙鱼像是被金文说烦了,走回到她左手边,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梅无影是最后来的,她背后背了把长剑,几乎有她人那么高,用红绸布包裹了起来,远远隔着,都能感觉那把剑的煞气,对方上了飞行船后目不斜视,半点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人。 “长乐,有梅无影那个杀神在,咱们此行一定很顺利。”金文凑过来道。 长乐只觉得那女修气场好强。 “不过,咱们还是离她远一点,这女煞神一言不合就拔剑,死在她手上的亡魂可不少,梅无影可是刑罚堂思过崖的常客。”金文提醒道。 没多久,宝船便启动了。 作为此次带队的人,按理说那位梅真人应该清点一下人数,但人家进了屋子后就再没出来了。 宝船是在第三日出事的。 当时长乐正在屋子里打坐,船身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天旋地转间,长乐还来不及惊呼就被甩了出去,好在她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宝船的桅杆,但同行的弟子有些就不那么幸运了。 不少人从宝船上掉了下去。 “有金丹大能在此渡劫!!!” “这是什么妖兽?突破元婴的劫云竟然如此可怖!” “不好,定是这金丹妖兽作恶多端,才引来八重天的雷劫!” “快逃啊!宝船怎么不动了!” “完了,这妖兽故意拦住宝船,定是要让我等替它应劫!” 梅无影从屋子里出来,走到船头,看向不远处劫云中心的妖兽,声音高亢道:“孽畜!还不速速让开!” 劫云中心传来一声大喝:“尔等蝼蚁,好好替本君趟雷吧!哈哈哈哈——” 还留在船上的人,急切地说道:“梅真人,已经有不少弟子掉进劫云里陨落了,还请梅真人催动宝船,送我等离去。” 梅无影充耳不闻,连句交代都不曾。 抽出身后一人高的长剑,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一把杀进了劫云的范畴。 所有人:“……” 虎啊这娘们! 大家被这意料之外的情形惊呆了,没人料到梅无影会丢下所有人,头铁地冲入劫云。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浓厚的劫云忽然闪现出刺眼的光芒,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劫云中传来,狂风大震,不少人反应不及,直接掉了下去。 “我草你祖宗,梅无影!!!” “救命啊,我不想死!” “梅无影,你个挨千刀的——” 长乐被风力吹得东倒西歪,见宝船摇摇晃晃,估计撑不了多久了,长乐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巨大的骨伞,抓起金龙鱼的手,握着伞跳了下去。 那雪白的大伞在空中先是一顿,接着无视超强的风力,轻盈得像朵蒲公英,拖着长乐慢慢飞向劫云之外。 宝船终是撑不住了,‘哐当’一声四分五裂,有人眼尖地看到长乐这柄骨伞,生死存亡之际,爆发出了巨大的力气,长乐只觉脚下一沉,低头一看。 “我去!” 有人直接抓住了长乐的脚踝,紧接着,又有人做了同样的动作。 十来个修士,手连脚,脚连手,既像牵扯不断的藤蔓,又像随处飘扬的风筝线。 但骨伞很明显有点吃力,长乐感受到了,见已经出了劫云的范畴,便用另一只空余的脚,使劲踩脚下的脑袋,试图将这十来个人甩掉。 被长乐踩着的弟子苦不堪言。 “都已经出了劫云范围了,你给我放手!” “道友,你行行好,就载我等一程吧~” “放开我的脚!” “道友,你相貌非我所好,我不会轻薄你的!你要是觉得摸脚不好,在下可以牵你的手!” “滚啊!” 任凭长乐如何使力,脚下的脑袋始终踢不掉。 剩下的弟子,均抬头看向最上面那个修士,目露同情。 骨伞载着这十来个人,最终不堪重负,掉在了茂密的树林里,长乐收了骨伞,放开握着的手,走到那名抓过她脚的男修面前,破口大骂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骂得很脏,都不带重复的。 “道友,您消消气,托您的福,咱们都活了下来。” 被骂的修士叫王不留行,脸皮厚得很,面上一直带着笑,等长乐骂累了才说话。 “行了,你离我远点。”长乐挥挥手。 王不留行转头与那十来个弟子商量了会儿,没多久又走了回来,对长乐道:“道友,梅无影那个恶婆娘可能已经死了,咱们还要离开这深山密林,前往无妄海,不如大家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长乐不大愿意,但一时又没有好主意。 王不留行走到汲渊面前,笑着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汲渊无视他,脸撇向另一边。 王不留行笑容一滞,又凑到长乐面前,给对方讲一起走的好处,其间还肉痛地交了‘保护费’,长乐才勉强同意。 王不留行走到那十来人里,有人不同意道:“王兄,我瞧那女修不过练气修为,你何须这般客气?” “我之所以这么做,一来那姑娘有个了不起的法宝,二来嘛,她身边跟着的男修,看起来可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不过是长相突出罢了。” “呵,方才你们没注意,在那劫云飘过来时,大家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只有那位男修,没受半点影响。” 山里的天黑得很快。 长乐几人寻了一处洞穴,其他人都带了辟谷丹,只有长乐没有,刚才在路上,遇到一些普通的妖兽,长乐收拢了些兽肉,此刻熟练地生起火,架起锅来。 “长安,你看好了,像这种比较柴的肉,炖煮味道会好一些。” “上回我教你做烤鱼,你学得不错,今天我教你做炖肉,我来说,你来做,怎么样?” 汲渊:“……” “长安,你要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这么做,难道就为了那点口腹之欲吗?”长乐痛心地道。 汲渊没说话,王不留行忽然开口道:“难道不是?” 长乐转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长安,我这哪里是为了口腹之欲,我这是为了锻炼你啊,这可是顶顶重要的生活常识,若是你哪一天没了修为,不得不像个凡人一样活着,你连如何饱腹都不知道,那可怎么办?”长乐担忧道。 角落里的王不留行心里腹谤,没了修为,那还不如死了,还有心气吃饭呢。 汲渊只觉长乐有些吵闹,为了让她闭嘴,汲渊挽起了袖子,开始动作起来,行云流水的一幕幕,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在野外做饭,倒像是在展示一门技艺了。 “真舒坦啊~” 长乐满足地喟叹了一句,侧过头看火光下的男人,暖黄色的火光,中和了男人身上那股自带的疏离感,透出几分朦胧美来,有公子兮,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真是越看越好看,长乐眯着眼感叹道: 第43章 “这么好的长安,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姑娘呐~” 带了几分寒意的夜里,长乐捧着碗,喝了一口肉汤,只觉得从嘴巴到胃里都暖和起来。 王不留行忍着饥饿,等着长乐吃饱后,才蹭过去,对面色和缓下来的男修道:“道友,也给我来一碗吧,我可以用灵石换,谢谢你。” 汲渊就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 看了眼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长乐,汲渊手一挥,汤锅便从山洞里飘了出去,然后,连汤带肉倒在了一处草丛里。 顺便还用了术法,将锅子清洗得干干净净,连涮锅水都没给人留。 王不留行张了张嘴:“……” 自从那位长乐道友闭眼后,这位男修表情就冷漠下来。 长乐睡到一半,忽然被王不留行的声音吵醒了,她睁眼看过去,那人正趴在洞口,似乎在听什么动静,须臾又转了回来,对众人道: “该死,梅无影那个疯子没死。” “她来了!” 长乐感受了下,没觉得周边有动静,“你怎么知道?” 王不留行脸色有些难看,没有说话,另外有一人接话道:“长乐道友,我跟王兄以及梅真人都是藏剑峰的人,你若是睡在峰里,每晚都要警惕着,会不会被那个疯子割了脑袋,你也会对她的动静记忆犹深。” 长乐咽了咽口水。 果不其然,没多久,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洞口,长长的染血刀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配合这时辰这地点,长乐只觉得好像是地府使者来勾魂一般。 第38章 歌谣 “梅师叔, 您受伤啦?您没事吧?” 见到梅无影,王不留行立马担忧地上前,嘘寒问暖, 关怀备至,看得长乐一愣一愣的。 梅无影一把挥开人,进了山洞, 眼睛在洞府里巡视了翻,紧接着走到没人的那边,坐了下来。 长乐直到这时候才看到,梅无影的右胳膊被削去了一半, 骨头都断了, 只剩下筋膜相连, 鲜血染湿了地面。 长乐见金龙鱼的目光看过去,赶紧把他头掰过来, 小声道:“长安, 看见没有, 遇到比自己高阶的,一定要先跑,你可千万不能逞强,要是缺胳膊短腿, 该有多难看啊,我会心疼的。” 才刚警告完金龙鱼, 就见那位梅无影, 直接面不改色地将自己整条胳膊卸了下来。 嘶—— 这娘们, 是个狠人呐。 长乐就见对方卸下胳膊后,吞了颗丹药,就开始盘坐调息起来。 “那是断肢丹, 她已经用过多次了,”汲渊温和的声音响起,“再用几次,将会根基受损,断送元婴一途。” 闭着眼的梅无影忽然睁开眼。 看了一眼汲渊的方向,对其点点头,又再次闭眼运功起来。 旁边坐着的王不留行,屁股蹲儿靠着山壁,眼睛滴溜溜的转,什么时候看过女煞神这副尊重人的样子,真是活久见了。 三日后。 长乐等人正要走出密林时,金文从天而降。 啪叽一声掉在众人面前。 长乐倒吸口凉气,倒退一步,忍不住惊呼出声:“啊,是金文这个扫把星!” 王不留行显然也知道金文的厉害,拉长了脸道:“金文这狗日的,居然没有死!” 他转头对梅无影道:“梅师叔,弟子看金文受伤不轻,此番前去无妄海路途漫长,不若,让他自个儿回宗门吧?” 梅无影道:“闭嘴,带上他。” 长乐以为这位真人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起了怜悯之心,结果就听到对方用无情的口音道:“待会儿遇到不敌的妖兽,就将此人扔出去,能挡一时是一时。” “……”不愧是梅无影。 问题是,谁给谁挡妖兽还不一定呢! 长乐跟王不留行对视了一眼,心里戚戚焉。 金文被人喂了颗丹药,醒了过来,见到队伍里有长乐,顿时两眼泪汪汪道:“长乐,长安,师兄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们俩了,呜呜呜——” 长乐抿着嘴,真的好想离金文远一点。 而汲渊,始终置身事外。 金文的‘实力’不可估量,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长乐一行人就遇到了恐怖的蜈蚣群。 成群结队、铺天盖地的。 打头的十来条都是金丹修为,连起来得有两重卡那么长,长乐一看到那标准的金色蜈蚣,便明白那就是织金蜈,一种可以吐金丝的蜈蚣,它吐出来的丝被广泛用于高阶法衣的制作,最受元婴修士的欢迎,可见它的价值。 长乐两眼放光。 连生死都一度忘了。 “长安,织金蜈难得一见,我要它全尸!”长乐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袖子,语气激动,心里已经构思起怎么大赚一笔了。 “对,那可是织金蜈!长安,你杀它的时候,记得避开腹下三寸,那里是储存金丝的囊袋。”金文在一旁提醒道。 金文在红日秘境里感受过师弟的实力,面前的十来条金丹妖兽,对长安来说根本不算事儿,他身上的疗伤丹药都用完了,有长安在,这回可以发一笔了。 汲渊冷漠地扫了眼两人。 “长乐,外出历练,吾不会再出手。” “……” 长乐一听,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金文慢了一拍,被一只金丹期妖兽一尾巴扇过来,人差点没当场去世。 “长安,你再晚一点,我就成妖兽的盘中餐了!”长乐拿出自己的飞行法宝,一只黑漆漆的钵,她跳了进去,随后对金龙鱼招手道:“你进来啊,咱们快跑。” 金龙鱼没有出手,长乐接受得很良好。 她从不把自己的生命,依托到别人手里,也从不甘于弱者的命运。 “不用。” 汲渊拒绝了长乐的好意,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跟在长乐那法器的后面。 没多久,钵里多了几个弟子,他们发现只要处于钵的范围,就可以隔绝自己的气息,王不留行一开始嫌弃这飞行法器嫌弃得要死,这会儿子稀罕得不行,手在钵壁上拿着袖子,来回摩擦。 长乐掀起一半的眼皮,瞥了他一眼:“王道友,我这法器材质偏硬,你就算擦出火花来,也掉不了一点漆,你信不信?” 王不留行悻悻地收回手,面色端正道:“长乐道友,我就是闲来无事,对炼器有了点兴趣,研究研究哈哈。” “梅真人呢?” “跟织金蜈打了个照面就跑了。” “估摸着是打算把咱们留下来,当妖兽的口粮了,还好有长乐道友!” “梅疯子多半伤没好,不然不会跑。” 长乐等这几人聊完天,缓解了些许恐惧后,才慢悠悠对几人道:“好了,现在开始收灵石了,大家都是好修士,应该不会有人连搭乘法器的路费,都不愿意给吧?” 几人爽快地掏了灵石。 长乐掂了掂,不太满意道:“灵石不够,一人五百。” “五百?” “上回不是一百吗?” “那等下次遇到这种危机,我跟各位先讨价还价完,你们再上来好了。”长乐摆出市侩的嘴脸。 几人想了想,今日陨落的那几个修士,若是跑得快一些,也不会葬在织金蜈腹中了。 汲渊跟在后面,将前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无奈地摇摇头。 一行人出了山脉,朝着既定的路线前进。 前往无妄海的渡口人不多,众人见到了梅无影,以及狼狈极了的金文。 “时间到了,走吧。”梅无影冷声说完,招呼大家上了一座新的宝船,这次的法宝居然是灵宝,梅无影能把这玩意儿拿出来,宝船一经驶上海域,就开启了全面的防御,看来深海的危险度,远远胜于陆地。 宝船才前行了三天,就遇到了两只海兽斗法。 还是元婴! “快跑!” “是元婴期的妖兽!” “我们完了!” “为什么宝船不警示?!!” “来不及了!” 即便是灵宝,也只撑了十来个呼吸,众人很快便被滔天的巨浪卷进了海里。 烈日当空,风平浪静。 长乐趴在一块木板上,王不留行抱住了一根圆柱木,两人在海里起起伏伏。 呸了口咸涩的海水,长乐幽怨道:“再跟金文上路,我就是狗!不,比狗还不如!” 王不留行脸颊都被划破了一道,破开的伤口都被海水泡胀了,一想到此次历练这么多灾多难,就恨得不行:“狗娘养的金文,再跟他一道,老子连猪都不如!” 两人不远处,身形高大修长、气质冷然的男人,站在一只巨龟的背上。 汲渊神色从容,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前方,对这‘猪狗不如’的二人道:“你们盼着的人,来了。” 金文被一只海妖拖着,用海草绑住了,面色惨淡,头发潦草,见到长乐,他未语泪先流,长乐想骂人都骂不出来,因为这厮看着比她还凄惨,海妖修为也不高,见到长乐几人,连捡来的食物也不要了,摆了两下尾巴,就消失在了海里。 第44章 “哎哟——长乐你轻点,动作轻点,师兄没死妖兽手里,怕是得死你手里了。”金文痛得面色扭曲。 “你…全身都骨折了啊,啧,还是粉碎性的。” 长乐戳了戳金文的大腿,成功收获金文愤怒的眼神一枚。 王不留行在旁边蛐蛐道:“金文,你这倒霉催的,你说说你,好好呆在宗门不行嘛,还连累了我们。” “少阴阳怪气,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文一边痛得龇牙,一边等着长乐给他解开身上的海草。 金文受伤虽重,但服了王不留行的丹药后,很快恢复了行动力,就是内伤痊愈还得需要一点时间,长乐的钵早在一开始便被元婴期的妖兽震碎了,没有法器,几人折腾了好几天,才遇到了前往无妄海的渡船。 “长安,他们在干什么?” “先静观其变。” 其实上船后,长乐就觉得这艘船的人不对劲了,再加上有金文这‘倒霉鬼’在,她都做好要来一场恶战的准备了。 结果这艘船的人虽然表情诡异,但从始至终未出手,只是到了傍晚,日落时分,整艘船的人,都会聚集到甲板上,开始吟唱一段歌谣。 歌声凄婉,如泣似怨。 配上那些人集体扬脖、上身前倾的动作,在昏暗的海上,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 王不留行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小声道:“长乐,要不咱们还是下船,继续在海上流浪吧?” 金文缩着头看了眼船头,“对啊,这帮人里好多都是凡人,本来能安然无恙地在无妄海里行驶,就已经超乎常理了,现在还一个个排队唱歌,待会儿不会还要一起跳海吧?” 长乐手指点着下巴,闭着眼细细去听。 声音虽然很怪,但听不出具体意思,甚至模糊的音节都连不成一个整句,更遑论去听歌词到底在讲什么了。 “这到底唱的什么东西?” “管他什么东西,咱们趁着现在,赶紧下船是正理!” “我听着,有点像送葬的哀乐,难不成是他们中有同伴死在海里啦?” 长乐实在搞不清楚,但莫名觉得这歌听久了还挺顺耳。 于是,她跟着前方的歌声,对着身旁的男人哼着不成调的音节,还拽着对方的袖子,示意对方仔细听。 汲渊眉头的青筋跳了跳:“……” 他出声打断了长乐的歌声,语气听着似乎有些无奈:“是鲛人的语言。” 长乐问:“意思是什么?是送葬吗?” 汲渊瞥了她一眼:“是鲛人成年之后,求娶心上人的歌谣。” 长乐:“……” 那她刚才对着金龙鱼唱了那么久? 它不会认为,我对它一条鱼,有意思吧? 第39章 糖人 半个时辰过去。 甲板上的人群不再唱歌, 各自散去。 长乐观察到其中有位中老年妇人,与其他人一脸麻木不同,她脸上挂着愁容, 眼神时不时瞥向大海的西南角,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长乐等人所在的地方。 “大娘?”长乐上前道。 妇人听到声音,面上愁容一收, 脸色又恢复了麻木,“这位姑娘,找老身有何事?” 长乐暗暗掐了一把大腿,眼泪说来就来, “大娘, 对不住, 船长说过不能打扰你们,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 “姑娘, 你, 你这是怎么了?”妇人有些无措。 长乐将身边人拽过来,“大娘,这是我夫君,我夫妻二人原本带着孩子要回娘家看看的, 没想到在无妄海里遇到了妖兽,孩子也不见了, 呜呜, 也不知是被妖兽掳走了, 还是被,被——” “大娘,孩子要是出了事, 我可怎么活啊,她才三岁啊——” 汲渊沉默地低头。 眼神从相握的手,再到对方哭红了的眼。 短短几个呼吸,拜长乐的无中生有,汲渊不仅有了个道侣,还多了个三岁的孩子。 妇人看了一眼这姑娘的夫君,长得倒是一副丰神俊秀的模样,神情却有些呆滞,对这姑娘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长乐又哭:“大娘,我夫君与孩子感情太深,孩子一不见,他就这样了,连话都不会说了,这可怎么办啊?” 妇人同情地看了眼男子,确实是大受打击的样子。 “孩子身上带着避水珠,所以我夫妻二人,还是想再找找…” “姑娘,哎,这几年无妄海不平静,你们不该来的。”妇人哀愁地道。 “我那孩子,还能找得到吗?” “难啊,”妇人看了眼泪眼婆娑的姑娘,心里发软道,“船也快靠岸了,你可以在城里找渡船问问,但,如今这形势,肯下海的恐怕不多。” “大娘,我夫妻二人势单力孤,想着回娘家找家人帮帮忙,人多力量大,请问咱们这艘船,能到海贝城么?” “海贝城?”妇人哀叹了一声。 “大娘,城里出事了?”长乐摇摇欲坠,拽得身边的男人,都跟着往旁边移了移。 “不是出事,”妇人顿了顿,“是整座城都没了,城里几十万的人,已经回归海神的沉眠地了。” 王不留行跟金文都惊了。 金文插嘴道:“那不是有太虚宗的人坐镇么,怎么会?” 闻言,妇人哪里还不知道,这两人多半是太虚宗的弟子,她现在对这些宗门弟子很是不喜,声音也冷了下来:“太虚宗?哼,说是有人会派人过来,城里的人才抱了希望,没有出城,结果没想到,整座城都没了,贵宗的人都没到,还万年大派呢,竟是言而无信之辈!” 长乐跟王不留行沉重的视线,落在了金文身上。 金文弱弱地说了句:“兴许在路上,遇到了点问题。” 妇人根本不理会这人。 “无妄海七十二城,如今也不剩多少座了,若不是拖家带业,谁又愿意远离故土?老身的一个儿子就是葬送在海难里的,此番回去,也打算收拾好东西,离开此海域了。” “姑娘若是不弃,可随着老身回城,老身介绍几只渡船的老板给你认识认识,至于找不找得到,就只有看天意了。” “多谢大娘。”长乐含泪作揖。 妇人摆摆手,回了船舱。 等人一走,金文便凑了过来。 “长乐,你这样,每日占长安的便宜,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也想?难不成你嫉妒?” 长乐瞧了眼金文,松开身边男人的手道:“你要是想,刚才也可以跟大娘说,你跟长安是一对嘛,也不是不行。” 金文缩了缩脖子:“……” 师弟的眼神好恐怖,好像要弄死我! “对了,接下来我跟长安就是对苦难夫妻,跟你们这些大宗弟子,只是一面之缘,下船后就分道扬镳啊。”正好与金文这倒霉催的分开,长乐觉得自己找的理由,实在是太棒了。 金文两人脸一垮。 “本来梅真人就不在,长乐你还这样,有没有半点宗门情意了?” “跟你,那还是算了吧。” 过了两日,船只终于靠岸。 他们本来要去的海贝城已经没了,几人就跟着船上的这帮人去了琉璃岛。 在上船之前,大娘来找了长乐一次,手里拿着两套红色喜服。 长乐瞪眼:“大娘,这…” 她说了跟长安是一对,孩子都有了,不至于还要再办一次婚礼吧? 妇人将红色的嫁衣往长乐身上比了比。 “大娘可没有折腾你的意思,你们俩先把衣裳换了,待会儿下了船,你们自己就知道了。” “这一套婚服还是给我儿子儿媳准备的,可惜没等到他亲自穿上,你们长得这般登对,穿上一定很好看,快试试。” 这是好看的问题吗? 长乐看了眼金龙鱼,对方脸色有点古怪。 “那…那就暂时穿上?” 汲渊没动。 长乐把另一套婚服接过来,扔到长安手里。 汲渊摸着喜服,出神了片刻,手上的衣裳,质地普通,款式老旧,隐约还带着几分海上的腥涩味。 很多年前,好像是有那么一人,他也曾准 备过那么一套婚服,天蚕丝的底,凤莱鸟的线,十万天的云霞锦,可惜没等到主人穿上,三百年前就化作了灰烬。 长乐都换好衣裳了,出来一看,这大爷还直愣愣的呢。 “你杵着干嘛呢?” “着婚服,怎能随意?” 啧啧。 这金龙鱼怎么又矫情起来了? 哦也对,跟着道君活了那么多岁月,是有点古板在身上的。 “第一次穿婚服,我跟你一样,确实是有点不习惯,不过呢,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后面多穿几次不就好了嘛!”长乐极力劝道。 汲渊抬眼看她:“…多穿几次?” 不知怎么的,周围的温度一下子低了下来,长乐抬头望望天,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第45章 最后某人还是换上了喜服。 大红色的婚服,衬得那张俊朗的面孔,多了几分人夫的魅力,他额际有一缕发丝垂落下来,白发红衣,深邃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轻愁,带着亦正亦邪的味道。 “长安,你化形的时候,怎么想的,这张脸简直是天工造物,真美啊~”长乐坐在凳子上,支着下巴感叹道。 汲渊走到长乐跟前,低头看她。 毕竟是别人的旧衣,不是量身定做。 衣裳有些大了,宽大的喜服罩在长乐身上,显得她个子愈发娇小,憨态可掬,长长的羽睫下,灵动的杏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咦,我俩衣服的袖口都绣了并蒂莲,连形状都一模一样。”长乐抓着袖子啧啧称奇。 这时候,金文两人走了进来。 “我说你俩在里面这么久,嘶——”金文看到身穿喜服的两人,愣住了。 王不留行从后面进来,“…这?二位是,要成婚?” 长乐给两人解释了一通。 金文傻眼:“那我们怎么办?” “太离谱了,那个老虔婆不会在诓人吧?我出去看看。”王不留行出去打听去了。 没多久,王不留行带着震惊的表情回来了,他一进来就对几人道:“这什么狗屁宗门任务,反正海贝城都给淹了,咱们还是回宗门吧,这烂摊子太大了,不是咱们能解决的。” 金文从王不留行嘴里听说了,凡是上岸的人,都要着喜服,本来还想进城看看的,瞬间打消了想法,“王兄说得对,咱们要不还是走吧?” 长乐无语道:“咱们连飞行法器都没有,怎么离开无妄海,靠肉身横穿啊?” 金文踢了桌子一脚,“上岸就要穿喜服,这什么古怪习俗!” “刚刚我还听了一嘴,没听清楚,在说海神什么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妖被凡人供奉上了。”王不留行一脸晦气道。 金文跟王不留行最后还是被逼着穿上了婚服。 两人刚开始还嫌弃,穿上后就真香了。 “还别说,这喜服穿我身上,还挺不错。” “你特娘穿的新娘子的衣裳,高兴个什么劲儿?” “好你个金文,你身上那套,不也是?不愧是个炼器的,胳膊比老子大腿都粗,你小心点,别把衣裳挣破了!” 船上没有多余的新郎婚服,两人也只能凑合了。 船只一靠岸,长乐就明白了那位大娘的意思了。 满大街的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连几岁大的小屁孩都不放过,全部着了喜服,满目都是红艳艳的色彩,城门上还有无数个红灯笼,青天白日的,实在有些诡异。 “什么?入城费要十块中品灵石?你抢劫啊!” 这句话是金文说的,长乐这个抠门的,因为被大娘带着,免了入城费这一遭,她跟长安均无视了金文炽热的眼神,跟着大娘进城了。 “长乐,你也看到了,琉璃城作为无妄海七十二城最大的城池,为了限制外城人进来,也开始收高额入城费了,这个价格,大部分海民都无法承担,海神的庇佑也是有限的。” 没多久,长乐跟妇人分开了。 在城里逗留了几天,除了听过好几版神话故事以外,什么收获也没有。 就是不少卖祈福品的店铺,打着所谓‘海之子’的名号,听了好几个版本的海之子故事,就跟听神话似的,太过夸张,长乐很快把传说抛在脑后。 “长安,宗门任务是调查几个太虚宗弟子失踪一案,如今整个海贝城都没了,咱们是不是要打道回府?话说,能把整座城都淹了,咱俩就算去了也是送菜吧?”长乐说完,咬了口手里的糖人。 汲渊:“本君算过,这里有你的机缘。” “机缘?”长乐一张嘴,嘴里的糖人就掉到了地上,她顿时心痛地道:“啊,我的糖人!” 这琉璃城不光涨了入城费,连城里的物资都翻了几百倍,长乐手里的那块糖人,都是她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才买的,简直心痛得不能呼吸。 抠门如她。 断断不可能再买一根。 汲渊无奈地看了长乐一眼,眼睛都恨不得粘在地上,他走到那买糖人的老翁那里。 “老翁,把你手里这把糖人都买与我吧。” “都要啊?公子真疼您媳妇儿!” 老翁乐呵呵地将手里糖人全卖了,如今这世道,活着都难,也只有这些富家子才有闲心买糖人了。 长乐正蹲在地上,看着她重金购买的糖人,在烈日下开始逐渐融化。 眼前突然多出一片阴影。 长乐抬头,方才被老翁举在手里的糖人,落在了男人手里,麦芽糖的香味儿窜进鼻子,身着红色喜服的翩翩公子,眉眼温柔地看着自己,手里还举着把稻草垛子,上面挂满了糖人,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你要的糖人。” “…你把摊子都包圆啦?!!” 长乐呆呆地站了起来。 这一大把糖人那得多贵啊,长乐既感动金龙鱼的贴心,又想骂他败家。 后来想想,反正金龙鱼还没成家,与其便宜未来哪条鱼,还不如先便宜自己。 这么一想,忽然不气了。 第40章 余氏 “长乐?长安?” 一声惊呼, 长乐两人均侧目看过去。 “你们俩,也太不是东西了,进城后就没了人影, 我跟老王找了你们好久!”金文大踏步而来。 从王兄到老王。 看来金文两人这几日,友谊得到了升华。 “你们俩跟我走吧,梅无影那个疯子, 在客栈里等着呢。”金文道。 长乐‘咔嚓’咬了口糖人:“任务都完不成了,我跟长安还是不去见她了,你们俩当没看见我就是。” 王不留行轻叹道:“宗门来新消息了,要彻查海贝城覆灭以及七十二城遭受诅咒的缘由, 任务级别已经从丙等, 升到了甲等, 宗门已经派了位元婴真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长乐这下子不好拒绝了。 “无妄海七十二城, 目前已经有十来座城池被毁, 数百万海民遇难, 宗门不会放任不管。” “岩峰真君不久就要到了,你们这几日,好好在城里调查。” 梅无影还是那个样子,交代了几句后, 就离开了。 “咱们从何处开始查?” “这几日城主都不见咱们了,好像要祭拜什么东西?” 长乐听到这里, 隐隐觉得不对, 看向金文道:“你们住在了城主府?” “是啊, 无妄海毕竟属于太虚宗管辖内,虽然有点远,宗门不怎么派人过来, 但城主怎么也要给咱们些面子的。”金文解释。 “怪不得你们俩,又换了合身的婚服,”长乐托着腮,“那你们问清楚,为什么这满城人都穿婚服了吗?总不能是习俗吧,这也太怪了。” “不是习俗,说是敬畏海神,海神会保护穿了喜服的人。”王不留行一言难尽地说。 “什么?他们供奉的啥神明呀,海神,我看是喜婆才对吧!”长乐无语。 “别这么说,长乐道友,他们这儿的人很看重那个海神,要是被人听到对海神不敬的话,这些人会跟你拼命的,就连金丹修为的城主,都深信不疑呢。”有人出声道。 这人说完,现场安静了一会儿。 长乐敲了敲桌子,“你们不会有人这么干过了吧?” 王不留行哈哈笑道:“这事金兄有发言权,他因为口出不逊,差点被这里的人施了火刑,要不是城主及时赶到,金兄已经被烤成肉干了。” 长乐无言地看了眼金文。 最后,长乐决定跟随众人进城主府看看。 城主府修得很气派,位置在琉璃城的中轴线上,府门外有座圆形广场,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场地中央有一座巨大无比的雕像,上身是人,下身是鱼尾,手里握着把五六米高的鱼叉。 “是鲛人。”汲渊道。 长乐高高扬起脖子,都没有把雕像的正脸看清楚,不由得烦躁道:“这雕像,就不能建小点吗?看都看不清。” 汲渊收回目光,“应该是等身雕刻的。” “老天,”长乐惊呼道,“那鲛人能长这么大?” “并不算大,鲛人每次进阶,□□都会重塑,大乘期的鲛人,甚至能比这座城池更大。”汲渊眯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长乐嘴巴一张一合。 “我的天,一城池的肉,那都得吃多久啊?” 汲渊:“……” “下次不要说这种话,特别是大乘期的妖兽,名讳提都不能提。”汲渊肃了脸色。 长乐捂住嘴,小声道:“我知道了。” 两人跟在众人后面,进了城主府。 府里的小厮跟丫鬟都行事匆匆的样子,不时有人端着一应祭祀之物从他们面前路过。 长乐观察了下,不光有瓜果点心,还有各种各样的雕刻,有人有妖兽,造型奇特,要么背负荆条,要么被捆绑,甚至痛苦的表情都被刻画得惟妙惟肖。 第46章 长乐悄悄扯了扯长安的袖子。 “你看到没有,雕刻的那些小东西,看起来好瘆人。” “这真的是祭祀吗?看起来好邪性!” 汲渊抓住长乐乱动的手腕,传音道,“府里有东西正在看你,收起你的好奇心。” 长乐没有半点感觉,其他人也都目露惊奇,金文甚至逮住了个小厮,凑到人跟前去细看那雕像,嘴里还吐槽道:“这都刻得什么啊?造型诡异得很,技术也差,刻得有形无神的,跟我比差远了。” 那小厮听到金文的诋毁,恶狠狠地瞪了金文一眼。 长乐见那小厮离开后,就把金文摸过的雕像,单独放在了托盘的一侧,长乐‘呵呵’了两声,意味不明道,“金文啊,晚上要记得关门哦,小心鬼敲门~” 金文不察,回嘴道:“什么鬼敲门?笑话,我会怕鬼修?” 长乐笑而不言。 当晚,一声惨叫划破了深夜。 长乐从床上翻起来,屏风外传来金龙鱼的声音,声音温和持重:“金文不会有事。” 听到是金文。 长乐倒头就睡下了。 第二日,长乐早早地起了床,刚到了大厅,就看见了双眼青黑的金文。 “哟,金文,你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雕刻了一晚上的小人。” 金文疲惫至极,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桌上摆放的早餐精致又丰富,有点像粤式的早茶,长乐一口可以解决俩,她好久没有吃过这么丰富的了。 见长乐吃得津津有味,金文拿起筷子,正要夹一口来尝尝,手腕却传来酸痛的感觉。 “奇怪,难不成我做梦,手都在动?” 王不留行夹起一块儿鱼翅,嘴边露出一抹坏笑道:“手酸,你特娘做的梦,她正经吗?” 金文抬头。 长乐抬头。 汲渊缓缓地,把沉重的目光,落在王不留行身上。 本来还想再开几句玩笑,看长乐那师弟的表情,王不留行感觉心里毛毛的,顿时收了笑容,“快吃啊,看我干啥,冷了都粘盘子了。” 几人吃完,有人过来传了梅无影的话。 “梅真人让大家过去。” 长乐第一次见到琉璃城的城主,男人的模样介于青年跟中年之间,不过听说对方是金丹修为,面貌就判断不出具体的年岁了,只是这位城主看起来不太轻松,眉间有三道深深的纹路,不苟言笑的样子,大红色的嫁衣穿在他身上,配上那副面容,倒有几分阴婚的感觉了。 “这几日事忙,没抽出空招待各位,是老夫怠慢了。” 梅无影出声道:“城主,七十二城如今已经丢了十来座,宗门已经派了一位真君过来,也就这两日的事情了,还望城主不要再像前几日那般,左顾而言他。” 听到真君那里,城主神色变了一瞬,继而又笑了笑,“既然梅真人需要,那老夫就给真人讲一个故事吧,只是这故事有些冗长,怕是要浪费大家一点时间了。” “只要城主不避重就轻,再多时间,在下也是有的。” 城主又笑了一下,语气并不严肃,像闲话家常一般。 “城主这一脉,虽说是世袭,但以前是我堂叔那一脉继承的,只是五百年前发生了点事情,堂叔有一子一女,两人均丧生于一场大火,我堂叔资质有限,晚年丧子又丧女,备受打击,没多久就暗伤发作去世了,这城主一脉才到了老夫这脉手上。” “那跟祭祀有什么关系?”梅无影沉吟道。 城主:“我堂叔生的那个儿子,也就是我堂弟,是千年难遇的海之子,生来便可与妖兽通感,无妄海在我堂叔之前,人类经常与海妖爆发大战,尸横遍野是常有的事儿,可自从我堂弟出生后,这种事件便大大减少,我堂弟那体质,获得了鲛人一族的庇佑,也让琉璃城在内的七十二城安稳了很多年。” “这几日的祭祀,便是为了我那英年早逝的堂弟,举行的。” 城主说完,屋内陷入安静。 长乐忽然出声道:“城主,那婚服是怎么回事呢?” 所有人一致看过去。 城主面上还是那副祥和的样子,“婚服啊,哎,这都是我们这儿的旧俗,我刚刚也说了,七十二城是受鲛人一族庇佑的,广场上那尊雕像,相信你们也看到了,传闻鲛人一生只有一位伴侣,若是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跟着死去,鲛人对伴侣十分忠诚,而结婚仪那日的鲛人,是法力最浓厚的时候。” 说到这里,城主摇头,笑道:“百姓们也不知从何处听来的,便自发这么做了,而且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历史由来已久,老夫虽然是城主,却不能按照自己心意推翻旧俗,索性不管了,反正也不是真正成婚。” 长乐点点头,也不知道对城主的回答满不满意。 后面大家又问了几个问题。 城主都耐心地回答了,等人一离开,城主的脸色变得灰败起来,他挥手招来心腹问道:“老东西还是不说?” 心腹摇摇头。 城主阴狠地拍碎了桌子,声音也冷下来,“好,他不说也没事儿,反正还有那么多座城池,凡人就是贱东西,生的就是多,死也死不干净,待会儿把海贝城覆灭当天的留影,给老东西送过去。” 心腹弯下腰,低头道:“是,城主。” 一行人从会客厅出来,迎面遇到一位身着华服的女人,女人略施粉黛,眉尾细长,眼神有些凌厉,身后跟着的一堆丫鬟,手里捧着各式礼品。 “妾身余氏,拜见各位太虚宗的大人。”妇人行礼道。 梅无影忽然出声道:“城主夫人行色匆匆,可有什么烦忧?若是需要帮忙,直说便是。” “真人客气了,妾身父亲身体有恙,需回家一趟,劳真人费心了。”余氏勉强笑了笑。 梅无影点点头,让开道:“耽搁夫人的时间了。” 妇人领着丫鬟急匆匆走了。 等人消失在转角,梅无影冷声道:“这余氏灵力虚浮,修为纯靠丹药堆积,丹毒已腐蚀了她的根基,身体不堪重负,按理早该陨落,如今却有一股灵让她生生维持了这份生机。” 王不留行吃惊道:“这位城主夫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啊,堪比二八芳龄呢。” “你眼神确实该好好治治了。”长乐白了他一眼。 梅无影吩咐:“好好查查这个余氏。” “是,真人。” 长乐出了城主府,又拉着金龙鱼走到雕像下面。 金色的雕像,在日光下仿佛闪烁着星光,巨大的鱼尾巴上,有彩色的宝石点缀,阳光穿透过去,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这鲛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广场上不时有人过来跪拜,场地上堆满了鲜花和糕点,听到长乐的话,旁边有位老妇人,磕完头后,被人搀扶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说道:“这座雕像,庇佑了无妄海数百年,自然是位女海神。” 老夫人跟长乐诉说了好久海神的功劳,最后还是家里人催促,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长乐呼了口气,“果然,海边供奉的神,大多都是女神。” 汲渊看向城主府上空的方向,“…那可不一定。” 第41章 凡人的命 “长安, 你信那个城主说的话吗?”长乐问道。 汲渊摇摇头。 长乐就像是找到了知音,顿时滔滔不绝道:“就是说嘛,七十二城都没了十来座了, 那城主看不出半点着急不说,还整天忙着祭祀,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长乐说得激动, 领口有些大,被她无意识的举动,扯得松了松。 汲渊上前,给长乐理了理不太贴身的婚服。 “凡人之命, 大多修士并不在意。” 长乐抬头, 认真地看他, “你对凡人的命,在意吗?” 面前的姑娘扬起脖子看着自己, 眼神专注, 好像一定要从自己这里, 找到她心里满意的答案。 汲渊半敛眼皮,顿了片刻,他移开眼神,嘴里平静地道:“凡人寿数几十载, 没有灵根,自然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只要族群不被彻底灭绝, 就伤不了根基, 天道也并不在意。” 天道并不在意么? 这话说得无情,长乐不大同意,“谁生下来, 就能保证自己是有灵根的?那些所谓的修真大家族,我就不信他祖上没有凡人,还有现在那些高阶修士,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后代,都是有灵根的啊,难道没有灵根的凡人,就活该被覆灭吗?” 没有灵根的凡人,就活该被覆灭吗? 汲渊若有所思。 长乐抓住男人的袖子,“长安,我不是说你无情,你是妖兽,也许无法感同身受,就这么说吧,若是你以后娶了另一条鱼,生了很多小鱼,如果其中一条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你难道要把它溺死吗?” “所以,凡人的命,也是命啊。” 第47章 汲渊有点出神。 以后,会有小孩,叫他父亲吗? 长乐举起手,在对方面前挥了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汲渊冷脸道。 莫名其妙! 长乐转移了话题,又说起昨晚的事情来,“昨晚那人到底什么修为啊,金文那人到现在都没发现,还以为自己没出过门呢。” 汲渊:“等岩峰一到,城主府里的东西必然会被撤走,到时候你跟去看看好了。” 啊? 就这么等着啊? 是不是对金文有点不友好啊,长乐抿了抿嘴,“…那这几日,就不管金文啦?” 汲渊语气冷漠道:“死不了。” 长乐愉快地把这事情放下,为了后面一探究竟,也没告诉金文真相。 在岩峰真君到来之前,金文又做了几夜的噩梦,前面还好,只是手有点酸,今日就离谱了,醒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个巨大的巴掌印。 “金兄,我说你做个梦,对自己也太狠了吧?”王不留行凑近瞅了瞅。 金文不耐烦地挥开人,“我这一定是梦魇,等岩峰真君一到,我就去求几颗丹药,到时候就好了。” 长乐停下筷子,偏头问:“岩峰真君,是丹修?” “是啊,”王不留行解释道,“岩峰真君的丹药炼得出神入化,造诣很高,人也很和善,在一众道君里面是最受欢迎的,就连一向冷脸的厉行真君,在岩峰真君面前都会露个笑容出来呢。” 长乐听了后,提出异议道:“能随时随地拿出大量好丹药的修士,人缘当然好。” 本来以为在那个岩峰真君到来之前,城主府暂时会消停些,没想到这日晚,就有不长眼的玩意儿上门了。 汲渊适时出声道:“是魑魅,不要出手,用你体内的真火即可。” 要不是对方提醒,长乐都忘了自己体内还有道异火,火云真人最看重的八重幽火,长乐还没见识过它的威力,在那道黑烟朝着自己袭来的时候。 长乐把八重幽火放了出去。 霎时,那道黑烟传来凄厉的吼叫声,在空中不断挣扎,都被八重幽火死死包裹住。 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道可口的粮食,八重幽火自然不会放过。 “吃也吃完了,回去吧。” 长乐见八重幽火化作了个宝莲灯,来回在空中转圈圈,长乐知道这异火不愿意回到她身上,于是打着商量道:“你也看到了,这诡异的玩意儿这地方多得是,你听话些,后面我还会放你出来的。” 宝莲灯消失,八重幽火那绿色的火焰闪啊闪,最后还是进了长乐的体内。 “八重幽火需要不断吞噬异物,才能晋级。”汲渊道。 “这火还能再晋级?”长乐奇怪道。 “可以,它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魔界忘川有片污秽之地,它吞噬过后就可以进阶。” “那还是算了,比起让它饿肚子,那还是我的命重要些。” 长乐安然无恙地睡去。 与此同时,城主府里有处暗室,此刻有人用阴噶的声音说着话。 “此人不过练气,竟有这般可怖的异火。” “主人,可需要属下解决了她?” “算了,祭祀在即,这么低的修为,却能拥有此等异火,多半是太虚宗那些个老不死的后代,不要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徒生事端,余氏那边也要抓紧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主人。” 长乐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从屏风里走出来后,居然头一次没看到金龙鱼。 “长安?长安!” 长乐到处找了找都没找到人,这时候有人在敲门,她打开门,外间居然是金文。 对方笑嘻嘻地道:“是在找长安吧?看你这一脸焦急的模样。” “你知道长安去哪里了吗?”长乐问道。 金文推开门,走了进去,四处看了看,答非所问道:“哎我说,你们俩住一个屋啊,什么时候请师兄喝喜酒啊?” “喝你个大头鬼!”长乐没好气道。 “瞧你,一大早就摆出一副怨妇样,长安估计是见你睡得沉,给我半夜吵醒了,让我早起给你说一声,他去见老朋友了。”金文道。 见老朋友? 金龙鱼在这无妄海还有老朋友? 金文还在一边嘀嘀咕咕道:“怕半夜吵醒你,就要打扰我,太不把我当人了。” “正好打断了你的梦魇,不是更好?” “那倒也是,还别说,昨晚被他叫醒后,我再睡下去,就没再做噩梦了,真是神奇得很。”金文百思不解。 长乐带着几分怒意道,“那等他回来后,就让他跟你睡一屋好了。” 想到长安那张冷脸,金文连连摆手,“可别,师兄可没这福气。” 岩峰真君来得不算快,也不算慢,他人到的时候,是绝不愿意穿那劳什子婚服的,就是城主过来劝都不行。 “岩峰真君,实在是本地的习俗,您能不能——” “不能。” “可是真君,这习俗不能打破啊,会引起全城恐慌的,您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 “……” “在下确实入不了真君您的脸,但我是城主,得为整座城池负责,您不愿意着喜服,就不能进城!” 城主面红脖子粗地与人争论。 岩峰真君气定神闲地站 在那里,梅无影走到他面前,耳语了几句,接着就见那位真君舒缓了几分脸色,对城主道:“本君不用进城,你派人在城外建一座洞府给本君。” “谢真君体谅。”城主翁着气道。 岩峰真君这怎么看也跟和善搭不上边啊。 看着脾气还蛮大的。 长乐还在思考,就见岩峰真君将他们几人叫到一边,面色变得平易近人道:“你们几人能活着过来这里,也算命大,宗门这次的任务确实超过了你们的能力,回去后,本君会给你们额外补上相应的丹药报酬,也算对得起你们这段时间的辛苦。” “谢谢真君!” “多谢真君!” 长乐红光满面地感谢着,喊得比谁都大声。 岩峰真君对长乐这个唯二的女弟子,给予了无限的耐心,直接承诺丹药加倍,跟财神爷似的,当场就赐给了几瓶,长乐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仙人下凡。 唔,岩峰真君真的好好。 就这样,岩峰真君跟梅无影居住在城外。 长乐等人还是住在城主府。 当晚,金文在噩梦里醒来,是被人一巴掌扇醒的。 当他意识到自己不在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环顾一圈,没看出来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哪里,只注意到地面上散落了好多雕像,人畜都有,而自己手上,还握着把刻刀。 怪不得最近老觉得手酸! 金文一把扔了手里的刻刀。 “你醒了?”黑暗里有人出声道。 金文摸了把已经肿起来的脸颊,看到阴影里有个佝偻着背影的老者,不敢置信道:“你把我掳过来,还打我?!!” 刚说完,金文左脸又挨了个巴掌。 “打的就是你!没用的东西!”老者瞬息间出现在金文身旁,并且又给了他一巴掌。 金文瞳孔一缩。 他刚刚丝毫没注意到老者的动作,看来对方修为很高,不是自己可以得罪的,金文的怒火‘啪叽’一下熄灭了。 老者的眼神阴沉沉的,“你不是说,你雕刻很厉害吗?为什么这些东西还是没有神?你骗我!!!” 金文后退一步,偷偷咽了口口水:“我,我何时说过,我雕刻很厉害?道友,您误会了,我只是会炼器,并不精通雕刻来着,您看,天色也不早了,可否放晚辈回去?” 老者像是被突然激怒,一把掐住了金文的脖子。 “明明不会,却骗我,浪费我时间,你该死!” “到底是谁,谁才能让老夫满意!” 金文感觉到对方的用力,知道自己再不让老者满意,今晚是真的要死在这疯老头手里了。 “等等!!!” “我知道,我知道,有个人能锻造出有生命的东西!” “是谁?!” “是长乐!!!” 脖子上的手一松开,金文跪地倒下去,“咳咳咳…咳咳…” 第42章 胡子拉碴的老头 长乐醒来的时候, 脑袋还有点懵。 胡子拉碴的老头,鼻青脸肿的金文,阴暗的内室, 以及地上四处散落的雕像。 “这是哪里?” “女娃娃,你雕刻出来的小象,有神吗?”老者粗粝的声音响起。 长乐还搞不清楚状况:“…我就是个炼器师, 我又不是——” “她会!她可以!”金文大声打断了长乐的话,长乐一看,那老者的手已经掐上了金文的脖子,金文翻着白眼疯狂向自己求救, 看到这里, 长乐哪里还不知道境况。 第48章 定是金文这二五仔想拖她下水! 老者手一松。 金文脖子都青紫了。 “女娃娃, 你别怕,老夫是好人, 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长乐看了眼瘫在地上的金文:“……” 对方似乎笑了下, 挥手就将金文扔到了角落里, 阴暗处传来一声闷哼,想来金文应该受伤不轻。 “所以,女娃娃,你到底会不会呢?老夫虽然是个好人, 但脾气可不大好。” 长乐扯了扯嘴角,“那我试试?” 老者再次挥手, 长乐脚边, 多了许多类似鹅卵石样的物事, 还有几把刻刀,铺了一地,等她把这些东西都刻完, 她的手也别想要了,况且她雕刻的技艺确实没怎么打通,连金文都不行,她还是保守点为好。 主要是也不知道什么才叫有神意。 “老先生,雕刻出神意很难,我能不能换一种方法?” “可以,老夫只要结果。” 半柱香后,长乐架起了炼器炉,八重幽火燃起,绿色的火焰腾空,映照出两人的面庞。 长乐很失望,八重幽火居然没有攻击对方。 老者坐在不远处,撩起眼皮,盯着长乐的炼器炉,一开始他也想观摩这女娃子的炼器法子,但长乐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动作,让老者满腹疑问,甚至怀疑起对方是否在拖延时间。 况且全程这女娃子放了那么多材料进去。 那炉子真的不会爆炸吗? 长乐炼器都是凭感觉来,获得噬妖阁传承后,她又多了些感悟,莫说老者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就是问器峰的峰主火云,看了也只有咂嘴懵圈的份儿。 “还有三息功夫就开炉。” 长乐说完,老者顿时直起身子,眼睛死死盯着炼器炉的动静。 随着一声爆响,炼器炉的盖子飞到半空,一阵滚烫的雾气消散后,炉子底部出现了五个小物件。 “起!”长乐捏了诀。 五个小物件从炉底飞起,停在空中,围绕着长乐转圈圈。 长乐有些忐忑地看向老者,也不知道这几个小玩意儿行不行,虽然看起来有灵韵,但其实并没有灵力,也没有攻击性。 老者已经泪流满面,扑跪在地上,口中喃喃道: “有救了!” “七十二城有救了!” “哈哈——哈哈哈哈——” 长乐看他疯疯癫癫的,生怕这人激动到撅过去。 金文不知何时来到长乐身边,“别管这疯子了,咱们快离开这城主府,到城外岩峰真君那里去。” 老者笑声霎时停下,金文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吊到了半空中。 “该死!放我下来!” “休想我求饶!” “等着吧,太虚宗的人不是孬种!” 金文被半吊在空中,也只有嘴能动了。 “姑娘,刚才老夫多有得罪了。”老者神色平静了下来,给长乐做了个长揖。 长乐避开大礼,“老先生,既然满足了您的要求,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老者黯然地摇摇头,说道:“你既然已被老夫抓到了这里,府里那个牲畜自然也清楚,你炼制出来的东西,事关七十二城的安危,那畜牲不会放过你的,老夫也不能放你离开。” 长乐看老者不怎么发疯了,表现也算客气,眼神怜悯地看了眼对方,“老先生,虽然不清楚您的身份,但是您说的七十二城,目前已经丢失了十来座了。” 老者表情不变,“那畜牲已经通知过老夫了,老夫知道,但七十二城只要还有一座城在,就不算彻底覆灭,凡人繁衍生息,比修士来得快,几十年的功夫便已足矣。” 长乐见老者虽然关心七十二城,但好像城里的百姓,也并不那么在意。 果然,修士修到一定阶段,就与凡人截然不同了。 “老先生,既然我能帮到你的忙,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七十二城的危机,到底是什么?”长乐忽略了来自头上的呼救声,只想问出答案。 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对长乐道:“姑娘,不是老夫故意卖关子,只是到了现在这地步,有些东西,万万不能从老夫嘴里说出来,你只要知道,待事成之后,老夫可以送你安全离开就好。” 长乐旁敲侧击了好几次,老者都不回应。 “那老先生,您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入城后每个人,都要穿这喜服吧?”长乐扯了扯有些宽大的喜服袖口。 老者看到长乐身上的喜服,眼神多了几分怀念:“已经五百年了啊,环儿都走了五百年了,时间真是快啊,老夫还记得那一天,他们穿着喜服,锣鼓喧天,全城的百姓,还有无妄海的大妖,都来了琉璃城…” “所以,您的意思是,五百年前,那位海之子,本该与无妄海的鲛人,不是,是跟你们那位所谓的海神成婚,但却死在了成婚那天,海神要报复是吧?”长乐拧着眉问道。 “海神?”老者冷笑一声,“不过是个牲畜罢了,庇佑了七十二城几百年,便把自己也封做了神明。” 长乐还要再问具体点,但老者表情已经冷了下来,不欲再言。 “姑娘,开始炼器吧。”老者催促。 长乐正要继续,大门突然被人破开。 城主板着张脸走了进来,气势汹汹的,他身后跟着梅无影,后面有小厮提着两盏灯笼,将屋子里的黑暗驱散。 “爹,胡闹也有个度,太虚宗的弟子,你随意掳来可曾考虑到府里的处境?”城主说话很不客气。 老者脸上全是阴霾,但也没有否认城主这声称呼,金文很快被放下来,长乐跟在梅无影后头,跨过门槛时,回头瞅了一眼,正好与老者阴沉的视线对上。 长乐一个激灵,立即转回身体。 “我说你们俩,大晚上的,被人折腾到这里来,要不是我发现得早,还不知道最后会咋样呢!城主说他老爹早年练功走火入魔,得了失心疯,发病起来,连亲孙子都杀。”王不留行从廊下露出身影。 长乐跟金文道了声谢。 关键时刻,王不留行还算给力,没有自己到处乱闯,而是去城外搬了梅无影这个救兵来。 “跟在你身边那个男修呢?”出了城,梅无影忽然道。 “回真人,我师弟出城探查去了。”长乐只当梅无影好奇心起来了。 梅无影深深地看了长乐一眼,没说什么。 一行人回到城外的宅子时,正是晨光熹微的时候,梅无影召集了所有人,还把岩峰真君请了过来,先是汇报了昨夜的事情,又把最近其他几个弟子打听过来的信息做了整理。 “海之子的事情属实,有不少家族里还有记录。” “一个月后是那位海之子的忌日,届时,鲛人一族,也就是他们所说的海神会上岸来。” 王不留行补充道:“弟子暗访了几家修真世家,都有说到与海神的五百年之约,但要再问具体点,就语焉不详起来,这里面应该还有大秘密。” 梅无影也道:“今夜弟子去了城主府,城主父子不睦,而且双方应该对我们都有所隐瞒。” 听到这里,岩峰真君看向长乐、金文二人。 “城主那个爹,为何单单掳你二人过去?” 长乐比金文先开口:“真君,其实最开始,源于金文他嘴贱,城主府前几日在准备祭祀的用品,金文诋毁人家的雕像没有神韵,并且还显摆自己技艺好,这才被人盯上,前几日他以为自己做噩梦,其实就是被人掳去刻雕像去了。” “至于弟子,”长乐狠瞪了金文一眼,“金文的雕像不能让那老者满意,他为了活命,才把弟子一同牵扯进去了。” 岩峰真君挑挑眉,道:“也算是另类的同门‘友爱’了。” 所有人:“……” 岩峰真君扫了眼众人,猩红色的喜服实在碍他眼,“好了,你们也算是尽力了,都下去休息吧,这案子也不用查了,等到祭祀那天,本君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胆敢犯事到太虚宗头上。” “那些个尘封几百年的秘密,本君不想,也没兴趣知道,若是最后不能让宗门满意,大不了就毁了这些城池,再重新建造七十二城好了。” “反正宗门要的是无妄海的资源,不听话的狗,处理了就是。” 寥寥几句,尽显大宗冷酷。 但底下的所有弟子,都没有异议,长乐人微言轻,这些宗门子弟三观都已经定型,就连与她朝夕相处的金龙鱼,都不在乎凡人性命,她沉默了一路。 岩峰真君说完,众人纷纷告退。 金文:“这几日我就呆在宅子,哪里也不去了,免得那老东西又过来逮我。” 王不留行嘲笑他:“金兄,你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那老东西再厉害,也只能龟缩在城主府里,你怕个卵啊!” 长乐有预感那老者还会过来找她。 夜里她没有睡着,特意等到了子时,果然,屋门无人自开,一阵黑风从外面进来,裹挟了长乐就跑。 第49章 长乐试图喊人,但无人听到,黑烟好像有隔绝五感的作用,长乐正要放出八重幽火,就听到那黑烟里有说话声传来。 “小姑娘,老夫只是邀你过来,继续炼器而已,不会害你性命。” “我如何相信你呢?” “呵呵,老夫虽然修为比不上那个丹修,但要无声无息弄死你们几个,还是很容易的,你看,今晚你们这宅子下了那么多重禁制,老夫不也轻松进来了吗?” 长乐无法,只道:“但愿老先生守信。” 黑烟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语调:“自然。” 第43章 炸炉 又回到城主府, 长乐这次就淡定多了。 “今日,换一种雕像。”老者阴测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长乐低头,面前递过来一张画卷, 她将画卷展开,一位雌雄难辨的美人跃然纸上,他模样极美, 类似于她上辈子看到过的精灵长相,五官深邃,下颌线清晰,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个凸起的驼峰, 眼窝很深, 睫毛浓密, 眼神中却透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 “这是谁?” “这么漂亮,是…鲛人么?” 长乐问了两句, 都没有得到老者的回应。 老者的心情好像比昨夜差了好多, 脸色紧绷, 嘴里念念有词,语不成调,韵律听起来有点像当初船上那堆船员的吟唱,可惜金龙鱼不在, 不然就可以明白到底什么意思了。 “还愣着做什么!”老者阴沉的视线扫过来。 长乐赶紧摆好炼器炉,正襟危坐, 开始炼制起来。 老者紧紧盯着炼器炉的方向, 那小姑娘的手好像有点魔力, 经她手的矿石最后都发生了质变,炉子下的绿色火焰透出一股冷然,老者的心却火热起来。 一定可以的! 等到成功了就—— ‘轰隆’一声, 炼器炉爆炸了。 黑烟弥漫得到处都是,炼器炉的碎片扎入墙壁,没了三分。 长乐惊呆了,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炼器这么多年,炸炉极少发生,像这次这么突然,甚至是毫无预兆,是非常罕见的。 “怎么会炸炉?!!” 老者瞬间被激怒,大掌挥向长乐。 长乐也感受到一次掐脖子的痛苦,她没想到这老头子说发疯就发疯,她艰难地‘啐’了他一口。 “一次就成功,你当我是神啊!” “搁我这儿许愿呢!” 老者将人放下来,面色阴寒,“那就继续炼,直到炼制出老夫想要的东西,否则,老夫就把你一掌拍死在这里!” “没有炼器炉了。”其实还有,但长乐不想给。 老者扬手,从储物戒里出来五个炼器炉子,规格很高,全部都是灵宝级别,甚至其中一顶说不定是从哪个大墓里掏出来的,浑身漆黑,纸钱与香烛的味道交织,气味厚重。 “老夫的时间不多了。” “还想活命的话,就不要想着耍花招!” 老者警告完,似乎有什么事,从密室里出去了,长乐见人一离开,立即站了起来,不同于昨日,这次被老者带来的地方比较隐秘,长乐在密室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出口。 正当她泄气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外间的议论声。 “这鬼地方可真难进来!” “咱们的人来一个没一个,还是小心点为好。” “也不知道这连家父子在搞什么,修了这么大的地宫,禁制多得都没处下脚!” “安分点,现在几方势力都插了进来,主人不想节外生枝,只要找到那东西——” 长乐正听到要紧处,外间突然没了声响。 虽然没看到人,也没听到声音,但浓重的血腥味传来,长乐立即回到了炼器炉旁,无比认真地锻造起来,下一刻,老者突然出现在了屋子里,看着长乐还在炼器,就没出声。 长乐不知道外面说话的人,是不是已经被这老者杀了,但她此刻心是提到了嗓子眼,余光一直注意着老者的方向,也不知道金文他们注意到自己消失没有。 终于,在爆炸了好几炉后,成功了。 说实话,长乐虽然在十方境里锻造过几次小人,用来干打扫一类的杂活,顺便耍个杂技,逗道君开心,但这么逼真的人像她还是第一次炼制。 受制于炼器炉的大小,美人只有半人高。 人像虽矮,但神韵已存,特别是那张脸,白皙娇嫩,吹弹可破,连唇瓣都带了几分血色,若是没人提醒,怕观者都会以为这是具真人。 “淮儿,淮儿~” 老者扑到人像前,老泪纵横,颤巍巍伸出粗糙的双手,想要去触碰对方,指尖却迟迟不敢落下去。 你不敢,我敢! 长乐也是好奇极了,直接伸手戳了下假人的脸,触感细腻滑嫩,甚至还有炉火带来的余温,完全就像真人一样,长乐的动作,收获了老者愤怒的眼神一枚。 “拿开你的脏手!”老者吼道。 长乐不光不收回手,还用食指戳了戳假人闭着的眼睛,轻嗤道:“人都是我造的,说来我还是他主人呢,你管那么宽。” 长乐刚说完,忽然觉得触感不对,回头—— 人像忽然睁开了眼,眼神不是无机质的,居然透出几分懵懂来。 长乐立即后退了一步,老者却疯了一样扑过去,嘴里喊道:“淮儿,你活过来啦?淮儿,我是爹啊,你看看爹!” “五百年,五百年了啊~” “你怎么那么傻啊,淮儿,你怎么能为了那些贱民,舍下爹啊~” 人像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它只是睁开眼,瞅着长乐的方向,它似乎记得是谁把它创造了出来,当长乐看过去的时候,人像居然缓缓地,朝着长乐,露出了个僵硬的笑容来。 好诡异! 长乐再次退后了三大步。 老者注意到这些动静,他深吸了几口气,心情平复下来。 人像始终眷恋地看着长乐的方向,老者见此,最后一丝恶念也消散了:“既然淮儿不想伤害你,老夫便留你一条性命,此间事了,就速速离开无妄海吧。” 说完,老者不等长乐说话,念了一道口诀后,身后那堵墙向两边分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处传送阵。 被老者一把轰进了传送阵,长乐在最后,抓住了炼器炉,掉在阵法里的时候,回头的最后一眼,是那假人执拗看过来的眼神。 海贝城。 长乐站在一片废墟里,头顶上有不少海鸟注意到长乐,有不怕死的俯冲下来,准备叼走她。 一个平底锅甩出去,那鸟被撞出了金星,从半空中跌落。 有一瞬间它好像见到了太奶。 不多时,废墟里架起了锅子,有烤翅的香味传出来,长乐一边给鸟翅膀翻身,一边想起了某人。 “长安死哪里去了。” “这活儿明明交出去了,怎么又回到我手上了?” “靠——有点糊了!” 不远处的天际,鸟群们留恋地看了眼废墟,最后还是振翅飞走了。 吃完了鸟肉,长乐算了下自己的家当,灵石是所剩无几的,岩峰真君给的丹药还剩下一瓶,昧下的炼器炉一个,矿石一堆,长乐惆怅起来,这些东西根本没法带她离开。 不管是回到琉璃城,还是离开无妄海,没有渡船或者飞行法宝,都是扯淡。 不过也就是玉玉了一会儿,向来随遇而安的长乐,很快振作起来,海贝城被覆灭后,这地方人迹罕至,连高阶妖兽都少见,不过海里的颜色很奇怪,非常混浊,长乐不敢下去,只好在废墟里寻起宝来。 “长安这个狗东西,死哪里去了?” “还老朋友,在海里能有什么朋友,是老相好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鱼,就不能带我去见见?臭媳妇还要见公婆呢!” 长乐骂骂咧咧,在废墟里东翻西找,找到好东西就夸自己一句,落空的话就骂金龙鱼一声,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不是故意不带你,只是对方不喜人修。” 长乐猛地回头,身后忽然出现的人影吓了她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无声无息的,像鬼一样!” 汲渊:“就在你刚刚骂人的时候。” 长乐抬头望天:“…啊,天气真好啊,你那朋友,男的女的啊,长得漂亮吗?” 汲渊转身,看向无妄海深处,“是个老东西,你不用在意。” 长乐点点头,忽然,她眼神定定地看向对方,男人的头发,那头白发居然恢复了原本乌黑的色泽。 提着宽大的裙摆,走到人跟前,围着金龙鱼转了两三圈,长乐幽幽地道:“果然是见老相好啊!” 长乐现在很愤怒,她此刻的感觉,就像家里的白菜被外来的猪拱了,而且还试图不让自己知道! “还说不是见老相好!” “你头发怎么黑回来了?!” “女为悦己者容,男为悦己者狂,为了见老相好,你都把头发给染了!” 第50章 “……” 汲渊脸黑了。 长乐还在围着他转圈圈,像个愤怒的雏鸟,那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像是有满腔怒火,得不到抒发,忽略了心里那股不自然,汲渊低头看她,语气淡漠:“本君见谁,又与你何关?” 长乐默默低头。 他见谁,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是呵,说穿了,这条鱼虽然是她带出十方境的,可人家也不是自己出不来啊,她好像有点自作多情哎。 身边的人陷入安静,汲渊似乎有些不习惯。 长乐见他不想谈,便也不问了,冷静下来,说:“那咱们要现在回琉璃城吗?” “还不到时候。”汲渊道。 长乐瞅了瞅对方,再瞅了瞅自己,两人身上的衣裳都没换,对方身上那身喜服仍旧簇新,海风吹拂过,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谁不道一声丰神俊秀,而自己身上这套衣裳,简直是遭了老罪了,虽然用了清洁术,但仍然感觉皱巴巴的、松垮垮的。 长乐自我感觉,像是小孩儿穿了大人的衣裳似的。 “你出去那么久,有没有打听出什么来?” “还有,既然你在无妄海都有认识的人,说明你能自由进出十方境,那你——” “为什么要跟着我?” 汲渊垂下眼,没说话。 等了好久,长乐才拍拍灰站起来,看了眼无妄海翻卷着的,混浊的浪花,自嘲道:“应该是道君让你跟着我吧,我长乐,何德何能让你这个大妖陪着我?” “我猜你也很不耐烦了,你放心,回去后,我会跟道君说的。” 长乐走向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汲渊出神地看着无妄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比方才还冷漠。 第44章 鲛人 日影西斜, 暮色四合。 婉转低吟的歌谣,仿佛从深海里传来。 起初声音很低沉,甚至会被浪花翻卷的声音盖过, 直到天际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那道歌谣似乎才从深海,来到了耳畔, 带着蛊惑的语调,像是情人在耳边呢喃。 长乐从大石头后面窜出来,手里拿着块霹雳球。 “睡不着?”汲渊出现在长乐身边,“我给你设个结界。” 长乐觉得有些尴尬, 白日里才说了要与人分道扬镳的话, 晚上就。 不过她也不是扭捏的人, 直接将白天的事情翻篇了,她恢复了往日的熟稔, “还是不了, 海贝城覆灭后, 妖兽几乎不往这边来,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打听些东西。” 见长乐表情恢复了正常。 汲渊不知怎么的,心里居然有些松快的感觉。 “这种声音, 带着迷惑性,是不是就是鲛人的声音?” “是。” 有金龙鱼在, 长乐大着胆子走到海边, 她手里举着块照明石, 明亮的光线下,将浅滩照得清清楚楚。 “奇怪,白天海水那么混浊, 晚上居然这么清澈?” 长乐走近,鞠了把水仔细看了看,水质很清凉,甚至连海水独有的咸涩味都淡了许多,她凝神听了听,那道歌谣好像弱了下去,离这边越来越远。 “长安,把你咸鱼的气息收一收。” “……” 汲渊隐匿了气息。 没多久,刚才那道歌谣忽然大了起来,长乐只感觉耳朵里好像听到了一首仙乐,听得人浑身舒泰,连灵魂都轻巧了几分,她正要垮出去,离那道仙乐更近一点,手就被身旁的男人捉住了。 “回神。” 长乐忽然从那股玄妙的歌谣里脱离出来。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不对,刚才要不是被人拉住,她可能已经自己跳进海里了。 而不远处,有许许多多的动物一个前仆后继,跳进了海里,都是长乐白日里不曾注意到的,有兔子,有老鼠,蜈蚣,爬虫…… “这海贝城,当初覆灭,不会就是这鲛人搞出来的吧?”长乐很怀疑。 汲渊否定了长乐的猜测,“不是,但也跟鲛人一族有点关系。” “看这献祭的模式,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鲛人一族,被海民封做神明,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长乐感叹了一句。 汲渊望向远处的海岸线,神色不明道:“看事情不能看表面。” 长乐垂头不语。 等了许久,岸上献祭的生物不剩多少了,歌谣也渐渐远去。 汲渊收回目光,“回去吧。” “那只鲛人你能对付吗?我感觉它应该知道这海贝城覆灭的真相。”长乐问道。 “它真身不在这里,今夜只做试探,你抓不住它的。”汲渊道。 过后的几晚,歌谣从不间断,长乐听不出来远近,但看金龙鱼的神色,那鲛人离他们是越来越近了。 可不管长乐如何做,那鲛人到了一定距离后,居然狡诈地不再上前了。 今夜高悬在半空中的,是一轮毛月亮。 月光暗淡,还透着一股不详的血色,海上起了一层薄雾,只是眨眼的功夫,长乐就看到了那鲛人的身影。 “她出现了!” 长乐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汲渊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海浪拍打着礁石,礁石上坐着个人身鱼尾的生物,海藻般的头发遮住了对方一半的身体,剩余的发丝隐匿在了海水里。 “我们要过去吗?” 长乐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鲛人,按照上辈子的说法,那可是美人鱼哎,传说中拥有美丽魅惑的歌声,以及能变作珍珠的眼泪。 汲渊看到长乐突然兴奋起来的神色,有些不解。 “那只是留影。” “什么?这只鲛人也太聪明了吧?” 刚刚还说是奸诈。 此刻却夸赞对方聪明。 汲渊掀起眼皮,深深看了长乐一眼。 长乐见那鲛人的身影快要模糊,着急地又扯了几下男人的袖子,“她到底在哪里啊?刚刚有一瞬,我好像看到她在流眼泪,情绪很低迷的样子,鲛人能成为海民供奉的海神,应该不会太为难百姓吧?” “有什么事值得她哭啊,我的天,她可真漂亮。” “最重要的是,她宝石一样的泪珠子,掉进海里,多可惜啊!” 汲渊难言地看了长乐一眼。 见金龙鱼不接腔,长乐听那鲛人嘴里吟唱的歌谣,像是上次在甲板上听过的那首,想到鲛人与琉璃城那海之子的关系,疯老头嘴里唤的淮儿,长乐对着大海喊道: “喂——” “你还记得淮儿吗?” 长乐清楚地看到,那声‘淮儿’过后,鲛人歌唱的声音停了。 对方的眼神,仿佛透过投影,从海面穿梭过来,长乐只觉得有股密密麻麻的,充满恶意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汲渊抬手,恶意的视线消失,远处鲛人的身影也一道破碎了。 “她认识那个叫淮儿的!” “琉璃城的海之子,果然,鲛人一族跟无妄海七十二城的灾难有关!” 长乐抽丝剥茧,大胆猜测,海贝城的覆灭跟那位海之子与鲛人族的恩怨有关,可惜那鲛人不可能现身,但今夜说了那句‘淮儿’后,长乐觉得也许不用自己去找。 那鲛人自己就会出现。 后面的几夜。 鲛人的歌谣响彻了整夜,且距离越来越近不说,连那好听的歌谣都变得急切了几分,长乐不想大晚上去见那鲛人,晚上一直装睡,到了后面,长乐都觉得那歌谣里,甚至带了几分气急败坏的感觉。 等到白天,她就去海边坐着。 汲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长乐拿出一柄刚刚炼制好的鱼竿,鱼竿很长,丝线上却没有鱼钩。 见金龙鱼看向自己手里的鱼竿,长乐笑了笑,“长安,你很好奇吗?” 汲渊指出他疑惑的地方:“…你要钓鱼?没有鱼钩可不行。” 长乐甩了甩鱼竿,“我这叫,愿者上钩。” 汲渊不明白长乐的心思,只是走到她旁边,架起了架子,安静地烤起鱼来,长乐很满意金龙鱼的‘懂事’。 还以为要等好久,才能等到那只鲛人,结果鱼钩下去不到半个时辰,鱼线就被扯得绷直,力道大得差点把长乐拉下海,好在被汲渊半途控制住了。 长乐拽住鱼竿,还在笑:“看,长安,鱼儿不就自己上来了吗?” 汲渊:“……” 下一瞬,海里猛地冒出了个生物,她那长长的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披散在她身上,遮住了她胸前,隐藏在海里的鱼尾,随着浪花时不时冒出一小截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姑娘,你这样的钓者,我还是第一次见。”鲛人声音有些久不开口的沙哑。 长乐盯着对方的脸,“你这样的美人鱼,我也是第一次见。” “美人鱼?” “是你,给我们鲛人一族取的新名字么?很好听。” 鲛人的声音脱离了刚刚开口的那种沙哑,声音变得悦耳动听,如珠走盘。 第51章 她像是不怕人,三两个呼吸就出现在长乐附近,抬起湿漉漉的,深邃的眸子盯着长乐看,“你身上没有杀孽,味道很好闻。” 长乐嗅了嗅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鲛人的眸光扫过汲渊,开口道:“你身上的气息,有族人的味道。” 长乐‘刷’地抬头看金龙鱼,好哇,原来那老相好是鲛人族的,长乐又看了眼面前的鲛人,那股气突然就不剩啥了,如果对方也像面前这只鲛人这么好看的话—— 那这门亲事,她长乐同意了。 汲渊当然不知道此时长乐的脑袋瓜在想什么,他只是很淡然地看了眼鲛人。 那虚虚的一眼,让鲛人心头猛跳。 “你叫什么名字?”长乐问她。 “名字?”鲛人一愣,低下头想了会儿,“我的名字,时间太久了,我…好像忘记了。” 阴天的无妄海风浪很大。 穿着鹅黄色短袄的小人在海边,跌跌撞撞走着,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她眼睛都哭肿了都没有人过来,才走了两步,就左脚拌右脚,一个倒栽葱,摔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没爬起来,索性不再起来,趴在地上呜呜哭。 “笨蛋,哭什么?” “爹说我是海之子,学不会聆听大海的声音,就不要我了~” 眼前突然多了一片阴影。 “ 你是谁?哇,你有鱼尾巴,好漂亮!” “比娘箱子里的宝石还要漂亮,你是海里的妖怪吗?” 小人在那天认识了一只小鲛人。 在一个明媚的春日,无妄海难得风平浪静。 “我叫环儿,你叫什么?” “我,我还没有名字,我爹说了,只有成功通过试炼,才能被赐予名字,早逝的鲛人不配有名字的。” “啊?”小人皱紧了眉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取了名字你就可以活下来了。” “你唱歌那么好听,你叫箜篌好不好?” “箜篌吗?我叫箜篌!” …… 长乐错愕,惊讶道:“你们鲛人一族,连名字都没有吗?” 鲛人摇摇头。 海藻般的长发扫过她白皙的肩颈,长乐错开眼,忽然起了兴趣,“你长得漂亮,歌谣又唱得好,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不用了。”鲛人笑着拒绝了。 长乐感觉鲛人方才的笑里,夹杂了些许哀伤,虽然转瞬即逝,她连忙道:“没关系,没有名字也可以的,名字是一种羁绊,没有名字,说不定活得更自由呢!” 鲛人笑着点点头。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落了下来,然后就在长乐震惊的目光中,变成了一颗颗珍珠。 我去! 眼泪变成了珍珠!!! 长乐俯身,准备把掉进海水里的珍珠捡起来,结果动作太大,直接载进了海里,被汲渊黑着脸提了起来。 就算被金龙鱼提着领子,勒住脖子提起来,长乐也没有生气,她使劲儿压抑着狂喜的心情,她刚刚感受过了,这珠子蕴含的灵力丰富,恐怕一颗顶得上半块上品灵石了。 第45章 我看起来,像个女子么? 长乐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被这么一盯, 鲛人的泪戛然而止,长乐好失望。 “他是你什么人?”鲛人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的男人,转头对长乐道:“你穿着嫁衣, 是要嫁给他吗?” 琉璃城着喜服的习俗。 长乐觉得这鲛人不可能不清楚。 “是啊,你看出来了吗?家人不同意婚事,所以我们逃婚了。”长乐张嘴就来。 汲渊眉心一跳, 别过头。 鲛人的尾巴在海里拍了两下,嘴唇翕动,“逃婚?” “啊对,”长乐将鱼竿放在旁边, 手指着男人道:“他是世家大族的公子, 家里面嫌我家世低, 修为差,认为我拖累了他, 坚决不同意婚事。” “那, 为何要逃婚?” “他非我不娶, 不惜绝食抗议,他家里才勉强同意,”长乐擦了擦眼角,“哪知他家里是表面上同意, 暗地里却想夺我性命。” “若不是逃得早,我怕都没命了。” 长乐暗暗掐了把大腿, 眼角微红。 鲛人若有所思地看向汲渊。 “他, 愿意离开, 生他,养他的家族?”鲛人哑声问道。 “我以死相逼,他不敢不应。” 长乐目光灼灼地看向男人。 鲛人顺着长乐的视线看过去。 汲渊背过身, 避开了这一人一妖的视线。 “那你们,也算幸运。”鲛人沉默了一瞬,说道:“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你们能相知相守,已是万幸。” 长乐着急啊,怎么把话题聊到琉璃城上去。 鲛人似乎倦怠了,一头扎进了大海,鱼尾巴在空中摇曳出漂亮的弧度,白色的浪花起起伏伏,须臾便消失在海水里。 长乐‘腾’地一下站起来,“喂,你去哪里?!” 一眼望去,除了稍显平静的海面,半点鱼尾巴的影子都不见,长乐泄气道:“刚才就该直接问的。” 汲渊淡淡地扫过海面,眼神无波无澜,“那只鲛人岁有六百载,你却把它当做稚子。” 六百岁?! 长乐哑然,这修真界就是好啊,当人祖宗的年龄,却永远长着副二十岁的脸庞。 “六百岁又怎么了?年龄大,不代表阅历就多,”长乐振振有词道,“道君还有上千岁呢,却不懂人心险恶,宗门仗着道君人好,一直利用他,道君仍然甘之如饴,不曾舍宗门而去呢!” “非是甘之如饴,只是有所求罢了。”汲渊淡然道。 长乐懒得跟他争论。 “这鲛人,不会一去不回了吧?也没见他提淮儿,不会是我昨夜看错了吧。”长乐托腮。 汲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他会来的。” 长乐等了两日,鲛人都没再出现。 正当她怀疑鲛人是否已经离开时,第三日的傍晚,鲛人出现了,她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眼角破了个口子,饶是如此,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深陷的眼窝,红色的瞳孔,妖冶又迷人。 “长乐,你还在等我?”鲛人说出了她的名字,长乐也没在意。 “你去哪里了?好几日不见你。”长乐试探性地问道。 鲛人动了两下鱼尾巴,鱼尾上有道血红色的口子,被海水一泡,有些发胀了,看着有些狰狞,“我去找我的老朋友了,他们好像不太想见我,见面便打打杀杀,我不喜欢。” 鲛人的声音有些低落。 看来她口中的朋友,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人。 长乐将岩峰真君给的丹药递给了鲛人,“这是疗伤丹药,你吃一颗下去,伤口就不会流血了。” 鲛人对着长乐灿烂一笑,接过丹药,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声音既有女人的媚,又有男人的低沉,“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她也总是这样,担心我的伤口,会因为海水变得更严重。” 鲛人的笑容纯真又透露了几分狡黠,“可她不知道,我是鲛人,大海会疗愈我的伤口,并不会伤害我。” 与此同时。 琉璃城城主府,已经是一片废墟。 偌大的地宫被人暴力掀开,下人死伤无数,准备好的祭品四分五裂,最中间的雕像不翼而飞。 连家父子阴沉着脸送走了太虚宗的人,打开重重禁制,进入了地下三层,通过古老的传送阵进入一处密室,两人看着祭台上的冰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老夫早晚要把那畜牲千刀万剐!” “鲛人灵力邪性,断肢丹都不能让爹再生一条腿出来,爹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一掌,至少耗去了你几十载寿数!” “所以说,爹何必去管那七十二城,咱们父子联合起来,才对得起淮儿这么多年的付出不是?” …… “你朋友呢?”长乐轻声问。 鲛人表情不变,还带着笑,“她被困在一个地方了,再等等,我就可以救她出来。” 长乐意识到这是个突破口,装作感兴趣地问道,“你朋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鲛人忽然看了眼长乐身后的废墟,“海贝城曾经很繁荣,装满了无数的凡人,凡人是个奇怪的种族,寿数有限,繁殖力却惊人,就像鳗鱼的卵,多到无法估量。” “可凡人亦很脆弱,防护罩一夕撤去,就连修为低微的海妖,都能将他们从这世间抹去。” “若有座城,不久后,就要经历这相同的命运,长乐,你觉得如何?” 长乐蹙眉,声音有些冷硬道:“我不觉得如何,凡人的命也是命。” “你跟她很像,凡人的命也是命,她也曾这么说过,甚至还付出了昂贵的代价。”鲛人陷入了回忆,眼神放空,连声音都变得柔和起来。 鱼尾在空中跃起。 鲛人又再次返回了深海。 第52章 长乐紧皱着眉头,看向深海的方向,转头对旁边人道:“长安,你说那鲛人,不会真的要去淹城吧?” 汲渊摇摇头,“活也罢,死也罢,皆在他一念之间。” 长乐更愁了,她发现她连金龙鱼的话都听不懂了,这厮怎么来了无妄海之后,就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一点也没有在红日秘境里的嫩头青感觉了。 这次鲛人没有耽搁时间,第二日早早地出现在了礁石旁。 可对方神色却变得焦急起来,一见到长乐过来,就快速地游到了她身前,从背后抱出了个半人高的东西,郑重地递到长乐面前。 “长乐,她不动了。” “这就是你炼制的,我闻到了你的气息,你不能骗我。” 鲛人语气急促,长乐白了她一眼,“我也没有说,我要否认啊,这个雕像确实是我炼制的,不过它应该出现在琉璃城的城主府里,应该到不了你手里吧?” “我抢来的,”鲛人根本没想撒谎,“她一开始会眨眼睛的,还会跟我一起唱歌,你帮我看看,她是不是坏掉了?” 还不等长乐上前查看,鲛人又补充道,“我给她输了好多灵力,她都没有反应,你快看看!” 长乐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当时炼制的时候,就满脑子想着跑路,况且她灵力也不够,这雕像虽然有了点‘人气’,却持续不了多久的。 “你相信我吗?” “你相信我的话,就把它给我,我重新炼制一遍就好了。” 看鲛人紧紧地抱着雕像,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长乐试探着开口。 下一秒,鲛人小心翼翼地将雕像放到长乐手里,又跟着长乐走到了岸上,长乐一边走,一边观察那鲛人的动作。 书里都是骗人的。 美人鱼上了岸,根本不会变成腿。 鲛人虽然没有腿,但她修为高,完全可以悬在空中,她海藻般的长发是真的很长,都曳地了。 她? 等等! “你不是女的,不对,母的吗?”长乐惊讶地发现,当风将鲛人的头发吹乱的时候,她发现了鲛人赤裸的,精壮的上半身,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鲛人愣住了,“我看起来,像个女子么?” 长乐可不敢点头,那都不是一般的像,她转头,看向淡定的某人: “长安,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 有这么一曲乌龙,长乐炼器的时候都差点又炸炉,好在这鲛人收藏的炉子比疯老头的还要靠谱,材料也高级,都是修真界罕见的,最重要的是,长乐第一次用上了上品灵石。 我的天。 那光度,那色泽,要不是有两个男人在这里,长乐都想下嘴咬一口。 “对了,你这里的材料,比城主府的好,这个雕像我可以给你做成人的。”长乐大发善心道。 没想到那鲛人一怔,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不用了。” “成人的呀,比例,身材,我都可以复刻的,很逼真的。”长乐疯狂撺掇道。 鲛人眉眼温和地看着雕像,拒绝了长乐的提议,“不必,故人不会有替代品,只是你炼制的这个小姑娘,太像她了,如果她有女儿,大抵是这般模样的。” 这次炼制的时间有些久,或许是怕一直盯着干扰了长乐,鲛人主动地回到了海里,就靠在礁石那里,定定地看向这边。 海风时不时把他的长发吹乱,鲛人都无暇他顾。 湛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长乐炼制好后,先教了假人两句话。 鲛人很快出现,正要感谢长乐时,耳边突然听到稚嫩的声音: “爹爹?” “爹爹!” 鲛人的泪说来就来,这次不在海里,长乐都不怕珍珠被海水卷走,她拿了个网兜,正要伸出去接住,被看不过眼的汲渊逮住领子,拖着人走到一边,然后才放开她。 “你干什么呀!”长乐扯了扯领子,怒目而视。 汲渊低头俯视她:“你刚才的动作,很奇怪。” “你才奇怪呢!”长乐叉着腰,不爽道,“一天天的那么多事,你是我谁啊,管那么宽。” “你说,我是你……相公。” 长乐:“……” 第46章 箜篌 等长乐啰嗦完, 回头去看的时候,鲛人已经牵着那雕像走了。 地上还留了一堆灵石。 长乐喜极而泣,发自肺腑地感叹道:“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这么多上品灵石,他怎么就只牵了那假人回去啊, 我也可以啊,我有避海珠,他也可以把我牵回去嘛。” “唱歌我会,喊爹我也会啊!” 汲渊:“……” “穷, 也要有骨气。”汲渊沉默了半晌, 才道。 “你懂个屁, 人穷就志短,你一条鱼懂什么, 你就——”长乐嘴巴张张合合, 发现自己发出不声音来了。 “禁言两个时辰。” “……” 长乐说不出话来, 两只眼睛跟喷火一样。 汲渊走得很慢,但也很稳,每次都避开了来自身后的攻击。 到了夜里。 岸边稍显静谧,除了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就只有火堆噼里啪啦的声响。 “长安,那个祭祀日就要到了,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要赶过去?” “不急, 正主都还没走, 你急什么?” 长乐拿着根枯枝,无聊地戳了戳火堆,“哼, 我猜得不错,那鲛人果然与五百年前,那个海之子的死有关,不过流言里不是说那城主有一儿一女吗?那海之子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真是搞不懂。” 汲渊道眼里映着火光,“它可以是男的,也可以是女的。” 长乐眨眨眼:“……你是说,不男不女?” 汲渊:“……” “身份不一样,但人可以是同一个。” “哦哦,你的意思是这个啊,吓我一跳。” 汲渊:“……秦氏族里,如今的开蒙夫子,请了外来的?” “没有啊,是我三叔公。”长乐不明白他怎么问起这个。 汲渊定定地看了眼长乐:“人,不大靠谱。” “是啊,是啊,我三叔公文学造诣真不行,念个‘之乎者也’,那调长得,比人家治丧都喊得累,每次他照本宣科,我都怕他一口气吊不上来。”长乐沉沉地叹了口气。 汲渊忽然心有所感。 夫子就算再好,遇到让人头疼的学生,恐怕也无可奈何。 有了这些上品灵石,长乐喜得嘴都要裂开了,她本来想多保存一段时间的,但被长安阻止了,只好乖乖地去修炼了。 比起她本人,长安好像更在意自己的修炼,不知为何,让她有种莫名的紧迫感,离开太虚宗之前,她跟金实、柒月及多金借了好大一笔灵石,才让她升到了炼气中期。 没想到这些上品灵石,居然让她快速到达了练气圆满。 可惜后面就算灵石还有剩的,但她始终感受不到筑基那道槛。 “我是不是缺了颗筑基丹?” “筑基丹对你无用,但这次无妄海之行,你的确能够筑基。” 汲渊转向深海,目光幽深。 后面的几天,鲛人又消失了,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对方矗立在一只巨大无比的鲸鱼上,身后带领了数不清的妖兽,黑压压的一片,扑面而来的威压,让长乐不断后退。 “长安,他这是要干什么?要找人决斗?” “那待会儿你垫后,我先跑。” 汲渊偏头看她,“…莫要说胡话。” 鲛人今日带着肃杀的表情,他身边那还跟着那个小假人,看到长乐的身影,那假人在半空中招手,肉眼可见的喜悦。 “想知道,凡人是如何被覆灭的,就跟我来。” 长乐看了一眼金龙鱼,对方也在看她,长乐决定去瞧瞧。 珊瑚城。 声势浩大的妖兽群来到城外,还没进城,就看见滔天的大浪席卷了城外的一切。 无数的凡人被卷进大海。 长乐顺势救了几个渔民,那几个渔民看到长乐身后的鲛人,立即匍匐在地,连连磕头。 “是海神来了!” “珊瑚城有救了!” “求海神救救我们!” 鲛人站在鲸鱼上,冰蓝色的眼眸,冷酷地扫过海岸线,他手里握着把三叉戟,在日光下闪烁着冷芒。 三叉戟往海里一挥。 方才还翻滚的滔天巨浪,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出来!” 一声厉喝从鲛人嘴里发出。 不多时,对面的海域浪花激荡,小山大的乌龟出现在海面,龟背上站着位海妖,带着黑色佛珠,朗声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鲛人族的少主,多年不见,您的美貌,还是一如从前啊。” 鲛人:“少废话,黑巨,你何故在此兴风作浪?” 海妖黑巨笑了笑,“少主,既然您已撤了防护罩,不再庇佑这些贱命,在下想做什么,不必征得少主的同意吧?” 第53章 “还是说,少主丢了鲛珠,连心智也退散了,打定主意要为难我等!” 嚣张的语调,轻蔑的口气,激怒了对面的妖兽。 “放肆!”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低贱的种族,竟敢对少主不敬!” 鲛人抬了抬手,背后安静下来。 “琉璃城现任城主,是你一族的?” “哦?少主这是遇到那家伙了?呵呵,那东西虽然混合了我族的血脉,但却是个低贱之躯,算不得吾族,可论心狠心计,他倒的确是要更胜一筹。”黑巨哈哈笑道。 “我等来此,可是有七十二城城主的授意,少主,我劝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鲛人站在鲸鱼背上,对方的咄咄逼人,他并不放在眼里,匍匐在地的海民,亦无法吸引到他的目光,他眼神落在珊瑚城的城门上,透过斑驳的城墙,好像在追忆什么。 长乐见此,将旁边妖兽手里的号角抢过来,对着鲛人的方向喊道: “少主,您忘了当初的约定了吗?” “您是凡人唯一的神,就算他们不配得到您的庇佑,但也请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学会自食其力!” “否则,您那么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鲛人闭了闭眼。 多年前,也有人说过,让他给凡人片刻喘息的时间。 他做到了,以源源不断的妖力,撑起七十二城的防护罩,约束好族人,不曾踏入城池半步。 可那些贱民却欺骗了他,与他相约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哪里来的人修?低贱的东西,也配与海族对话?”黑巨阴邪的目光落到长乐身上。 “你才低贱呢!你全家都低贱!我在跟鲛人族少主对话,关你屁事!”长乐直视对方骂道。 黑巨怒道:“看来少主始终没有汲取教训,再一次被人修利用,这样的妖,如何配得上少主的称号?!” 鲛人睁开眼,手握三叉戟。 “闭嘴。” 三叉戟发出湛蓝色的光,覆盖了整片海域。 修为弱一点的妖兽都重新回到了海里,黑巨的脸上有三只铜铃大的眼珠子,其中一只眼睛,被三叉戟的光灼伤,血泪溢出来,黑巨发出痛苦的嘶吼:“啊啊啊——” “你竟敢伤我眼睛,我跟你拼了!” 两大妖兽在海里打斗起来,出手都是狠招,直奔对方性命而去。 数十米高的海浪,像一堵墙朝着岸边涌过来,鲛人抽空,用三叉戟给珊瑚城划了道防护罩出来,将滔天的巨浪挡在城外。 “呵,还有闲心关注凡人生死!”这动作视同挑衅,黑巨怒气翻涌。 “这些年来,你黑章一族,私底下动作不断,你以为本君真的不知么?”鲛人冷冷地与之对峙。 长乐站在防护罩里,双眼紧盯海里的动静,看不清的时候,还要让身边的男人解说。 “长安,你看清楚了吗?鲛人没有受伤吧?” “没有。” “我靠,那只海妖不讲武德,从后面偷袭!” “站稳一点。” “长安!长安!海妖掉进海里了,你给我看看,鲛人刚才那一叉,有没有把它弄死!” 汲渊将不远处的战况,尽收眼底,“两妖势均力敌,你所想的那种情况,不会发生。” 听长安的声音很笃定,长乐有些失望。 果然,战役没多久就结束了。 两妖好像各自退了一步,但从伤势来看,那只海妖伤得更重,但对方好像很高兴,脸上的喜意都遮不住了。 “没了鲛丹,你连从前十分之一的灵力都使不出来,哈哈哈哈——” “天佑我族!” “天佑我族啊!” 海妖没兴趣留在珊瑚城,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张狂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留下来的妖兽,出现了一些躁动,鲛人族的一名族人上前,声音满含忧虑道:“少主,您的身体?” “无碍。”鲛人的神色依旧冷漠。 身旁的假人怯怯的,有些惊惶地扯住鲛人的头发,鲛人低头,面上的冷漠如潮水般退去:“怎么了?” 假人不说话,只是抱紧了鲛人的鱼尾巴。 那族人低头,眼里闪过一丝阴暗,当年,就是长了这副模样的人,少主的鲛珠…… 海浪平静,天空放晴。 远处的海鸥,成群结队地在天上盘旋。 “既然您没有告诉我名字,我便跟他们一道,叫您少主吧。”长乐坐在凸起的礁石上。 小假人依偎在鲛人身旁,好奇地瞅着长乐,鲛人淡然一笑, “箜篌,我叫箜篌。” “箜篌吗?” “是一种好听的乐器,跟您的歌喉很配。” 鲛人勾唇,眸光中有淡淡的笑意,“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箜篌,我现在是知道了,那七十二城的覆灭,跟您根本没有关系,都是海妖做的,是么?”长乐抬头问他。 箜篌笑容变淡,“跟我,也不算完全无关。” “你也听到了,鲛珠不在我身上,时日太久,我的法力已经支撑不住那么多的防护罩。” “这几百年,那些凡人,靠着防护罩猎杀了无妄海太多妖兽,防护罩一旦消失,覆城灭族是迟早的事情,我并非不知。” “……如果她知道,会怪我的吧。” 箜篌湛蓝色的眼眸有些失焦。 长乐摇摇头,眼里都是真诚,“不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凡人虽然脆弱,生命力却也顽强,若是您肯给他们一段时间,他们也能成长的。” “你遵守了诺言,你那位故人不会怪你的。” “只会心疼你。” 听了长乐的话,箜篌释然地笑了笑。 长乐自觉开解完箜篌,便提着桶去海边了,刚才那场大战,她记得这边好像有不少妖兽的尸体,希望还能找到肚子里的妖丹。 箜篌目送长乐离开,又转头看向汲渊。 他回过族里,也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谁,长乐口中的逃婚更是无稽之谈。 但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让箜篌时不时忆起过往,他声音变得有些黯淡: “前辈,长乐姑娘很好,仍保有一颗至臻至纯之心,有朝一日若是有变故,希望您能不要让她失望。” 汲渊复杂地看向远处,长乐提着桶,欢快地在海里扑腾,灵动的身影落在他眼底,汲渊沉默了一瞬,说道: “本君曾允诺,” “会让她,平安无忧。” 第47章 两个聪明的脑子 长乐提着桶回来的时候, 箜篌已经走了。 但他人虽然走了,却把假人留了下来,长乐心里一个咯噔, 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长安,他怎么把这小东西扔下了?” 汲渊:“他要去解决一桩陈年旧事, 此去不一定有归途,这小人,他拜托给你照顾。” 长乐愣了。 这好像托孤啊。 “你爹他叫箜篌,你嘛, 以后就叫你琵琶好了。”长乐蹲了下来, 叹了口气。 琵琶很茫然, 但跟在长乐这个‘造物主’身旁,她感到很舒服。 长乐牵着琵琶走到金龙鱼跟前, 突然想到他那老相好, 冷不丁开口道, “长安,等这边事了,我就要回宗门里,你不会要继续留在这里吧?” 汲渊不解, “不会。” 长乐松了口气,还好金龙鱼没有留下来的想法, “你那相——不是, 我是说你那故人, 那你还要去见一面吗?以后回去了,见面机会就渺茫了,真的不去见她吗?你不会不舍吗?” 汲渊抬头, 略微困惑地看她。 “……不舍?” 长乐见对方蠢病又 犯了,怕直说又要遭禁言,就旁敲侧击地道,“喏,你看,我造出来的琵琶,除了不会思考,跟活人有啥区别?” “长安,你如果想日日见到某人,我可以给你捏一具,模样跟她相似的人偶,就像琵琶一样。” “当然,也可以结合你们两人的长相。” “唔,不拘性别,男的也可以。” 汲渊:“……” “你是不是,又想禁言了?” “哎你这,你你…你是不是玩不起?” 长乐警惕地捂住嘴,牵着琵琶走到另一边。 汲渊淡淡地扫了眼长乐,同时心里一嗤,对付长乐的妙招竟是如此简单。 长乐两人在祭祀日之前回到了琉璃城。 与离开前大为不同,琉璃城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大部分的店铺都闭门谢客,连街上的人影都少了大半,如今还在街道上穿行的,基本上都是修士。 “长乐,你跟长安去哪里了,让我好找!” 金文很快注意到了长乐两人。 “金文,看你这个样子,确实不太好啊。”长乐瞥了眼黑眼圈浓重的金文,“你不会又被那疯老头抓去了吧?” 第54章 “嗨,别提了,”金文一脸晦气地道,“那老疯子,居然是城主老爹,如今人家根本不在密室呆着了,召集了好多炼器师过来,要造一具人偶。” “疯疯癫癫的,还要把人偶造得活灵活现的,我要是有那本事,我还来这儿?” “别的不说,我要有那造诣,火云真君都得把我供着!” “供着?我看是点着吧?”长乐扯了下嘴角,“你们峰主,知道你这宏伟的愿望吗?” 长乐跟着金文回到了宅子,梅无影跟那位岩峰真君的面,长乐都没见着,其他几个同门,都聚在院子里,好像是一起在研究什么,俱是眉头紧锁的模样,看得出来问题很费解。 “他们在研究什么?” 金文无语地看了眼几人,“长乐你不在琉璃城不知道,十五天前,有只鲛人,哦,按照海民的说话,应该是他们的海神,打上了城主府,连氏父子都受了重伤,这还没完,城主府的地下居然修建了庞大的地宫,那鲛人握了把三叉戟,往地面上一戳,然后那地宫——” “就轰的一下爆炸了!” “你是没瞧见,那地宫里全是禁制,娘的,一步一小个,三步一大个,咱们宗门里阵法一脉的也没有这么离谱啊,好家伙,让人寸步难行啊。” 金文啧啧感叹,长乐提醒道,“你还没说,他们几个在干嘛呢。” “哦,对,就是爆炸那天,地宫的尽头,好像有一个秘境连接着,不太稳定,爆炸时连带着阵法有些失控,从那秘境里掉出来好些个东西,大部分都让城主收走了,然后他们几个,冒着生命危险,私藏了一枚玉砖。” “玉砖?” 不会是什么宝物吧? 俗话说,见者有份,老话讲,遇到即是有缘。 长乐几步就挤到了师兄们的身边,抓起桌面上那枚玉砖,递到自己眼前,细细观察起来。 大家见是久不出现的长乐,也没管她,各自争论着,纷纷认为自己的猜测最合理。 “这玉砖上的图画,定然记录了进入秘境的方法!” “不,我认为,这是一种灵器的锻造法!” “你说得不对,秘法不可能如此简单。” “我觉得,这东西更像一枚通行密匙,谁能够拥有它,谁就能获得秘境的传承!” 长乐眯着眼观察了半天,又兴致缺缺地放下。 “这就是一种乐器的构造图,有什么可争的?” 话落,几人再次争论起来。 “不可能!” “这可是秘境里吐出来的!” “笑话!大家眼睛又没瞎。” “什么乐器?难不成是灵宝一类的?看起来不太像啊?” 长乐用灵力在空中画了个图,“呐,就是这种乐器,它叫箜篌,你们要是感兴趣,城里应该有卖的,几颗灵珠就可以买一把。” 一阵难言的沉默。 所以,他们几人研究了好几晚上,就这? “我就说是乐器你们还不信,我在万音峰有个朋友,她本命法器就是这个。” “你祖宗的怎么不明年说!” “今天天气真好啊~” “我还是回去修炼好了。” 众人一窝蜂散了,长乐又再次把玉砖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 “咦,中间有字!” “我看看……连……环” “连环!” 那两个字样特别小,又是透明的颜色,很容易就被忽略,长乐记得,五百年前琉璃城城主府有一对儿女,男的叫连淮,女的叫连环。 而鲛人的名字是箜篌。 也就是说,与箜篌相恋的那个人,是连环。 金文凑了过来,也认出了那两个字,他张嘴惊呼道:“连环!那不是海之子的妹妹吗?” “哦,对了,忘了跟你俩说,我们打听到现在这位城主夫人余氏,曾经是那位海之子连淮的未婚妻,五百年前举行婚礼的那天,连淮、连环兄妹两出了意外,结果这位余氏,转头就嫁给了现在的城主。” “照这么说来,这位余氏,当初不会连同现在的城主,害了他们兄妹吧?”长乐大胆猜测。 金文摇头:“城里包括城主府的下人我都去打听过了,这位夫人名声很好,听说当初跟海之子感情甚笃,海之子去后,每一年,这位夫人都要操持祭拜的。” 长乐更好奇了:“那她丈夫不管?” 老婆年年祭拜情敌,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这也太炸裂了吧? 金文挤了挤眼,“现在这位城主,啧,反正名声不太好,跟余氏关系很差,前不久余氏父亲病了,以回去探病的名义住在娘家,到现在都没回来,城主府也没有要去请的意思。” 这真相越发扑朔迷离了。 “余氏娘家,也在城里?”长乐问道。 金文回道:“她家就在西北边,在琉璃城扎根数百年了,财大气粗,有一条街都是他们家的,你自己找过去吧,梅真人还有事要我做。” 长乐决定去会会这个余氏。 金文说得不错,余氏何止财大气粗,旁边那三条街也是他们家的。 门房听到了太虚宗来人,不带犹豫,直接带长乐进了府。 没多久,长乐就见到了这位余氏,相比之前那次见面,回到娘家的余氏显然更放松,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连衣裙也很素净,是淡雅的天蓝色,整个人给人一种温婉的感觉。 “道友,不知道你今日寻我,有何要事?” 长乐开门见山道:“五百年前,你跟海之子连淮,是一对?” 闻言,余氏并没有很惊讶:“城里有修真底蕴的家族,都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长乐仔细看了看,对方脸色很自然:“可我听说,你跟他感情很好。” 余氏笑了笑:“感情好又怎么样,最后都敌不过现实。” “那你,应该认得连环吧?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长乐想到箜篌,对这位不怎么出名的,海之子的妹妹有些好奇。 余氏愣了愣,神情有些触动,顿了片刻才道,“环儿,她啊,是个傻子,是个为了所谓的大义,愿意牺牲自我的人。” 长乐追问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鲛人一族的少主,念念不忘?” 余氏忽然变了脸色,神情也冷漠了下来:“道友,往事已矣,恕我不想,也不能再告诉你更多的东西,你只需知道,五百年之期即将到来,一切自会有所了断。” 长乐见她神色决绝也不好再呆下去。 出了余府,长乐回头望去。 朱漆大门上的铜锁泛着冰冷的色泽,檐下挂着的灯笼,有些失色,无端端给人几分破败的感觉。 走在大街上,空旷的街道空无一人。 “长安,我捋顺了!” “五百年前,鲛人箜篌与女修连环相 恋,不知为何婚仪上出了差错,连环应该是死了,但也有可能是失踪了,连环出事之前,跟箜篌做了个什么约定,箜篌宁愿苦等五百年,也不愿意违约,而两天后的祭祀日,就是时间点!” “她那个哥哥,海之子连淮,肯定也付出了特别大的代价!” 长乐小脸微红,她觉得推理很接近真相了。 “长安,那个地宫里的秘境,你说那个连环不会就在里面吧?” 汲渊:“你想进去?” 长乐嘿嘿笑道:“要不说咱们能混到一起呢?两个聪明的脑子,总是会不自主靠近。” 汲渊:“……” 到了夜里。 长乐两人摸进了琉璃城,城主府经历了一场爆炸,虽然事后有修葺,短时间内却不能复原。 第48章 老情人 宅子里阴森森的。 有无数的影子, 在其间游荡。 “里面那些黑影,跟上次好像啊。”长乐看着宅子里,四处穿梭的阴影道。 “上次夜里未告知你, 那是魑魅,只有在活人的时候炼制,才能完整地保留魂魄里的念力。”汲渊道。 活人炼制? 看来这城主问题很大啊。 “那我放小重进去, 给大家一个惊喜好了。”长乐放出了八重幽火。 绿色的火焰,在夜里闪烁着,看起来尤其渗人。 八重幽火无视了禁制,轻飘飘地进了城主府, 居然一副主人自居的态度, 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它看起来有点乐不思蜀了, 待会儿不会收不回来吧?”见八重幽火跟进了粮仓的老鼠似的,放开了肚子造, 长乐有点忧虑了。 “不会。” “不过这异火还算懂事, 就算吞噬魑魅, 也没弄出什么动静。” 汲渊眼皮半敛,轻声说:“你饿它太久了,放出去时又未做限制,它吃不饱, 总是会弄出点动静的。” 长乐没听懂。 但下一秒她懂了。 先是‘噼啪’两声,就像火星子突然掉入了油锅, 紧接着整个城主府似乎都爆燃了起来, 眨眼间便陷入了一片火海。 第55章 熊熊燃烧的大火, 将天空都照得透亮,犹如白昼。 “着火了!” “绿色的!是鬼火!” “有偷袭!” “城主有令!抓住闯入者!死伤无论!” 长乐惊呆了。 她可没想要火烧城主府啊,这种拉风的出场方式, 真不适合她。 “长安,咱们赶紧撤!”长乐立即要跑。 结果八重幽火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打算,也向着她这边飞来,城主府的守卫跟在八重幽火的后头,大部分都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带头的甚至还是个金丹期。 “呸!这果然是个鬼火!” “只会给主人找麻烦!” “长安,不行了,你赶紧带我走哇!” 下一秒,汲渊带着长乐消失在原地。 守卫很快赶了过来,进行地毯式搜索,但无论怎么找,就是半点人影都没见着,连带着那团鬼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火大。 “人呢?” “这逃逸的速度,绝不是普通人!” “琉璃城居然又出现了高阶修士,目的不明,得赶紧禀报城主!” “你去禀告城主一声,其他人,跟我继续巡视周围!” “是!” 另一边。 长乐躲在巷子的阴影里,瞪着旁边的人,大大的杏眼里满是愤怒,握紧了拳头,连睫毛都被气得一颤一颤的。 “就隔了三条街,你不能再带我走远一点吗!” “本君说了,此次历练,若非必要,吾不会再出手。” 这难道不是必要吗? 长乐简直要被他气死! 不远处传来守卫的声音,长乐发愁要如何逃走时,隔壁墙上有道角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来人浑身罩在黑色的披风里,看不清样貌,但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那人拉下了帽子,露出了正脸。 “城主夫人?”长乐惊讶于对方的身份。 “长乐是吧?如果不想被他们发现,就跟我来吧。”余氏又将帽子罩上了。 两人跟着余氏,进了角门里,接着就像进了迷宫一样,东拐西拐,长乐差点转晕头,她见余氏好像很熟悉这些暗道,不由好奇道:“你这是来这里多少次了?” “数不清了。”余氏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语气有些低沉,“从我有记忆起。” 他们又再次到了余府。 长乐发现,入夜后的余府,脱离了白日的死气沉沉,变得活泛起来,无数下人来来回回,都在繁忙的收拾东西。 注意到长乐的视线,余氏回道:“马上就要到祭祀日,这城池也不一定能够保住,这些日子我便让他们陆续撤离,就算余氏在这次事故中不能幸免,至少也能够保留一份火种。” 长乐见她目露悲伤,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余氏擦了擦眼,不好意思道:“让你笑话了,就算是当了城主夫人,我除了让他们离开,别无他法。” 长乐张张嘴:“夫人尽力了。” 余氏笑道:“莫要叫我夫人了,连宿那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我不稀得他城主夫人的名号,我姓余,你唤我余氏就好。” “余…姐姐,你今夜带我来这里,是为了?”长乐觉得对方要是想救她,也不用带到余府来。 余氏招招手。 长乐侧头一看,琵琶被人牵着,从屋外带了进来。 “琵琶?” “你给她取名琵琶?你跟环儿一样,都爱给人用乐器取名。”余氏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小人走到长乐跟前,靠在她身边,很依恋的样子。 那相似的面孔,让余氏仿佛看到了环儿幼时。 “你是见过箜篌了吧?”余氏有些感慨道,“说来,我已经有五百年未见过他了。” “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他?” 余氏指了指琵琶脖子上的贝壳吊坠,“这枚海青贝雕刻而成的吊坠,曾经被环儿带了多年,边上有个三角的缺口,后来这吊坠落到了箜篌手里,被他宝贝得紧,如今在这小人身上看到,我便知,你已见过他了。” “箜篌因着旧日恩怨,除了环儿,素来厌恶与人修打交道,他…这些年还好吗?” 长乐想起箜篌,就想到他那双湛蓝色的,麻木着的,不断流泪的脸。 “他…还算好吧。” “那就是不太好了。” 余氏沉默了一瞬,继而道:“既然你见过箜篌,又造出了这具与环儿一模一样的小人,那位,我就给你讲一讲,一段尘封了五百年的故事吧。” 长乐端正地坐着。 洗耳恭听。 余氏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开始娓娓道来。 “连环,连淮,海之子,太多身份了,可说来说去,都只是一人,她是连环,生来便能与大海通灵,被誉为海之子,可城主这一脉,数年来都是男嗣继承,因此,环儿在外,便不得不以男子身份示人。” “她生来便是一副纯善的性子,环儿看不得凡人遭受欺压,时常为凡人出头。” “环儿这一生,对得起家族,对得起海民,唯独对不起箜篌。” “箜篌乃鲛人族少主,因着环儿,成了七十二城的海神,不计代价地庇佑这些海民。当日大婚,环儿以为她守得云开见月明,她的爱情取得了家族的同意,却不知人心龌龊,算计太深,她的父亲,她的异母弟弟纷纷算计上这门婚事,趁着箜篌的衰弱期,对付起自己的亲女儿、亲姐姐,箜篌为了延续环儿的命,剖了鲛丹给她。” “可那父子从来不是好相与之辈,环儿为了七十二城的海民,要箜篌起誓,再庇佑七十二城五百年,同时,她生为海之子,生来便能以血脉为咒,她要让自己父兄断了伤害箜篌的念头。” “鲛丹离体最多五百年,她也只能做这五百年的安排。” “我知道,以箜篌的性子,这次回来,他应该已经安排好族里的一切,他不会再走了。” 余氏说完,像是周身力气都被抽了去。 长乐默然许久,最后将琵琶留在了余府,什么也没说,从后门离开了。 天色灰蒙蒙的。 有鸡鸣声响起,天际的第一缕晨光也姗姗来迟。 沉默了一路,长乐忽然道:“长安,你说人这一生,苦苦寻觅一些东西,最后又求而不得,这也过得太艰难了吧 ?” “你说那连环,心系海民,但也没必要葬送自己啊?” “还有箜篌,真是跟你一样,只长修为,不长脑子,连家父子那样的人,也不多长个心眼子,最后好啦,被人算计成功了,哎~” 长乐叭叭叭得不停。 说得口干舌燥时,才发现身边人很安静。 “长安?” “长安!!!” 汲渊似乎回过神来,两眼看向长乐,眼里有几分茫然。 “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 “哦,你是不是也对他俩的故事感到很唏嘘啊,没事儿啊,长安,人鱼之恋,也不一定都是悲剧。” “你放心,等你想选道侣的时候,我一定睁大了眼睛看,如果我那时候还活着的话。” 汲渊停下了步子。 两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处高地,迎面而来的海风,带着几分咸涩,将汲渊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长乐,万事不能两全。” “当你做抉择时,如果一边是大义,一边是所谓的情缘,你又会如何做呢?” 不是。 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 为什么非得让自己的感情与大义处在两端啊? 谈个恋爱,难不成是什么犯天谴的事情吗?真是无语。 “这些事,对于我来说,是不成立的。”长乐背起手,开始侃侃而谈。 “首先,我并不会为了所谓的大义,以自己的小命为代价。” “其次,如果我要找个道侣,我应该不会找个十恶不赦的,我毕竟没有那么想不开。” “最后,如果我那道侣与大义有冲突,那我肯定跟他好好商量啊,有事情就去解决事情,而不是解决人,我长了一张嘴,那不是用来摆设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最最最重要的,我相信他,能被我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坏事呢?” 长乐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直到走了很久的距离,身后的人都没追上来。 “喂,长安!” “你还愣在那里干嘛?” “你是不是又在想你那老情人?!” “……” 汲渊呼吸都紊乱了一分。 第49章 回到城外, 长乐先去见了梅无影。 梅无影听了几句,就打断了长乐,带着她去了岩峰真君住处。 岩峰真君手里抱着只白色的大猫, 很像缅因猫。 引得长乐多看了几眼。 “这么说来,都是那连氏父子的诡计了,还想让本君着喜服, 呵——” 第56章 “正好本君的炼丹炉,缺两粒魂精。” 长乐木然。 这岩峰真君,跟喜服是没法翻篇了。 梅无影冷哼道:“那连城为了扶持他跟巨章的血脉,做上城主之脉, 竟是诓骗我等, 什么劳什子的支脉, 不过是改头换面罢了。” 长乐点点头,“鲛人族少主撤了结界后, 巨章一族联合城主, 大肆捕杀海民, 才导致的覆城之祸,一定要严惩。” 岩峰漫不经心地道:“海民的生死,本君不管,可他们要将海贝城, 连同太虚宗的弟子一起湮灭,那就太不知所谓了。” 好吧, 宗门的面子大过天。 “梅师侄, 你先出去吧, 本君要跟长乐单独聊几句。”岩峰道。 梅无影走前,定定地看了长乐一眼。 “长乐,你如今可是归元峰唯一记名弟子, 感觉怎么样?”岩峰给大猫顺着毛。 长乐:“……还,还行吧。” “道君近来心情如何?” “……也,还行吧。” 岩峰的手一顿,面色有些不自然道:“那道君有没有,本君的意思是,有没有经常黯然神伤,伤春悲秋的那种感觉?” 长乐:“???” “回真君,没有的。”长乐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回答了。 岩峰真君舒了口长气,“哎,本君这样善良大方的人,整个宗门都找不到,常年在炼丹房里,也不知世间险恶,当初才被人轻易诓骗,哎~” 长乐:“???” 您确定您说的是自己么? 长乐犹豫了两秒,暂时蒙蔽良心道:“真君,性子端和,品行高洁,怎么会有人忍心……欺骗您呢?” 岩峰勾唇一笑,“是咯,所以几百年前,那个女魔头霜云,她此前未叛逃宗门时,与本君交好,最后竟欺骗了本君,陷本君于不义之地。” 这人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表达啥啊? 长乐漠然地站在那里。 岩峰见她不搭腔,继续道:“虽然是本君传的假消息,致使汲渊道君受了重伤,但也算情有可原,对不对?” 长乐一瞬间眼睛都大了。 “您害了道君?!!” 岩峰眼皮一拉,“什么叫本君害的,那都是汲渊师叔收的那个徒弟害的!” “后来本君的名声在宗门一落千丈,本君还没找他们麻烦呢!” 长乐瞬间觉得,从前大方和善的岩峰真君,莫名有些面目可憎了。 “咳咳,本君的意思是,汲渊师叔,有没有在峰里提过,或者说,表示过对本君的不满呢?”岩峰语气虽轻,眼睛却直直盯着长乐。 “那就不清楚了,真君,弟子只是归元峰的记名弟子,甚少见到道君,更遑论与道君接上话了,都是乌殷真人陪伴在道君身旁的。” “但乌殷真人确实表达过,对于丹峰的不满,就不知,是不是针对您了。” 长乐说得模棱两可的。 几句话说得岩峰提心吊胆的。 “哎,”岩峰猫毛都不想摸了,“师叔他老人家好不容易远离了那妖女几百年,本君虽有心致歉,却怕勾起师叔的伤心事。” 说完,岩峰直勾勾看向长乐。 长乐木着张脸,心道,你是不敢吧? “那真君的意思是?” “长乐啊,我看你如今才练气圆满,你这个资质,怕是筑基有点困难,本君见不得你这样的姑娘无缘于大道,不若这样,以后你的丹药,便由丹峰包了,如何?”岩峰语笑晏晏。 数不尽的丹药?!! 长乐瞬间会意,激动地上前。 “弟子回到归元峰,一定常常念叨真君您的好,想来道君心里也有成算,不会迁怒您的。” “哈哈哈,孺子可教!” 长乐出了院子,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 汲渊在廊下等她,“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长安啊,咱们俩终于时来运转,以后都有用不尽的丹药啦!” “记住!是无穷无尽!” “……” 汲渊默了下,“……那岩峰,给你吃的丹药,有毒?” 长乐脸一僵。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的!” 汲渊不放心,用灵识扫了遍长乐,没发现异常。 那岩峰性子胆小如鼠,脑子愚蠢,好赖不分,出趟门,都能被凡人骗三道的人物。 汲渊低眉道:“这地方,你以后还是少来。” 祭祀日。 琉璃城家家大门紧闭。 城主府的守卫全部聚到一起,将府里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是在防外面的,还是里面的。 岩峰带着人来了城里。 在一片红色喜服里,他独自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袍子,格外出众。 “长安,待会儿我们躲到一边去,万一箜篌跟他们打起来,咱们两不相帮比较好。” “你的战力,他们并没有考虑。” 长乐憋气地蹲到墙角。 汲渊目光所及,已经有三方势力齐聚。 海妖,太虚宗,人修。 “秘境开始后,本君不会陪同你进去,那枚蓝雲晶,会认你为主,那是你的机缘。”汲渊淡淡道。 长乐惊了,这厮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还有什么认她为主的蓝雲晶,那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不进去?” “那东西带了执念,这么多年养出了几分邪性,如果没人在外守着,这座城也会因为它,而化作虚无。” 叹息了声。 汲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城主府的上空。 长乐心里一凛,这事儿有点棘手啊,正要再问长安几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嚣的锣鼓声。 像是凡俗的婚礼奏乐。 长乐抬头望去。 以箜篌为首,身后带着一众妖兽,占据了城门到城主府的这段路。 箜篌身着喜服,猩红的颜色衬得他那张脸,越发的妖艳冷绝。 他身后的妖兽,不管体型大小,也都穿上了喜服,显得不伦不类的。 “箜篌,你这是做什么?” 长乐见出声的是曾经掳过她的疯老头。 箜篌站在龟背上,冰蓝色的眼眸直直望来。 “我来求娶环儿。” “五百年前,进行到一半的婚礼,是时候完成了。” 箜篌说完,老头脸色铁青。 “你这畜牲,几百年前害了我女儿一次不算,现在还要再来一次!” 箜篌根本不理会对方,神色冷若冰霜。 “奏乐。” 话落,喜乐响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长乐觉得这喜乐声音越发大了,而且不是从队伍里传来。 而是从四面八方。 长乐回头,见长安脸色变了,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起来。 “长乐,做好准备。” 长乐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准备,难不成待会儿直接冲进去吗? 不会被人打出来吧? 最重要的是,她的安全,长安能保证的,吧? 下一秒。 喜乐以城主府为中心,瞬间覆盖了全城。 “啊啊啊——我的耳朵!!” “我听不见了!!” “太吵了!太吵了!” “挖掉耳朵!挖掉耳朵就不痛了!!” …… 喜乐好像变了调子,比起刚才的喜庆,这会儿多了几分阴寒与诡异。 城主府上空凭空出现了拜堂的画面,其上有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做叩首状。 “这是什么鬼东西?” 长乐嘴巴都忘了合上。 同时,在场所有着了喜服的人,眼睛都被迫看向了台子上。 而没有穿喜服的岩峰,在台子升起的刹那,就被一只无影手扇了出去。 那力度大的,岩峰当场就吐了血,而且整个人就跟个破烂一样,瞬间消失在了天边。 台下。 王不留行疯狂地扯着金文的袖子,声音都劈叉了都:“你看!那…那是真…真君!” “我特娘眼睛也没瞎!”金文骂他,“老子知道那是岩峰真君!” 金文一把扯回了自己的袖子,心疼地检查了翻,确定没有破损才松了口气,嘴里直道,“好在进城的时候,看了眼长乐,咱们都换上了喜服,真君不信,要一个人独领风骚,那就没办法了。” 王不留行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还好咱们没学真君。” “掉在无妄海,真君能回来的吧?” “应…应该吧?” 台上的画面,已经演示到了夫妻对拜那一套。 也就是在这时,半空中像是有人用大手撕碎了幕布一般,整个画面在呼吸间就碎掉了,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带着血迹出现在了空中。 “……环儿”箜篌抬头看向半空。 “是鲛珠!” “不!不是鲛珠!” “这气息,确实不像鲛珠!” “就算是鲛人族那个老东西,体内那颗珠子都没有这威力!” 第57章 “那到底是什么?” “不对,这珠子太邪异了!它要吃人!” 珠子发出冰蓝色的光,将整片天空都遮住。 长乐眯起眼,蓝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以那颗珠子为中心,陡然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且那风眼越来越大,眨眼间,便将离它最近的守卫全部吞噬了。 城主府的地皮都被刮了起来。 “大家快跑啊!” “里面是虚空!进去会没命的!” “我看到了!里面有个秘境!” “阵眼还不稳定,大家先别过去!” 连氏父子顾不得许多,根本不等秘境稳定下来,就率先踏入了风眼。 紧接着,箜篌也进去了。 长乐看那风眼,都觉得害怕,她才后退了一步,就被旁边人毫不手软地推了进去。 长乐万万没想到,长安说要送她机缘,是这么送的。 第50章 苦命鸳鸯 在一阵失重感后, 长乐踩到了地面上。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红色的浓雾,可见度几乎只有半米,地面很平坦, 周围没有风,是个密闭的空间。 “喂,有人吗?” 长乐试探着走了两步。 周围没有人回应, 安静得像被时间遗忘。 长乐放出了八重幽火,“小八,你出来,把这鬼雾吞了。” 八重幽火从长乐身体里出来, 高兴地在半空中转圈圈, 等了一会儿后, 长乐也不见有动静,“你…你怎么不吃啊?都是热乎的, 赶紧啊你!” 八重幽火:“???” 八重幽火继续围着长乐转圈圈, 周围的浓雾不仅没少, 甚至还浓密了几分。 长乐眉头皱得死紧,看来这浓雾不是污秽所生,她把八重幽火又收了回去,胆战心惊地继续前进,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身边的雾不见任何稀薄的痕迹, 耳边也是一丝动静都无。 长乐盘腿坐在了地上。 她在思考, 这空间的产生, 跟五百年前那个海之子息息相关,人死之前的执念,往往死后多年都能强烈得令人生畏, 特别是对于一些生前灵力强大的人,那么死在婚礼当日的,这位海之子连环,她所不能放下的是—— 那首鲛人族的歌谣! 好在她后来专门去学了那首歌谣,长乐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开始哼唱那首空灵的歌曲,随着歌声传远,身边的浓雾居然真的稀薄了几分,可见度从半米到两米。 可惜还不够。 想了想,长乐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把乐器,那天她解释了玉砖上刻画的是箜篌的这个乐器后,几个同门嘴上说信了,后脚就出门去了家乐器店,她跟在他们后面,不光嘲笑了他们一番,还买了这把乐器。 不多时,空灵的声音响起。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了整片空间,就连红雾都震动了一下。 面前的浓雾从中间分开,留出了一人可行的小道,长乐一路走,一路唱,时不时加点箜篌的声音进去,她走得很顺利,身后的小道慢慢被浓雾继续掩盖住。 “我靠!” “好大一棵树!” 长乐手里的箜篌掉在了地上,在她面前,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 是真正意义上的参天大树,这棵树直接将整片天空遮挡起来,换一种说法,那便是这棵树就是整个空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棵树都大,这棵树通体冰蓝,树干上甚至有淡蓝色的血脉在涌动。 这棵树,就像人一样。 有脉搏,在呼吸。 “真应该让长安也进来,我们两人合力,不知道能不能把这棵树,移栽回十方境?” “到时候可以让道君坐树上。” “就是不知道,这树对道君身上的噬火,有没有反应?” 长乐嘀嘀咕咕了一会儿,眼睛却紧紧盯着这棵树,见树没反应,长乐才大着胆子上前,可当她刚到树根处时,面前盘绕错杂的树根突然像活了过来似的,缓缓向两边移开,露出了中间的洞口。 洞口黑幽幽的。 长乐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走进了洞里,树洞很长,大概走了两柱香的功夫,长乐才走出了狭窄的树洞,眼前忽然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了一个篮球场般大的空间。 上方有颗冰蓝色的硕大的心脏模样的树心,从树心的底部蔓延出一根细细的络脉,络脉连接的地方,是底下的一具冰棺。 冰棺里躺着个人。 绝美出尘的面孔,微微起伏的呼吸。 “这是……连…环?” 长乐刚说完这两个字,冰棺里的人突然睁开眼。 连环从冰棺里醒来,就像是睡了一个长长的觉,见到长乐,她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甚至跟明显有逃跑打算的长乐道:“有缘人,你终于来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 等她? 还等了很久? 是她在说梦话,还是我在说梦话? “不用惊讶,我体内有蓝雲晶,五百年前,在鲛珠进入我体内,试图融合的刹那,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长乐听 得满头雾水,连环似乎觉得坐在冰棺里说话很不方便,也很不合礼数,她试图从冰棺里出来,动作看起来很迟滞,长乐上前去帮她。 就在连环的一只脚离开冰棺的瞬间,对方满头的青丝瞬间白了一半。 长乐顿时停在了原地。 连环似乎察无所觉,依然试图完全离开,等到她大半身体都离开时,长乐惊恐得发现,对方的脸一下子苍老了好多,满脸沟壑,鸡皮鹤发。 “你的脸!你…你还是先坐回去吧!” 长乐上前,又将人扶到了冰棺里。 听到长乐的话,连环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沟壑还没完全散去,她脸上似乎闪过几分沉痛,她偏过头,露出哀婉的笑容来。 “有缘人,很抱歉,失了礼数。” “我可能不能下地与你说话了,我还要等箜篌,如果我老了,我怕他到时候——” “认不出来我了。” 长乐连忙道:“不会的,你长什么样子,箜篌都认得出你!” 连环笑了笑,嗓音柔和道:“你见过他了?”不等长乐回答,她继续道,“箜篌虽然修为高,内心却纯善如稚子,他弄不懂人修的弯弯绕绕,是个笨笨的鲛人。” 长乐没说话。 她不想打扰陷入了回忆里的连环。 对方很好看,比她当初雕刻的人偶还要精致三分,但身子却很单薄,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甚至不用灵识,长乐都能判断,对方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了。 “五百年前的往事,不知你听过几个版本?” “我时间所剩无多,他们过不多久也要来了,我能跟你讲的不多。” 长乐坐在旁边,望着冰棺里的连环,面带忧色,因为此时她才注意到,从对方醒来开始,她的命息已经越来越弱了。 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箜篌过来。 “你从外海而来,我那野心勃勃的父兄,你也应该见过了。” “他们当初之所以答应我跟箜篌的婚事,只是为了得到蓝雲晶罢了,众人都知我拥有海之子的体质,乃上天垂爱,却不知是蓝雲晶的功劳,我母亲生我时恰巧在无妄海,我随蓝雲晶而生,拥有蓝雲晶的我,成了无妄海七十二城有名的海之子。” “可我始终是个姑娘,不能继承七十二城,所以,我在外,一直以连淮示人。” 长乐不知如何安慰她,磕磕绊绊地道:“那…那个,男装的你,也很好看的。” 连环笑若芙蓉,闭了闭眼,继续道: “我原以为,我父亲应该会满意,但却不知,他们早就知道了蓝雲晶的秘密,也知道了我自小与蓝雲晶伴生,寿命有限。” “我小时候跟蓝雲晶不能很好合体,它总是失控,想从我身体里跑出来,我父亲便把我丢到了无妄海,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箜篌。” “我们相知,相伴,最后相恋。” 连环说到这里,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这一幕,让长乐依稀记得,当初在海边,箜篌也是这么哀伤的落泪。 “蓝雲晶离体后,会自发落入深海,但鲛珠可以与蓝雲晶相融,箜篌为了救我,想在我们成婚那天,合卺之后,让鲛珠与蓝雲晶相合,我两以后生命所系,寿数共享,可我的父兄,引入了海妖一族的势力,试图夺走蓝雲晶,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五百年,是鲛珠离体能承受的极限,也是蓝雲晶跟鲛珠分离的最好时刻。” “箜篌当初说,即便希望渺茫,他也愿意再等五百年。” 连环说着说着笑了,又说着说着哭了。 长乐想安慰她,又觉得,此时自己不说话是最好的。 “可他不知道,当年鲛珠进入我身体,与蓝雲晶相融的刹那,我就知道了,我们的希望落空了。” “可我还是不忍心告诉他,我告诉他我会等他,我让他发誓不能踏入七十二城半步,不是防着他气急会伤害海民,而是,我想他回到族里。” 第58章 “五百年,时间太长了,如果可能——” “我希望他忘了我。” 长乐不知为何,觉得眼睛涩涩的。 “箜篌…他还在等你,他没有忘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 连环坐在冰棺里,连撑起身体都费劲了,她眼里满是哀恸,“有缘人,能不能麻烦你,最后一件事?” 长乐不敢去扶她,怕她最后一口气也散了。 “你说,你说,我都答应你。” “时间快要到了,等到鲛珠离体,麻烦你,把它交还给箜篌,告诉他——” “我恨他,让他永远不要再踏入七十二城。” 长乐默然。 这对苦命鸳鸯的故事,听着让人怪难过的。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环儿,你认为,这么点路,我都走不到你面前吗?” 长乐受惊般回头,来人风尘仆仆,正是穿着大红喜服的箜篌,他手里提着根绳索,身后捆绑着两人,分别是城主跟他那疯子老爹。 连环虚弱地回头。 “箜篌,几百年不见,你还是同从前一样好看,深海里那么多的姑娘,还有你的族人们,你该重新找个能配得上你的,他们不好么?” “他们虽好,却,都不是你。” 连环破涕而笑,看向箜篌的眼神,温柔而哀绝。 两人对视,不需要多余的语言,目光接触的刹那,就似乎回到了多年以前,从海岸边的两小无猜,到成年后的相知相许,两颗心,自然而然地连接在一起。 好像从未曾分别。 第51章 经年的老鱼了 “环儿!” “连环!” “你怎么在这里, 那密室里那具连环是谁?!!” 连氏父子见到连环,两人没有半点喜色,而是震惊中带着惊惧。 箜篌脱离开回忆, 神色冷酷地看向地上的连氏父子,“一具假人罢了,有什么奇怪的?” “你敢骗我!” “连环, 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环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要把蓝雲晶交给他吗?你糊涂啊!” 连环脸色冷了下来,看向昔日的父亲,面上没有半点温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父亲, 跟海妖生下孽子的你,怕是没有资格说这话吧?” 连氏父子还要反驳, 被箜篌挥手便禁言了。 连环脸色灰败, “箜篌, 你也看到了,蓝雲晶不能与你的鲛珠相融,再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消失了, 你带着鲛珠回去,继续去当你的少族长, 就像当初那样, 你答应我, 好吗?” 箜篌走到了冰棺旁边,将身体里的灵力灌入冰棺上的那颗树心里。 随着充沛的灵力灌入,连环的气色好了些, 但也没有好太多。 “不要再做无畏的努力了,只是杯水车薪,没用的,箜篌。”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再多说几句话,等会儿我们一起沉眠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箜篌专注地看着连环,嗓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闻言,连环缓缓抬头,颤抖着声音问,“你…你刚刚说什么?” 箜篌沉默了下,说道:“鲛珠与蓝雲晶相融失败后,最终会碎成齑粉,不可能再原封不动地回到我体内,族里代代相传的孤本上记载过,数千年来,成功的根本没有。” “你…你…当初为何没有…告诉我?”连环嘴唇颤抖。 箜篌伸手摸了摸连环的脸,灵力迅速消逝,手下的脸庞带了几分粗糙感,箜篌心里大恸,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异样来。 “我若是告诉了你,你如何会答应?” “你…明明知道,却还陪着我一起去送死,”连环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执拗地看着箜篌道,“是我害了你,当初你要是…不曾认识我,就好了。” 箜篌食指拭掉连环的眼泪,“认识你,是我箜篌——” “此生之幸。” 连环泪眼朦胧。 箜篌笑中带着泪的看她。 无妄海上。 汲渊与友人并立。 “你儿子,节哀。”汲渊神色淡淡。 友人叹了口气,眼神哀伤地望向岸上的琉璃城,嘴里却道:“我那个儿子,是个情种,五百年前,从他鲛珠离体的那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老夫打过,也骂过,又能怎么办呢?” “这一切都是命数。” 汲渊没说话。 友人换了个话题道:“你带来的那姑娘,心性不错,比几百年前跟你一同到这里的那姑娘,好了太多。” “两人之间,没有比较的意义。”汲渊声色清冷。 友人笑了笑,自顾自说道:“好在那姑娘离你而去,你也没有一蹶不振,这个叫长乐的姑娘,老夫虽没有见过,但能得我儿子的善意对待,想来也是个至纯至善的性子,你俩若是成了,到时候记得派人给老夫说一声。” “儿子的喜酒老夫是喝不上了,你汲渊嘛,还是能喝一杯的。” 汲渊语气硬邦邦的,“我与长乐,并无可能。” 友人别有深意地看了汲渊一眼。 “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地老天荒,也无可能。” 汲渊语气淡漠,友人却扶着胡子,笑而不语。 琉璃城的上空开始下起了小雨,冷冰冰的雨珠滴落在大地上,守在城主府外面的鲛人,嘴里哼唱着古朴又悲哀的调子,带着不知名的哀伤,连同整片天空,都在无声地落泪,鲛人们吟唱了一曲,最后看了眼城主府的断壁残垣,最后纷纷散去,回归了深海。 将他们的少主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地面上落了一地的鲛人泪珠,长乐却没有俯身去捡。 汲渊撑着伞走到长乐身边,长乐注意到了,却没有去理会,她怔怔地跪坐在地上,不合身的喜服早已湿了个通透。 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汲渊蹲下来,亲手拂去长乐眼角的泪。 “别哭了。” “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 顺利个球啊! 长乐哇的一声,哭着扑到身边人的怀里,明明一直隐忍着,偏偏这人还问,她眼泪失禁,半点都憋不住了,眼泪瞬间湿了对方的胸襟。 “你知不知道,箜篌死了,连环也死了!” “我好难过,我宁愿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从来没有认识他们,这个无妄海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老天爷太残忍了!!!” 汲渊身子一顿,伸出手,缓缓地拍了拍长乐的后背,声音比往常柔和了几倍。 “好了,都过去了。” “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再有遗憾,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别哭了。” 另一边,金文跟王不留行两人打湿得跟个落汤鸡似的。 “啧,你瞅瞅,长乐跟师弟就是有一腿!” “他们两不早就在一起了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告诉我!” “嘶,以前在城主府的时候,他们俩都住一屋,你不知道啊!” “哎,你说咱们这会儿子去问问,那个秘境咋回事,成不成啊?” “你想被长安打死,你就去!” “那当我没说。” 载着长乐等人的宝船在无妄海缓慢地行驶着。 梅无影脸色肉眼可见地焦急,手里拿着个指南针类似的东西,一会儿指挥船只向左,一会儿指挥船只向右,王不留行都急了:“师叔,你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那不回原地了吗?” 金文也道:“梅真人,您手里这玩意儿它靠谱吗?” 面对质疑,梅无影黑着脸道:“少废话!那就向正北开!” 王不留行垂头丧气地又换了个方向。 金文背过身,小声嘀咕道:“岩峰真君是元婴大修,哪里需要我们找?说不定都回宗门了都不一定。” 梅无影没好气道:“闭嘴,我听得到!” 长乐坐在船边,脑袋搁在船沿上,吹着海风,神情还恹恹的。 汲渊眼神扫过夕阳的余晖,蔚蓝色的深海,视线最后落到了长乐的脸上,他垂下眼,自从离开琉璃城之后,长乐就这副样子了,整日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 “长安,你干嘛呀?” 长乐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有些疑惑。 汲渊又递了递手里的东西,想了想,说道:“这是我早年间,从一处化神大妖的深海秘境里,偶然得来的鱼竿,鱼线是用一种妖兽的筋做的,那妖兽生来便有感受宝物的能力,所以这把鱼竿,可以将深海里有灵力的宝物钓上来。” 长乐歪头,“那岂不是会吸引高阶妖兽过来?” 汲渊摇头,解释道:“恰恰相反,这鱼线带着高阶妖兽的威压,低等级的妖兽都会避开。” 这么牛? 那岂不是可以钓上来好多有灵气的宝物?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第59章 “…你要不要?” “要!要要要!!!” 长乐一个鲤鱼打挺,精气神瞬间恢复了大半。 有什么能让一个无敌穷的穷逼,心情彻底好起来?那就是—— 给她钱! 给她很多钱! 长乐拿着鱼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船尾,挤开了几个师兄,霸占了一处极好的位置,问了长安连诱饵都不用上之后,长乐一甩杆,开始了她的海钓事业。 风吹乱了长乐的头发,半个时辰过去了,她手里的鱼竿还没有动静。 金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刚刚长安的话我听到了,这鱼竿,真有他说的那么神奇?他不会诓你吧?” 长乐稳稳地坐在那里,“没见识就少说话,我今天一定会钓上东西来,闭上你的乌鸦嘴哈。” 金文撇撇嘴,也安静下来。 大概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 长乐手里的鱼线突然绷直了,她兴奋地站了起来,开始收杆。 “这东西,怎么这么重?!!” 长乐一个趔趄,差点被拽到海里,她心神一凛,全神贯注地开始费力收回鱼线。 就在这时,海里的浪花越来越大了,隐约可以见到有无数巨大的漩涡生成,金文站起来去帮长乐的忙,嘴里还惊奇地道:“这看起来不像宝物啊,浪这么大,底下不会是一条海妖吧?” “浪越大,鱼越大!”长乐吼着嗓子,“钓起来,正好给大家加餐!” 海浪翻腾着,宝船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的,甲板上倒灌了不少海水上来,不少小鱼小虾落在了船板上。 这动静,把船舱里不少同门吸引过来。 大家纷纷上前帮忙。 “托长乐的福,咱们今天可以换换口味!” “辟谷丹的味道,老子真是受够了!” “这力道,我猜这鱼应该是经年的老鱼了,肉质一定很硬,得多炖一会儿!” “鱼还是烤着好吃吧?”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鱼线另一头的猎物大约是力竭了,长乐慢慢地收回鱼线。 汲渊站在一旁,低头,一眼就看清楚了海里的‘东西’。 僵了那么一息,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没多久,甲板上多出了一团绿色的东西,长条状的,被海草裹满了,连鱼尾巴都看不见。 “这是什么东西?” “这鱼妖看起来不太大啊,怕是不够分啊~” “就是这条鱼,害咱们出了这么多力气!” 长乐扒拉开众人,当众宣布道:“这鱼是我钓上来的,肉给你们吃就算我请你们的,不过这妖丹嘛,那就是我的了!” 众人没有异议。 王不留行迫不及待地上前去清理海草。 半晌后,他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面上满是惊恐之状。 长乐看他嘴巴都能塞鸭蛋,不由好奇地上前:“到底是什么样的……鱼?” 等看清楚眼前的‘玩意儿’后,长乐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张合合:“真……真君?” 第5 3章 第52章 海鲜粥 “岩峰真君?!!” “是岩峰真君!!!” 所有人上前, 手忙脚乱地帮忙把杂草清理干净,顺便把道君嘴里含着的一大团海草拽了出来,等众人收拾完毕, 岩峰的脸色已经是不能看了。 黑得不能再黑。 一道让人发慌发怵的声音响起: “是谁?!!” “是谁说要吃了本君的妖丹!!!” 众人后退一步,把这显眼包的位置让了出来。 长乐左顾右看:“……” 好啊。 大家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吧? 长乐指着众人,闭着眼一口气道:“弟子只是误以为钓了一条妖兽罢了, 他们那些人,还想吃了您的肉呢!” 这话引起了众怒。 “长乐你可不能这么说啊!” “是呀,咱们也不知把道君钓上来了啊?” 岩峰听到‘钓’这个字,眉头处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厉声打断了众人的推诿:“都闭嘴!” 梅无影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上前将岩峰搀扶起来, “道君,您的身体?” 岩峰无力地靠在梅无影怀里, 咬着牙道, “本君现在, 就只有双腿还有点知觉,那天向本君偷袭的人或者妖兽,都知道是谁了吗?” “那畜牲是谁!告诉本君,等本君回到宗门后, 一定不会放过他!!!” 梅无影看了眼长乐。 “祭祀日那天变故太多,弟子也没注意, 但——” “长乐可是进了秘境的。” 岩峰的视线落到长乐身上, 念着与归元峰那位还有点小小的‘误会’, 岩峰不敢明面上与人撕破脸,只得强压下暴动的心神,放缓了声音, 扭曲着脸问道:“长乐,当天的事,你具体知道多少?” 长乐低头恭敬地道:“真君,鲛人族少主与城主一脉的人同归于尽了,那颗鲛珠也自爆了,弟子也不清楚,最后偷袭您的人是谁。” 岩峰定定地看了长乐好一会儿。 最后,岩峰被梅无影搀扶着,准备回船舱里疗伤去了,背后忽然传来长乐的声音。 “真君,弟子侥幸把您钓了回来,让您避免落入鱼腹,那…那报酬?” “……” 岩峰的身子晃了晃。 “本君回去后,会让人给你送去。” “多谢真君!多谢真君!” 王不留行震撼地看了长乐一眼,又转向对面,岩峰真君的背影看起来莫名沉重。 金文拍了拍王不留行的肩膀,小声道:“你也看到了吧,以后不要轻易得罪长乐,当然了,咱们也不能去跟她学,毕竟咱们脑袋比较脆,没有她的硬。” 王不留行:“……” 长乐又坐回船尾,当回了钓鱼佬。 只是后面虽然有些收获,但都不太大,不过细想也是,毕竟海里的妖兽也不少,他们的宝船又没进入深海,就算有宝物,也早被妖兽捡走了。 捡漏的想法破灭。 长乐又坐到了长安身边,见人眼神悠远地注视着平静的海面,过了好久,才期期艾艾道:“长安啊,你说我筑基的机缘到了,就等着回去闭关了,可你也知道,我实在是…囊中羞涩,你看,你有没有一些灵物,那种你平时用不着,又不忍落灰的宝物呢?” 汲渊:“没有。” 长乐舔了舔唇:“那要不,我跟你借总行了吧?” 借? 汲渊回头。 也就是说,刚刚那句话的意思,身边这人打着白要的主意,汲渊默然,这很长乐。 “没有。” “啧,小气。” 长乐回到太虚宗,一个熟人都没见,毕竟离开宗门前,借了一大笔灵石没还,这会儿子兜比脸还干净,这时候见熟人,容易伤感情。 十方境里依旧四季如春。 让乌殷焦头烂额的好几个月的深海,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 赤焰流火下,一身涂白道袍、仙气飘飘的道君正坐在树下品茗,不知名的茶香在空气里蔓延,一缕灵气化作的白雾在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尖上萦绕。 “道君,我回来了!” 汲渊并没有回头。 身后的人踏着欢快的步子上前,嗓音悦耳清脆,“道君,我此次去无妄海,也时常记挂着您,给您带了好多礼物!” 乌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阴阳怪气道:“这么久了,还没筑基呢。” “我就爱在练气里呆着,关你屁事!”长乐回怼了一句,绕过对方,几步走到道君身前,将乾坤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倒,语气得意洋洋道:“道君,您别看这些小玩意儿不值多少灵石,但很有意思的,充满了凡人的智慧!” “我看是愚蠢吧,凡人的愚蠢。”乌殷冷笑了一句。 长乐眼皮子重重一跳,“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汲渊的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仅繁杂,还很熟悉,大部分都是长乐离开琉璃城时,跟几个商家讨价还价,匆匆打包买的。 不光如此,泰半都是身为‘长安’的自己,掏钱买的。 长乐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的不容易:“道君,您不知道,弟子为了修炼,灵石就没有够用的,这些东西还是弟子好不容易省下来的呢,就是为了给道君看看,给您个惊喜。” 确实是个‘惊喜’。 看着那几串快要融化的糖人,忆起进入琉璃城的那日情形,汲渊顿感荒谬。 呵,谄媚! 乌殷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道君,这个糖人味道不错的,是无妄海的特色,哦,还有他们那边的美食还挺多,有一种海鲜粥,味道相当不错,特别鲜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可惜那玩意儿带不回来,不然怎么也得让道君您尝一尝。” 长乐砸吧了下嘴,回忆着海鲜粥的味道。 第60章 汲渊忽然开口:“那粥,你可会做?” 长乐心里一个咯噔,作为立誓要超越乌殷,成为最受道君青睐的下属,可不能给道君留下不好的印象,长乐打包票道:“道君,我会的,我观察了好久,就等着回来后,有机会能让道君您喝上那么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 “不错,去做吧。” 乌殷诧异转身,主人最近闭关,脑子是不是…… 长乐瞪眼,道君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那不得等她缓个两天,等她把菜谱研究研究才—— “不行么?” “行!当然行!”长乐一溜烟地下山,在海边拉了个网,一网兜上来,有啥收啥,收拾了一大包虾啊蟹的,匆匆忙忙回到了山上的厨房,挥起了菜刀。 赤焰流火下。 汲渊收起淡淡的思绪,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小东西。 贝壳做的风铃,在他手指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乌殷沉默了良久,眼神复杂地道:“主人,属下派人去了秦族,查了长乐从出生到进入宗门这几十年的经历,目前看来,她与几大势力之间没有明确的关联,就是幽冥之地,也没有线索证明其,您为何对她…” 汲渊:“本君知道。” “以后长乐的事情,不用特意去关注。” “本君做事,自有缘由,不需要别人置喙。” 乌殷心头一跳,立刻低头恭敬道:“是,是属下逾矩了。” 没多一会儿,长乐端着托盘过来了,托盘上的海鲜粥色泽靓丽,味道香浓,不由让人食欲大开。 乌殷暗道,从长乐进了归元峰到现在,他就吃了她一条咸鱼,还咸得发慌,这海鲜粥卖相看起来不错,应该味道还过得去吧? “道君,您尝尝,刚出锅的,凝聚了我的心血呢!”长乐邀功道。 汲渊拾起一旁的玉箸,夹起露在面上的蟹钳。 刚用了一点力,下一秒,他手里的筷子竟然从海碗里拖出了一整只螃蟹。 这还不算离奇,那只调皮的螃蟹在空中翻动了下身子,结果遇到了阻碍,紧接着,另一只巨大的蟹钳伸过来,稳稳的,贴心的,夹住 了汲渊手里的筷子。 汲渊的筷子僵在了半空中:“……” 乌殷:“……” 长乐:“……”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十方境。 乌殷先是吃了一惊,迅速反应过来,双眼一瞪,张口就骂道:“长乐,你给道君准备的什么吃的!竟是半生不熟!你是何居心?!” 长乐被他吓了一跳,也是速度反应过来。 这锅她可不能背啊,长乐立即斩钉截铁地,指着道君手里那只螃蟹,高声道:“你懂什么,无妄海那边的海鲜粥就是这么做的!什么叫鲜?那自然是活着才能叫鲜啊!” “鱼鲜鱼鲜,生的才叫鲜啊!!!” 乌殷愣了。 他经历过的地方也多,自然也听过生鱼片的说法。 生蟹虽然没吃过,可听起来也是一个道理,乌殷暗道,难不成他错怪长乐啦? 汲渊放下筷子,那螃蟹立马变得活蹦乱跳的,在桌子上耀武扬威地展示着它的一双大钳子,看起来颇为得意。 长乐用余光瞅了眼道君,道君的脸还是看不清,但是看起来很平静,遂硬着头皮道: “道君,这生蟹您吃着可能不习惯,碗里还有别的,您…尝尝?” 汲渊淡定地拿起筷子,又从碗里夹出了块螺肉。 长乐心想,这关总算过了吧? 没想到道君手一顿,正要送到嘴里的螺肉又到了桌子上,那筷子轻轻一跳,螺肉分成了两半。 中间的肉很鲜,因为只熟了一半。 而另一半,裹满了细密的沙,金灿灿的,犹如长乐此刻的脸色。 乌殷率先笑出了鸡叫声,“咯咯咯,你做的什么海鲜粥,我看你不如直接带着碗,去海里捞一捞,这还省事儿些,别浪费了山上的柴火,哈哈哈哈——” 长乐咬了咬牙。 “道,道君,我是说,我觉得,我认为,粥里放点沙子,原汁原味,其实味道也…不错。” 汲渊将筷子往桌上一磕。 声线却一如往常的平稳,缓缓开口道:“长乐,院子里的落叶有些多了,你去扫吧,你下山前,本君想看到一个崭新的院落。” “对了,不能用灵力。” “……” 长乐在山上扫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院子。 而她敬爱的道君,就坐在树下闭目养神,每每当她累极想歇会儿时,道君那犹如探照灯的视线就会降落在她头上。 长乐苦不堪言。 第53章 瘟神 长乐扫了三昼夜的地, 汲渊就在树下坐了三昼夜。 “道君,我把地扫干净了。” 最后一片地扫干净后,长乐长舒一口气, 丢开扫把,走到汲渊面前,态度诚恳地认错,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只觉得这次回来,道君的脾气有点怪。 虽然相较于从前的疏远冷漠,如今道君身上的人气儿更多了。 “长乐, 你心性浮躁, 不利于今后的修行, ”汲渊叹息道,“往后, 这种类似的活动, 也不该少了。” 不要啊! 犹如晴天霹雳, 长乐丧气道:“道君,我觉得比起扫地,还是打铁更适合我。” 汲渊轻笑,道:“炼器即炼心, 需得沉心静气,纵观诸法, 炼器在修行一道向来不弱, 何来打铁一说?莫要低贱了它。”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道君说的是。”长乐回答。 “你此次去无妄海, 可有收获?亦或者不解的问题,也可说来,本君于炼器上虽不精通, 但年岁痴长你几何,倒是能说上两句。”汲渊声音温和道。 痴长几何? 怕是几百倍吧? 长乐心里算了下,面前这位老祖宗的年龄,搁她上辈子,王朝兴亡对方都得经历好几遭了吧,简直是行走的教科书。 将一路的见闻大致讲了下,连金文那倒霉鬼都没遗漏。 “道君,其实我一直都没想明白,那个喜服是怎么回事,还有岩峰真君,他当时被轰出去,真的是因为穿了一身白衣的原因吗?”长乐问道。 汲渊:“那颗蓝雲晶,可还在你手上?” 纵使那蓝雲晶引得一众人追抢,长乐也没隐瞒道君,她有一种直觉,汲渊道君并不会害她。 长乐点点头,将手心盖在眉间。 一阵蓝光过后,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出现在她手掌心,宝石中心是流动的,不规则的宝石切面,使之透出流光溢彩的感觉。 “你刚刚说过,连环体内的蓝雲晶,与箜篌的鲛珠没有融合,其实这说法不对,两颗珠子不是没有融合,而是融合失败了,没有完全融合,蓝雲晶继承了鲛珠的遗志。” 想到箜篌跟连环,长乐不知怎么的,心里只剩下惆怅。 “鲛人箜篌的执念,便是那场差一点就完成的婚礼,对于离体的鲛珠而言,喜服就意味着婚礼,即便是离体五百年,它也将这一执念,牢牢传给了蓝雲晶,祭祀日那天,也是蓝雲晶从连环体内破出的时间,岩峰一个小小的元婴自然碍了他的眼。” 汲渊低眉,声音略微低沉了几分。 “蓝雲晶乃天道五色石之一,蕴含了大量的念力,万年才能孕育那么一颗,极尽天地精华,世人愚昧,大大低估了它的价值,长乐,你资质太差,想要走上大道,寻得天外之天,飞升上界,五色石是你能进阶的唯一倚仗。” 长乐心里巨震。 妈呀,万年一颗,她长乐还是洗洗睡吧。 “道君,飞升上界这种话还是算了吧,我长乐对外跟人吹牛,都只敢吹到大乘期呢。”长乐无语。 汲渊瞥了她一眼,“你连大乘的梦都做过,飞升上界对你来说,也不差什么了。” 总觉得道君这句话,有点阴阳怪气。 长乐支着下巴,眨巴了两下眼睛:“道君,您还是太难为我了,等您飞升那天,我怕都化作一抔黄土了。” “唔,要不这样,道君您飞升的时候,记得把我骨灰揣上,那我长乐也算飞升了。” “胡说八道。”汲渊语气严肃了两分,“修行之道,道阻且远,如何能时时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 “长乐,你从今天就开始闭关,直到筑基结束,才能出来。” 汲渊两句话就替长乐做好了决定。 长乐试图反抗道:“道君,您这是揠苗助长啊道君,修行讲究张弛有度,您不能直接将我关起来啊,还有,我还没有学会辟谷呢,我这身子也遭不住啊!” 汲渊眼风一扫,语气冷淡道:“闭关的地方本君已经给你找好了,辟谷丹也准备了几炉,有蓝雲晶的助力,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本君等着你筑基归来。” 长乐还要再反驳,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神殿群的外面了。 第61章 乌殷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长乐狼狈的样子,不禁冷嘲热讽道,“哟,这不是主人最器重的弟子吗?怎么,连大殿都进不去啦,是修为太低被嫌弃了吧?” “瞅瞅,这么差的修为,就是给主人提鞋都不配!” 长乐踢了结界一脚,走到乌殷身边,又踹了对方一脚。 乌殷怒极,当即决定收拾她,长乐后退一步,色厉内荏道:“你敢打我!我告诉你,这十方境都是道君所有之物,无论做什么道君都是能看得见的,你敢来阴的,看道君不收拾你!” 乌殷气结。 奈何还是不敢真的出手。 他现在是发现了,长乐这个狗东西,得了自家主人的青眼,处处狗仗人势,他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 “走吧,不能筑基就不能出关的,长乐道友~”乌殷拉长了脸道。 长乐跟在乌殷身后,来到了山下的广场。 乌殷指着广场上的那枚造型古朴的石镜道:“里面就是你闭关的地方,你手里有归一镜给的令牌,自己进去吧。” 长乐 拿出令牌,心念一动,令牌飞到归一镜上空。 归一镜从混沌中醒来,见到长乐,就跟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整个镜子忽红忽白的,这还没完,耳边还传来乌殷那个丑东西的贱言贱语。 “长乐要在你那方世界里筑基,赶紧放她进去。” 归一镜恼火得很,下面的石板又被它震碎了几块,嘴里不干不净道:“送谁进去?老子送你祖宗进去,你个没毛的大黑鸟,休想刮我一分灵力,不然老子去你祖宗坟上蹦哒,你个数典忘祖的东西,你祖奶奶的灵力也敢惦记!” 乌殷脸更黑了。 “你是不是认为,我收拾不了你。” “来啊,你这拔了毛的畜牲,我倒要看看,是姑奶奶厉害,还是你厉害!” 一人一镜吵得厉害,长乐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山上传来一道犹如晨钟暮鼓般沉重的声音,震耳欲聋: “归一镜,让她进去。” 须臾,归一镜整个镜子表面都出现了裂纹,接着匍匐在地,发出虚弱的声音道:“是,主人,归一镜最听话了。” 等那威严一撤。 号称‘最听话’的归一镜立马抖了起来,对长乐道,“既然主人恩赐你来我这里修炼,姑奶奶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不过呢,姑奶奶这两年灵力不足,日子过得也甚是拮据,这样——” “你跪下,姑奶奶求你个事。” 长乐:“……” 归一镜:“你怎么还不跪?” 长乐反问道:“你求我,你怎么不跪?你这语言是谁教的,颠三倒四的。” 这人类不太好糊弄啊。 “好吧,好吧,姑奶奶要跟你约法三章,空间里的灵力,你可以取用,但是——” 归一镜还没说完,就被乌殷打断了,他不耐烦道:“你屁话怎么那么多?她一个练气晋升筑基,要得了多少灵力?扣扣搜搜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在截流十方境的灵气。” 归一镜大怒。 但在这后来的小辈,特别是疑似主人看重的弟子面前,归一镜还想留几分高人的脸面,最后只好道:“行了,行了,开个玩笑而已,这点子灵力姑奶奶怎么会看得上,嗯,长乐是吧,赶紧进去吧。” “筑基了就赶紧出来,我那空间很不稳定的。” 归一镜又补充了一句。 尽管它预估了筑基的天数,但它也不希望长乐在空间里多呆,哪怕是半天都不行。 不过,长乐这个筑基,实属有点长了。 十方境外,春去秋来,岁岁更迭,匆匆十年,一晃而过。 最关注长乐筑基的,除了汲渊,便是归一镜了,特别是筑基的那天,归一镜记得那是个天朗气清,阖家欢乐的日子,而它,归一镜,在这一天,积累了数千年的灵力,像是被仙人吸了一口气。 没了。 通通没了。 长乐出来的时候,发现广场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砖了。 等在那里的乌殷,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连衣裳都碎裂了几个大口子,长乐不禁出声道,“乌殷,你跟人打架去啦?” 乌殷眼神相当复杂,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你是什么种族的,一个筑基而已,竟然需要这么多灵力,难怪主人要你去归一镜里筑基。” “我是人啊,你当时领我进来的时候,不是查过了吗?”长乐道。 正是因为这样,乌殷才无比惊讶。 长乐身上分明没有特殊血脉,为何筑基却这么大阵仗,需要的灵力都快赶上人家化婴了,不可不畏恐怖,得亏是在归一镜里,但凡是在宗门,恐怕筑基后就得被刑罚堂关起来了。 “结界已经开了。” “上去吧,主人在等你。” 乌殷说完,长乐拿出自己的铸造的飞剑,摇摇晃晃地朝着山上去了,好不容易筑基了,有了御剑飞行的能力,长乐打算尽早学会这项装逼的技能。 等人一走,地面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乌殷冷声道:“不装死了?” 归一镜有气无力道:“这瘟神可算是走了,我的灵力啊,该死的,姑奶奶本来要跟她约法三章的,要不是你打断了我,我会失去这么多灵力吗?” “死乌鸦,你赔我!!!” “做梦。” 乌殷转瞬就消失在了广场上,只剩下归一镜不甘的嘶吼声。 第54章 万音峰 “道君!道君!我筑基成功了!” 长乐人还没到, 大嗓门就先到了。 汲渊正坐在树下等她,见人过来,对她招了招手, 示意对方坐下来。 “长乐,筑基只是踏入大道的第一步,你可知?” “我明白的。” 汲渊伸手去探长乐的灵力, 在此期间,两人离得很近,长乐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味道有点像青竹, 她抬头, 呆呆地望着道君, 眼含孺慕之情。 注意到长乐的目光,汲渊手上一顿, 沉吟道, “你刚踏入筑基期, 灵力还不太稳定,稍显浮躁,灵台不够清明。” 长乐就像个坐立不安的学渣,等着老师教育自己, 小眼神也不敢直视道君了。 汲渊唇角微弯。 “这几日乌殷不在,殿里的许多杂事, 就由你来做吧。” 长乐心想, 能把乌殷的差事抢过来, 那她在道君心里,岂不是离最忠诚的手下又近一步啦。 “道君,弟子有的是力气和精力, 您尽管安排吧,弟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汲渊淡淡地颔首。 为了满足长乐的要求,给她安排了不少活干。 包括但不限于整理藏书馆,清洗地砖,给灵药园浇水,修理赤焰流火的树枝等等。 长乐才进入筑基期,大面积的清洁术将她灵力一耗而空,又怕道君随时查岗,一点都不敢懈怠,到了最后竟是徒手操作起来,像个妥妥的冤种,累得她怀疑人生。 “长安,你就不能搭把手吗?”长乐对神出鬼没的长安道。 汲渊提醒道:“这是为了锤炼你的灵力,是为了你好,不要老想着偷懒。” 这条鱼不太好忽悠了。 长乐疲惫地叹了口气,毫无形象地坐到地上,声音沮丧道:“哎,我觉得吧,道君可能是在针对我。” 汲渊站在一旁,西斜的日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莫要过度揣测。” “你不如直说,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了。” 长乐捶了捶酸疼的大腿,思索了几秒,又道:“哎,长安,你说道君让我干这么多杂活,有没有可能,是在重点磨练我啊。” 她倒是挺会安慰自己。 汲渊道:“为何?” 长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这段时间活干了这么多,但道君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觉得吧,像道君这么心胸宽广,又富得流油的高阶修士,平日里定是无比慷慨的,但道君却从没赏过我一件像样的宝贝。” 汲渊挑眉。 “道君定是想让我养成苦修的习惯,锻炼我的心志,磨砺我的心神!毕竟,道君又不穷,再不济,还有这十方镜呢!总之——” 汲渊眉心一跳。 “道君向来大方,应该不至于那么抠才是。” “你说对吧,长安?” 汲渊脸黑了。 长乐还坐在地上歇息,汲渊沉声道:“别想着偷懒,起来干活。” 长乐愤愤地爬起来,背对着人做了个鬼脸。 等收到可以下山的通知时,长乐差点喜极而泣。 “长安,太不容易了,再干下去,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道君了。” “我就像个苦命的洒扫丫鬟,没有一点点尊严。” “我昨日不过突发奇想,说要继续给道君做粥,怕道君有阴影,我还打算做蛇羹来着,结果就被道君赶下山了,道君对我就没有一点点信任吗?” 第62章 “我保证这次,蛇一定是死的!” 汲渊:“……” 想到那碗活生生的螃蟹粥,实乃一言难尽。 长乐在归一镜里呆了十年才筑基,这种好消息自然要下山跟人分享,结果柒月跟金实都出任务去了,金文的消息长乐直接忽略了,倒是青栀竟然进了内门的藏剑峰,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剑的派系,长乐当然要去瞧瞧。 然后长乐就自闭了。 “你都筑基中期啦!!!” 青栀掏了掏差点被震聋的耳朵,离长乐远了几步。 “筑基中期而已,有什么奇怪的,”青栀剑不离身,语气淡然道,“这几年要不是为了与本命剑更相合,刻意压制了修为,我早就筑基后期了。” 长乐不能接受。 “你能不这么打击人吗?”长乐幽怨地道。 说到筑基,青栀勾了勾唇,“云镜上的信息你是不是又没看?还记得你外门的几个弟子不,那张幺娘跟张强不光进了问器峰,还都筑基了。” “按照时间来算,他两人还比你更早筑基呢。” “长乐夫子,你落后了哦~” 青栀乐于打击长乐。 长乐脸色涨红,半晌才道:“他们俩本来就是练气后期,筑基也是厚积薄发,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长乐记得是桃园三结义来着,怎么才两个。 “还有个呢,我记得姓李?” 青栀回道:“叫李叶,人已经死了,出任务死的。” 长乐唏嘘一声:“哎,世事无常。” 并不想跟青栀这个牲畜多聊几句,正巧,青栀也是这么想的。 她俩就是最佳损友的关系,长乐对青栀的感觉,属于那种既不想姐妹苦,又不想姐妹开路虎的心情,略微复杂。 汲渊站在远处,等着长乐叙旧完,才走了过来,“走吧,去归德堂领个宗门任务,你现在缺的是历练。” 自打她筑基后,怎么一个两个的,对她的修炼这么急迫。 长乐小脸一垮,“让我歇歇吧,求你了,我老家村里的驴都没我这么忙啊!” 汲渊:“我记得,你自小在秦氏族地长大。” 言外之意,你家哪里来的驴。 长乐笑意僵在嘴角,正当她要与长安据理力争时,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话。 “殷兰,你新换的这把灵剑不错,是问器峰取的么?” “不是,万音峰得来的。” “万音峰还有铸剑的?我看这把灵剑材料可不差。” “我这把不算啥,还有人得了灵器级别的宝剑呢,还有入了品的丹药,高阶灵植,都被万音峰的弟子得了,你新来的不知道,万音峰那位峰主,每隔几十年都要来这么一出,是宗门有名的散财峰主。” 散财峰主? 长乐头顶上那支天线动了。 “师姐,内门资源紧张,竟还有如此慷慨的峰主?可知有什么缘由?” “具体不清楚,只知道这惯例已经有数百年历史了。” “真的,就这么…白送么?” “那倒也不是,想要得那位的赏赐,就必须敬献自己培育好的莲花,若是品质得了那位的青眼,获得什么样的赏赐就看那位的心情了。” “只需要献花?” “你以为献花简单?万音峰的土质,是出了名的寸草不生,能有‘莲花峰’的别称,靠的就是弟子们前仆后继的献花,那花也不是那么容易培育的,娇弱点的连万音峰的大门都进不去。”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低。 长乐从拐角走出来,脸上震撼的表情还没散去。 她记得那位万音峰峰主,红莲真君,一个常年穿着红色长裙的男人,以及他从不离手的莲花。 “长安,我们走吧。” “归德堂的方向,不是那边。” 长乐咧了咧嘴,笑得像个狐狸,“我当然知道,历练虽然重要,但替道君去探望一下故友,也是为人弟子最应该做的嘛。” 汲渊沉默了下,道:“他就在宗门,应该也用不上你,去帮他拜访故交。” “这叫格调,你懂什么!”长乐白了他一眼,说:“难怪这么多年,你搁道君跟前都排不上号,你没事儿多向乌殷学学,做人下属的,得眼里有活。” 汲渊瞥了她一眼,“那叫谄媚。” 长乐气结。 想了想,长乐还是先回了十方境,撇下长安,自己去烧了三天的炉子。 汲渊在树下坐了很久,也没见人出来,他并没有去关注对方到底在干什么,只是欣慰于对方的用功。 万音峰常年云雾缭绕。 长乐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这次仔细看了,不光是栈道两旁的灯座,还是檐角下的琉璃灯,竟然全都是雕刻的莲花图案,雕工犹如天成,栩栩如生,每朵花还描画得各不相同,可见造者付出了不少心血。 “红莲真君,人还怪自恋的哈。” 长乐嘀咕了一句。 汲渊不明所以地看她。 长乐指着那些莲花印记,下巴支了支,“这一路走来,除了莲花还是莲花,红莲真君可算是自负到了骨子里。” 汲渊闻言,无奈失笑。 “只是故人挚爱,才要强求。” 长乐本是背着身的,没听清楚身后的人在讲什么,她转过来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汲渊:“没什么。” 长乐也没多在意,转身继续上山。 “什么人?哪一峰的?” “若是来献花的,那便算了,你来晚了。” 在大殿入口处,有万音峰的弟子拦住了长乐。 这次没有柒月领着,着实废了点功夫,长乐拿出手里的令牌道:“这位师姐,我是归元峰的弟子长乐,特地奉我们峰主的命令,前来万音峰,见红莲真君一面。” 汲渊表情木然。 或许是此类的场面已经见过多次,汲渊似乎都已经习惯了,长乐说谎的本事像是天生的,每次胡说八道还装作笃定的样子,汲渊心下叹息。 两个女弟子对视了眼。 其中一人上前接过令牌看了看,待看清楚令牌的样式后,她面色不由带出几分震惊来。 居然是归元峰峰主的令牌! “既然是归元峰峰主的命令,道友请跟我来。”那弟子神态谦卑,语气微妙。 长乐从善如流地跟在她身后。 “长乐道友,师父他这段时间心情不是很好,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主殿,这会儿应该是在后山的莲院。” “师姐,听说你们峰上,每隔几十年都要种一波莲花,这是为何?” 女弟子虽然语气动作比较客气,说话却滴水不漏,“都是峰里的传统了,师父他爱莲,世人皆知,至于为何几十载便要换一茬,大抵是一直未种出师父心目中,最满意的那朵吧。” 长乐不信。 但她知道这女的肯定不会跟自己说实话,后面也就闭嘴了。 第55章 告这条金龙鱼的黑状! 万音峰后山。 入眼便是一望无际的荷池, 莲叶田田,接天蔽日,朵朵芙蕖点缀其间, 错落有致,美不胜收。 不远处,有位美人依偎在巨石边, 红衣乌发,眉目冷峻,手里捏着一朵红莲,有风拂过, 吹起对方垂落在地的宽大袖摆, 美得像一副画。 绿叶红莲, 美得有些盛气凌人了。 那弟子将人送至后就转身离去了,长乐高声喊道:“真君!红莲真君!弟子是长乐啊!” 红莲突然被人打断了思绪, 有些不耐, 眉头微蹙。 “十多年前, 您曾在刑罚堂为弟子打抱不平过,红莲真君,您还记得弟子吗?”长乐隔着老远就朝人挥手,热情得很, “弟子今日特意来拜见真君!” 红莲郁怒地抬头。 长乐站得远远的,就见红莲真君, 在抬头的一瞬间,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蓦然脸色大变,一个没留神,竟是整个人直接摔进了脚边的池子里。 ‘扑通’一声。 溅起水花无数。 长乐:“……” 不是, 元婴级别的修士,就这么滑溜溜地在她面前,掉进池子啦? 太过震惊,以至于长乐都忘了表情管理。 红莲气冲冲地从池子里一跃而起,出现在长乐面前,身上的衣裳也在瞬间蒸发干透,只是对方面色阴得快要滴出水来了,语气阴森道:“这很好笑?” 长乐咽了咽口水,低头道:“弟子知错,弟子愚钝。” 红莲恶狠狠瞪了一眼长乐,眼神往后边随意一扫,忽然表情一窒。 那目光,那面色,扭曲得不像样。 “这位是——” 红莲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但长乐却没关注太多,她拉着身旁男人的袖子,很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归元峰新收的弟子,也是我师弟,长安。” “师弟?呵——” 红莲发誓自己受到了某人无声的威胁,将脱口而出的嘲讽生生咽下去后,他才沉着脸道:“长,安,是吧?” 第63章 不等长乐回答,他又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稀客,真是稀客啊~” 大概是早就领会过红莲疯癫的脾性,长乐也没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全在长安身上,她贼笑一声,“真君,听说莲花乃您平生挚爱,万音峰土质却不适宜于栽种,每隔几十年都要烂根,不得不换一批。” 红莲不置可否,“所以呢?” 长乐笑靥如花:“花开总有花败的时候,您必定十分忧心,弟子也想尽绵薄之力,替真君分忧。” 红莲余光瞥了眼安然不动于山的某人,声音似笑非笑道:“归元峰的人,倒是比本君万音峰的人还要,尊,师,重,道——” 别说尊师重道了。 如果灵石到位,秦族里的祖宗她都能换一个,把对方换上去。 “真君,这是弟子炼制的莲花,您看。” 长乐拿出来个灰扑扑的陶缸,里面却种了一缸的莲花,竞相盛放的样子,竟是比池子里还要娇艳欲滴,花蕊上带着的露珠,还有荷叶上停驻的蜻蜓,都活灵活现的。 红莲吃了一惊,不禁走上前,伸手摸了摸。 “这花,不错。” 这花的质感竟是跟真的差不多,可红莲很清楚,这些通通都是假的,哪怕再逼真,假花红莲自然是不屑一顾,可问题是面前的这一缸荷莲,居然给人满满生命力的感觉。 他闭上眼,又细细感受了番。 红莲知道,池子里的花开得再好,其实已经在腐烂,生息也逐渐微弱,本来种进万音峰就会枯萎的,却被他用了庞大的灵力维持,这样也不过是延缓死期罢了。 再次睁开眼,红莲眼里带了一丝愉悦,“说吧,想要什么直说,不用拐弯抹角,本君不喜欢那一套。” 果然,财神爷就是大方。 “弟子想要灵石,想要很多很多的灵石!” “你想要多少?” 红莲低头,芊芊素手拨弄着水缸里的莲花,视线瞥过粗糙的水缸,眼神里露出一丝嫌弃。 长乐伸出了五个手指。 红莲勾起下巴,云淡风轻地道:“五百上品灵石是吧?待会儿自己去山下领吧。” 长乐惊呆了。 五百上品灵石? 把她卖了也用不着这么多啊,她本来想红莲给她五百中品灵石就不错了。 不愧是壕中之壕啊! “真君,您简直是太虚宗行走的大善人啊~”长乐不禁湿了眼眶,太特么感人了,她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数字的,非常认真地对红莲道,“真君,反正您名下徒弟那么多,不如也收我为徒吧,弟子很想跟在您身边。”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沐浴在您普善的圣光下啊~” 最重要的是,张口就给五百上品灵石的人,他的人品绝对没有瑕疵。 有也是被人误会的! 红莲被长乐逗笑,“哈哈哈,你这姑娘,着实有趣得很,本君名下弟子可是有好几百个,本君连名字都记不清,你现在可是归元峰唯一的弟子,你倒好,竟是惦记起我这犄角旮旯了。” 背后的视线有些烫人了。 但长乐可没心思理,比起遥遥无期的遗产,还是跟着红莲真君更好,多捞一点是一点。 “咳咳咳,”红莲感觉自己被人锁定了,板正了脸色道,“好了,长乐,你的心意本君明白了,不过归元峰唯一弟子的头衔,本君可不想抢。” 长乐好失望。 身后的人从来到这里,就没出过声,此时突然语气冷冰冰的:“长乐,我与红莲真君有事相商,你自行下山去吧。” 哎? 长安居然认识红莲真君吗?这厮到底有多少事瞒着自己啊? 长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等人一离开,红莲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微嘲道:“想不到啊,大名鼎鼎、高高在上的汲渊道君,竟是个偷摸跟着个小姑娘四处溜达的人,怎么,那白眼狼跟着魔界的人走了,您这是打击过重,自暴自弃,打算走养成这一条路了?” 汲渊语气冷漠:“过往如云烟,休要再提。” 红莲笑了,眼里却没温度,语气冷嘲,“不愧是汲渊道君,说拿起就拿起,说放下就放下,当年要不是那死丫头眼界低,被人几句哄了去,您恐怕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那个女弟子娶了,完成那场盛世结侣大典了吧?” 汲渊眼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眼前人说的主角不是自己一般。 “你知道,我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 “当年我答应过她,不会让你离开太虚宗。” 红莲侧过身,无神的目光落在池子里的残花上,“我自己长了脚,想去哪里去哪里,就不劳烦道君的关照了。” 汲渊道眼神也落在那朵残缺的莲花上,语气一如往常,“宗主那边,我已经替你拒绝了。” 红莲倏然转过身。 他面色已经变得十分阴寒,目光直勾勾盯着汲渊,“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汲渊没说话。 红莲逼近了两步,眼尾都泛着红,语气几近崩溃道:“当年你也是这么说,过了一千年了,你还是这样说,我红莲不是任人操纵的人!我有权决定我自己怎么活!” 看汲渊没动,红莲忽地讥笑出声道:“你汲渊真君,太虚宗的化神道君,你不是心怀天下的得道高人么,你猜猜,最近咱们那个愚蠢的宗主,又背着您老人家到底谋划了什么呢?” 汲渊声线冷淡:“他若为了一己私欲,违背宗门章程,自有人会去管。” “如果我非要过去呢?” “闻芷,应该不想看到你这样。” 红莲倏地背过身,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语气变得颤抖了几分,“我知道,师姐眼里只有你一人,她从来不曾将我放到心底,这么多年了,我做的这一切都很可笑吧?取名叫红莲可笑,将她的万音峰继承过来可笑,在这里种莲花可笑,执意要去天墓界送死更可笑。” 汲渊垂下眼,“本君已经通知了那边,渡船往死不往生,没有灵会接你上船。” 说完这句,汲渊转身走了。 红莲蓦然转过身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汲渊的背影。 “汲渊!”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那个霜云,你从未真正爱过吧?你若是爱她,又怎会放任她潇洒离去?汲渊,你这样的人,一生都去追逐你所谓的大道吧,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所爱之人,也不会有人会真正爱你!” 背后之人声嘶力竭。 汲渊脚步未曾停留,转身就消失在万音峰。 山脚下,见到人下来,长乐站了起来,先锤了锤自己蹲麻的大腿,然后迎了上去,“长安,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你们聊什么啦?” “你看起来,好像不大开心?” “红莲真君那个疯子,是不是骂你了,哎,他心里变态,你别往心里去呀~” 长乐围着男人转,见对方始终不曾展颜,咬了咬牙,神色十分勉强道:“我刚刚白得了他五百的上品灵石,要不这样,我分你一半,哦不对,一半的一半,怎么样?” 汲渊停下脚步。 “你想知道我们聊了什么?” “额,也不是一定要知道,是关系到道君吗?那你 还是别说了。” 长乐自以为善解人意。 汲渊却低头看她,看得人脸上染上桃粉色了,才缓缓开口道:“你口中的红莲真君,他刚刚说,我这一生,都不配得到所爱之人的回应。” “也不会有人捧出真心来相见。” 长乐一下子瞪大了眼,心说这两人有毛病不是,好好谈钱谈事情多好,谈感情干嘛? 不过,今日的长安确实有些不对劲,双眸像一方幽深的古井,没有波澜,只有死寂跟化不开的阴霾。 “长安,你看着我。” 长乐伸手,将面前高高的头颅拉下来。 汲渊顺着长乐的力道,低下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长安,没事儿谈什么感情呢?你要是像我一样,修为又低,人又穷酸,感情都是去特娘的东西~” “我看你还是太闲了,不仅闲,你还太富裕了,长安,等你兜里一颗灵石都没有的时候,你就不会想什么爱不爱的无聊事儿了。” “长安,你偷偷告诉我,你存放的灵石都放在哪里?” “你先借给我,我以后会还你的,我保证。” 汲渊神色再次变得冷漠,人也重新站直了,伸手一个爆栗子敲在长乐头顶,等到对方抱头呼痛时,才淡淡开口道:“本君的灵石,就不用你惦记了。” 长乐愤愤地狠瞪了对方几眼。 等回到十方境,她一定要去道君面前,告这条金龙鱼的黑状! 第56章 道君他是要她长乐死啊 还没回到归元峰, 长乐就与长安单方面分道扬镳了。 心情不好,长乐找了归一镜,威胁了对方几句, 才得以进了小世界里修炼了几天,还别说,归一镜里的灵力都经过提纯, 比她自己在外面修炼,一个周天居然快了半分钟不止。 第64章 还没修炼几天,长乐就被归一镜吐出来了。 “我可是得了道君的命令,有权进去修炼的, 你别想推脱!” 归一镜幸灾乐祸地道:“嘿嘿, 你这死丫头, 惯会狐假虎威,我告诉你, 你老巢被人家一锅端了, 你还有心思在这儿跟我唠嗑呢, 傻缺~” 长乐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气道:“什么老巢?你当我是鸟啊?” 这个讨厌的人修越是不幸,它归一镜越是高兴,这会儿耐性都比平常好了不少, “你不是那个秦族的么?你老家来人了,就在山上跪着呢, 我看主人的意思, 他不太想管呢~” 归一镜贱贱的语气, 让长乐很想揍它,不耐烦跟它讲了,直接回到了山上。 大殿外跪着一人。 脊背虽然挺得笔直, 面目却很阴沉,手背上鼓起的青筋,无一不显示,对方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汲渊道君,秦族上万人口的性命,您却置之不理!” “您身上流着秦族的血,家族到了最危机的时刻,您却缩头不出,您所作所为,对得起秦族的祖宗么?!!” 羲和晦暗的目光,透过朱红色的殿门,朝里看去。 他今日之所以来此求助,不过是给族里一个交代罢了,并没有真的想办成什么,汲渊也就是这几百年跟族里生分了,但搁以前,对方对族里的扶持,早已称得上仁至义尽了。 而他羲和自己,毕竟沾了一个秦字,直到晋升元婴后,才给族里留了几个弟子名额,其他便什么也没有了,为了自己的名声,不管是做给秦族看,还是给宗门那位看,他都得不得不来这么一趟。 “见过真君!” 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句问候,还不等羲和反应过来,对方像个滑不溜秋的鱼儿一样,一声“道君再见”,又迅速消失在门里。 羲和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那女弟子他是见过的,得了汲渊的庇护,也不曾被他放在眼里,却未想这女子竟是能自由穿梭神殿,道貌岸然的汲渊,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炉/鼎么? 赤焰流火树下。 熟悉的道君,熟悉的茶壶。 “道君!”长乐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汲渊抬头看了她一眼,等人坐下来后,才说道:“跑这么急…你这是替秦族来求情的么?” “族里出事了么?”长乐心里一个咯噔,“难道有人屠戮了全族?那有活口么?” 汲渊一看长乐的神态,就知对方并不是很在意,“有大族觊觎起了秦族那片族地,若是他们都搬走,倒也不会发生你嘴里担心的事情。” 长乐一听,松懈下来道:“哦,那就搬呗,这值得那位在外面跪了这么久?” 长乐是真的不理解。 汲渊一向摸不着长乐的心思,但长乐此刻的反应还是让他讶异了些许。 “长乐,你知道搬族地,意味着什么么?” 道君的声音越加温柔了,但长乐不知怎么地,总觉得对方好像在关爱一个智障。 长乐甩甩头,露出愚蠢又清澈的大眼睛,“我不知道啊,道君。” 汲渊笑笑,给长乐倒了杯茶才道:“你想得太简单了,让人搬离族地,对于秦族来说是奇耻大辱,即便对方给出了丰厚的赔偿,但族里不到最后,是不可能答应的。” “人挪活,树挪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早点跑呗。”长乐道。 汲渊沉默了良久,说道:“…看来长乐你,小时候就没好好听族史吧?” 道君一说,长乐立马回忆起小时候来,族史那门课,真的跟狗屎一样,又臭又长,她就没上过完整的一课过,长乐抓抓头,尴尬地笑了下。 这时,乌殷手里捧着个大物件过来了。 看动作小心翼翼的,长乐被唬了一跳,还以为是个了不得的大宝贝,眼睛都粘上去了。 那是一个整块儿的龟甲,通体金色,像澄澈的玉石一般,龟背上光滑平整,除了本身的纹路之外,没有一根多余的线条。 乌殷将龟甲轻轻放在桌面上。 长乐立即感兴趣起来,身子凑过去,眼放精光。 下一瞬,龟甲从中心开始皲裂,噼里啪啦,整个龟甲就在几人面前,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就像蜘蛛网一样多。 长乐:“……” “道君,不是我做的!”长乐直起身子,举起双手,特无辜地说:“我没碰到它!” 汲渊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乌殷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眼一旁的长乐,想到这占卜的灵物等级,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汲渊跟乌殷传了道语音,长乐听不到,只见乌殷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十分决绝。 “道君?”长乐惴惴。 汲渊安抚她:“不关你的事。” 长乐心里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对方说:“收拾一下,半日后,出发去秦族。” 长乐:“???” 刚刚发生了什么? 汲渊撂下一句就离开了,长乐还在原地懵圈。 走出大殿的时候,长乐收获了羲和真君一个别有深意的目光,那目光怎么说呢?有一丝震惊跟意外,但更多的是了然,是那种我抓住了你的小秘密的感觉。 宝船平稳地在云层中穿行。 这一趟人并不多,除了道君、乌殷,就长乐跟羲和了。 “长乐,十来年不见,没想到你已经是这般的地位了。”羲和莫名感叹了一句,眼神还着重看了几遍长乐的脸,半晌后,才失落地挪开。 这般普通。 难怪宗门明里暗里送了那么多人都没用,难不成汲渊与那霜云感情破裂后,口味也转向清粥小菜了不成? “真君,我一直 是归元峰的记名弟子,您知道的啊。”长乐疑惑。 羲和摇头,声音听起来有些空远,“我说的自然不是这个,你知道的。” 她知道啥啊? 长乐还要继续追问,就听到里间传来一句温润的嗓音。 “长乐,过来。”是道君的声音。 “真君,道君叫我进去了,下次再跟您聊。” “去吧。” 羲和深沉的目光,落在长乐身后。 长乐进了屋子,就开始了自己的殷勤表演。 站在角落里的乌殷,眼皮一跳一跳的,长乐自从进了屋子,手里的动作就没停过,端茶递水自不必说,要不是屋子里实在是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长乐说不定能现场变出根笤帚来。 “别忙活了,大忙人~”乌殷语气讥嘲。 长乐才不管他,把道君面前的桌子又擦拭了一遍,在乌殷不解的视线里,拿出块白底蓝花的桌布铺上,顺便还放了束假花,粉粉白白的,煞是好看。 汲渊:“……” 换种身份跟在长乐身边,待遇竟然差距如此之大,汲渊心下失笑,长乐的所作所为,太过直白,总是让人忍俊不禁。 “坐下来吧,长乐,本君有话要跟你说。” 道君发话,长乐自然遵从:“道君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弟子一定能办好!” 乌殷不由翻了个白眼。 汲渊递出了一个金丝绒的盒子,长乐接了过来,将其打开后,看见里面放着的东西,心里很是惊喜,耳边听对方说,“这是个储物戒,此次出行恐不会太顺利,你若是不慎离开本君的身边,镯子里的东西你可随意取用。” 长乐用神识往里一瞧。 待瞧清楚里面的东西后,长乐整个人都石化了。 “…道君,”长乐语气艰涩道,“您这次带我出去,不会是去攻打秦族吧?” “道君,我不想当族长的。” “……” 汲渊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尽管收下便是,以后你就知道了。” 道君的话不清不楚的,长乐虽然留了分警惕,但收礼的喜悦还是击溃了她的防线,跟在道君身边这么久,道君偶尔大方一回,都够她受用好几百年了。 汲渊:“长乐,你应该也看到了,里面有很多法器,只有金丹期才能用。” 长乐点点头:“道君对弟子的期许,弟子明白,弟子一定努力修炼,争取几百年后有进阶金丹的可能!” 乌殷忍不住出声道:“你筑基期的修为,寿命才几何?还几百年,你不如说下辈子好了。” 长乐忘了这一茬:“……” 汲渊淡淡地扫了乌殷一眼,乌殷心下一凛,立马闭上了嘴。 “长乐,本君对你的期许就只有一个,那就是——” “这趟出行,你要突破金丹。” “……” 长乐倒吸一口凉气。 道君这要求也太可怕了吧。 这岂止是揠苗助长,简直是痴心妄想啊,道君他是要她长乐死啊~ “回去修炼吧。” “是,道君。” 没多久,长乐就被赶出了屋子,顶着羲和真君意味深长的视线,垂头丧气地回自己屋子闭关修炼去了。 第65章 等长乐走后,乌殷才开口道:“主人,长乐那边?” 汲渊将紫薇玉亀卦再次拿了出来,他细细端详着龟背上的纹路,眸色逐渐变深,像极了望不到底的幽暗深海。 乌殷本以为得不到主人的回应,正要告退时,就听到了上方传来一道稍显疲惫的声音。 “此次出行,本君不一定能时时出现在长乐身边,你要时刻与她同行。” “若有不轨之徒,直接杀了,不用禀报本君。” 主人的话带了一丝杀气。 乌殷低头屏气道:“是,主人。” 第57章 还钱 汲渊此次出行, 并没有大张旗鼓。 他们一行人到秦族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云泽城位于云泽海域一侧, 与大海接壤,由数千个岛屿组成,不同于陆地, 海岛众多的云泽城,给人更多一种风景壮丽的感觉。 “咦,现在守大门的人都换啦?” “我精神矍铄、抠门无比的三叔公呢?” 长乐见守门那个熟悉的老头不见了,换了一个瘦杆瘦杆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忧心忡忡的样子。 “是从外地赶回来的族人吧?”那年轻人叹了口气, 道:“三叔公他老人家上次出海, 与妖兽搏击时不慎坠海,这守门的差事本就是三叔公闲不住要来的, 如今他受了伤, 就被族长安排回去颐养天年了。” 长乐一惊。 她走之前, 三叔公人还挺矫健的呢,不过才十来年而已。 话说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出海与妖兽搏击,长乐都想像不出来那场景, 老人与海?族里也不缺他一口饭吃啊。 “对了,你可有凭证?”年轻人问道。 长乐摇头。 “那你记得去领一个, 现在族里气氛紧张, 老有外面的探子想方设法钻进来, 我也是看你认识三叔公才放你进去的。”年轻人态度还行,他指着长乐身后的几人道:“他们可不行啊,我瞧着不太像好人。” “走路拽得跟什么似的, 比咱们族长还爱装~” 长乐:“……” 乌殷:“……” 汲渊冷淡地看过去。 羲和眼皮重重跳了下,见汲渊没出声,自己忍不住站出来,背着手,一副高人的模样冷酷道: “本君,乃羲和!” 年轻人不仅不怵,还挺着胸,捏着嗓子鹦鹉学舌了一句:“本——君,乃羲和~” “哼,族长说了,那羲和真君素来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根子上就是坏的,从他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时候,族长就看清楚了,你假冒他,还不如说你是汲渊道君呢。” “虽然道君与族里不睦,但好歹帮扶了族里数千年,就算置之不理,也不会像羲和一样落井下石~” “哦对了,这句话也是族长亲口说的!” 羲和脸色铁青。 长乐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羲和阴沉的目光立即转了过来,长乐赶紧摆手道:“对不住,真君,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一些趣事。” 不欲与门卫多说,羲和怕自己被气死,他气沉丹田地来了一句: “羲和有访!!!” “族长何在?!!” 元婴真君的威压不是盖的,这话立即穿过秦族的护族大阵,直接传到了位于族地中心的族长耳朵里,虽然素来瞧不上羲和,但对方可是元婴真君,族长紧赶慢赶地往门外走。 因往日矛盾不算小,族长出门前,还迅速传音了几个辈分高点的老东西。 主打一个有事儿一起扛! “羲和真君远道而来,族里定当扫榻相迎——”族长还没迈出门槛,浑厚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 可惜羲和感受不了任何的敬意。 刚刚在那小厮的嘴里听见的东西,足够让他记恨在心,若不是汲渊在这里,他老早就转身走了,哦不,汲渊若是不来,他羲和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族长的敬意,鄙人真是感受颇深啊。”羲和阴沉沉地开口。 族长半点不以为意,走出来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红光:“羲和真君,您多年不曾回族里,大家都很想你,老夫把一些长辈也带了过来,这回可是要好好聊一聊啊~” 谁稀罕见那些老不死? 假模假样的,他小时候都看吐了,羲和阴着张脸,“族长,今日的贵客可不是我,您老人家还是跟多年前一样,驻颜丹常吃,可明脑丸也不能落下不是?” “脑子跟眼神都不好使,不如让位给别人?” 族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余光瞥到右侧,嗯一个熟悉的女弟子,他好像什么时候见过? 嗯,左侧的话,左侧—— “秦氏第一百三十七代族长,秦远,拜见汲渊道君!” 族长率先跪了下去,后面的人听到声音,也一窝蜂跪在了地上。 “起来吧,进府再说。”汲渊语气很淡。 族长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老泪纵横,第一句话就是对身后的族人们道:“道君回来了,秦族有救了,有道君在,谁敢欺侮我等?!” 这斩钉截铁的语气。 长乐深深看了眼族长,不愧是能当族长的人,就这打个照面的功夫,心眼子比筛子眼儿都多。 见族长的架势,年轻人知道自己闯了祸,这会儿抖抖搜搜地跪在地上,长乐走在最后,对其中一个族老道:“这位族兄,守门的规矩很不错。” 族老见长乐为对方说话,便也没说什么。 年轻人从地上站起来,感激地看了长乐一眼。 “道君,秦族这些年苦啊,族里修炼资源不够,年年云泽海不知陨落了多少族人。” “是啊~” “那瀛伯氏实在过分,仗着族里有元婴巅峰的战力,便要来抢夺我秦氏族地,实在是欺人太甚!” “恨呐~” “道君,这些日子族人们受了苦啊~” “苦哇~” 长乐跟在后头。 眼睛都不够使的,族长每诉一句苦,后面跟着的族老便跟着哀嚎一声,涕泗交加,长吁短叹。 也不知道泪腺怎么做到这么发达的。 汲渊置若罔闻。 族长一个人唱着独角戏,间或掏出锦帕擦擦眼泪,就长乐听来,除了那个瀛伯氏之外,族长至少无中生有了三十七件“秦族危机”。 “你提到的事,本君已知晓,三日后本君会有安排。” 族长还要开口,汲渊眼风一扫,对方立即闭嘴。 等族长跟羲和离开,乌殷才看向长乐。 “你眼睛瞎啦?” 长乐斜视着离去的族长,大受震撼地道:“原来哭穷还有这么多种方法,胡编乱造,条理清楚,振振有词,这等功力我是不行了。” “族长能不能私下开个班啊~” 乌殷:“……” 汲渊无奈地摇摇头。 长乐以为这几日应该会安生点。 结果她还是太年轻了,族长的套路没有最多,只有更多。 夜里。 秦氏族地一处极为开阔的训练场,搭起了巨大的展台,台子上灯光大盛,桌子上摆满了珍果佳肴,琼浆玉露。 展台上正在表演一场戏,修真界版本的话剧就是比上辈子厉害,特效都不用后期,先是描绘了一个婴儿的降生,可谓是开天辟地,天生异象,接着婴儿成长为少年,到青年,一路上升级打怪,救黎明百姓于水火之间。 长乐还以为在表演神话故事,直到那青年被长者赐名为——汲渊 “我滴个亲娘哎~” 长乐震惊得嘴都合不上了,她转头,“…道君,我觉得吧,族长演这么一出,恐怕要憋个大的!” 乌殷对这一幕也颇为吃惊,“那老头是不是疯了!” 汲渊脸色黑沉黑沉的。 总算知道那老东西,今夜三催四请的目的了,道德绑架做起来倒是炉火纯青。 可惜他汲渊并不吃这一套。 长乐一晃眼,道君就不见了,她转头对乌殷道:“哎,族长脑洞就是大,我刚刚都替道君尴尬,族长也不想想,道君是那种沽名钓誉的人吗?” 乌殷冷笑道:“你这个不着调的性子,我还道是秦族的特例,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长乐正要对喷回去,正巧族长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没见到想见的人,族长急了,“道君呢?道君去哪里了!” 乌殷脸色冷然道:“族长的算计,还是早日装回肚子里为好,道君什么风浪没见过?族长要是想退位,就早点说,莫要整这些幺蛾子,贻笑大方。” 族长面色沉了下来:“依老夫看,乌殷真人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愚蠢!”乌殷甩袖离去。 台上、台下不知有多少族人盯着这一边,见这边出了变故,台上的表演也暂停了,长乐有些遗憾,这么好的现场表演,大家咋就不能多欣赏片刻呢? “继续啊,我还在看啊~” “演得挺好的,你看我这里录着呢!” 第66章 族长绷着脸,无语地看着长乐手里举起的留影石,片刻才叹息道:“老夫计划这一出,本是想加深道君与族里的关系,却弄巧成拙,是老夫的不是了。” 长乐看族长老头有拉着自己长谈的架势,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曲线救国的意思,她赶紧在族长出声前,走到台下,高声道:“你们演得特别好!特别棒!” 鼓励完台子上表演的人后,长乐又转身面对台下的族人道: “我代表汲渊道君,晓得大家的心意了!” “道君喜静,不爱看这个,没关系,我们自己人看就行,大家准备这么一场也不容易!” 长乐说完,族人们大为感动。 由长乐牵头鼓掌,随着巴掌声在台下大面积响起,台上的人也收拾好心情,继续表演起来。 趁着大家沉浸在剧情里的时候,长乐从乾坤戒里摸出来个洗脸盆大的金钵来,把钵放在自己不远处,等看完台上一个小高潮后,长乐率先往钵里投了几颗灵珠。 虽然只是灵珠,但却是对演员们的认可,台上的族人们表演得更起劲了。 有了长乐带头,充当观众的族人们也纷纷慷慨解囊,钵里很快出现了许多下品灵石,甚至还有不少中品灵石。 “好啊!” “演得真好啊!” “道君本人在这里,都得被你们感动!” “大家演得真不错!” “啪啪啪啪——” 长乐拍得手掌通红,小脸也激动得通红。 族长忙碌了一夜,什么也没得着,还差点得罪了道君,见长乐这么配合,族长心里很是欣慰,不由得感叹一句,还是这个后辈不错,还惦记着族里。 人群里。 有两人在窃窃私语,今夜的晚会主要是主脉的人参加,但旁系也来了几个。 “今天的光太刺眼了,我眼睛都花了。” “是啊,我居然看见了长乐那个坑货,你说奇不奇怪?” “好巧,你也看错了?” “可不嘛,这祸害十来年没见了,没想到遇到一个跟她那么像的!” “是呀,真晦气!” “额…两位先别聊了,我那嫁进主脉的二姑姐的四表妹,刚刚跟我说,她亲耳听到了,族长确实唤那姑娘叫长乐。” “长乐???” “长乐!!!” “她发达了?不可能!我不接受!!!” “什么?她是长乐?!那她欠我的钱是不是可以还我了?那是我娶媳妇的钱!” “还有我铸本命剑的钱!” 第58章 你在做什么? 台上还在表演, 旁系的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相继移到了边缘角落,想到长乐欠的钱, 记忆里那张可憎的脸越发清晰起来,直到与最前面鼓掌那人彻底重合。 有人出声道:“她现在是族长跟前的红人,咱们的钱能要回来吗?” 另一人摇摇头, 语气沉重道:“我看悬,她在族里的时候,咱们都拿她没办法,她定是不会承认!” “哎, 想到长乐, 再看那钵里的灵石, 我心里忽然有个不详的预感。” “不巧,我也有。” 灯光暗下来, 台上的表演迎来谢幕, 一阵急促的音乐响起, 灯光又重新亮了起来,台上的人朝人群里寻去,他们想认识认识,那位对他们的表演十分认可的族人。 结果发现, 台下那抹天蓝色的俏影已经消失了。 连带台下那装了满满灵石的钵,也没了。 众人:“……” 旁系那几人:“……” 原来不是给他们的打赏吗? 另一边, 长乐早就趁着谢幕时脚底抹油跑了, 回了族里准备的客院, 因着族长信息没对上的原因,还以为长乐只是个杂役弟子,就把她安排在了道君的院子里。 汲渊正坐在院子里的白玉凳上。 “长乐, 灵石收得可还开心?” 长乐一惊,这才发现青玉桌旁的道君,她讪笑着将钵藏到了身后,不走心地随口问候道:“道君,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汲渊:“…本君应该不需要。” “哦,哦,对,”长乐脚尖踢着院子里的小石子,脑子里疯狂转圈,试图想个法子糊弄过去,“那个什么,族人们太热情了,我,嗯,我就是不好意思不收。” “都是大家的心意。” 汲渊有些头疼。 长乐的性子,这么多年了,想要从根子上板正回来怕是不太容易,也许这几日该查查,长乐小时候的事了。 见道君沉默,气息也不像平时那么平和,长乐吞吞吐吐地道:“要…要不,见…见面分一半?” “至少,至少…给我留一成吧?” 汲渊:“……” “闭嘴,回自己屋子,好好修炼。” “哦。” 三日后,到了汲渊与族长相约的时间。 族长一大早就来候着了,长乐那时候正在院子里煮海鲜粥,族长见了,关心地问了一句:“长乐啊,族里特意准备了高阶灵食,都是新鲜的,你若是不喜欢,这煮粥的活计,也自有族里的厨娘接手,哪里需要你亲自忙活呢?” 长乐自从跟着道君出来,才不会放过一丝表现的机会。 “族长,我这是为道君做的,道君最爱喝我做的粥了。” “别人做的粥再好喝,道君都喝不习惯的。” 闻言,族长有些惊讶。 难怪这丫头能被汲渊带在身边,看来还是有好技艺傍身的,不过,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长乐,你没看到,有只螃蟹…就要从锅里爬出来了吗?” 看着那只生龙活虎的螃蟹,族长像是想给长乐留面子,又补充了一句:“你做粥…食材都是活煮吗?” “这样的话,你放的那点姜蒜去腥,怕是不够。” 长乐:“……”不是,她怎么又忘了杀螃蟹了。 赶紧回头瞅了一眼,幸好道君不在身后。 长乐板了板脸色,用云淡风轻地口吻道:“族长,你不懂,这道粥呢,讲究的就是,原汁原味四个字,懂吧?” 说完,长乐面不改色地将那爬出来一半的螃蟹又戳进了锅里,顺便拿起一旁的盖子,给盖上了。 盖得严严实实,还加大了火力。 让可怜的螃蟹再没了逃生的机会。 “……” 族长不懂。 但族长大受震撼。 汲渊推开门出来的时候,空气里都是海鲜粥的鲜甜味,长乐已经将粥盛了起来,用漂亮的骨瓷小碗装着,摆在了青玉桌上,还殷勤地用汤匙搅了搅,嘴里邀功道: “道君,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了好久的粥!” “连食材都是我昨儿半夜去海里捞的,都是我的心意,道君一定要尝一尝~” 汲渊淡然地坐了下来,嘴里道:“可。” 族长欲言又止,见汲渊已经把粥送到了嘴里,当即别过头,脸色有些沉重。 “道君,这次的粥怎么样?” 汲渊:“尚可。” 其实有点腥味,但毕竟是长乐忙活了一整夜的劳动成果,汲渊向来不会在这方面,打击长乐的孝心,虽然味道有点怪,但也无伤大雅。 等汲渊喝完粥,族长才转过身来。 “道君,瀛伯氏那边——” “有本君在此坐镇,等着他们上门来便是。” 听到这里,族长松了口气,又忙问道:“道君,族地的开启,需要每任族长的权限,这是秦族自成立以来便设立的规矩,不知道君何时想过去?” 汲渊沉吟片刻,道:“就现在吧,你先带本君过去看看,之后把权限交于本君,可行?” “是。”族长呐呐点头。 虽然不知道汲渊为何突然想去族地,但他也只有点头的份儿。 长乐跟着去了。 所谓的族地,竟然是秦族的墓地,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墓地,还得是对族里有重大贡献,并且修为极厉害的人,才有资格葬进来,像长乐这种,别说死后葬进来,就是这个地方都是她第一次听说。 好歹也在秦族呆了十来年呢。 整个族地里光线都特别暗淡,随着他们一路走来,墙壁上的八角灯无风自燃,尽管如此,视线依旧很暗沉,他们穿过了很长的一道走廊才到达目的地。 无数个棺椁摆放在地面上,材质都是上好的灵玉。 “道君,这里都是族里这几千年来的先辈们,当然,这其中应该也有道君您的同辈,可惜他们都已作古。” 嚯—— 长乐总算对道君的年龄有了清晰的认识。 数千年,还同辈,听起来好像个千年大妖的故事。 “道君,按照族史来看,咱们需要翻过眼前这座山,再走两座才能到。”族长翻着手里的册子,使劲辨认着道君同辈人的棺椁所在之处。 汲渊神识在群山里扫过。 “所有人,都在这里?” 第67章 “是的,道君,比较出名的,修为高深的,对族里有过大贡献的,都在这里了。” 汲渊半掩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人的生平,都记录在你手里那本册子上?” 族长点头又摇头,将册子递了上去道:“册子登记得比较简单,只有每座棺椁下葬的时间及姓名,至于棺椁主人的生平,都被雕刻在棺椁的玉石上了。” 见道君跟族长在交谈,乌殷又不在,长乐对那些死人身份不感兴趣,倒是对灵石做的棺椁很感兴趣,趁着两人不注意,她悄摸摸地寻到了一处古旧的棺椁,结果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一个没站稳,把那棺椁的盖子给掀开了。 哦豁。 长乐傻眼。 汲渊两人的视线立即看了过来。 见棺椁的盖子已经被掀开,族长眉头狠狠一拧,忍不住出声道:“你怎么做事的?怎么能对先祖如此不敬!” “对不住,对不住,”长乐赶紧给那棺椁做了个揖,结果这么一低头,与棺椁里的东西对视了个正着,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棺椁里的人已经化作了骨架,但—— “我了个老天爷!这个脑袋——” “他好值钱啊!!!” 汲渊顺着长乐的视线,看向棺椁里的东西。 骨架已经变成了一副玉骨,隐隐还有没有散去的威压,而长乐嘴里说的值钱的东西,便是死者的脑袋,已经变作了似玉非玉、金中带紫的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头盖骨上蕴含的灵力,甚是磅礴。 “玉骨晶?” 族长也上前去看,仔细辨认后才敢下决定:“竟然是玉骨晶,族地里居然有玉骨晶,看来老祖们即便已经陨落,只剩下尸骨,也想着为族里留下点什么,老祖们为了秦族的未来,真是殚精竭虑啊。” 族长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叩首。 完了才重新把棺盖落下去,而长乐心里是惊涛骇浪,那可是玉骨晶,形成的条件无比苛刻,而且珍贵无比,修真界有不少修士专门找上古秘境,就是为了一小块儿玉骨晶。 哪怕指甲大都价值连城! 而这里,有整整一块儿完整的! 好有钱的老祖宗! 好值钱的头盖骨! 族长将棺椁重新整理了下,又拿出三根灵香点上,面上无比严肃,长乐缩着脑袋,跟在了道君身后。 “回去吧。” 族长点头,离开族地前,在几个机关上操作了下,才上前对汲渊解释道:“道君,您的一缕气息,我已经录在了阵法里,您后续如果不想我跟着,您自个儿也可以过来。” 走之前,汲渊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座山脉。 长乐也回头看了眼族地。 无数个棺椁隐匿在黑黢黢的空间里,透着腐朽跟经年的气息。 夜里。 汲渊在屋子里打坐,在某个点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眼里有赤金碎光一闪而过。 漆黑且黯淡无光的族地里,忽然传来一阵‘邦邦邦’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不断传出回响,听起来有点瘆人。 汲渊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做贼的某‘人’。 那人影有着娇小的个子,动作却很敏捷,一副灵玉棺椁已经被人掀开,对方两脚踩在棺椁的两边,踩得稳稳当当的,手里拿着个巨大的斧头样式的法器,双眼冒着精光,正一下一下往棺椁里的某物砸去。 黑夜里。 忽然传来一阵幽暗的,让人感到心悸的声音: “长乐。” “你在做什么?” 第59章 长乐被吓了一大跳, 差点从棺椁上掉下来,族地里依旧很寂静,密闭的空间里连道风声都没有,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啥也没听到,长乐放下斧头, 猫着腰,试探着小声问道: “是哪个老祖宗?” “弟子只是觉得老祖宗呆在墓地里有些闷。” “弟子想带祖宗出去…兜个风来着?” “……” 汲渊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声音听着有些愠怒:“是本君。” 长乐回头,哦, 原来是道君这个‘老祖宗’。 不是墓地里的老祖宗诈尸就行。 “道君, 弟子知错了。”长乐乖乖认错, 小脸上一副懊悔的模样。 汲渊有些生气,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都带出了几分, 语气偏硬道:“长乐, 你行事毫无规矩, 屡教不改,这族地里埋葬的都是你的祖辈,你怎能打起玉骨晶的主意?” 道君好像真的生气了。 长乐慢吞吞地走到汲渊面前,垂着脑袋, 她今晚穿着一身特制的夜行衣,面上还蒙了黑布, 声音显得闷闷的:“道君, 弟子只是穷怕了, 没有亵渎祖宗的意思。” 汲渊冷冷地站在那里。 长乐见道君没反应,遂可怜兮兮道:“道君,您不知道, 弟子三岁没了娘,四岁没了爹,五岁的时候还跟三叔公家的大黄狗抢吃的,弟子心里没点灵石,真的很慌啊~” 汲渊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下来:“再穷,也不该打这玉骨晶的主意。” “是,道君,弟子再也不敢了。” 长乐现在也很后悔呢,还以为此趟会很顺利,结果那头盖骨居然跟棺椁牢牢粘在了一起,本想把灵玉棺椁一起带走,结果那棺椁居然与地面严丝合缝。 汲渊见长乐低垂着头,很是难过的样子。 怀疑自己语气太过了,他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黑色的锦盒,递到了长乐面前:“拿去。” 长乐双手接过,将黑曜石般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根通体深紫色的妖兽脊骨,长乐心下震动,玉骨晶也是分等级的,面前这块儿很明显更高级一点,怕都有万年的历史了。 “把你脸上的布巾取了吧,”汲渊叹息道,“修为比你高的,什么都能看清楚。” 长乐一怒。 差点忘了这是个修真世界了,蒙面这种小把戏没有用武之地,失策了。 长乐摘下面巾,汲渊见她小脸紧绷,想来心里也不好受,便不再训她,带着人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就出现在两个山头外,这处的棺椁并不算太多,比入口要少些。 见道君在找东西,长乐不敢上前打扰,远远地坠在后面。 没过多久,汲渊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回头的时候,长乐已经不在身后了,再一看,对方已经又打上另一副棺椁的主意,这次更离谱,人都已经坐到棺材里,正背着他,弯着腰在翻找东西。 汲渊扶额:“……” “长乐!你刚刚跟本君保证了什么?!”一道厉喝从身后传来。 长乐倏然抬头,面上很恍惚的样子。 汲渊察觉到不对,下一秒出现在长乐身边,问她:“怎么了?” 长乐右手举着棺椁旁边的晶石碑,语气惊疑不定道:“这好像是我……爹的墓碑?” 汲渊侧头看去,不同于其他的晶石碑,这具墓碑上什么生平也没写,只书写了三个大字——秦长风 “不可能啊~”长乐嘴里喃喃,有些不安。 汲渊蹲了下来,眼睛平视着长乐,语气温和道:“长乐,斯人已逝,你好好的从棺椁里起来,把这处安息之地归还给此地的主人,好不好?” 虽然道君的声音听起来,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但长乐根本没心思去欣赏,主要是因为—— 她这个身子的爹, 就根本没死啊!!! 见长乐还是不动,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汲渊伸手摸了摸长乐的头,小姑娘抬起头,眼里的惊惶还没散去,汲渊心头忽然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异样很快被他忽略,只是语气很轻柔道:“我们回去吧。” 长乐点点头。 下一秒,两人出现在暂居的院子里。 长乐满脑子都是她那个不靠谱的爹,连汲渊脚步停了都没发现,直接撞了上去,乌殷正巧这时候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眼睛一瞪,语气不好地训斥道: “长乐,你眼睛是摆设啊,好好走路!” “你眼睛长得好,你眼睛都长头顶上!” 长乐从情绪里脱离出来,本就烦躁,又遇到不讲理的乌殷,两人开始对吵了起来。 出于某种考量,汲渊并没有阻止,两人吵了个酣畅淋漓,长乐一肚子的郁气全发在乌殷头上了。 “吵完了?” 两人这才发现,道君/主人居然还没走! “吵完了,就各自去做各自的事,长乐继续回屋去修炼,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了,”汲渊想到今夜这一遭,深深地看了长乐一眼,特意补充了一句:“也不能偷偷出去。” 长乐垂头丧气地回自己屋了。 等人走后,乌殷才上前,面上带了几分忧虑:“主人,云泽城近日来了不少人,连御兽门跟金佛宗的人都来了,另外,宗门派了刑罚堂的厉行过来,羲和已经跟那边取得联系了。” 第68章 汲渊神情变得冷漠。 看主人没发话,乌殷继续道:“属下这几日去云泽海深处探查过了,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只是有几波海兽,不知是得了什么消息,抑或是提前感知到了危险,整族都迁徙走了。” 汲渊垂眸,过了许久才道:“继续查,摆在明面上的这几方势力不用过多关注,私底下那些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主人。”乌殷领命而去。 汲渊站在院子里,抬头夜观天象,面色晦暗了几分。 “天道,天道,” “这次又要如何落子呢。” 长乐在屋子里用功地锤炼着手里的法器,她打算把道君给她的这柄罕见的玉骨晶融到自己的钵里,她的法器从筑基的时候就打造好了,别人的本命法器多半是剑啊,鞭子什么的。 只有长乐的不同,她的法器是一只金钵。 正锤炼得好好的,长乐突然发现八重幽火的火力突然变得微弱起来,连温度都降了下去,她踢了踢炉子,骂道:“小八,你干嘛呢你,好好干活,不要老想着偷懒,不好好努力,以后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就在这话说完。 八重幽火的光瞬间熄灭了,化作了一缕烟,消失在了长乐的眉间。 “……” 长乐一怔,旋即怒火高涨:“你个狗东西,骂你两句都不行,要上天啊你,还学会罢工了还!” 正骂得起劲时,长乐忽的注意到不对,识海里的小八没有一点反应,她刚要大喊一声,就觉得脑子里传来针扎般的剧痛,那句‘道君救命’还没喊出来,就瞬间晕了过去。 空旷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只黑漆漆的炼器炉,余温还未散去。 到了第二日,烈阳当空。 汲渊已经在院子里坐了许久,熟悉的人没有出现,熟悉的海鲜粥也没了,长乐自从回到秦族,每日殷勤的身影从来不间断,风雨无阻,今日却缺席了。 他昨日语气也许是过激了点。 乌殷这会儿也觉得奇怪,一大早少了谄媚的身影,少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他都有些不习惯了,长乐难不成跟主人赌气去了?可长乐那么厚的脸皮,不应该昨夜就给自己找好台阶下了吗? “去看看长乐在干什么,若是在修炼就不用叫她了。”汲渊道。 乌殷去了长乐的屋子。 没过多久,乌殷又急匆匆地回来了,脸色凝重道:“主人,长乐不见了。” 汲渊一怔。 他在长乐身上留了一道气息,长乐出门,他不可能没有一丝感应。 下一瞬,汲渊就出现在了长乐的屋子里,屋子里的摆设没变,东西稍显凌乱,有长乐呆过的迹象,桌上有一杯没喝完的灵茶水,床铺上的被子是掀开的,地面上的炉子孤零零地被放在那里,炉底下还有被烧灼过的痕迹。 “主人,也许长乐只是出门去了。”乌殷见主人面上带着沉重的寒气,小声回道。 汲渊目光从炉子上扫过,伸手将盖子掀开,从里面拿出那块玉骨晶后,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有些东西,沉不住气了。” 话落,汲渊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乌殷不明所以,就这么被主人丢下,他心里有点苦,还有点不好的预感。 主人,是不是对长乐太好了些? 长乐摸着钝痛的脑袋醒来了,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茫然,入目是一片纯白的颜色,再一细看,她居然躺在一片雪地上,冰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长乐清醒了几分,勉强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不是? 这是哪儿啊,怎么上一秒还在海边,这会儿就来到了雪山啊? ‘嘎吱嘎吱’ 有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传来,长乐看向出声的地方,迎面走来的是一位白衣女修,衣袂翩翩,连头发丝都是白的,轻轻地飘在空中,对方的双眸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犹如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温度,她身边还跟着只纯色的雪貂,正探头探脑地观察着长乐这个陌生人。 “你醒了?” 长乐动了动,发现浑身的灵力都被封印了。 能把她从化神道君的身边,悄无声息地夺走,长乐不敢大意,“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为何要抓我来这里?” “你问题太多了。” “跟我来吧。” 第60章 是我娘? 长乐不敢磨蹭, 跟着那女修进了一处临时洞府,殿内还有不少女修,俱是白衣飘飘的模样, 眉心中有一抹半月形的印记。 “尊者,您把人带来了?”殿里有人出声道。 “你们先将人看管好,本尊要出去一趟, 届时结界会开启,外间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掳长乐过来的女修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白薇师姐,你确定她身上有天灵珠的气息么, 我怎么一点也没闻到?”说话的人头上戴着绿钗, 围着长乐转了一圈, 还凑到长乐脖颈处嗅闻了一遍。 长乐缩了缩脖子。 “这位姐姐,你们把我带到哪里来啦?”长乐对绿钗姑娘道。 那绿钗姑娘先是一愣, 接着笑声如银铃:“你这丫头, 叫什么姐姐?不管是年龄还是修为, 本君都算得上你祖母辈的人物了~” 长乐嘿嘿一笑:“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祖母我可叫不出口~” “乐瑶,不要与她废话,”白薇眉头蹙起, “尊者必是出去阻拦太虚宗那个化神去了,接下来的时间, 咱们要抓紧了, 争取在尊者回来之前, 将天灵珠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 剥离? 长乐脑海里,立即闪现出被剥皮的兔子,吓得她打了个寒噤。 “姐姐们, 打个商量,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天灵珠,我听都没听说过。”长乐抓住那乐瑶的袖子,眼神恳切地道。 乐瑶鲜少出门,性子有些单纯,对其他同门道:“我觉得是不是再查查,她身上没有一点天灵珠的气息,而且拥有天灵珠的人,怎么可能修为进阶如此缓慢?” “拥有天灵珠的人,哪怕是傻子,也早已突破元婴!” “你跟尊者不会搞错了吧?” “胡诌什么?”白薇神色冷酷道:“尊者都确定了她的身份,岂是你等能质疑的?赶紧去把东西都准备好,谁敢耽搁了时间,我饶不了她!” “是。”乐瑶不敢再说。 剩下的几人准备东西去了。 长乐算是明白了,这管事的女子笃定她身体里有什么‘天灵珠’,根本不会听她的解释,长乐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暂时沉默下来,打算后面再找找机会,到时候再伺机逃跑。 没多久,长乐就见他们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座祭台,中心有座黑红色的石台,台子足有半米高,边上还有斑驳的血迹,石台周围,还有九个小石台,分别用血褐色的锁链连接,石台上布满了符文,一股阴寒不详的气息从中心传来。 长乐心尖刺痛了下。 有股来自身体的本能,让她赶紧离开。 “时间不早了,把她放上去。”白薇一声令下。 长乐被人扔到了石台上,自从接触到那石台后,一股冰冷的寒意袭上心头,紧接着她便察觉到自己不能动了,随后,那九个石台依次坐上去一位白衣女修,那个白薇赫然在列。 长乐舔了舔唇,艰难道:“各位,要不再等等,我跟你们那个尊者还有个约定,等她回来也不迟啊~” 白薇等人根本不理会她。 长乐目不转睛地看着身下的祭台,生怕自己真的噶在这里,见到那九个女修各自拿出一柄匕首后,长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道这几人不会是要一人给自己一刀吧? 下一秒,鲜血滴在了锁链上。 长乐瞳孔一缩,原来不是割自己啊? 但这好像更可怕了,这种邪恶的献祭仪式,她也就只在藏书楼的禁书一栏里看到过。 一个时辰后。 长乐从害怕,到绝望,到茫然,到疑惑,最后到坦然,心路历程那是相当丰富。 但白薇就没这心情了,仪式一经开启,就不是她想停就停的了,她脸色无比难看,身下的不是法器,也不是灵器,而是一种受了污染的仙器,如果不能把天灵珠剥离出来,献祭者就要从长乐,换到自己这九人身上了。 感受到身体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丢失,终于有人支撑不住了:“白薇师姐,你快想想办法!这灵台吸收灵力的速度太快了,我才元婴初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我要跌到金丹期了!” 白薇额角冷汗涔涔。 “除了风芝,其他人跟我一样加大灵力输出!”说完,白薇拿着匕首,朝着手腕狠狠割了下去。 其他几人也有样学样。 长乐已经从害怕里回过神来了。 现在她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浑身还暖融融的,她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九个人身上,特别是看她特别不顺眼的白薇,那手臂都不能看了,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淋漓,她看着都疼。 第69章 “你们流了好多血,要不要暂时停一下。”长乐好心建议道。 几人没吭声,只是脸色更苍白了。 “其实吧,失血过多容易贫血,要不这样,大家补补血再来?”长乐又道。 白薇阴冷地瞥了长乐一眼。 “实在不行,你们补充点灵力吧?”长乐这次是真心建议的,因为她觉得那九人的灵力好像没输送给这个祭台,反而输送到自己身上了,然后她就这么轻松进入筑基中期了。 那个叫风芝的最先坚持不住,也是她先发现了长乐的异常。 “她!她她她!她修为升了,进入筑基中期了!!!”风芝修为最低,灵力逸散得最快,此刻眼窝都凹陷了进去,看起来特别可怖。 白薇这才觉察出不对,但此刻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 仙器岂是凡人能够撼动的,任凭白薇如何捏诀,几人就是被固定在玉台上,根本无法离开。 “白薇师姐,我好像不能控制我的身体了! “我也是!这到底怎么回事?!” “啊啊啊——我的元婴!” “这一定是搞错了,这人身上根本没有天灵珠,仙器发怒了!” “不管怎么样,白薇,快结束这该死的献祭!!!” 灵力迅速的跌落,要不是玄姝及时赶到,几人都会被仙器吸成人干。 “出了事,为何不知会本尊一声!”玄姝眉目含怒 ,要不是她回来得早,宗门将一次性损失九个元婴,这后果太沉重。 白薇修为从元婴后期跌到了元婴中期,她此刻心里快要呕出血来,“尊者,是仙器的原因,后面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大家完全动不了。” “天魂器也会出错么?”玄姝拧眉。 白薇再次将罗盘样式的灵器掏了出来,那罗盘一拿出来,就自动飞到长乐头顶,在上面快速地盘旋。 见此,白薇也疑惑了:“会不会是…天魂器出错了?” 玄姝盯着那灵器看了好一会儿,思量了片刻才道:“天魂器不可能出错,既然仙器奈何她不得,那就按照最原始的方法来,本尊不信这天灵珠不出来!”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整间屋子里都冷寂了下来,长乐有些发怵,这个连眼白都是漆黑的尊者,做事果然狠绝。 “你们要活活炖了我?!” “活煮人肉,你们是魔修吗,这么残忍?!” 长乐直到坐在了炉子里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要干什么,她炼器炼了这么多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死法,竟是被人活煮啊! “魔修是何等下贱的东西?岂能让我等与之相比!”白薇怒道。 长乐气急,这活煮人的法子,比魔修还不如呢! 玄姝表情很冷静,不见任何被激怒的征象,只平静地道:“非乃活煮,而是炼制,你身体里的天灵珠,乃本门至宝,此行必定要物归原处。” “既然不能完整地取出,炼制成金丹亦是一样。” 长乐绝望了。 对方的炼器技艺不低,而且异火的等级也是顶级。 长乐将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了,根本摆脱不了,体内的八重幽火不知是遇到了天敌还是怎么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长乐能感受到对方缩在识海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这位姐姐,那个什么天灵珠,我真的没有啊!” 没人说话。 “好,就算真的在我身上,我想办法取出来给你行不行?” 见对方岿然不动。 长乐已经感受到身体很快在升温,她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这时候也顾不上想别的法子了,直接破罐子破摔,死之前也要出口恶气: “老妖婆,你修的什么邪恶功法?” “说什么天灵珠,我看你是馋人肉了,老妖婆,你几千岁了吧,面皮这么嫩,就是吃人肉来的是不是?!” “老妖婆,你等着,汲渊道君是我祖宗,等他来了,一定活剐了你这张老皮子!” 一口一句老妖婆。 玄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倒是旁边的白薇气炸了。 “黄口小儿!将你的臭嘴闭上,尊者岂是你能侮辱的?!” “我都要死了,老娘骂她老妖婆怎么了?你也不是个好东西!”长乐怒骂着,身体像是被烧着了一样,只觉得浑身炙热,好像要被融化了一样。 “啊啊啊啊——老妖婆——” 嘴里忍不住发出几声惨叫。 长乐身体里的灵气已经殆尽,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肤。 就在长乐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时,周身的温度忽然下降,炉子下的异火被人撤掉了,这变故实在突然。 长乐第一次见那玄姝脸色大变,声音不可置信道:“秦长风!” “秦长风是你什么人?!!” 秦长风? 长乐对这个名字,不算太熟悉,也不算太陌生,她低声迟疑道:“他是…我爹啊。” “他是你爹?!!” 玄姝站在地上,浑身带着煞气。 冰寒的气息瞬息间把整片空间都冻住了,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现场,白薇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善的眼神瞬间落到了长乐身上。 “你是秦长风的女儿,哈哈哈——” 玄姝大笑着,面色却苍白了几分,她几步上前,将长乐提到自己面前,目光灼灼地打量着长乐的眉眼,似乎是想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人的影子来。 “秦长风的女儿,” “你可知道,我是你什么人么?” 玄姝死死地看着长乐。 长乐心里一片讶然,难道这位是—— “你难不成…是我娘?!” “……” 玄姝提着长乐领子的手,突然松开了,面上一片扭曲,那表情实在复杂,都无法解读。 第61章 罪不及爹 长乐说完, 玄姝整整沉默了三息的时间。 而其他几位女修,包括白薇在内,全部震惊地看向这两人, 表情一副石化的模样。 玄姝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秦长风怎么把你养成这样?” 长乐趴在炉边,明亮的双眸仰视着玄姝,声音甜甜腻腻道:“娘, 你这眼睛跟头发好生炫酷,怎么没遗传给我啊~” 玄姝:“……” 不知为何,她感到一阵心累。 “我……不是你娘。”玄姝目光冷下来。 长乐抬头道:“你就是我娘,这世上, 能记得我爹名字的, 除了我娘, 还有谁?” 玄姝沉默了下,“你……没见过你娘?” 长乐叹了口气, 摇头道:“我出生后就没见过我爹, 至于娘, 我今天可算见到您了。” “娘,您跟我梦里一模一样~” 长乐这个娘是认定了。 她左一句娘右一句娘,搞得玄姝一时都没话说了。 长乐自在的从炉子里爬出来,玄姝还沉浸在往事里, 没有管她,其他人还在那声‘娘’里没回过神来, 一时也没人动她。 长乐在屋子里溜达溜达, 在接近门口的时候, 倏地蹿了出去,速度相当之快。 可玄姝速度更快。 长乐只来得及向峰主令里留下‘秦长风’三个字,那块带着汲渊气息的令牌, 就被玄姝捏碎了。 玄姝冷冷地看她:“你敢往外传递消息!” 长乐的灵力早在祭台上就被那九人的灵力冲开了,加上玄姝回来的时候,结界自动解开,长乐好不容易得来这个机会,只来得及发出三个字。 希望道君来得快一点吧。 “娘,您误会我了,道君一路上对我照顾良多,我现在好不容易见到娘,自然也想让道君知道呀。”长乐试探着往后退了一步。 玄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众人道:“把东西收拾了,不要留下痕迹。”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 长乐被带着很快撤离了。 这次离开,她并没有被动‘晕’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声娘起了作用。 原来她那个不着调的亲爹,还有这么一朵牛逼的烂桃花,也不知道她亲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娘,我们是去哪儿啊?”长乐坐在一朵巨大的雪莲上,俯瞰下面经过的地方,才发现她们并没有离开云泽海域。 玄姝闭目养神。 耳边听着长乐窸窸窣窣的动静,没搭理她。 长乐这下就来劲了,后面的白薇等人,就听那长乐跟个聒噪的蜜蜂一样,一直嗡嗡嗡个不停。 “尊者怎么不让她闭嘴?” “毕竟是故人之女。” “可那天灵珠,回去后如何禀告宗主?” “是故人之女,还是——” “慎言,你以为尊者在前面听不到你传音?” 许是长乐的碎碎念,终于扰了玄姝清净,她睁开眼,目光似化不开的浓墨。 “长乐,你的生身母亲,若是没有猜错,应该是本尊的亲姐姐,她很久以前便叛逃宗门,是宗门的叛徒。” 第70章 玄姝的声音听起来很空灵,透着冰霜的气息。 长乐消化了下,又问道:“我娘她……难不成是你们宗门的圣女? !” 好多小说的设定是这样没错吧? 玄姝闻言:“……” 长乐自顾自猜测道:“那你要绑我,不会是因为……我下一任圣女的身份吧?” 那她要不要跟她们回去当圣女啊? 玄姝:“…………” 长乐认真地说:“那你们干嘛这么大阵仗啊,直接说接我回去当圣女不就好了,我又不会拒绝,太见外了你们~” 玄姝以及身后的那帮人:“……” 白薇怒目而视:“你做什么梦呢?!还圣女,你配吗!!” 长乐回头懒洋洋回了一句:“我不配,你就配了?” “别人都不说话,就你反对,你就是嫉妒我!” “……” 白薇气结。 玄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虚弱了:“长乐,宗门并没有圣女一说,你娘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罢了。” 长乐好生失望。 还以为能捞个圣女身份当当。 “那算了,那要不尊者,还是你当我娘吧?反正姨母也是母,都差不多。” 玄姝:“……” 白薇等人:“……” 这世上怎有如此无耻之人?!! 玄姝冷了脸:“你若再胡说,本尊既是你姨母,便有资格替你娘,好生管教你。” 长乐一窒,过了好久才道:“姨母你都这个修为了,想来我生母亦差不多,可我爹好像有点年轻啊,我族里的三叔公可是看着我爹长大的,那我娘大概比我爹大多少啊?” 虽不明白长乐为何好奇这个,玄姝还是回答了她:“大约,三千余岁吧。” 三千? 还余? 长乐嘴巴张了半天,许久才‘卡巴’合上,玄姝就听到了长乐不着调的话:“俗话说老牛吃嫩草,那是人家有本事,可我娘这年纪,那都不是一般的老啊,那简直是祖宗级别的牛啊,啧啧~” 玄姝:“……” 另一边。 汲渊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但现场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若是长乐在这里,少不得要感叹一句,这雪化得真快啊。 “主人,什么都没发现。”乌殷道。 汲渊弯下腰,指尖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沉声道:“太初门。” “太初门?!!” 乌殷惊呼出声。 “太初门不是不能在人间行走吗?” “难不成是天墓界出事了?!” 乌殷连问了几句,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天墓界这三个字,对于如今的修真界来说,是个连提在嘴上,都觉得晦气的地方。 而且还是修真界的禁忌。 汲渊目光悠远。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他垂眸,默然了良久,才冷声道:“回去吧。” 乌殷问道:“长乐,不用找了吗?” 汲渊语气很冷:“那位现世,若非她本人意愿,我们是找不到长乐的。” 乌殷低头看着湿润的土壤,心里有些不安。 云泽城。 秦族腹地。 “道君,您是不是记错了,族里没有叫秦长风的人啊?”族长皱紧了眉头,不明白为什么道君不去找瀛伯氏的麻烦,反而出去一趟后,回来就一直在找个叫秦长风的人。 可问题是翻遍了族谱,甚至包括旁系的,确实就没有这个人。 汲渊再三确认:“真的没有?” 族长重重点头:“真没有。” 汲渊好看的眉头微蹙,丢下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就消失在了原地。 “这?”族长看向乌殷。 乌殷也不清楚主人的用意,只是对族长就不用那么客气了,他斜睨族长道:“主人做事,自有考量,你就不要多嘴了,族长还是多管管你那帮族人,日日在外嚎哭你们的不容易。” “怎么,要饭还要起瘾来了?” 族长面上还带着笑,内里怄得要死。 汲渊去了族地,查看了那尊棺椁,除了晶石碑上写着‘秦长风’以外,生平那里空白一片,棺椁里并没有尸骨,里面只盛放了一尊灵位,并几件道袍,其他便什么也没有了。 又找来秦氏的族谱,汲渊困惑地发现,葬入族地的名姓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秦长风’的棺椁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族长哑然道:“这……怎么会多出一具棺椁呢?” 乌殷当即冷笑道:“进入族地的方法只有族长你知道,除了族长你,还有谁干得出这种事。” “我想,没有人会专门去别人家族的墓地,开这种玩笑。” “老夫乃秦族族长,如何会干出这等荒谬之事,打扰祖宗的安息!”族长吹胡子瞪眼的。 汲渊沉声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在族里,与长乐走得最近的,是谁?” 族长不明白道君怎么就关心起那长乐来了,但还是快速回答道:“族里与长乐交好的,应该只有一个叫青栀的,目前留在了宗门的藏剑峰,除此之外,与长乐亲缘比较近的,就只有她三叔公了。” 秦族一处院落。 中规中矩的环境,院子里有个小池子,有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正站在岸上,指挥一个垂髫小孩儿抓鱼。 “你这兔崽子,咋这么笨啊!” “嘿,上手抓啊,还愣着干什么!那鱼难道会自动跳到你怀里吗,你个傻子!” “我不敢,爷爷,我会掉下去的。” “没用的东西,你怎么跟你爹一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等着天上下馅饼啊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孙子!” “哇——我原来是爷爷生的,娘骗我,我要去找娘!” “哎——你等等!” “你给老子回来!!!” 族长黑着脸走了进来。 汲渊的目光扫过这个窄小的院落,恍惚间好像看到缩小版的长乐,孤苦伶仃地站在角落里,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所有走过来的人。 “族长,您怎么来了,”三叔公见到来人,惊得扯断了几根胡子,声音拔高道:“您可是个大忙人,有事直接叫人来唤我一声便是,哪里需得您亲自来一趟,难不成——” “我儿子,不是,那兔崽子闯了什么大祸?” “那他犯错了,族长你可要找他,小儿犯错,可罪不及爹哈。” 族长无语道:“你想多了。” 三叔公快速地想了一圈,排除了所有人后,脑海里一抹身影清晰起来,“难不成是,长乐在宗门闯祸啦?!!” 等到三叔公知道面前的人是那位汲渊道君后,嘴巴都快要塞下三个鸡蛋了。 “你是长乐的三叔公,本君只是想了解些她小时候的故事,”汲渊很平易近人道,“就麻烦你好好回忆一番了。” 三叔公受宠若惊道:“道君,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这么的,三叔公仔细回想了下,把长乐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都说了出来。 “长乐她生身父亲的名讳叫什么,具体殁于多少年,为何族内没有半点记载?” 三叔公愣了愣,抓抓头道:“她爹死啦?不能啊,长乐她爹只是走了,没有死了啊。” 汲渊眉心一跳:“……她爹…没死?” 第62章 穷奇 三叔公缓缓道:“说来话长, 长乐她爹小时候就失去了双亲,但他自小天资聪颖,本来能进宗门的, 不知道为何忽然说要自己出门去闯荡,他在外过了好些年,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可后来, 他却回来了,还把长乐带了回来,长乐她爹啊,明明小时候是个惊才艳艳的少年郎, 按理说就算过了很长时间, 族里应该也有人记着, 可奇了怪了,这么多年, 也就小老儿把他记住了。” 汲渊听到这里, 已经察觉出不对来:“…你是说, 秦族里,只有你还记得秦长风这个人?” “是啊,”三叔公说到兴起,把面前人的身份忘了, 自顾自喝起小酒来,“长风那小子, 天资斐然不说, 就是那样貌, 也是千里挑一,就比老夫差了那么一点点,怎么就没人记得了呢?” “不应该啊~” 汲渊看了看对方脸上厚厚的褶子:“……” 见问不出秦长风的底细, 汲渊转而问起长乐小时候,不经意开口道:“长乐她小的时候,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吧?她曾经还说过,小时候没饭吃,还跟你家的大黄狗抢过吃的。” “秦族势大,不至于庇护不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对于这一点,本君倒是有所疑惑。” 族长一愣。 三叔公也是一愣。 族长急忙开口道:“道君,可没有这样的事,什么百家饭啊,那都是凡间的说法,我们秦族设有饭堂的,都是统一的,还是免费的,只要是秦族的人都可以去,断不会出现饿肚子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