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招面首,满朝文武向我看齐》 第1章 死囚翻身,太后娘娘请我当炉鼎 “谁能想到,三天前我高中状元。” “结果转眼就到了这死牢等死。” 陆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里充满了讽刺。 穿越到这个叫大夏国的世界已经十年了。 身为穿越者,陆青並没有传说中的系统。 於是,一腔热血的他选择靠科举翻身。 掏光家產,十年寒窗,呕心沥血。 他本以为自己即將鱼跃龙门,光宗耀祖。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官吏勾结,科举舞弊。 他的状元之名被当朝礼部侍郎的儿子窃取,而他这个真正的第一,反被诬陷舞弊入狱。 只待秋后问斩,他一死,此事便死无对证。 陆青攥紧拳头,眼底闪过浓浓的不甘之色。 那些贪婪官吏的丑恶嘴脸,此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当时……就该拼死宰了那几个王八蛋!” 然而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陆青脸色大变。 来人了! 下一刻,牢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並非是手持利刃的杀手,而是一个宫女。 宫女身著秋香色锦服,身段窈窕,面容却冷若冰霜。 而她身后则站著一个面容发白的老太监。 宫女挽月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太监,声音清冷。 “如何?” 老太监打量了一番陆青,尖锐的声音响起: “元阳未泄,阳气充足。” “是上好的炉鼎,娘娘可用。” 炉鼎? 这两个字钻入耳中,陆青的心头猛地一跳。 挽月点了点头,鬆了口气。 为了给娘娘寻找合適的“药引”,她几乎跑遍了京城所有大牢。 眼前这个,不仅条件符合,容貌也极为俊朗,想必娘娘会满意。 她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陆青身上。 “滚过来,站好。” 看样子,貌似不是来杀自己的。 想到这,陆青眉头紧皱,道: “你们是什么人?” 挽月面无表情。 “我奉当今太后之命而来。” “太后娘娘如今身负寒毒,正需元阳未泄之人作为药引,配合治疗。” “而你正好合適。” 太后! 陆青瞳孔微缩。 据他所知,大夏皇帝一年前受了重伤,从此闭关不出,不问政事。 朝中所有大小事务,便由这位太后代管皇权。 一个女人,却能稳坐朝堂,压得满朝文武不敢妄动。 这绝非善类。 陆青瞬间明白了。 所谓的药引,不过是好听点的说法。 说白了,这是要让他去给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后,当炉鼎。 他可不傻。 这种事,在一些旁门左道的典籍中曾有记载。 以人身为炉,采阳补阴,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精元枯竭,化作一具乾尸。 简单来说就是被榨乾。 其下场,可能比直接被一刀砍了还要痛苦百倍。 陆青想拒绝,但当前的局势恐怕由不得他。 而且…… 他看向旁边那个老太监,能一眼看出自己的情况,估计也是个高手。 见陆青不说话,挽月脸色愈发不善: “你还在犹豫什么?用你的一条贱命,换娘娘凤体安康,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莫要不识好歹,否则……” 闻言,陆青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妈的,你又不是太后,一个宫女,跟谁俩呢? 反正都要死了,我还能让你一个宫女欺负了? 下一刻,陆青嗤笑一声,道: “否则什么?” “杀了我?” “还是用强?” 挽月愣了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死囚,竟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你……” “我什么我?” 陆青直接打断了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 “我这辈子,最討厌別人威胁我。” “我且问你。” “太后娘娘的病,是不是很重?” “重到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才需要你们来这死牢里找我这种药引?” 挽月皱眉沉默。 陆青接著道: “而你们会来死牢找人,无非是认为用完之后,杀了一个死囚可以做到神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我承认,不跟你们走,我也是死路一条。” “但请人,就要有请人的態度。” “既然那位太后这么需要我,你敢动我吗?” 陆青伸手指了指自己单薄的囚衣。 “万一我受了点伤或受了惊嚇,治疗过程中某些方面不管用了,你能负责吗?” 挽月咬了咬牙,深吸了好几口冷气,这才道:“所以你想怎样?” “你刚才的態度很恶劣。” “我很不喜欢。” “你最好,客客气气地请我出去,给我治伤,確保我完好无损,还得好吃好喝供著我。” “你……你……” 挽月气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怒容。 他们確实可以用强,但这混蛋万一到时以此为藉口。 娘娘虽不会怪罪她,但也定然会不喜。 而且,时间有限,再去重新找人,能找到最好,但若是找不到…… 一旁的老太监憋著笑,没想到,堂堂挽月尚仪还能被一个死囚给气成这样,有点意思。 挽月深吸几口气,死死盯著陆青。 “好……” 挽月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硬生生吐出几个字: “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陆青眉头舒展,爽了。 他踱步走出大牢,回头道:“今天礼貌这堂课免费给你上,不客气。” 看著陆青的背影,挽月气得在原地猛猛跺脚,整张脸成了猪肝色。 “你最好祈祷自己有用,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走……” …… 走在宫道,陆青呼吸著新鲜空气。 心中则是发虚。 装逼是一时爽。 可自己无非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去给太后当药引…… 炉鼎…… 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究竟是何等模样? 万一是个老太婆,是个丑八怪呢?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陆青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那下场,可比被一刀砍了还难受。 很快,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宫殿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长乐宫。 这里便是太后的居所。 挽月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陆青一眼,隨即对身旁候著的两名小宫女吩咐道。 “带他去净身。” “是。” 两名小宫女应了一声,低著头走到陆青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青被带到长乐宫偏殿的一处厢房。 房间里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柏木浴桶,水面上漂浮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挽月跟了进来,站在门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娘娘要用你,你的身子就必须是最好的状態。” “你在大牢里待了几天,身子太虚,元气有损。” “这桶药浴,能帮你补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脱光了,进去。” 说完,便转身带人离开,顺手关上了房门。 陆青眉头微皱。 补一补? 他现在就像是待宰的猪,宰之前还得先餵肥了。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单薄破烂的囚衣,迈步跨入浴桶之中。 滚烫的药液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 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从皮肤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很快,那股灼痛感便被一种奇异的酥麻感所取代。 一股股暖流顺著他全身的毛孔,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牢里受的那些鞭伤,在药力的滋润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身体的疲惫与虚弱感一扫而空,身体里反而一阵火热。 这药效,未免也太霸道了。 他甚至怀疑,这些玩意儿不会都是壮阳药吧? 然而,就在这股可怕药力涌入体內之际。 陆青赫然发现,自己脑海中居然浮现了一本红色的图册。 紧接著,图册缓缓打开了一页。 【大道源典】 【典主】:陆青 【状態】:凡胎初辟,微末之躯 【典藏】:第一页(已开启) 【页藏·壹】:九阳圣体(初解) 【源典注】:至阳之躯,九阳初成,天下至阴至阳之气皆为养料,可吸转化,壮大道基。 第2章 丰腴犹存萧太后 这是? 陆青的呼吸骤然停滯。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他的小腹处轰然爆发。 他周围的浴桶里,那原本平静的药液,竟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那些漂浮的珍贵药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枯萎,失去色泽。 皮肤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骨骼在咯咯作响。 经脉在不断地断裂与重组。 这是一种脱胎换骨的改造。 陆青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杂著水汽滚滚滑落。 但他眼底深处,却迸发出一股狂喜。 金手指! 这迟到了整整十年的金手指,终於出现了! 不是没有,而是开启的方式太过苛刻。 “大道源典……” 这名字,倒是霸道的可以。 他能感觉到,这本图册很厚,往后至少上百页。 仅仅是这开启的第一页,就赐予了他九阳圣体这种非同凡响的东西。 那后面的书页,又会藏著何等惊天的秘密? 若是能全部开启…… 陆青的心臟砰砰狂跳,那岂不是无敌了? 片刻后。 陆青身上的伤已经尽数消失。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紧握成拳,骨骼发出啪啪声响。 仅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从一个文弱书生蜕变成了一名气力远超常人,体魄初成的武夫。 九阳圣体,果然厉害,这么一大桶药力丝毫没有浪费,尽皆匯入他的体內。 以陆青的了解,这个世界是存在武道高手的。 据说一些武道巔峰强者,可摘叶杀人,刀枪不入,於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如探囊取物。 陆青面露阴狠:“既然科举的路走不通,那就用拳头,打出一条通天大道!” 况且,目前的他,也有了报仇的能力了! 那群狗杂碎,估计还在某个地方庆祝呢。 等著吧…… 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困局。 陆青从浴桶里出来,拿起一旁的太监服穿上。 那宫女之前交代过,要他以太监的身份进入太后寢宫,掩人耳目。 陆青走出厢房。 守在门外的两名小宫女闻声抬头。 下一刻,两人的呼吸齐齐一滯。 她们的眼睛瞬间瞪圆,小嘴微张,手里的帕子都滑落到了地上。 好……好俊的男人…… 眉分八彩,目若朗星。 身姿挺拔,气质文雅。 她们自小在宫中长大,见过的不是老迈的朝臣,就是阴柔的太监,何曾见过如此英武俊朗的男子。 一时间,两张俏脸涨得通红,呆立当场。 就连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挽月也愣了下。 囚牢中的陆青,虽然也能看出容貌不凡,但浑身是伤,气息虚弱。 可现在…… 简直判若两人。 身上有种书生气,却又夹杂著一股武夫的精悍。 不过,挽月的俏脸很快恢復清冷。 她冷冷出声。 “走吧。” “娘娘就在內殿,你现在过去。” “好。”陆青点头。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 陆青心中轻嘆,跟在挽月身后,心中盘算著。 身怀九阳圣体,对那所谓的寒毒,应该有著天然的压制力。 他现在反而成了一味独一无二的药。 但关键的问题在於,这药,该怎么用。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很快,陆青便隨著挽月来到了一座宫殿的內殿门前。 挽月停下脚步,示意陆青在原地等著。 她独自上前两步,对著紧闭的殿门,恭敬地垂下头。 “娘娘,人带到了。” 片刻之后,一道略带嘶哑,透著几分慵懒疲倦的女子声音,才缓缓响起。 “进来。” 挽月推开厚重的殿门,侧过身,与陆青一同走了进去。 內殿的景象处处充斥著古色古香,华丽的设施布置富丽堂皇。 曾何几时,陆青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能来到太后寢宫。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案后。 那里坐著一道身影。 美妇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色常服。 三千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著,几缕髮丝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 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年纪,肌肤细腻,不见丝毫岁月留下的痕跡。 反而沉淀出一种年轻女子所不具备的成熟风韵。 柳眉斜飞入鬢,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 那低头垂看手中奏摺的美眸中充斥著华贵与威严。 此人,便是如今大夏国实际掌权者,萧太后。 好美! 看到本人,陆青之前关於太后是丑八怪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 现在想来,若跟这种级別的美妇阴阳交合,就算做为炉鼎也不算太亏啊! 缓过神后,陆青连忙行礼:“小人陆青,见过太后娘娘。” 这位跟挽月可不一样,自然也不能用一样的態度去面对。 萧太后头也没抬,只是轻启红唇,吐出两字: “磨墨。” 陆青略感诧异,但还是点头道:“是。” 隨后便走到桌案前,刚一靠近,一股淡淡的清香夹杂著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陆青心中一动,寒气外泄? 他侧目一瞧,发现萧太后纤细的玉指正略微颤抖。 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居然还在批阅奏摺,真是个狠人。 片刻后,萧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挽月说,你从死牢里来。” “犯了何罪?” 陆青思索片刻,道: “回娘娘,他们定的罪名是,科举舞弊。” 这句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闻言,萧太后抬眸看了陆青一眼。 陆青的语气里,她听出了不服。 不过,她並未深究。 一个小人物而已,这种腌臢事,她懒得去管。 萧太后放下奏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懒了几分。 “你可知,做本宫的药引,会有什么后果?” 陆青低著头,道: “知道。” “但小人本就是將死之人,能为娘娘分忧,无论什么后果,小人都心甘情愿。” 马屁这种东西,永远不会过时。 尤其是在面对这种级別的掌权者时。 萧太后静静地看著他。 她有些诧异。 朝堂之上,那些三品四品的大员。 在她面前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前这个死囚,面对自己,竟能做到不卑不亢,说话固有条理。 这份心性,倒是不错。 別看她表面淡定,其实萧太后心中也有些不自然。 毕竟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做这种事,心中多少有些抗拒。 但,时间紧迫,也没更好的办法。 自己要是倒下了,整个朝政都將陷入混乱之中。 大夏国,不可一日无首! 而且,这个法子,可是天机阁的那位告知,自然不会有假。 片刻后,萧太后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你倒是识时务。” “放心,若你能活过这次,本宫可赦你无罪。” 陆青面无表情:“多谢娘娘。” 萧太后缓缓站起身,道:“你在此候著,本宫先去沐浴。” “挽月。” 挽月连忙道:“娘娘有何吩咐。” 萧太后道:“你去准备一下,等本宫沐浴完就开始吧。” 挽月道:“是!” 陆青一怔,这么急? 都不让我准备一下吗? 第3章 娘娘,你也不想寒气攻心而死吧? 萧太后起身,从陆青身边走过。 一阵淡雅的幽香掠过鼻尖。 紧接著,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气也隨之而来。 然而,那股寒气並未让他感到不適。 反而匯入了他的体內。 陆青身体一僵。 但他很快发现,这股阴寒之气进入他的丹田后。 非但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一股至阳之气迅速炼化吸收。 最后化作一股精纯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陆青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太后的寒毒,竟然真的能被他炼化为养料! 若是能將寒气全部吸收,绝对大有好处! 这意味著什么? 他完全可以反过来,將太后当做他的炉鼎。 陆青的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另一边,萧太后已经步入屏风后。 “沐浴可为娘娘缓解寒毒痛苦,你站在原地,不准偷看,否则便挖了你的眼睛!” 说完,挽月紧隨其后,为萧太后更衣伺候。 殿內很静。 陆青能清晰地听到衣物摩挲的窸窣声。 紧接著,是水波荡漾的声音。 哗啦一声。 似乎是有人进入了浴池。 很快,又是一道入水声。 两道声音。 陆青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某些旖旎的画面,心头不禁有些火热。 可惜了,隔著一道屏风,什么也看不见。 他定了定神,將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呃……” 就在这时,屏风之后,忽然传来一道极力压抑的痛苦。 陆青眉头微蹙。 “嘶……” 紧接著,便又是女子倒吸冷气的声音。 似乎是在竭力压抑,但还是忍不住发出痛呼。 陆青没有误会。 萧太后的寒毒早已侵入五臟六腑,热水已经无法缓解她的痛苦。 反而激发了寒气的活性。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许久之后,两道出水的声音接连响起。 沐浴结束了。 屏风后,率先走出来的是挽月。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髮並未束起,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浸湿了她领口的衣料。 平日里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陆青心中不禁嘀咕。 原来太后沐浴,还得有人陪著一起洗。 是不是还有搓澡的环节? 挽月察觉到他的目光,狠狠瞪了陆青一眼。 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但她没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出了內殿。 隨著殿门关上,陆青的心也跟著一沉。 至此,整个大殿仅有陆青与萧太后二人。 下一刻,一道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转出。 如果说刚才的挽月是一朵沾著晨露,清冷孤傲的雪莲。 那此刻的萧太后,便是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牡丹,成熟,嫵媚,带著致命的诱惑。 她换上了一身宽鬆的红色丝绸寢衣,湿润的青丝如瀑布般披在身后,几缕髮丝贴在她白皙优美的脖颈上。 萧太后走到凤榻边,並未立刻躺下,而是背对著陆青,清冷开口: “方法,挽月应该与你说了。” 她的声音平静,但陆青能听出其中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若是有用的话,本宫保你无恙,但若是无用,你应该知道后果。” “开始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陆青撇了撇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放狠话。 他很清楚,无论自己有没有用,今夜过后,都难逃一死。 毕竟,堂堂大夏国太后,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中,留下这么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女人,离不开自己。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陆青上前一步。 萧太后背对著他,纤细的手指搭在寢衣的系带上,微微一顿。 隨即,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宽鬆的红色丝绸寢衣,顺著她圆润的香肩缓缓滑落。 惊心动魄的画面,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撞入陆青的眼帘。 寢衣在地上堆成一团旖旎的红色。 空气中,那股淡雅的幽香与刺骨的寒气交织得更加浓郁。 陆青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带著一丝试探,轻轻触碰上那片冰凉的肌肤。 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那副完美的娇躯猛地一颤。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前方传来。 “放肆!” 萧太后的声音压抑著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宫让你治病,不是让你乱摸!” “你只是一个工具!” “再敢有丝毫僭越,本宫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 陆青的手並未收回,语气却异常冷静。 “娘娘,想活命就別动。” “您最好还是配合一下。” “毕竟,您也不想因寒毒攻心而死吧?” 萧太后身体一僵,声音透出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你敢威胁本宫?” 陆青顺势解释,言语间带著几分恭维。 “娘娘凤体尊贵,小人自然不敢行那僭越之事。” “小人有种法子,就算避免那最后一步,也同样有办法治癒您体內的寒毒。” 萧太后沉默了,双眸中微微一亮。 “你確定?” 若是不行那事,萧太后自然更乐意。 “娘娘何不亲身一试?” 陆青反问。 他很有把握,毕竟对於萧太后来说,摸一摸总比阴阳交合好一百倍。 人性皆是如此,陆青如今给了她一个更易於接受的结果,那么她同意的概率至少高达八成。 良久,萧太后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陆青的手掌,不再只是试探性地贴著。 一股股阴寒至极的气息,顺肌肤相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內。 丹田內的至阳之气自动运转。 匯入,炼化,吸收。 三个步骤为一个周天,在陆青体內运行。 成了! 陆青心中一定。 他的手掌开始缓缓移动。 萧太后紧绷的身体忽然一颤,质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羞恼。 “你確定……治疗要把手放在这个位置?” 陆青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回答。 “娘娘千万不要乱动,我来动就行。”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內殿之中,很快便响起女子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第4章 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堂堂大夏国太后,竟被一个来歷不明的死囚如此轻薄。 可那股灌入她体內的暖流却做不得假。 那让她夜不能寐的刺骨寒意,正在慢慢消退。 这种久违的舒適感,让她几乎要喊出声。 理智与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地拉扯。 这法子,真的有用! 只是…… 这男人的手,为何越来越过分。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吗? 好几次,她都差点失控。 所幸,这种煎熬並未持续太久。 陆青的手掌停了下来。 那股源源不断渡来的暖流也隨之中断。 陆青开口道:“娘娘,您感觉如何?” “结束了吗?”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青点头。 “这次的结束了。” 萧太后恼怒的声音响起: “那你还不把手拿开!” 陆青悻悻一笑,连忙收回了手。 他识趣地转过身,背对著凤榻。 身后,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片刻后,萧太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转过来。” 陆青依言转身。 他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 凤榻之上的萧太后已经重新穿好了那件宽鬆的红色寢衣。 她斜靠在榻上,姿態恢復了威严华贵。 但那张嫵媚,成熟的绝美脸蛋却泛著一抹醉人的潮红。 陆青心中瞭然。 看来,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过男欢女爱了。 “你方才说的这次,是什么意思?” 萧太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审问的意味。 陆青心中早有准备,语气诚恳: “回娘娘,小人能力低微,无法一次性將您体內的寒毒尽数祛除。” “接下来,需以三日为一个周期,为娘娘疗伤。” “如此往復,约莫一月,方可根除。” 其实一步到位的办法,也能根除寒毒。 但他不能那么做。 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必死无疑。 所以,他必须吊著太后。 萧太后美眸微眯,紧紧盯著陆青。 但没发现什么破绽。 反而他满脸诚恳,不似说谎。 另外,他的脸色確实有些苍白,额角还渗著细密的汗珠。 为自己治疗,似乎也让他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想到这里,萧太后冰冷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本宫倒是想知道,就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寒毒,你为何能解?” 陆青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回娘娘,小人自幼体质便与常人不同,体內可自行运转一股阳气。” “而阳气,正是阴寒之气的克星,所以小人便斗胆一试。” “哦?” 萧太后目光微凝。 体质特殊?天生阳气? 身为一国掌权者,见闻远非寻常人可比。 世间確有此类奇人,天生筋骨不凡,自带一股真气,修炼起武道事半功倍,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这么说来,这傢伙倒是个可造之材。 若是真的,届时將此人收为己用,倒也不错。 不过,还需再考察一番。 片刻的沉吟后,萧太后清冷的声音响起。 “挽月。” 殿门应声而开,一直守在门外的挽月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 萧太后看了一眼陆青,淡淡吩咐道。 “带他去静心堂居住,你再教他一些规矩。” “从今日起,他便是本宫身边的太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青,带著一丝警告。 “切记,莫要露了馅。” “否则,本宫也保不了你。” 陆青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小人遵命。” 挽月闻言,脸色剧变,脱口而出。 “娘娘,这……这恐怕不妥!” “他怎么有资格留在您身边……” 萧太后却只是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此事,本宫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挽月的呼吸一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明白,娘娘为何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她猛地看向陆青。 陆青却恰好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眼神里,分明带著一丝挑衅。 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挽月胸口一阵起伏,银牙都快咬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对著萧太后恭敬地垂下头。 “是,奴婢遵命。” 说完,她转身对著陆青,冷冷吐出两个字。 “走吧。” 陆青跟在挽月身后,走出了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满室的幽香。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远离了太后寢宫,挽月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著陆青。 “方才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娘娘为何留下你?”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 陆青摊了摊手。 “娘娘与我治疗完后,便说有些体乏,至於別的,娘娘並未多言。” 挽月死死盯著陆青,什么叫治疗就体乏了? 结合方才娘娘呼吸粗重,脸颊微红的模样。 挽月脑子里浮现出娘娘与陆青顛鸞倒凤的画面,她清秀的脸也忍不住一红。 陆青看懵了,我造太后的谣,你脸红什么? 不过,他心中反而是重重鬆了口气。 方才在內殿,自己確实是胆大包天。 竟然敢那般与太后说话。 甚至还借著治疗的幌子,明目张胆地占尽了便宜。 那滑腻的触感,那惊心动魄的弧度,至今还回味无穷。 这要是被萧太后发现,恐怕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陆青的思绪活络起来。 不过,下次……是不是可以换个別的地方? 反正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也不懂医理,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宫道上。 挽月走在前面,语气生硬地给他讲解一些规矩。 挽月在前面,用僵硬的语调讲解著宫里的规矩,无非是当值、用膳的时辰和一些禁忌。 没什么复杂的。 又走了一段路,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门上掛著一块陈旧的牌匾,上面刻著三个字。 静心堂。 挽月推开院门,一股尘封许久的气味扑面而来。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还得回去伺候娘娘。” 她语气不善地丟下一句,便转身离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陆青走进院子,环顾四周。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只有一条石板路通往正屋。 陆青目光扫了一圈。 正屋有明显的生活痕跡,但人没在,应该是有別的事。 “也不知道我的室友是谁。” 陆青来到另一个屋子,很简陋,但至少住人没什么问题。 简单收拾了一下,陆青便睡下了。 自从被抓到大牢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 翌日,陆青按规矩前往长乐宫当值。 刚到宫门前,便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几个聚在廊下的小宫女窃窃私语: “誒?这位小太监是什么时候来的?之前没见过啊。” “不知道誒,好俊啊!做太监也太可惜了。” “你懂什么?宫里的贵人就喜欢这些俊朗的太监,据说有些贵人会要求他们对食……” “嘘!你不要命了……” 陆青假装没听见,被一个小宫女领到了殿內桌案旁。 他的差事,是研磨太监。 一个清閒到近乎於无所事事的职位。 说白了,就是太后娘娘在的时候,他得站在这里装装样子。 娘娘若是不在,他便可以隨意。 俗称,摸鱼。 很快,萧太后下朝回来了。 她今日並未穿那身慵懒的常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玄色朝服。 高耸的凤冠上珠翠摇曳,隨著她的步伐,折射出细碎而威严的光。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抚摸而身子发软的女人,而是真正执掌权柄,君临天下的皇太后。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雄伟的身材,儘管身著宽大朝服,却依旧遮掩不住那波涛海浪。 此时,陆青心中只有一句话:真是e杯装不下啊。 不得不说,太后这样的熟女与挽月这种小姑娘相比,对於男人的吸引力不知强了多少倍。 然后,这女人假装没看见她,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陆青也乐得清閒,两眼望天,神游中。 但很快,这份寧静便被打破了。 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 “娘娘,当今状元,李承佑求见。” 第5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轰! 听到这个名字,陆青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当今状元…… 李公子…… 他低著头,死死咬著牙。 陆青死都不会忘记! 那个栽赃自己作弊,窃取了本该属於他的一切,將他打入深渊的狗贼,就是这个叫李承佑的畜生! 剎那间,一股无法抑制的燥热从丹田深处猛然窜起。 萧太后何等敏锐,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身侧陆青的异样。 她那双审视的凤眸微微一瞥,便看到陆青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身形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萧太后柳眉微蹙,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平淡。 “陆青,你先出去。” 隨后,她才朝著殿外扬了扬声音。 “让李公子进来。” 陆青反应很快,知道自己失態了,立刻收敛情绪,道: “是……” 他僵硬地转身,推开沉重的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身著月白色学士袍的男人。 对方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一双眼睛里带著与生俱来的傲慢与矜贵,正是那张让陆青刻骨铭心的脸。 李承佑。 陆青猛地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脚下的地面。 他不敢抬头。 他怕自己当场就忍不住动手,在这里宰了这混帐! 那样做,除了同归於尽,毫无意义! 而李承佑,则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直接將他当成了空气。 李承佑的身后,还跟著一个鬚髮半白的老者,背著一个古朴的药箱,步履匆匆,显然是一位医者。 隨著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陆青站在门外。 內心久久无法平静。 状元郎。 本该是他。 本该是他穿著这身学士袍,享受万眾瞩目,风光无限地进入翰林院,从此平步青云,加官进爵,前途无量。 结果,就因为这个李承佑。 就因为他那个在礼部当侍郎的爹,与礼部的其他官员暗中勾结。 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轻易夺走了他寒窗苦读十余年换来的一切。 甚至,还將他打入死牢。 若不是萧太后最后关头將他提了出来,现在的他,恐怕早已是一具被问斩的冰冷尸体!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一切,全都拜李家父子所赐!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著他的心臟,啃噬著他的骨髓。 片刻之后,殿门再次被打开。 李承佑带著那位医者走了出来。 陆青没有衝动,忍了下来。 仇一定要报,但绝不是现在! 然而,就在经过陆青身边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视线终於落在了陆青身上,那双傲慢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诧异。 为何觉得这傢伙有些眼熟? 李承佑是见过陆青的,但此刻的陆青经过药浴伐髓,容貌气质早已脱胎换骨,他自然一时没能认出。 他声音淡漠,道: “你刚才见了本官,为何不行礼?” 陆青咬著牙,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让李承佑眉头一皱。 他缓缓走近陆青,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本官在问你话!” 陆青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头垂得更低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李承佑的耐心彻底告罄,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怒意。 “你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他扬起手,一个耳光就准备朝著陆青的脸扇过去。 陆青瞳孔骤缩,体內的气息已然暴走。 “住手。” 关键时刻,挽月走了出来,清冷的眸子盯著李承佑。 李承佑扬起的手僵在半空,看到来人是挽月,脸上的怒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虚偽的笑。 朝著挽月拱了拱手。 “挽月姑姑,这狗奴才见了本官视若无睹,本官只想教教他宫里的规矩罢了。” 挽月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淡淡地看著他。 “规矩,我会教,就不劳烦李公子了。” “陆青是太后娘娘的人,李公子这么做,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李承佑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斯文的样子。 他瞥了始终低著头的陆青一眼,轻呵一声。 “呵呵,挽月姑姑说的是。” “既然如此,那便作罢。” 说完,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转身带著那名医者,头也不回地离去。 挽月斜了陆青一眼,道:“不用谢,虽然我討厌你,但毕竟你是太后娘娘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 陆青点点头:“嗯。” 这一下又把挽月气的不轻,你还真不谢啊? 然而,陆青此刻根本没心思想这些,他的眼神里满是兴奋! 因为他刚才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李承佑与他身边的那名大夫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那是寒毒! 正是萧太后之前所中的寒毒! 陆青身怀九阳圣体,对这等至阴之物无比敏感。 所以绝对不会有错。 萧太后身上的寒毒绝对与李承佑有关係! 这个发现几乎让陆青的心情狂热到了极点。 机会来了。 整死李承佑的机会来了。 挽月冷冷地看著他,见他半天没有动静,眉头皱得更紧。 这傢伙,被李承佑呵斥几句,就嚇傻了?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她正要开口讥讽,殿內却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陆青,进来。” 是萧太后。 挽月的脸色微微一变,替陆青捏了把汗,娘娘显然是看见了刚才的一幕。 陆青身形一顿,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入殿內。 萧太后慵懒地靠在凤椅上,目光注视著陆青。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与那李承佑,有过节?” 陆青的头垂得更低,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回娘娘,没有。” 萧太后纤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 “那你刚才为何失態?” 他刚才的反应,太过明显,无法否认。 他沉默了数息,缓缓开口: “回娘娘……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闻言,萧太后柳眉微蹙,心中升起一抹诧异,道:“但说无妨。” 陆青这才道:“小人,方才感受到了一股寒气。” 此话一出,萧太后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站在一旁的挽月,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寒气? 陆青补充道: “那股气息,与您身上所中的寒毒,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 整个长乐宫,落针可闻。 萧太后那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在这一瞬间猛地坐直。 她脸上那副惯有的倦怠与淡漠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 挽月更是呼吸一窒,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满是不可置信。 第6章 娘娘,你不会看上陆青了吧? 永乐宫外。 “如何?”李承佑看向身边的老者,询问道。 老者皱眉道:“寒毒依旧存在,但有所减弱,应该是找到了解毒的方法了。” “什么?”李承佑怪叫道:“这怎么可能?不是说此毒无解吗?” 老者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 李承佑沉思一会,道:“我知道了,届时,我去询问下殷老。” 老者也没说什么,反而问道:“李公子,方才什么情况?一个小太监而已,你何故如此?” 李承佑皱著眉,道:“我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本想试探一番,却被那挽月制止。” 老者推测道:“会不会是看错了?您可是当今状元,翰林学士,区区一个奴才,哪有资格见你?” “或许吧。” 李承佑摇头,也懒得在想。 …… 永乐宫。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欺君之罪,当如何处置,想必你很清楚。” 萧太后明明什么都没做,陆青却感觉周身的温度下降了好几个度。 这就是整个国家最高掌权者的威压吗? 陆青垂著头,声音稳定。 “小人不敢欺瞒娘娘。” 萧太后美眸死死地盯著他,似乎要將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然而,陆青的脸上,除了篤定,坦然便再无他物。 良久,萧太后与身旁的挽月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陆青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宫所中的寒毒,是李状元所下?” 陆青摇了摇头。 “小人不能確定。” “或许,只是他近期接触过蕴含此等寒毒的物品,身上沾染了气息。” 其实陆青能够百分百確定,毒就算不是李承佑所下,也一定与他有关係。 但,不能说。 一旦说了,就轮不到自己来杀李承佑了。 短短时间內,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宰了李承佑的计划。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能否忽悠太后。 萧太后眯起了凤眼,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轻响。 李承佑。 新科状元,前途无量。 他的父亲李建安在礼部担任侍郎,在朝中根基深厚,属於左相一派的核心人物。 他为什么要冒著诛九族的风险,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理由…… 萧太后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理由或许还真的有。 左相一党,一直想让她还政於陛下,甚至不断试探陛下是否真的只是闭关。 若是她这个代掌皇权的人也倒下了…… 想到这里,萧太后眼底划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她看向身边的挽月,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清冷。 “你去一趟监察司,找王督公。” “让他暗中调查此事,本宫要知道李承佑近一个月內,接触过的所有人,去过的所有地方。” 挽月神色凛然。 “是!” 她正要领命而去,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娘娘。” 陆青忽然开口。 “不如將此事,交给小人调查如何?” 此言一出,萧太后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你?” 挽月更是猛地看向他,柳眉倒竖,呵斥道: “陆青,你胡说什么?” “此事事关太后娘娘安危,牵连甚广,岂能容你胡来?” “博取关注,也该有个限度!” 在挽月看来,陆青此举,无疑是想靠著一点微末的发现,邀天之功,简直不知死活。 面对两人的质疑,陆青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娘娘莫要忘了,小人天生阳气鼎盛,对这等阴寒之气,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让小人去查,远比其他人大海捞针要有效得多。” “监察司,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吧?” 话音落下,萧太后陷入了沉吟。 她不傻,当然能看出陆青的小心思。 这个小子,无非是想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好避免之后自己卸磨杀驴。 但线索本就是陆青发现的,让他来查的话,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就在萧太后权衡利弊之际,陆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是此次小人无法查出结果……” “待小人替娘娘彻底祛除体內寒毒之后,自会了断性命,以谢娘娘恩典!” 豁出去了! 李承佑,必须死! 这个仇,他要亲手来报! 他需要藉助太后的名义与势力。 只要將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么可操作性就非常大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萧太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试一次。” 得到太后允诺的瞬间,陆青感觉自己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弛。 他强压著狂喜,拱手道: “谢娘娘恩典。” 萧太后垂了垂眸子,道: “从今日起,你无需再来长乐宫当值了。” “本宫会派人,將李承佑的相关文牘,送到你的住处,不过……” 萧太后话锋一转,伸出两根纤白如玉的手指,道: “本宫只给你两天时间。” “若没有进展,此事你就无需再插手了。” 说著,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乌黑的令牌,隨手拋了过来。 陆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凉,质感沉重,正面是一个篆体的“萧”字,背面则是繁复的凤纹。 “有需要监察司配合的地方,可持此令牌要求协助。” 陆青双手捧著令牌,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在那令牌的纹路上摩挲了一下。 见牌如见太后亲临。 这分量,太重了。 站在一旁的挽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写著四个字:痴人说梦。 两天时间。 这点时间,连监察司的卷宗都未必能看完,更別提查出什么线索了。 在挽月看来,娘娘此举,无非是看在他之前有功的份上,给他一个台阶下罢了。 等两日期限一到,他自然会知难而退。 陆青却不以为然,坦然道: “小人遵命。” 陆青离开后,挽月担忧道:“娘娘,这是不是不妥?” 萧太后双眼微眯,道:“有何不妥?” 挽月清冷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忧虑。 “暂且不说陆青的发现是否真假。” “他不过一介死囚,心性难测,您將象徵身份的令牌交予他,万一他拿著令牌胡作非为,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两天时间,就算是监察司也未必能查出什么头绪,他又能做什么?” 萧太后红唇微翘,道: “本宫可没有糊涂,他方才说感应到寒气时,没有说谎。” “这一点本宫还是看得出来的。” 萧太后顿了顿,继续道: “再说,你也说了,仅仅两天,他不可能有什么进展,说白了,本宫无非就是给他个机会。” “若他查出来了,证明了他的能力,他要承本宫的情,今后只能为本宫所用。” 萧太后身体微微前倾,凤眸中闪烁著权谋者独有的光芒。 “若他查不出来,那便更有趣了。” “他不是说要自刎以谢恩典么?” “届时,本宫大可以赦免他的死罪,他同样要承本宫这份活命之恩。” “无论结果如何,本宫都能將他牢牢攥在手里,何乐而不为?” “大不了两天后,本宫再命监察司严查,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一番话落,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挽月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低著头,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原来,从一开始,娘娘就算计好了一切。 无论陆青是成是败,都逃不出娘娘的手掌心。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执掌天下,运筹帷幄的皇太后。 只是…… 为了拿捏一个区区的死囚,真的有必要费如此周折吗? 这个人,不过是恰好拥有特殊体质,可以为娘娘解毒的工具罢了。 难不成…… 挽月的脑海中,猛然闪过陆青那张俊朗清秀的脸。 娘娘將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未听闻与任何男子有过牵扯。 便是先帝在位时,也未曾真正得到过恩宠。 莫非……是寂寞了? 挽月试探著问道:“娘娘,你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 第7章 练武奇才 这话,当今天下可没有人敢说,也就只有从小陪在萧太后身边的挽月,才有这个胆子。 闻言,萧太后脸色一僵,立刻轻喝道:“你这死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本宫可是当朝太后,他无非是一介死囚,本宫会看上他?” “就算本宫要招面首,最起码也得是人中之龙,不说和李承佑一样获取状元功名,前三甲至少也得有吧?” 挽月嘟了嘟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感觉不对劲啊。 萧太后磨牙,道:“把你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丟出去,再敢妄自揣测本宫,小心赏你几板子。” 挽月咕噥道:“奴婢之前去提人的时候,看过他的文牘,好像他以前就是状元,但却因为舞弊才入狱的。” 闻言,萧太后一愣,还有这事? 挽月试探道:“要不,奴婢去查一查?” 萧太后白了她一眼,也没拒绝,而是强调: “嗯,既然决定用他,那就必须知根知底,查一查也好。” 挽月撇嘴,您真是这么想的吗? 看著挽月的表情,萧太后大怒:“还不快滚去查!” 挽月灰溜溜地跑路了。 人走后,萧太后抿了抿红唇,脑子里不由自主又回想起了上次被陆青治疗时的感觉了。 …… 回到静心堂,陆青的脸色都极为亢奋。 杀李承佑是一定的,但不能急,得做好万全之备! 而当他刚踏入门槛之时,一道劲风呼啸而来。 紧隨其后的,是一只硕大的手掌。 陆青脸色大变,虽事发突然,但他反应极快,身子微微一侧,堪堪躲过了那只手掌。 “咦?” 对方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陆青能躲。 陆青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跑路。 “砰!” 院门猛地关上,阻断了他的退路。 陆青眉头紧皱,沉声道:“有必要来这么无聊的试探吗?” 他清楚,以对方的实力,若真想杀自己早就动手了,现在这个局面,无非只是试探。 “呵呵。” 隨著一道轻笑,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赫然出现在前面。 此人陆青见过,正是当时与挽月一同去死牢提人的傢伙。 老太监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青,最后盯著他的裤襠,道: “元阳未泄,气息稳固。” “你还是个童子身?” 陆青挺了挺,一脸旖旎,看什么看? 是不是羡慕了? “混小子……” 老太监看他的表情,一脸无语,接著道: “这么说你是用別的方法治好了娘娘的寒毒?” “这就奇了。” “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寒毒,你一个黄毛小子,是如何治的?” 陆青虽然不爽,但这位明显是个高手,不能得罪,於是他拱手道: “回公公……” 他不敢隱瞒,將那套对萧太后说过的“天生阳体”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老太监嘖嘖两声,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天生阳体,倒也说得过去。” 这评价,与萧太后如出一辙。 老太监话锋一转。 “这种体质的人一般都是练武奇才,难怪娘娘会將你送到咱家这边。” “这说明,娘娘很看好你,有意培养你做自己人。” 他还有句话没说,太后的真正目的是让自己考察这个陆青。 但凡有半点异心,以他的实力一指便可碾死。 陆青撇了撇嘴。 看好个屁,无非就是觉得我身子骨太虚,抓紧时间练一练,好儘快將她体內的寒毒祛除乾净。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躬身。 “娘娘厚爱,小人自感激不尽。” 老太监摆了摆手。 “咱家可以教你练武。” 陆青的心头一动。 然而,老太监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练武一看天赋,二看时机。” “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骨骼早已定型,错过了最好的练武时段。” “虽然体质特殊,但也未必能有多大成就,可惜……真是可惜了。” 陆青点了点头。 他心中清楚,自己如今才二十岁,正值壮年。 可在这个世界,练武讲究从小打基础,童子功尤为重要。 相比之下,他这个年纪,確实已经算是个老人了。 老太监又道:“行了,你也无需妄自菲薄,先练了再说。” 陆青略作沉吟,道:“多谢公公。” “咱家姓海。” 闻言,陆青表情古怪,你不会叫海大富吧……腹誹完,他还是拱手道:“多谢海公公。” 海公公並未注意陆青那古怪的表情,自顾自地將油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小子,你可知武道?” 陆青虽然不曾接触过武道,但好歹也是读过书的,知晓一二。 他回道:“据我所知,武道入门为通脉,打磨肉身,锤炼气血,开通经脉,往后则是凝气,凝练真气,沟通天地,只要开脉,便算是武者。” “其他便不得而知了。” 其实陆青刚穿越的时候也有想过练武,身为穿越者,谁不想一人一剑,纵横江湖? 不过家里穷啊,所谓穷文富武,他哪里练得起武。 像小说里那些製盐,肥皂,香水之类的,根本行不通,哪有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陆青唯有一条路。 但光是读了十年书,他就將家里的钱財消耗得一乾二净。 要是练十年武,估计把他卖了都学不起。 按陆青的了解,这方世界是有超凡力量的,但没有那么玄,大概在低武的界限。 御空飞行,弹指杀人或许可以。 但排山倒海,开天裂地这种强者大概率不存在的。 至少十年来他从未听过。 海公公闻言,摇头道: “对,也不对。” 他缓缓开口。 “武者入门確为开脉。” “大多数江湖人士都在这个境界,以武者身份自居,其实不过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但开脉之后,凝聚真气,外放周身,以真气辅佐战斗,可摘叶杀人,是为凝气。” “只有到了这一步,才能真正称得上是武者。” 陆青听得十分认真。 他心中一动,顺势问道:“那海公公您是何等境界?” 海公公背过手,慢悠悠地转过身,只留给陆青一个后脑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你还不配知晓咱家的境界。” “你只需明白,咱家是高手中的高手。” 陆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感情你铺垫了这么多,就是在这儿等著呢? 行,算你会装。 他心里腹誹,表面却做出一副崇拜的样子。 “公公神功盖世,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公恕罪。” 海公公似乎对这记马屁十分受用,缓缓转过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既然娘娘有意让咱家教你,再加上方才见你反应不错,居然能躲过咱家的试探……” 说到这里,海公公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道: “你且对著咱家打上一拳,让咱家再瞧瞧你气力如何。” 陆青跃跃欲试,却故作担忧。 “公公,这……要是一不小心打伤了您,那可如何是好?” “笑话!” 海公公脸一黑,道: “咱家练武几十年,若能被你一个黄毛小儿打伤,乾脆拔剑自刎得了,还练什么武?” 陆青一想也是。 “那我来了?” 海公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嗯,別说咱家欺负你,咱家不会调动任何真气,就用这身皮肉接你一拳!” 陆青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 自从觉醒了九阳圣体之后,体內就一直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无处宣泄。 再加上吸收了萧太后体內的部分阴寒之气作为养料,再加上体內自带的那股至阳之气。 他一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个什么实力,如今有试探的机会,也是好事。 陆青缓缓半蹲下来,右手五指攥紧成拳。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可怕的气机正疯狂运转,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在向著右拳匯聚。 一拳轰出。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院落里炸开。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海公公的胸膛上,带起的劲风吹得周围杂草疯狂摇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青与海公公四目相对,两人都是面无表情。 海公公更是纹丝不动。 陆青缓缓收回拳头,诚恳道: “海公公不愧是高手,佩服。” “哎呀,我看那边的茶壶空了,小人这就去替公公沏壶新茶来。” 海公公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快去。” 陆青立刻转身,脚步飞快。 等转入海公公看不到的屋后角落,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齜牙咧嘴,抱著自己的右手不停地甩。 剧烈的刺痛从指骨传来,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妈的,痛死了! 就跟一拳打在钢铁上一样,要是没有九阳圣体加寒气养料,恐怕能给他拳头干废了。 这个差距,海公公站著给自己拿刀砍都砍不动。 恐怖如斯! 另一边,海公公抬头看了看,確认陆青已经走远。 下一刻。 “砰!” 他上半身的太监服,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第8章 皇极锻体诀 海公公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忙闪身窜入了房间,迅速换上了一套新衣服,立刻恢復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膛,眼神里满是震惊。 肉身虽然没伤,但衣服却被打得粉碎。 虽有没调动真气的缘故,但陆青可是没练过武的普通人。 他堂堂高手高手高高手,居然被一个黄毛小子一拳打碎了衣服。 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这小子……力气可真他娘的大! 刚才那一拳,力量至少达到了通脉境高重的水准。 不愧是天生阳气,果真是练武奇才啊。 可惜了,这么一个天才荒废了二十多年。 海公公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若是这小子自小在自己身边培养,前途无量啊。 陆青端著一壶新沏的热茶,从屋后走了出来。 海公公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反倒是陆青有些心虚。 “公公请用茶。” 海公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意点头。 “你刚才那一拳,威力尚可。” “应该是你体內积蓄已久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以咱家的判断,你现在的实力,大概开了四条经脉。” 也就是通脉四重。 就这啊? 陆青一脸失望。 海公公的眼角狠狠一抽。 “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寻常人若无名师指点,苦练三五年,也未必能开脉。”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青听著海公公的训斥,表面上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我昨晚又是吸收大补药,又是吸收那股寒气作为养料。 这若是还不能开脉,那乾脆回家种田吧。 当然,陆青也明白,换成其他人能將药力吸收个五成左右就顶了天了。 但有九阳圣体加持,他可是將所有药力全部吸收殆尽,没有浪费分毫。 见海公公似乎消了气,陆青眼珠一转,连忙又给对方续上茶。 “公公教训的是。” 他顺势虚心求教。 “公公,小人有件事十分好奇。” 海公公端著茶杯,被这记马屁拍得舒坦,也乐意多说两句。 “什么事?” 陆青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听说皇帝陛下重伤闭关,所以才由太后掌管皇权。” “陛下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强者,谁能伤了他?” 话音落下,海公公嘆息一声道: “伤陛下的,並非外人。” “是陛下自己练功出了岔子,在突破关隘时失败,境界不增反退,所以才会闭关。” “也因此,才让陛下的伯母代管皇权,也就是当今太后娘娘。” 原来如此。 陆青点了点头,可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伯……伯母?” 海公公察觉他的异样,点了点头。 “嗯。”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跟你说了也无妨。” “先帝一心向道,沉迷於修行,据说从未临幸过后宫,所以没有子嗣。” “先帝逝后,太后娘娘便从宗室亲王的儿女中,选了最出色的一位登基,也就是当今陛下。” 海公公侃侃而谈。 陆青却瞠目结舌。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这……这岂不是说…… 那位权倾朝野,风华绝代的太后娘娘。 极有可能……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我滴妈,三十岁的老处女…… 而且还是身为寡妇的处女,这么刺激?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內殿时的画面。 难怪只是抚摸,她的反应就那么大。 陆青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既然他能吸收阴寒之气作为养料…… 那元阴之气,算不算? 海公公自然不知道陆青此刻脑子里那些大逆不道的齷齪念头。 见陆青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海公公从怀中摸索了片刻。 他掏出一本线装的泛黄册子,递到陆青面前。 “拿著。” 册子不厚,封面陈旧,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写著五个大字。 皇极锻体诀。 “此乃皇家秘传的根基锻体法,论扎实与潜力,天下罕有能及。” 海公公將册子递过,“你先自行体悟。何时能用它將体內那股力道收放自如,才算摸到武道的门。”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又补了一句: “若是开脉期间就能悟出一丝『皇极真气』……那你便是万中无一的奇才。不过这等事,百年来也无人做到过,你听听便罢。” “皇极真气?”陆青心头微动。 海公公斜睨他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郑重: “能在凝气之前孕出此气,待破境之时將其融入真气……那便是真正的『皇极真气』。日后同阶相爭,只凭真气之威,便可压人一头。” 他摇了摇头,似是不愿多谈这等渺茫之事: “你眼下先顾好自己罢。” …… 陆青回到海公公对面一间满是灰尘的屋子,关上房门。 他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火映照著他眼中跳动的野望。 太后是处子……这个秘密像一团火,在他心底烧了起来。 但他很快压下杂念,翻开了《皇极锻体诀》。 功法的內容並不复杂,主要是讲解如何感知真气,並通过特定的呼吸法门和肢体动作锤炼经脉。 对於旁人来说,光是感知真气这一步,就可能要耗费数月乃至数年的功夫。 可陆青不同。 他盘膝而坐,只是稍稍按照功法上的描述尝试了一下。 下一刻,他体內的九阳圣体便轰然运转。 之前还剩下的那股力量,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变得温顺起来,隨著他的心意在经脉间流淌,紧接著便流入四肢百骸,悄然打磨他的肉体。 几个时辰后…… 陆青忽然发现了一丝异常。 “咦?” 自己经脉中那温顺流转的內力深处,竟悄然滋生出一缕极为微弱、却带著难以言喻威严气息的金色细流。 它如游龙般蛰伏,所过之处,经脉隱隱传来酥麻与强化之感。 最关键的是,这股气息与他体內九阳圣体所诞生的至阳之气极为融洽。 似乎两者本就是同源一般。 “不会吧……” 陆青突然想起海公公的话,这难道就是皇极真气? 但这怎么可能,他这才学了不到两个时辰吧? 莫非自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瞧著至阳之气与金色细流融洽的样子,这玩意儿出现的原因可能与至阳之气有关。 九阳圣体的核心,便在於至阳之气。 此气至刚至烈,不仅持续强化淬炼著他的肉身,使其强度远胜同阶武者,更能在瞬息之间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力量。 这正是他先前一拳之威能够比擬通脉高重的根本原因。 而此刻,这缕新生的金色细流,其气息本质竟与“至阳之气”同源共感,带著一股煌煌不可侵犯的威严与纯粹至极的刚猛。 陆青心中恍然。 一个至阳,一个天威,本就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者相遇,非但没有衝突,反而水乳交融,彼此壮大。 这恐怕才是他能在如此短时间內,触及这缕皇极真气的真正原因。 “若能將这缕真气蕴养壮大,与至阳之力彻底融合……” 踏入凝气境后,他体內的真气,恐怕会到一个难以想像的恐怖地步! 陆青眼中精光闪动。 届时別说力压同级,便是硬撼更强的对手,也並非虚妄! 俗称。 越级战斗。 陆青没打算將此事告知海公公,万一被那老傢伙抓去切片研究就惨了。 定了定神后,他便继续琢磨起了体內的两股力量。 经过一晚的修行,通脉四重是彻底稳定了下来,並且隱隱有了突破第五重的衝动。 …… 太后的人效率极高,第二日,便有一位小太监,带著一个黑色的盒子找了上来。 陆青精神一震,李承佑的文牘来了! 第9章 教坊司 盒內,是厚厚一沓用牛皮纸封好的卷宗,封口处盖著一个狰狞的龙头火漆印。 监察司。 陆青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標誌。 这是隶属於皇室的特务机构,权柄滔天,负责监察文武百官,緹骑四出,令人闻风丧胆。 对於五品以下的官员,监察司甚至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能动用这个机构,说明太后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陆青深吸一口气,拆开火漆,翻开了第一页。 不愧是监察司。 关於李承佑这个人的调查,详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李承佑,二十五岁,礼部侍郎李建安长子,自幼文采卓绝,是京城有名的才子。 卷宗上罗列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光辉事跡,哪一年考中秀才,哪一年中了举人,师从何人,与哪些名士有过诗文唱和。 最后,高中状元,加官进爵,入翰林院。 陆青的目光盯著最后一行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本该是属於他的荣耀。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內容,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李承佑此人,私生活极其放浪,府中除了正妻外,还有七房小妾。 卷宗甚至详细记录了,他最宠爱的是三姨太,因为三姨太的屁股最翘。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炸裂的是,他还与他父亲李建安新纳的第十七房小妾疑似有染。 文牘上甚至记录了两人幽会的具体时辰与地点,细节露骨到堪比市井话本。 这种事监察司肯定不会暴露出来的,他们是探案查案,而不是挖緋闻。 当然,记录还是有必要的。 “嘖嘖,真会玩啊。” 陆青一边看,一边摇头。 他迅速从这些庞杂的信息中,筛选出了两条他认为最有价值的线索。 其一,李承佑是教坊司的常客,几乎每隔三五日便会去一次,与其中一名叫梦芙的花魁有管鲍之交,时常一掷千金,留宿过夜,还不允许她接待其他客人,儼然一副禁臠的意思。 其二,李承佑曾有一次与一名黑袍人见面,此人身形诡秘,气息不显,从不与人交流,监察司的密探曾数次尝试跟踪,均被其甩脱,怀疑是一名高手。 陆青的手指,在“梦芙”和“黑袍人”这两个名字上,轻轻敲击著。 寒毒。 一个文弱书生,是如何接触到这种阴邪之物的? 要么,是通过某个物品。 要么,就是通过某个人。 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嫌疑很大。 而教坊司那种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匯聚,同样是传递物品和消息的绝佳场所。 黑袍人疑似高手,暂且碰不得。 教坊司…… 他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陆青脱下了太监服,换上了一套普通的青色布衣。 他稍作打扮,遮掩了那张过於俊朗的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的京城子弟。 …… 京城,教坊司。 这里是销金窟,也是风流地。 隶属礼部,名义上是培养宫廷乐师舞姬的地方,实际上却是整个京城最高档的烟花之所。 出入此地的,非富即贵,不是王公贵族,便是文人骚客。 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故事,每晚都在这里上演。 陆青站在教坊司朱漆大门外,看著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他交了一笔不菲的茶位费,才得以进入。 大堂內极尽奢华,薰香裊裊,宾客满座。 每晚,教坊司都会有不同的活动,或是当红花魁登台献艺,或是由名士主持诗会。 文人雅客们在此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富家子弟则更直接,用一箱箱的真金白银,来博取心仪姑娘的青睞,若能得到垂青,便可共度春宵。 陆青隨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很快注意到,一个满身酒气的青年正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间摇摇晃晃地串场。 最后,又来了陆青这桌。 “兄台面生得很,第一次来?” 青年醉眼惺忪地打量著陆青。 “不知兄台是为哪位姑娘而来?” 陆青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吐出两个字。 “梦芙。” 青年闻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兄台好眼光!梦芙姑娘確实一绝,那身段,那嗓音,嘖嘖。” 他砸了咂嘴,又压低了声音。 “可惜啊,名花有主了。” 陆青玩味一笑: “那岂不是更刺激?” 青年再次愣住,隨即眼中冒出光来,仿佛遇到了知己,用力一拍大腿。 “兄台所言极是!” “不过,那摘花人可不好惹啊。” 陆青摇了摇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我这,没有人不好惹。” 青年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只当陆青是在吹牛。 摇摇晃晃的又去下一桌串场了。 此时,台上的活动已经开始。 一群穿著光鲜的文人公子,如同开屏的孔雀,围著台上的舞姬,爭相表现著自己的才情与財力。 那醉酒青年也不再理会陆青,兴冲冲地挤进人群,为了一个姑娘的绣帕,跟人爭得脸红脖子粗。 陆青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戏码。 稍作等待,很快高台上就出现了不少貌美如花的侍女。 陆青的目光放在其中一名绿衣女子身上。 肤白貌美,身材凹凸有致,的確不负花魁之名。 此人就是他今晚的目標,梦芙。 说来也凑巧,今夜出面的花魁正好是这位梦芙。 台下的男人们已经沸腾了。 无数道炙热的目光匯聚在她身上,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此刻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梦芙姑娘!” “梦芙姑娘看我这里!” 梦芙只是抱著琵琶,对著台下眾人盈盈一拜,动作优雅。 隨后弹了一首曲子,一曲落下,將现场氛围再次拔高一个度。 这时,一个身穿锦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扭著腰肢走上台。 她满脸堆笑: “各位爷,静一静。” 大堂內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虽说梦芙姑娘暂且已不接客,但是……” 说著,她拍了拍手。 很快,有两位姿容同样不俗的姑娘走上台来。 “我们教坊司的清倌人,映雪和揽星两位姑娘,今夜可是头一次掛牌。” “哪位爷要是能拔得头筹,便能成为她们的入幕之宾,一亲芳泽哦。” 这话瞬间又点燃了堂內的气氛。 对许多人来说,梦芙是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 但新来的清倌人,却是实实在在可以爭取的。 一时间,叫价声,吹捧声,此起彼伏。 中年妇人看著这热烈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正要宣布开始。 一个清朗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等等,在下想邀请梦芙姑娘一敘,不知可否给个面子?” 第10章 姑娘不接客,开什么教坊司? “等等,在下想邀请梦芙姑娘一敘,不知可否给个面子?” 话音落下,大堂內先是一静。 隨即,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从角落里传来。 每晚都有那么一两个喝多了的蠢货,想用这种方式博取花魁的注意,眾人早已见怪不怪。 台上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显然也处理过不少类似场面。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长袖善舞的亲切模样。 “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梦芙姑娘,近来身子不適,已经暂且不接外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客人面子,又委婉地表明了立场。 换做旁人,也就借著这个台阶下了。 然而,陆青却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 他依旧站在原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我说要,就要。” “姑娘不接客,你们开什么教坊司?” 此言一出,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宾客,此刻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之前与陆青搭话的醉酒青年更是拍著大腿,高声起鬨。 “这位兄台所言极是!” “我也赞同,不如让梦芙姑娘今晚也掛牌?” “嘿嘿,这位兄台是同道中人啊,有魄力!” 眾人並没有把这当回事,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又在发酒疯,全当个乐子来看。 那中年美妇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些掛不住了。 “抱歉,这位公子,您这样,让奴家很难办啊。” 高台上,一直抱著琵琶垂眸不语的梦芙,此刻也抬起了那双慵懒的眸子。 她的目光落在陆青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轻蔑。 陆青冷笑一声。 “难办?” “那就別办了!”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陆青竟是抬脚,直接將面前那张厚重的梨花木桌子给掀翻了。 桌上的杯盘碗碟碎了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瞬间寂静下来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原以为这小子顶多是耍耍嘴皮子,过过嘴癮。 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在这里动手闹事?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疯了吧?在教坊司的地盘掀桌子,他不要命了?” “这是礼部的產业,后台硬得很,这小子是哪来的愣头青?” “呵呵,有好戏看了,我猜他待会儿会被打断腿扔出去。” 之前还在起鬨的醉酒青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凑到陆青身边,急切地压低了声音。 “兄台,別闹了,快走吧!这里真不是能撒野的地方!” 陆青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这让那青年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高台之上,梦芙眼中的玩味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鄙夷。 她轻轻摇了摇头。 天底下其他的男人,果然都是这般粗鄙不堪,只会用最低级的手段来吸引女人的注意。 简直是自取其辱。 中年美妇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冰霜。 “敢在教坊司闹事,你好大的狗胆!” 她声音尖利,再无半分之前的圆滑。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叉出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面色不善地围向陆青。 陆青却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一把將旁边一个嚇得瑟瑟发抖的龟公揪了过来。 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陆青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將那枚乌黑的令牌包裹其中,塞进了龟公手里。 “拿去,给你家主事的看看。” 龟公捧著手帕,只觉得那东西烫手无比,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 中年美妇正要发作,见龟公上来,不耐烦地一把夺过手帕。 “什么破烂玩意儿……” 她隨手展开手帕。 一枚通体乌黑的令牌,静静地躺在掌心。 当看清令牌正面那个古朴的篆体“萧”字时,美妇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色瞬间大变。 眾人不知道美妇看到了什么,只见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下一刻,在满堂宾客惊愕的注视下。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人,方才奴婢有眼无珠,请大人见谅!” 开玩笑,这可是萧太后的贴身令牌,见牌如见本人! 当今太后代管皇权,权倾朝野,这块令牌的分量,与皇帝亲临无异! 陆青微微一笑,声音平淡。 “现在,我可以见人了吗?” 美妇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堆满了惶恐的笑容。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大人这边请。” 隨后,她仰起头,看向高台上还处於呆滯状態的梦芙,交代道: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准备一下,伺候这位大人!” 梦芙娇躯一颤,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鴇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不敢多问,连忙抱著琵琶,转身匆匆离去。 美妇亲自走下高台,弯著腰,恭恭敬敬地引领著陆青,朝后堂走去。 只留下一群彻底凌乱在风中的宾客。 什么情况? 我是谁?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好了梦芙姑娘身子不適,不接外客吗? 怎么那个掀桌子的小子,不仅没事,反而被当成祖宗一样请进去了? 那醉酒青年也愣在原地,旁边有人凑过来问道。 “夏公子,您方才与他搭话,可认得那位爷是哪家的公子?” 被称为夏公子的青年茫然地摇了摇头,心中翻江倒海。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自问都见过,可这张脸,却陌生得很。 …… 穿过曲折的迴廊,陆青被引至一处雅致的院落。 丫鬟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氤氳的热气从雕花木桶中升腾而起。 美妇將梦芙拉到一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叮嘱道。 “记住,拿出你所有的本事伺候好!这位大人物,那李公子跟他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你要是把他伺候舒服了,那李公子完全可以一脚踹了。” 梦芙心头一紧,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脸色愈发精彩,李承佑可是侍郎之子,当今状元。 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老鴇说出这种话? 老鴇躬身退下,还贴心地为两人关上了房门。 房间內,只剩下陆青与梦芙二人。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与水汽。 梦芙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脸上绽放出嫵媚笑容。 她故意將自己的衣襟往下一扯,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 胸前的两坨波涛伴隨著她的动作抖了两下,几乎已经露出了一半。 只需再往下小小一扯,便能窥得其貌。 她款款走到陆青身前,吐气如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大人,奴婢伺候您沐浴?” “您是想跟奴婢一起鸳鸯戏水,还是奴婢给您搓?” 第11章 你惹不起李承佑,难道就以为惹得起我? 陆青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沐浴就不必了。” 梦芙微微一愣。 她心想,这位大人还真是心急。 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勾人。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挑逗的意味,眼波流转,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公子喜欢怎么玩?是喜欢直接一点,还是……奴婢先用別的地方,为公子助助兴?” 说著,她还挺了挺胸膛,因为动作过大,还颤抖了一下。 陆青瞥了她一眼。 姿色確实顶尖,身段也足够惹火。 可惜,他今晚没这个兴致。 更何况,他对別人用过的女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听说,你是李承佑的人。” 陆青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现在伺候我,就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 梦芙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公子貌若潘安,玉树临风,能服侍公子,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贬低那位李大状元,又不动声色地舔了陆青一口,分寸感拿捏得相当不错。 陆青心中腹誹,嘴上却不依不饶。 “不对吧?” “我怎么听说,你是那李承佑的禁臠,外人碰都碰不得。” 梦芙那画得精致的柳叶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位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三句话不离李承佑。 难不成……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楼里的姐妹们閒聊时提过,有些贵人就爱玩別人的女人,还非要逼著姑娘在床上骂几句旧恩客。 比如什么“他没你大”,又或者“你比他强多了”之类的荤话。 她心里念头飞转,脸上的笑容却依旧,身子反而又向陆青贴近几分。 “公子说笑了,奴家蒲柳之姿,哪担得起『禁臠』二字。” “不如……还是让奴家陪您沐浴吧?”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陆青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著他的耳廓。 “公子,奴家的小蟕功夫可是很好的,保准让您体验升天一般的感觉。” 陆青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她的靠近,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急。” 他再次摆手,打断了梦芙的表演。 “你跟那个李承佑,是怎么认识的?” 梦芙眼中的媚意终於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 “熟人介绍的。” 陆青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著她的眼睛。 “李承佑最近,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 梦芙的眼神明显变幻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李公子一切如常。” 陆青看著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不再坐著,而是站起身,缓缓踱步到梦芙面前。 梦芙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觉得,我今晚大费周章地进来,就是为了听你这些废话的?” 陆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梦芙心头一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大人,奴婢……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陆青冷笑一声,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这个女人兜圈子了。 “李承佑涉嫌谋害太后,此乃诛九族的大罪。我奉太后之命,前来查办李承佑一案。” “你若是敢有半句隱瞒,便是同谋。” “你惹不起李承佑,不敢说是吗?“ “所以你认为,你惹得起我?” 陆青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梦芙的脑海中炸响。 她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她终於明白,为何老鴇会是那副见了鬼的模样。 眼前这个俊朗的青年,根本不是什么来寻欢作乐的富家公子。 他……他是太后的人! 最可怕的是,李承佑居然涉嫌谋害太后!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侥倖。 她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 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陆青面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大人想知道什么,奴婢必然知无不言!” 陆青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淡淡道: “说。” 能看出来,梦芙是真的怕了。 她不敢有丝毫隱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关於李承佑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李承佑喜欢在什么时候来,到他喜欢用什么姿势,再到他一次最多能坚持多久。 事无巨细。 这些闺房秘事,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半分旖旎,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陆青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都是些毫无价值的废话。 他要的不是这些。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青的不耐,梦芙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她拼命地回忆著每一个细节。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语速都快了几分。 “对了,李公子他……他之前身子有些虚,房事上力不从心,后来不知从哪弄来一份药!” “吃下后,果然强了不少。” “当时奴婢好奇,就趁著与醉酒后,询问那药是哪来的。” “他说,是一个前辈给的。” “那位前辈是一名真正的高手,什么稀奇古怪的药都能弄到!” 这话一出,陆青原本有些不耐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梦芙。 “那人在何地?” 梦芙被他看得心头髮慌,连忙道:“在……在外城,李承佑的一处宅子里住著。” 前辈。 高手。 药物。 几个词在陆青的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错不了。 监察司文牘中提到,李承佑名下房產大多都在內城,外城仅有一处! 那个所谓的前辈,有极大的可能就是之前在文牘中提到过的黑袍人! 线索,对上了。 陆青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女人。 “行了。” “此事若能成了,算你大功一件。” 说完,陆青不再有片刻停留,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房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跪在地上的梦芙才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已经沾满了冷汗。 梦芙被嚇湿了。 ……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陆青越发清醒。 能被监察司的人称为高手,对方的实力,恐怕远不是他现在能应付的。 直接找上门去,风险太大了。 得去监察司摇人。 想到这,陆青当即决定前往监察司。 早就听说监察司的人一个个眼高於顶,仗著自身势力特殊,谁都不放在眼里,可谓是出了名的囂张跋扈。 不过嘛,老子有太后令牌在手,在这京城不说横著走,起码斜著走没问题。 不怕他监察司敢跳脚。 第12章 跟我比囂张?老子背后是太后,你背后是谁? 监察司坐落在京城西侧,独占了一条街。 整条街上没有寻常百姓的住宅,更没有商铺酒肆,只有一座通体由黑岩砌成的巨大衙门。 森严,肃杀。 夜色下,它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无声地昭示著自己的威严。 衙门口,两名守卫身著玄黑铁甲,身形笔直。 他们左腰间配著狭长的绣春刀,右腰则掛著一块黄铜令牌,上面用古篆雕刻著一个龙飞凤舞的“监”字。 监察司以令牌行事,令牌权限从低到高位铜、银、金三个级別。 铜牌,是最低等的身份象徵。 但这已足够让京中五成的官员,见了也要绕道走。 皇权特许,监察百官。 最可怕是,监察司那位神秘的督公,手持圣諭。 可先斩后奏三品及以下官员,並对二品及以上大员拥有先行羈押、隔离审查之权。 这可是连御史台都没有的权利。 权柄之重,令人心惊。 这也是为何,满朝文武对监察司又恨又怕。 陆青刚一靠近,那两名守卫警惕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监察司重地,閒人免入。” 其中一名守卫抬手,直接拦住了陆青的去路。 陆青停下脚步,客气地拱了拱手。 “在下是太后娘娘身边新来的內侍,奉命前来,有要事需监察司配合。”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左边之人问道: “太后身边的內侍公公,我们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 陆青依旧保持著微笑。 “我新来的。” 听到这个回答,那守卫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有何事?” 陆青並未在意,继续说道:“查案,需要监察司出人手配合。” “查案?”左边守卫愣了一下,道:“什么案子?” 陆青道:“什么案子你无权过问,你们只需配合即可。” 这话一出,左边那名守卫嗤笑一声,道: “笑话!” “查案不找我监察司,让你一个太监来?” “小子,你莫不是在逗我?” 陆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他已经懒得再费口舌,手伸入袖中,准备直接拿出令牌。 然而,右边那名守卫却在这时开了口,语气中满是嘲弄。 “一个没了根的东西,不在宫里好好伺候主子,倒跑到我们监察司的地盘上耍威风来了。” “怎么,宫里的活计,还满足不了你们?” 这句话,已经不单单是羞辱陆青了。 要是往深了想,这完全是对宫中贵人的褻瀆。 而陆青已经明说是太后的人了,他这番话,岂不是在对太后妄加揣测? 陆青伸入袖中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一片平静。 平静的可怕。 下一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寂静的长街。 左边那名还在嗤笑的守卫,整个人被扇得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他捂著脸,彻底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鏘!” 刀鸣乍起。 陆青竟是直接抽出了他腰间的绣春刀,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刀尖,稳稳地抵在了右边那名口出狂言的守卫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让那守卫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他颈间的皮肤,一丝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流下。 陆青的声音森然,再无半分之前的客气。 “我受太后之命前来,要求监察司配合。” “你等拒不配合也就罢了,竟还敢蔑视皇室,羞辱太后。” “当诛!” 陆青通脉四重,在九阳圣体的加持下,真实战力远超这个境界。 而监察司的铜使都是通脉境的武者,只要是通脉境,他都可以碰一碰。 妈的,敢骂老子烂了根。 老子现在可是太后钦点的人,我惯著你? 跟我比囂张跋扈? 老子背后是太后,你们背后是谁? 面对陆青的突然暴起,二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好强! 两名守卫心中凛然,刚才对方若是下杀手的话,恐怕他已经死了。 两人僵在原地,再不敢说半个字。 就在这死寂之中,陆青忽然汗毛倒竖。 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撕裂夜色,从他身后呼啸而至! 危险!危险!危险! 这是一种纯粹的武者直觉。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青猛然拧身。 丹田深处那股温热的纯阳之气,在这一瞬间被催动到了极致。 那一缕细微的金色真气,如游龙般窜出,瞬间与磅礴的阳气融合。 力量通过经脉奔涌,灌注於双臂之上。 他手中的绣春刀,发出一声压抑的嗡鸣,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身后悍然斩去! 鐺!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在寂静的长街上炸开,火星四溅。 陆青这才看清来人。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同样身著监察司的玄黑铁甲,腰间却掛著一枚银色的令牌。 监察司,银使! 此刻,他仅用单手握著一把刀鞘,便稳稳架住了陆青这全力一击。 但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看上去不过通脉四重的小辈,刀势竟会如此沉重霸道。 格挡的瞬间,他脚下的石板微微一沉,整个人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反观陆青,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反震而来。 他噔噔噔一连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握刀的右手虎口发麻,体內气息一阵翻涌。 陆青眉头紧锁,死死盯著那名中年银使。 对方的体表,覆盖著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白光,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真气外放。 这是凝气境高手的標誌! 中年银使心中的震撼,比陆青更甚。 他的目光如电,在陆青身上一扫而过,瞬间便看穿了陆青的修为。 区区通脉四重。 可刚才那一刀中蕴含的爆发力,寻常的通脉境高重武者若是猝不及防,恐怕都会被直接劈成重伤。 而且,他可是背后出手,儘管只是隨意一击,但对方的反应简直可怕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好一个厉害的年轻人。 而那两名守卫,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劫后余生。 尼玛,你早说你是这种级別的高手啊。 要是这样,我们刚才哪里还敢为难你。 回过神后,两人连忙朝著中年人行礼:“张银使。” 张银使没有理会,目光始终盯著陆青,沉声开口。 “你是何人?” “敢在监察司门前动手,可知是什么后果?” 陆青冷笑一声,脸上毫无惧色。 他手腕一抖,从袖中將那枚乌黑的令牌掏出,看也不看,便朝著那名银使隨手拋了过去。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你又算什么东西?” 陆青咧嘴一笑,语气中满是张狂。 “本官奉太后之命前来办案,尔等监察司之人,一则对太后出言不逊,二则对本官拔刀相向。” “怎么,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张银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令牌。 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当他看清令牌正面那个古朴的篆体“萧”字时,他那张冷峻如冰的表情瞬间变了。 第13章 夜间行动 萧太后的私人令牌,见牌如人亲至。 只有在交代最紧要的事情时,才会动用这枚私人令牌。 能持有这枚令牌的人,绝不可能是区区一个新来的內侍那么简单。 这是心腹中的心腹,亲信中的亲信! 要知道,一个收荔枝的使者都能因得到皇权背书而掌握巨大权势。 张银使脑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於明白,为何眼前这个年轻人敢如此张狂。 他不是狐假虎威。 他背后站著的,是这座皇城,乃至整个王朝,如今真正的掌权者。 他从未听说,太后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號人物。 但令牌做不得假。 张银使很快恢復表情,语气比起刚才客气了许多。 “原来是大人当面,方才多有得罪,纯属误会。” “这两个蠢货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大人。” 隨即,他转过身,对著那两名已经嚇傻的守卫厉声呵斥道: “两个没长眼的东西!还不赶紧道歉?” 两人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张银使再次面向陆青,沉声道: “不知大人深夜到访,有何吩咐?” 陆青將令牌收回袖中,脸上的张狂之色也淡去几分,恢復了那副平淡的模样。 他要的只是一个方便行事的身份,不是真的要跟监察司结仇。 既然对方已经服软,他自然也见好就收。 “查案。” 陆青言简意賅。 “需要监察司借人手。” “好说。” 张银使没有问什么案,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隨后,他看向那两名守卫,朝著陆青道: “这两人虽然刚才衝撞了大人,但他们好歹也是通脉七重的好手,不如就让他二人將功赎罪?” “通脉七重?”陆青一愣,道:“那怎么刚才这么弱?” 此话一出,张银使三人都无语了。 你方才不过是偷袭,而且,人家哪里料到区区一个太监敢在这动手,根本就没有半点警惕。 陆青接著道:“我是没意见,就是不知道你监察司铜使的素质如何,若办事途中,阳奉阴违该当如何?” 张银使沉声道:“那本银使亲手斩了他们。” 说到这个份上,陆青没再说什么。 那两名守卫见状,也是连忙拱手道: “卑职张文杰,见过大人。” “卑职邹阳,见过大人。” 张银使又补充道。 “其他铜使都在当值,如果大人觉得人手不够,需要银使配合的话,卑职需立刻上报督公,由督公调人。” 陆青思忖片刻。 银使固然更强,但还要上报督公,一来一回,太过耽误时间。 那个黑袍人既然是李承佑的底牌,此刻说不定已经收到了风声,必须速战速决。 “不必了,时间有限。” 陆青摇了摇头。 “就他们二人吧。” “大人请便。” 张银使立刻让开了路。 陆青不再停留,带著张文杰与邹阳二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 回去的路上,夜风更凉。 陆青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两名亦步亦趋的监察司铜使。 虽然多了两个通脉七重的好手,但陆青心里依旧没有完全放鬆。 能被监察司的人称为高手,那黑袍人应该没那么简单。 儘管多了两个铜使帮手,但依旧不太稳妥。 必须再加一道保险。 一道绝对能镇得住场子的保险。 片刻后,陆青回到了静心堂。 他让张文杰和邹阳二人在院外等候,自己则独自一人,走到了海公公那间紧闭的房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房门恭敬地拱了拱手。 “海公公,晚辈陆青,有要事相求。” 房间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陆青也不著急,继续说道: “晚辈奉太后之命查办一桩要案,案情紧急,且涉及到一名实力不明的高手,恐有风险。” “故而,想请海公公出手,为晚辈压阵。” 说著,他將那枚萧字令牌从袖中取出,轻轻地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 “若无意外,绝不敢劳烦公公出手。” “晚辈只是想求个心安。” 房间里,终於传来一道苍老而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少拿太后压咱家。” “咱家若是不愿意,便是陛下亲至,也没用。” 这话说的,狂到没边。 但陆青却笑了。 他就怕海公公不搭理他。 只要肯说话,这事儿就有门。 “公公说的是。” 陆青顺著杆子往上爬,开始拍起了马屁。 “公公乃是神龙一般的人物,晚辈这点小事,本不该惊动您老人家。” “只是此案干係重大,晚辈思来想去,这满座京城,也唯有公公您这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才能让晚辈有底气放手一搏。” 房间內沉默了片刻。 半晌,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没好气的调调。 “行了,咱家知道了。” “滚吧。” 陆青脸上一喜。 他知道,这是成了。 他恭恭敬敬地朝著房门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万事俱备。 接下来,就是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黑袍高手了! …… 京城分三区。 皇宫,內城,外城。 相较於內城的繁华与彻夜通明,外城入夜之后,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狭长的街道上,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更夫的梆子响,再也见不到半个鬼影子。 夜色深沉,三道黑影在坊间的屋檐上疾速穿行,身法轻盈,落地无声。 为首的正是陆青。 他身后,跟著监察司的两名铜使,张文杰与邹阳。 三人很快便在一处宅邸外停下了脚步。 宅子很新,朱红的大门上掛著两盏崭新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就是这里。” 陆青压低了声音。 他目光锐利,隔著数十丈的距离,仔细观察著院內的动静。 门口有两个家丁正守提著灯笼守夜,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此处確实有人长期居住。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子娇喘声,顺著夜风,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陆青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声音传来的那栋屋子。 张文杰与邹阳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这大半夜的…… 陆青也有些无语,看来高手的夜生活也是这般奢靡。 张文杰询问道:“大人,直接动手吗?” 陆青点头,道:“嗯,主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对方实力若是强到无可比擬,自有海公公出手。 所以,陆青倒不太担心。 对於陆青的指令,二人不疑有他。 也没去质疑陆青为何不动手。 在二人看来,陆青之前虽然漏了一手。 但没有人能想到他敢在监察司动手,有偷袭的嫌疑在。 两人自问,正面交手,陆青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隨后,二人朝著门前走去,他们对於这种夜闯他家的勾当显然很有经验。 “什么人,干……” 两名守卫原本还想阻拦,结果瞬间被两人迅速制服。 隨后,二人朝著左右两边迅速朝著发出声音的屋子冲了过去。 衝刺的过程中,二人体內气机飆升,同时抽刀。 冰冷的鏗鏘声响彻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陆青没有贸然动手,目光盯著二人,心中暗嘆不愧是专业的。 制服守卫后,一左一右封锁屋子的退路。 调动气机,抽出武器,一系列行动不到十息。 如果目標没错,那么黑袍人这里必然存在与李承佑勾结的证据。 只要能得到证据,就足以给李承佑判死刑! 第14章 斩凝气! 陆青看著二人闯进屋內,下一刻屋內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夹杂著男人惊怒的喝骂。 “什么人!” 紧接著,便是兵器碰撞与桌椅翻倒的混乱声响。 陆青拳头缓缓收紧。 轰! 一声闷响,那间屋子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內轰碎,木屑四溅。 三道身影从破碎的门框中激射而出,重重落在院中。 正是张文杰与邹阳二人,以及一名身穿宽大黑袍的中年男人。 “监察司?”男人脸色微变,冷冷道:“我貌似没犯什么罪吧?监察司的人为何半夜袭杀於我?” 张文杰二人不语,回答他的只有两把绣春刀的寒芒。 那男人面容阴鷙,眼神狠厉,被两名铜使一左一右夹击,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左手抓著一把黄纸符籙,右手则攥著数根闪烁著寒芒的银针。 一层淡淡的白色光华覆盖在他体表,面对两柄呼啸而至的绣春刀,他身形不退反进。 “找死!” 男人怒喝一声,左手捏著的一张符籙骤然亮起,隨手便朝著张文杰拋了过去。 张文杰脸色剧变。 他从那张薄薄的黄纸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狂暴的气息。 他不敢硬接,脚下猛地发力,身形暴退。 轰隆! 符籙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烈焰爆散,灼热的气浪席捲开来。 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这威力,寻常通脉九重的高手若是被正面击中,恐怕也要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另一边,邹阳的刀已经劈至黑袍人面门。 可那黑袍人只是冷笑一声,右手一扬,数根银针脱手而出,直奔邹阳周身大穴。 邹阳攻势一滯,不得不回刀格挡。 叮叮噹噹! 几声脆响,银针被尽数磕飞,但邹阳也被逼退了数步,失去了最佳的攻击时机。 仅仅一个照面,两名经验丰富的通脉八重高手,竟被对方一人轻鬆压制。 陆青藏在暗处,眼神凛然。 凝气境。 陆青自语道:“果然是凝气境的高手!” “而且,貌似还是道门的术士。”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並非只有武道一途。 术士,便是其中极为诡异的一脉。 武者炼体魄,通经脉,凝真气於己身,举手投足皆是莫大威力。 而术士,则是將真气作为引子,催动符籙、法宝、阵法等外物进行攻伐。 比起武者刚猛直接的战斗方式,术士的手段更为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院中的战局,已经开始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张文杰与邹阳二人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招招都是监察司的杀伐之术。 然而,那黑袍术士的手段层出不穷。 爆炸的火符,淬毒的银针。 让人短暂失神的迷魂香,让人动作迟缓的缚身咒。 甚至还能引动地上的碎石,化作一道道利箭射向二人。 张文杰和邹阳越打越是心惊。 他们二人联手,就算是面对凝气境初期的武者,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个术士,手段太过繁多,让他们有力无处使,处处受制。 再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陆青依旧蛰伏在黑暗中,目光死死锁定著黑袍术士的每一个动作。 术士的攻击手段虽然华丽且威力巨大,但每一次催动符籙与法术,都需要消耗真气,並且有一个极短暂的准备过程。 俗称,前摇。 而且,术士的通病便是肉身相对孱弱。 一旦被武者近身,那繁多的手段便会失去施展的空间。 贴身,一击毙命。 这是对付术士最好的办法。 陆青在等。 等一个机会。 以陆青现在的战力,全力爆发,猝不及防之下,足以对他造成巨大威胁。 届时再配合张文杰二人的攻势,未必没有机会。 一个刚刚踏入武道才不过数日的人,此刻却在脑子里盘算怎么斩杀一名凝气的高手。 若是让海公公知道他的想法,估计都能被狠狠震惊一波。 院中战局,瞬息万变。 邹阳一个不慎,被那黑袍术士抓破绽。 一张燃烧著烈焰的符籙,精准地绕过了他的刀锋,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右臂之上。 轰! 火光爆闪。 邹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炸得横飞出去,右臂瞬间血肉模糊,焦黑一片,连森白的骨头都隱约可见。 浓烈的焦糊味与血腥气,瞬间在小院中瀰漫开来。 “邹阳!” 张文杰双目赤红,想要上前,却被一片迎面而来的毒针逼得连连后退。 那黑袍术士见一击得手,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喜色。 “去死吧!” 他口中发出一声森然的呵斥,手中再次捏起一张符籙,目標直指倒地不起,已然失去战斗力的邹阳。 他要强杀邹阳! 只要邹阳一死,仅剩下一人的张文杰,再无半点威胁! 符籙上光芒大盛,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气息瞬间凝聚。 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即將到手的猎物身上,后背的空门,毫无防备地敞开。 就是现在! 蛰伏中的陆青,双眸骤然亮起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体內的至阳之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丹田深处那股温热的纯阳之气,不再是奔涌,而是彻底沸腾。 那一缕纤细的金芒,悍然撞入这片沸腾的熔炉。 两者相融,锻成一股前所未见的,纯粹霸道的毁灭之力。 一股从未有过的充盈感,贯穿了陆青的四肢百骸。 他脚下的瓦片,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齏粉。 整个人,在一瞬间从黑暗中迸射而出! 没有风声。 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一拳轰出。 石破天惊! 那黑袍术士正要將手中的符籙掷出,一股寒意猛然从脊椎骨炸开,直衝天灵。 他猛然回头。 瞳孔之中,一道裹挟著淡金色光焰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 那张催动到一半的符籙,光芒瞬间黯淡。 他脸上的狰狞与得意凝固,转而被无尽的惊恐所取代。 想要闪避。 想要格挡。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陆青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他反应的极限。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擂鼓般的巨响。 那只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黑袍术士的胸膛之上。 术士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胸口的黑袍瞬间炸裂,露出下面凹陷下去的胸膛。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第一面墙壁被撞碎,砖石四溅。 轰隆隆! 紧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 一连串的巨响之后,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尘烟之中。 院中的张文杰,目眥欲裂的表情还僵在脸上,他呆呆地看著那道从天而降,又瞬间脱力的身影,以及那被轰出一条通道的房屋废墟,大脑一片空白。 而陆青,在拳头落下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仿佛全身的骨髓,连同灵魂都被一同抽乾。 一股潮水般的虚弱感瞬间吞没了他。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布满了黑色的斑点。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与碎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呼……呼……呼……” 陆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般的痛楚。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脸色苍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虚弱到了极点。 別说武者。 恐怕隨便来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 但陆青心中十分兴奋。 我都没想到我居然这么牛逼……深吸一口气,陆青询问道:“死……死了吗?” 张文杰猛然惊醒,一个箭步便衝进了废墟。 片刻后,他提著一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走了回来。 他脸色复杂,怔怔地看著陆青,轻声道: “死了……” 第15章 后知后觉的李承佑:是他!? 夜风吹过,捲起一地尘埃。 相隔数百丈的另一处屋檐上,一道瘦削的黑影静静佇立。 海公公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惊骇。 他不是惊讶於陆青能斩杀一名凝气境的术士。 那一拳的威力固然惊人,但还不至於让他如此失態。 真正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陆青身上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息,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纯粹,霸道,煌煌如大日,仿佛君临天下。 海公公的嘴唇微微翕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皇极真气……” “居然是皇极真气……”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在通脉境便修成了皇极真气,而且还只是通脉四重。 这代表著什么? 陆青在通脉四重就已经可以利用真气加持自身的战力了! 那可是凝气境武者的专属啊。 否则,陆青那一拳的威力又怎么可能如此骇人呢? 但是,想在通脉境修出皇极真气何其困难。 海公公彻底凌乱在风中,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风浪比寻常人吃过的盐都多,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 院子里。 陆青在原地缓了足足一刻钟,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稍稍退去。 他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勉强站了起来。 不远处,邹阳已经服下伤药,正在自行包扎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文杰则显得十分懂事,在確认黑袍术士彻底死透之后,便进了屋子搜索了起来。 片刻后,他提著一个包裹走了出来,將里面的东西尽数摆在了陆青面前。 “大人,这是屋子里的所有东西了,至於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估计是身中某种毒药。” 陆青低头看去。 一沓厚厚的银票,一堆用於刻画符籙的黄纸硃砂,还有几十个装著各色粉末与液体的瓶瓶罐罐。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陆青的目光,很快便被其中的几封信纸所吸引。 他伸手拿起,展开一看。 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跡,让他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正是李承佑与这黑袍术士暗中往来的信件。 其中一封,明確交代了谋害太后所用寒髓香的来歷与用法。 而最新的一封信,就在几个时辰之前。 信中,李承佑询问黑袍术士,为何太后所中的寒毒竟有了缓解的跡象,並催促他儘快想出解决之法。 而每一张信都交代过,让黑袍术士阅完既焚。 不过,这傢伙显然没这么做。 这也正常,为了自保的一道保险,而这道保险,反而便宜了陆青! 陆青的眼底,闪烁著森然又兴奋的光芒。 有了这些。 李承佑,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陆青站直了身子,大步走到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开始在术士破碎的衣物中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摸出了三件物品。 第一件,是一块冰凉的令牌。 令牌正面,用阳刻手法雕著一个龙飞凤舞的“李”字。 这应该是李承佑给予对方的身份信物。 又是一份铁证。 第二件物品,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写著三个大字。 金刚经。 陆青眉头微挑,道门的术士为何有佛门的秘籍? 佛门,同样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修行体系。 但佛道两门势如水火,金刚经更是佛门的不传之秘,这黑袍术士从何而来? 这本经书的来歷,恐怕不简单。 陆青想不明白,但照收不误,这可是战利品。 最后一件,则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灰濛濛的,看不清任何倒影,背面刻著一些繁复的符纹,摸上去冰冰凉凉。 陆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他不再多想,將令牌与铜镜一併收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张文杰与邹阳二人。 “还能动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脱力后的疲惫。 二人闻言,身子皆是一震,立刻点头。 邹阳忍著剧痛,沉声道:“属下无碍。” 张文杰的眼神则复杂到了极点。 他面露惭愧,道: “大人,方才我二人为难您也是无心之举,那些內侍太监,仗著身份特殊,耀武扬威,与我监察司摩擦极大,所以我二人才会对太……內臣感官极差,以至於衝撞了您,还请见谅。” 监察司监察百官,太监可不在列。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陆青只是出於监察司的规矩,奉命行事,那么现在,他们的心中只剩下敬畏。 心服口服。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他捫心自问,若是换做自己,恐怕下场不会比黑袍术士好到哪里去。 最可怕的是,眼前这个人仅仅只是通脉四重啊!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怪物? “无妨,我没那么小气,这一战,你们功劳也很大。”陆青摆了摆手,若没有二人拼死阻拦,自己也不可能偷袭成功。 隨即,他开口道:“那就进行今晚的最后一步行动。” 张文杰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问道:“大人,还有行动?” 邹阳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陆青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道: “捉拿要犯。” “李!承!佑!” 两人对视一眼,尽皆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惊异。 李承佑? 他们身为监察司铜使,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新科状元,侍郎之子,翰林学士,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 如今在京城里,正是春风得意,风光无限的人物。 怎么会抓他? 再联想到陆青的身份,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莫非是太后要动他? 可太后为何要突然对一个前途无量的状元郎动手?这不合常理。 一时间,二人心思各异。 …… 醉香楼。 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与教坊司一样,彻夜通明,是真正的销金窟。 不同的是,教坊司迎来送往,鱼龙混杂。 而醉香楼,则为那些不便拋头露面的达官显贵们,提供了极为私密的独栋小院。 美酒佳肴,红袖添香。 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与聚会,都会选择在这里进行。 俗称,开银趴。 院內灯火通明。 一群衣著华贵的京城公子哥儿,正围著一名身穿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不断地阿諛奉承。 在场也有几位的女子对他暗送秋波。 那男子,正是李承佑。 他面如冠玉,眼带笑意,身为侍郎之子,新科状元,他理所当然是全场的中心。 “李兄,小弟再敬你一杯!状元及第,入翰林院,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啊!” 一名公子哥高举酒杯,满脸諂媚。 另一人立刻接话:“何止是光耀门楣!以李兄的经天纬地之才,將来入阁拜相,封侯拜將,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公子人中之龙,可惜已有妻妾,让京城的不少名门女子黯然伤神。” 李承佑嘴角含笑,享受著眾人的吹捧,他举杯与眾人一饮而尽,姿態瀟洒写意。 “诸位谬讚了,李某不过是侥倖罢了。” 话虽谦虚,但他眼中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酒过三巡,一名喝得有些上头的公子哥,忽然大著舌头说道: “说起来……我倒是听了个小道消息。听说这次科举,李兄本是榜眼,那状元……另有其人,只是后来查出那人舞弊,才被除了功名。” 话音刚落,院內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凝滯。 一名反应快的公子立刻冷笑一声,打破了尷尬。 “呵呵,一个靠舞弊才能上榜的腌臢货色,也配与李兄相提並论?” “就是就是!” 另一人立刻附和,声音抬高了几分。 “那等鼠辈,不过是窃取功名的跳樑小丑罢了!哪里比得上李兄这般货真价实的才子?李兄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眾人纷纷应和,吹捧之声比刚才更加热烈。 然而,李承佑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奉承与恭维,被他拋却脑后。 他的脑海中,毫无徵兆地闪过一张清秀俊朗的脸。 那个永乐宫的小太监。 被除名的状元…… 那张脸…… 李承佑握著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他终於想起来了。 那张脸,和那个被他栽赃科举舞弊的倒霉蛋,一模一样! 是他! 第16章 说吧,你想怎么死! 他从未將那人真正放在眼里,一个被踩进泥里的失败者,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神。 以至於对方稍稍有些变化,他竟一时没有认出。 但就在这一瞬间,李承佑想通了许多事情。 太后一定是知情的! 否则那人不可能会出现在永乐宫。 她留下那个傢伙,绝不是什么巧合。 必然是为了对付自己,对付父亲。 而恰好,她又找到了缓解寒毒的方法。 自己前去永乐宫確认太后状况的举动,恐怕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简而言之,太后要出手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將这一切联想到陆青的个人行为上。 在他看来,一个被顶替了状元身份的倒霉蛋,一只被他踩在脚下的螻蚁,不可能拥有这般能力。 这背后,一定是太后在操纵一切! 李承佑当即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前的酒杯。 一旁,一名衣著暴露的女子娇媚地靠了过来,吐气如兰。 “李公子这就要走了?夜还长著,不妨留下过夜?” 女子眼神眨了眨,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李承佑此刻却只觉心火焚烧,只想立刻將这个惊天变故告知父亲,哪里还有半分风花雪月的心思。 他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紧。 “各位,李某突然想到有桩急事,便不做陪了,改日李某做东,补偿各位。” 说完,他便不顾眾人挽留,急匆匆地走向大门。 然而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脱离门框,带著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朝著门內的李承佑砸了过来。 李承佑猝不及防,瞳孔骤缩。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横飞的门板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 砰! 他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廊柱上,然后摔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嚇得屋內所有人大惊失色,纷纷起身。 女子的尖叫声刺破了夜空。 “啊——” “李兄!” 几名距离近的公子哥连忙衝过去,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李承佑,一脸关切。 “李兄,你没事吧?” “是谁?好大的狗胆!竟敢擅闯此地!” 门外,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还保持著一个踹门的姿势,他放下腿,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看著狼狈不堪的李承佑。 那眼神深处,却是一闪而过的杀机。 “李状元,好久不见。” “別来无恙啊。” 李承佑倒在廊柱旁,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不等陆青回答,一旁一名衣著华贵的公子哥明显没搞清楚状况。 他指著陆青,怒斥道: “狗东西!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醉香楼,衝撞李兄!” 那名刚才暗示李承佑的女子也帮腔道: “大胆狂徒!可知李公子是何等人物?你一个狗奴才,也敢在此撒野!” 就在这时,张文杰二人走了出来。 张文杰右手一翻,祭出一块刻著监字的铜牌。 “监察司办案,奉命捉拿嫌犯!閒杂人等立刻远离,否则,论同罪处理!” 屋中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监察司!” “怎么会是监察司?” 那些公子哥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他们平日里仗著家世横行霸道,但监察司的威名,足以让他们心生忌惮。 一名公子哥仗著酒劲,心中仍有不服,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就算是监察司……也不能隨便乱抓人吧?” 张文杰冷哼一声,没有回应。他身形一闪,手中刀鞘化作一道残影。 砰! 一声闷响,那多嘴的公子哥被抽得人仰马翻,满嘴是血,再不敢多言半句。 “不要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张文杰的语气森然,刀鞘尖端指向地面,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跡。 其余的人,再无半点囂张气焰,纷纷缩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青心中感慨。 这就是监察司的办案风格吗? 有权在手,就是爽啊。 就算只是最低级的铜使,也不需要看这些紈絝的脸色。 李承佑看著眼前的一切,脸色变得铁青,试图搬出自己的背景: “我可是当今状元!翰林学士!我父亲是当朝侍郎,我外公是左相!” “你们不过是区区铜使,没有资格动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顿了顿,继续威胁道: “殴打朝廷命官,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陆青缓步向前,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倒地的李承佑,眼神中带著戏謔: “操纵科举,欺君罔上。” “构陷良才,窃夺魁元。” “谋害太后,欺天害圣。” “別说你是朝廷命官,就算是左相亲自来了,都保不住你!” 李承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你……你他妈胡说!你血口喷人!这是栽赃陷害!” 陆青俯视著他,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李承佑,你夺了状元又如何?入了翰林院又如何?你能风光几天?” “你之前不是问见了你为何不行礼吗?” 陆青咧嘴一笑,接著道:“本官现在告诉你,因为你是罪犯,一个马上就要被斩首的罪犯。” “而本官。”陆青声音渐渐压低,字字如刀道: “是奉太后諭旨,將你缉拿归案的人。哦,对了,太后她老人家还亲口说过……” “本官,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当然是假的。 但此刻,这就是压垮李承佑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谓杀人诛心?何谓让人陷入绝望之后再死? 便是如此。 越听下去,李承佑的脸色越是苍白。 但他始终不相信,就算太后想动他,也不可能如此草率。 自己的背后是礼部,是左相,她怎么敢! 但是,他忽然看见陆青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块太后的隨身令牌。 李承佑的脸色再次难看了几分,眼底甚至出现了一丝绝望。 “刀来!” 陆青大喝一声,张文杰十分懂事的將绣春刀递上。 “啪!” 绣春刀被拍在李承佑身旁的桌案上,只见陆青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轻声笑道: “说吧。” “你想怎么死?” 第17章 先斩后奏! 李承佑看著眼前这个带著温和笑意的年轻人,那张脸明明清秀俊朗,此刻在他眼中却比恶鬼还要可怖。 但他不能慌。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慄,色厉內荏地吼道: “你杀了我,你也得死!你以为太后真的保得住你?” “你不过是太后手里的一颗棋子,一条隨时可以丟弃的狗!” “只要你敢动手,我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把你碎尸万段!” “说到底,你不过只是一条奴才罢了!” “呵……” 陆青发出一声轻笑,摇了摇头。 “无所谓。” “你死在我前面就行。” “或许你爹真的会报仇,但很可惜,你已经看不到了。” “你!” 李承佑气血攻心,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陆青。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也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 他的余光瞥见了身旁桌案上那把泛著寒光的绣春刀。 又看了看近在咫尺,似乎毫无防备的陆青。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脑海中滋生、蔓延。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下一刻,李承佑体內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猛然暴起,一把抄起桌上的绣春刀。 “去死吧!” 他面目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刀,朝著陆青的脖颈狠狠斩下。 刀锋破空,带著尖锐的呼啸。 角落那些瑟瑟发抖的公子哥和女子们,更是嚇得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刀,陆青脸上的笑容依旧。 “终於上当了。” “等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青的身子只是微微一侧。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便贴著他的衣衫险险划过,斩了个空。 李承佑一击不中,心中大骇,还想再有动作。 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陆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醉香楼的夜空。 李承佑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剧痛让他再也握不住刀。 噹啷。 绣春刀脱手掉落。 陆青手腕一翻,稳稳接住下坠的刀柄,顺势在空中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刀光一闪。 噗嗤! “啊啊啊啊!!!” 比刚才悽厉数倍的惨嚎声再次响起。 一条手臂,带著喷涌的鲜血,高高飞起,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李承佑的半边身子,也溅了陆青一身。 陆青手持滴血的绣春刀,神情淡漠地看著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李承佑。 他提气开声,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罪人李承佑,拒不认罪。“ “抗拒缉捕,持械行凶,意图谋杀太后使者!” 陆青每说一个字,李承佑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当陆青的话说完,李承佑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上当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对方要把刀放在离自己唾手可得的地方。 “现,我以太后之名宣布!” 陆青高举绣春刀,刀锋在灯火下折射出森然的寒芒。 “將罪人李承佑当场诛杀!” “不……你不能……” 李承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新科状元的文雅与风度。 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拖著断臂的身躯,狼狈地向后挪动。 “我错了……我认罪……別杀我……”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嘴上说著,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 刀光再闪。 噗嗤! 李承佑的另一条手臂,也齐肩而断。 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地上抽搐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陆青缓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將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张他无时无刻不想宰了的脸,说出了李承佑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放心,我很快会送你爹下来,让你们父子团聚。” 手起。 刀落。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拋物线,滚落在地。 那双眼睛,还圆睁著,残留著惊恐与不甘。 当今状元,翰林学士,死! 此刻的陆青浑身沾满了鲜血,宛如一尊杀神。 屋內死寂。 角落里,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紈絝,此刻一个个面如纸色。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陆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浊气,將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鬱结,一併吐了出去。 从主动向太后展露寒气的秘密,到请缨彻查此案。 从引出黑袍术士,再到此刻,设局引诱李承佑持械行凶。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名正言顺的,先斩后奏! 张文杰与邹阳二人站在不远处,看著陆青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傢伙…… 不仅仅是天赋强大得令人髮指。 这份算计人心的本事,这份杀人诛心的手段,更是玩得炉火纯青。 以刀为饵。 以言语为催化剂。 一步步將李承佑逼入绝境,刺激他做出临死反扑的疯狂举动。 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將其反杀。 如此一来,陆青不仅不用背负任何擅杀朝廷命官的罪责,反而可以倒打一耙。 状告李承佑心虚畏罪,暴力抗法,甚至意图谋杀太后派来的使者! 好一招借力打力,滴水不漏。 太可怕了。 这个人,简直可怕到了骨子里。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还好,之前没有真的把这位爷的罪死。 陆青將手中的绣春刀隨手一拋。 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被张文杰下意识地接住。 “谢了。” 陆青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映衬著满脸的血污,只让张文杰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陆青却没理会他的反应,淡淡道:“现场就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他指了指那些躲著的傢伙,道:“这些人全都带回监察司吧,他们可是最好的证人。” 张文杰当即明白了陆青的意思,监察司审讯手段闻名京城。 截止目前,没人能扛过监察司的一轮审讯。 “另外……”陆青將那些信件与令牌拿了出来,递给张文杰,道: “这些东西放在我身上不安全,你收好。” “我估摸著,明天太后可能会有动作,这些定然能派上用场,你明日上朝时,亲自送去。” 张文杰接过,一脸正色。 他有些感动,没想到陆青居然將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 而陆青倒是不担心张文杰反水,杀李承佑时,他就在旁边,要反水早就反了。 其次,监察司是直属於皇室,如今更是被太后牢牢握在手中,自然可信。 陆青朝院外走去。 刚走到院子,一道身影,正站在前方的屋顶上。 海公公负手而立,他看著陆青这副模样,眼神平静无波。 “太后不可能让你杀李承佑。” “你这么做,不怕搭上自己?” 陆青闻言,轻笑一声。 “会吗?” “李承佑图谋不轨,意图谋害太后,我杀他,不是理所当然?” 海公公眯了眯眼睛,摇头道: “你不会这么愚蠢。” 陆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道: “我就是这样的人,睚眥必报,谁惹了我,我就杀谁。” “不惜一切代价!” 说著,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反问道: “况且,方才公公不是也没制止吗?” 海公公沉默。 陆青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公公身在现场,却坐视我杀人。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也算失职吧?”” “不如……” “公公做个顺水人情,帮我作证,就说李承佑拼死反抗,我为自保,只能无奈將其当场斩杀,如何?” 海公公眼皮一抬,扫了他一眼。 “咱家不是你的工具。” “后续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街道的尽头,忽然响起一阵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芒,將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显然,京兆府的官兵到了。 海公公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跃上房顶。 夜风中,他最后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若能活著回来,咱家教你皇极锻体诀的下一步。” 陆青微微一笑。 他整理了一下被血浸透的衣衫,转过身,平静地看著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 很快。 “围起来!” 一声大喝。 几十名官兵如潮水般涌来,手中的长枪林立,冰冷的枪尖在火光下闪烁著寒芒,瞬间將陆青围得水泄不通。 第18章 娘娘不好了,陆青把李公子斩了! 永乐宫。 萧太后端坐於木案前。 她今日身著一袭絳红色宫装,华贵,艷丽。 玲瓏有致的曲线,將胸前的饱满衬托得挺立饱满,诱人遐思。 一双如同白蟒般的长腿交叠在一起,与平日的威严不同,此刻的萧太后如同一只懒洋洋的猫咪。 挽月则站在一旁,身姿高挑挺拔,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纯靚丽。 一个妖嬈如熟透的蜜桃,一个清纯如带露的青梅。 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格,若陆青在此能给出最准確的形容。 嫵媚的小姨子与清纯女大。 萧太后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铺开的一份文牘上。 陆青。 县试一鸣惊人,乡试冠绝全场。 会试策论震惊四座,殿试本该是他魁首扬名之时。 然而,命运却急转直下。 一纸控告,科举舞弊的罪名如乌云般笼罩而下,將他从云端生生拽入泥泞。 状元之名被夺。 功名尽毁。 他被打入死牢,前途一片灰暗。 萧太后注视著文牘上那一行行墨跡,指尖轻叩桌面。 她忽然联想到不久前,陆青主动请缨,追查李承佑与寒毒是否有关的案件。 而控告陆青舞弊的,正是李承佑。 也正因此,李承佑才取而代之,得了状元功名。 其中是否有隱情,不得而知。 “陆青主动请缨调查李承佑……” “莫非是有別的目的?” 挽月明白她的意思,眉头微蹙,摇头道: “不可能吧,娘娘?” “那傢伙虽有文采,但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哪有这般心机城府?” 萧太后眼波流转,没有立刻反驳。 “嗯……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你明日还是去监察司询问一番吧。 挽月闻言,鼓了鼓腮帮子,道: “娘娘,有这个必要吗?” “李家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在科举上动手脚吧?” “您是不是……对那个陆青太上心了些?” 萧太后白了挽月一眼,风情万种。 “你这丫头,懂什么。” “科举乃国之大典,一丝一毫都不能含糊。” “既然可能藏著隱情,岂能当做儿戏?” 挽月撇了撇嘴,没敢再多言。 可她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她总觉得,自从那一晚被陆青疗伤后。 娘娘对陆青的態度,便不一样了。 这让挽月心中很不爽,明明以往太后身边只有自己服侍,她甚至想过,就这么服侍娘娘一辈子。 可如今,万一娘娘看上了陆青,那她该怎么办? 难不成要被当成暖床丫头送给那个討人厌的混蛋不成? 一想到陆青与娘娘顛鸞倒凤后,完事后还使唤自己去续杯,她心中就堵得慌。 就在挽月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宫女惊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娘娘不好了!” “出大事了!” 萧太后与挽月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划过一丝惊讶。 挽月的眼神一凛,沉声喝道。 “进来!” 一名宫女急匆匆地冲入殿內。 她的气息急促,声音带著止不住的惊恐。 “娘娘,陆……陆青他……他把李公子斩了!” 殿內,沉水香的烟气,在这一刻,仿佛也凝滯了。 …… 京兆府大牢。 潮湿的霉味混杂著腐烂的草料气息,钻入鼻腔。 陆青仰面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两眼望天。 说起来,这算是近期第二次进牢房了。 上一次是暗无天日的死牢,这一次换成了普通监牢,条件居然还算不错。 斩杀朝廷命官,被京兆府的人拿下时,陆青並未反抗。 跟京兆府的差役动手,等同於公然抗法,会被当场格杀。 他自然不会去冒这个险。 虽然张文杰亮出了监察司的腰牌试图阻拦,但京兆府的人根本不理会。 甚至就连太后令牌祭出来都没用,铁了心要逮捕他。 对此,陆青心知肚明。 京兆府,也有李家的人。 果不其然。 他进来没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名狱卒提著灯笼,簇拥著一道身影,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两鬢微白,身姿却依旧挺拔。 他穿著一身官服,眉宇间散发著一丝久居上位的威严,还有一丝隱晦的戾气。 那双本该有神的双眸,此刻遍布血丝,死死地盯著牢內的陆青。 这张脸,陆青再熟悉不过了。 礼部侍郎,李建安。 正三品大员。 陆青早就料到他会来,他从石床上坐起,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笑意。 “李侍郎,又见面了。” 李建安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杀承佑,是太后的意思?” 他不相信区区一个陆青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能调动监察司的人,斩了他的状元儿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太后授意。 这说明,太后要对他们李家开刀了! 至於陆青,就是那把递出来的刀! 陆青闻言,淡淡一笑。 “李承佑勾结术士,意图谋害太后,形同谋逆,人人得而诛之。” “侍郎大人饱读诗书,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 “说起来,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人现在不去烧香拜佛,想想怎么保全家小,反而有閒心来看我一个阶下囚?“ “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李建安没有理会陆青的冷嘲热讽,语气森然道: “呵呵,你以为有太后授意就没事了?” “本官告诉你,你必死无疑!” “本官会把你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青掏了掏耳朵,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大人,还记得之前你污衊我舞弊时,说过的话吗?” 李建安眯了眯眼睛。 他的脑中,回想起不久前,在府衙大堂上的那一幕。 那时的陆青,跪在堂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稍显扎眼、隨手便可捏死的螻蚁。 他曾居高临下地对那只螻蚁说过: “人不管在哪里,都要讲背景,现在懂了么?本官说你舞弊,你便是舞弊。你那些文章、才学、道理……在本官这里,都不如这一句话有用。” 而现在。 这个他眼中隨手可捏死的螻蚁,不仅咬死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甚至还有资格隔著一道牢门,与自己平静对话。 陆青看著他变幻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看来侍郎大人想起来了。” “大人不妨和小人打个赌。” 陆青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 “一天。” “就一天。” “一天之內,我会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走出去。” 他迎著李建安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侍郎大人,你信是不信?” 第19章 暴风雨前夕 狗东西! 李建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指著牢內的陆青,朝著身边的狱卒厉声嘶吼。 “上刑!给我上大刑!本官要让他求死不得!” 几名狱卒拱手,连忙应道: “是!” 他们抽出腰间的钥匙,打开牢门。 陆青眉头微挑,思索著是否要反抗之际。 一道清冷的呵斥声,陡然从甬道深处传来,瞬间穿透了这阴森的牢狱。 “住手!” 眾人动作一滯,循声看去。 只见一名身姿高挑的女子,正快步走来。 她面若寒霜,步步生风。 来人,正是挽月。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之前被陆青气到跳脚的模样。 她高昂著头颅,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即便面对正三品大员李建安,她也没有丝毫怯场。 李建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挽月是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此刻出现在这里,其背后代表的意义,还需要猜吗? 儘管心中怒火滔天,李建安还是强行压下,挤出一个僵硬的表情,拱了拱手。 “挽月尚仪,这半夜三更,你来京兆府的大牢作甚?” 挽月微微一笑,道: “陆青是我永乐宫的人,尚未定罪之前,任何人不得对他用刑。” “本官来看看有没有人不懂规矩,擅自行此苟且之事。” “当然,本官不是在怀疑李大人,只是担心底下某些奴才,会做这等苟且之事。” 李建安的脸色没有变化。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这话,字字句句,都如同耳光般抽在他的脸上。 挽月是太后钦定的六宫尚仪,虽没有实权,但宰相门前七品官,整个京城没有几人乐意得罪这位。 李建安死死盯著挽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太后的意思?” 挽月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是。” 一个字,乾脆利落。 演都不演了。 牢里的陆青听得嘖嘖称奇。 李建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出血来。 他缓了好半天,这才咬牙切齿道: “好!很好!” “擅杀朝廷命官,我倒是要看看,太后打算怎么保他!” 话音落下。 李建安猛地一甩衣袖,带著满腔的怒火,愤然离去。 几名狱卒面面相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一边是礼部侍郎,一边是太后身边的人。 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朝著挽月拱手告辞,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吱呀——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此刻偌大的大佬只剩下陆青与挽月二人。 挽月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给娘娘带来多大的麻烦?” “公报私仇,你倒是心机深的很啊,娘娘对你很失望!”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怒意。 无论是她还是娘娘,怎么都没想到,陆青居然这么胆大。 杀李承佑? 那可是当今状元,入了翰林院的朝廷命官。 背后更是站著整个李家! 就连太后想动他,都没那么容易。 而调查过陆青背景的二人,理所当然的认为陆青是在公报私仇。 陆青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挽月尚仪此话何意?” “缉捕期间,李承佑拼死抵抗,对我拔刀相向,我若不反抗,难不成站著给他砍吗?” “当时醉香楼里,可是有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人证俱全。” 挽月皱眉询问: “那你也不能杀人,別人是状元,你是什么?你只是个死囚而已。” 陆青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道:“这也是娘娘的意思?” 挽月直言不讳:“是。” 陆青面无表情,道:“你走吧,明日,我会给这件事一个了结,不会给娘娘添麻烦。” “你……” 挽月面若寒霜,她实在不理解,这个混蛋为什么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明明他只是一个即將问斩的死囚而已,若不是他,现在的陆青早就被砍了脑袋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情绪压下,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冰冷。 “虽然我很不想说,但娘娘的意思是,她会强行保下你。” “你明天要去上朝接受审问,届时,你別乱说话,明白吗?” 陆青一愣,道:“上朝?” 挽月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呢?做了这么大的事你觉得李家人会放过你吗?” “届时由太后亲自御审,三司长官、文武百官皆在,只有这样你才有活命的机会,否则若私下审讯,你现在估计早就『畏罪自杀』去投胎了。” 陆青心中没太多波动,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挽月心中就一阵来气。 她懒得再与他多说半句废话,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清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牢房,重归寂静。 陆青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褪去。 太后一定会力保他。 这一点,从他决定设局杀李承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若是死了,太后身上的寒毒谁来解? 明天,就是第二次治疗的日子。 所以,萧太后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明天之前,將他从这座大牢里捞出去。 这便是他的底气,也是他敢当眾斩杀李承佑的依仗。 当然,陆青心中其实也没太多感激。 无非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至於现在,李承佑已经死了。 接下来,就是他的父亲,李建安。 礼部侍郎,正三品大员。 陆青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床上轻轻敲击著。 李建安的背后,不仅站著位高权重的左相,其所属的党派势力更是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想动他,绝非易事。 那是一张巨大的网,而他现在,不过是刚刚撕开了这张网最外围的一道口子。 对方显然不是李承佑那种被几句话就能刺激到失去理智的货色。 但杀是一定要杀的,死仇已经结下,就算他偃旗息鼓,对方也定然会想法设法宰了自己。 只能慢慢来。 不过,杀他很难。 但让他不好过,噁心他一波,还是没问题的。 陆青心中忽然有些期待明天的早朝了。 …… 翌日,卯时。 午门前,文武百官早早到了现场等待。 卯时。 天色未明,晨雾清冷。 午门前,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已在广场上静候。 然而今日的气氛,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队列前方的一道身影。 礼部侍郎,李建安。 他站得笔直,试图维持著三品大员应有的仪態。 可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与眼眶下浓重的青黑,却出卖了他內心的煎熬。 袖袍下的双手,早已攥得骨节发白。 昨夜,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名叫陆青的太监,联合监察司,在醉香楼当眾斩杀了新科状元,李承佑。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整个京城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初是震惊,而后便是各种猜测。 几乎所有人的想法都与李建安相同。 那个叫陆青的人,不过是一颗棋子。 而这颗棋子,昨夜释放出了一种惊人的信號。 太后,要对以左相为首的王党,动真格了! 因此,今日的早朝,註定不会平静。 无数人都在期待著,这將会是一场何等激烈的唇枪舌剑,龙爭虎斗。 就在诸臣心思各异,默默等待之际。 “咚!” 悠远而沉重的钟声,自午门城楼之上响起,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这场万眾瞩目的朝会,开始了。 第20章 上朝 金鑾殿。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著穹顶,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倒映出百官肃立的身影。 高台之上,九龙缠绕的御座,本该空悬。 此刻,却端坐著一道身影。 萧太后今日换上了一身玄黑与朱红相间的翬翟礼服,金线绣出的五彩山鸡纹样在烛火下流光溢彩,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端坐於此,凤眸低垂,俯瞰著座下整个大夏王朝的权力中枢。 只是,萧太后绝美的脸上,隱隱浮现一缕憔悴。 昨夜的消息太过惊人,她几乎彻夜未眠,当即召了自己的亲信商谈此事。 所有人都在劝她放弃陆青,保全监察司。 但最后她依旧力排眾议,要求保下陆青。 这也引起了部分人的不满。 同样也让她心中对陆青的怒气到了一个顶点。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队列整齐。 “参见太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萧太后抬了抬手,声音清冷。 “眾卿平身。” “谢太后!” 百官起身。 萧太后身侧,一名老太监上前一步,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员便从队列中走出,手持玉笏,躬身行礼。 “臣,有本启奏。” 眾人看去,是刑部都给事中,张巡。 “启稟太后,昨夜京中发生恶性案件,新科状元李承佑,在醉香楼內,被一名为陆青的太监联合监察司铜使当眾斩杀!” “此举乃是越权,是蔑视国法,更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监察司严重失职,督公阎烈难辞其咎,请太后下令,將二人一同斩首示眾,给天下一个交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紧接著,又有几部都给事中纷纷出列。 “陆青罪大恶极,监察司滥用职权,张大人所言极是。” “臣,附议!” “臣,附议!” 殿中百官的目光,在这两几人身上一扫而过,隨即瞭然。 这几人皆是王党成员。 当今朝局,共有三大党派。 以左相为首的王党。 以三公之一的程太傅为首,拥护皇室的皇党。 以右相为首向来保持中立,鲜少参与党爭的武官集团。 李承佑是王党成员,李建安更是王党核心,王党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当然,这些都是聪明人,只字不谈陆青是太后的人。 反而齐齐將矛头的重点转向监察司。 斩李承佑,明显是太后的决定,想要严惩太后肯定不可能。 陆青明显只是一把刀,光斩了他可不够。 那么就只有对监察司动手了。 只要能逼得太后妥协,处置监察司,斩首陆青,削弱太后的权利。 如此一来,才不算太大损失。 高台之上,萧太后静静地看著那些义愤填膺的人,面无表情。 片刻后,她的目光,朝著队列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飘去。 程太傅。 老者仿佛有所感应,微微頷首,隨即向后方看了一眼。 很快,一名皇党官员站了出来。 “臣,有不同看法。” 张巡立刻怒目而视。 “刘大人有何高见?” 那刘大人不卑不亢,朗声道:“据臣所知,此事另有隱情。” “臣建议,將此案移交三司会审,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经典的拖延时间战术。 张巡当即呵斥道:“一派胡言,真相已经摆在眼前,刘大人莫要睁眼说瞎话!陆青此人若不斩首示眾,何以服眾?” “恳请娘娘即刻下令!” 另外几名言官也纷纷出言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请娘娘下令!” “请娘娘下令!” 刘大人硬著头皮道:“娘娘,臣认为此事应从长计议。” 几个言官当即扯著嗓子开喷,喷太后他们不敢,喷一个官员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而皇党这边见状,也派出几名成员,火速支援刘大人。 一时间,金鑾殿如菜市场般嘈杂。 萧太后扫视了一圈下方眾臣,心中无奈至极。 这件事太麻烦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陆青去查此案。 这群言官,通常都是要名不要命的傢伙。 真给他们惹急了,那一个个都是敢血撒金鑾殿。 李建安抬眼看了眼萧太后,面露疑惑。 太后要保人,这是肯定的。 只是不知,她要保陆青,还是监察司? 就在此时。 萧太后身边的太监当即喊道: “肃静!” 大殿之內,很快安静下来,眾臣目光灼灼地盯著太后。 高台之上,萧太后凤眸微垂,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爭得面红耳赤的群臣,沉声道: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爭论不休。” “那便宣陆青上殿,当面对质。” “孰是孰非,一问便知。” 话音落下,她身侧的老太监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 那尖锐的嗓音再次划破大殿的沉寂,穿透层层殿门,传向远方。 “宣——” “陆青,覲见!” …… 午门之外。 陆青身著一袭单薄的白色囚服,双手负后,静静佇立。 身边,站著两名京兆府的官差。 两人都是挽月安排的,所以自然对陆青照顾有加,连锁链都没拷上。 清晨的冷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髮丝,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灼灼光芒。 他的目光,正投向远处那座巍峨矗立,轮廓分明的金鑾大殿。 那里,是大夏王朝的权力中枢。 是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踏足的圣地。 陆青唇角微微勾起。 没想到入宫不过数日,自己竟有机会站在这里。 虽然进来的方式,算不上体面。 当那一声尖细的传召远远传来时,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终於,轮到我登场了。 有太后的事先交代,从午门到金鑾殿的漫长御道上,並未有任何禁卫或太监上前刁难。 一路畅通无阻。 当陆青的脚,踏上金鑾殿门口那冰冷坚硬的汉白玉台阶时,他终於看清了殿內的景象。 空旷。 巨大。 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支撑著高不见顶的穹顶,投下巨大的阴影。 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冰冷地倒映著殿內百官的身影,影影绰绰。 香炉里升腾的青烟,在幽暗的光线中缓缓盘旋,带著一股檀木的沉凝气息。 整个大殿,瀰漫著一股歷史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威压。 殿內百官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审视,轻蔑,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眾人很快给出了评价。 除了长得帅,一无是处。 简直就是內侍小白脸的完美形象。 这个念头在许多官员脑中一闪而过。 他们愈发肯定,这陆青,就是太后推出来的一枚弃子。 不少王党官员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 等太后为了平息眾怒,下令捨弃这颗棋子后,他们该如何乘胜追击,继续施压,將矛头死死对准监察司,一举削弱太后的羽翼。 就在这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陆青迈开了脚步。 他走进这座象徵著帝国至高权力的殿堂,没有半分寻常人该有的畏缩与惶恐。 他昂首挺胸。 大步流星。 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单薄的囚服,在他身上竟穿出几分閒庭信步的意味。 只此一幕,便让不少原本轻视他的官员,眼神微微一凝。 寻常人初入金鑾殿,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此人竟能如此从容? 这气度,不像个囚犯,更不像个太监。 陆青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御座百步之外站定,抬头看向上方那道身影。 他整了整衣袍,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 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参见太后娘娘。” 第21章 证据,我当然有! 高台之上,萧太后的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陆青。” “擅杀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陆青躬身道: “回太后。” “小人认罪。” 话音落下。 眾臣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果然认罪了。 但是,你能不能演一演? 好歹辩一辩啊,你这不把我们全都当傻逼吗? 现在用屁股想都能想到,陆青就是替罪羊。 御座之上,萧太后扶著龙椅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凤眸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陆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夜挽月明明交代过,让他死咬不认,这个混帐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只要陆青咬死了不承认,自己完全可以安排人强行拖延时间,从长计议。 可现在,都认罪了,还怎么拖? 萧太后现在都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混蛋算了,省的麻烦。 张巡第一个跳了出来,语调激昂地高声道: “启稟太后!” “既然此獠已认罪,应即刻下令,先將此獠拖出午门斩首示眾,再议监察司之过!” 闻言,萧太后脸色阴晴不定,盯著陆青,想看他打算怎么应对。 若非寒毒未解,她现在真想立刻下令把这个不听话的奴才拖出去砍了! 陆青转向他,道: “这位大人,我刨你家祖坟了?这么著急想我死?” 张巡一愣,隨即冷哼道:“你擅杀朝廷命官,罪证確凿,自己也已认罪,不杀你,国法何在!”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陆某认得,是『未交三司,私诛死囚』的越权之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李承佑是逆贼,可不是什么命官。莫非这位大人认为,谋逆的贼子,也配称命官?” “你!”张巡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陆青的鼻子骂道:“巧言令色!污衊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我看你就是死到临头,胡言乱语!” 程公为首的皇党成员纷纷將目光投了过来,面露疑惑之色。 他们不太理解,为何太后非要保这个傢伙。 目前为止,他的表现实在是太烂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將其推出去当替罪羊,平息王党的怒火。 可陆青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神情一滯。 “娘娘,此案另有隱情。” 萧太后强压著怒气,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好,本宫倒要看看,你今日能说出什么来。 陆青淡淡道: “李承佑勾结江湖术士,获取慢性寒毒,並买通太后寢宫內侍,意图谋害太后,形同谋反!” “此罪,当诛!” “小人奉命查案,审问期间,李承佑狗急跳墙,欲持刀行凶,小人为求自保,这才不得不出手將其当场格杀!” 轰! 此话一出,整个金鑾殿仿佛被投下了一枚惊雷。 百官震动。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殿中央那个身著单薄囚服的身影上。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 就连高台之上的萧太后,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凤眸中,也闪过一抹错愕。 她一直都以为陆青只是公报私仇。 可现在,他居然敢当眾说出这番话。 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有其事? 队列前方,一直低眉敛目,仿佛置身事外的左相,此刻也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眸子眯了眯。 隨即,他看向了身后的李建安。 李建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左相投来的审视目光,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躯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被查到了。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东西! 他到底怎么做事的! 张巡更是足足愣了十几秒,才终於反应过来,大喝道: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李公子乃是当今状元,圣上钦点,前途无量,他怎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陆青闻言,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 “大人说得很有道理。” 张巡又是一愣,完全没搞懂陆青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陆青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莫非……是受人指使?” “或者说,还有同谋?” “我看这位大人,倒是与那逆贼李承佑相交莫逆,一直替他说话。” “你……” 张巡嚇得脸色苍白,连忙摆手道: “你別血口喷人!我……我与他没有半分关係!” 陆青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有没有关係,那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高台,躬身一拜。 “娘娘,小人建议,將此人立刻拿下,投入监察司大牢,严刑拷打一番,定能问出些东西来。”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 “另,逆贼李承佑涉嫌谋反。” “按照我大夏律法,此等大罪,理应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小人恳请太后下令,以儆效尤!” 不少人心中暗道陆青够狠。 杀了人儿子不算,他还想整死人全家。 但,这可能吗? 李建安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无法再保持沉默,定了定神,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踉蹌著走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稟太后!” “臣,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悲愤的颤音。 萧太后凤眸微垂,看不出喜怒。 “讲。” 得到允许,李建安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瞪著陆青,厉声质问: “你这阉人!” “口口声声污衊我儿意图谋反,你可有证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儿承佑,自幼苦读圣贤之书,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鑑!” “他高中状元,光耀门楣,前途一片光明!” “有什么理由,要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到最后,李建安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老泪纵横。 “如今他尸骨未寒,却还要被你这等奸佞小人泼上谋逆的脏水!” “天理何在!国法何在啊!” 不少官员见此惨状,心中都生出几分不忍。 这番表演,不可谓不精湛。 一个痛失爱子,又被污衊造反的忠臣形象,瞬间立了起来。 一时间,殿內风向似乎又有了转变。 是啊,证据呢? 你陆青空口白牙,说人家谋反就谋反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陆青身上。 面对李建安的血泪控诉,陆青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有点想笑,这老东西,要是搁现代,起步也是奥斯卡影帝级別的。 片刻后,陆青这才悠悠开口: “证据,我当然有。” “要是没有证据,我来这做什么?” “陪各位大人玩过家家吗?” 瞬间,萧太后猛地直起身子,一双凤眸灼灼的盯著陆青。 下一刻,一道尖锐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稟太后!” “监察司铜使,张文杰,求见!” 第22章 午门赌命! 萧太后当即道:“宣!” 很快,张文杰迈步走了进来。 张文杰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陆青身侧站定,躬身行礼。 “臣,监察司铜使张文杰,参见太后娘娘!” “平身。” “谢太后!” 张文杰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与一枚令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启稟太后,臣奉命追查逆贼李承佑同党,发现对方为一名凝气境江湖术士,最终,为陆青所斩杀。” 轰! 张文杰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耳中响起。 陆青,斩杀凝气境术士? 尤其是武官那边,一道道目光顿时投了过来。 这个傢伙,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的模样,居然能斩杀凝气境的高手? 他到底是谁? 莫非是萧太后暗中培养出来的高手吗? 就连萧太后也都愣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她算是最了解陆青的了,明明在两天前,他还只是个普通人。 而关於陆青的资料上明確表示,他从未习武。 如何杀得了凝气高手? 不由得眾人多想,张文杰接著说道: “而后,臣於其书房暗格之內,搜得密信数封,以及一枚李家私印令牌!” “其上,详细记载了逆贼李承佑买凶下毒,意图谋害太后的全部罪证!” “请太后过目!” 隨后,老太监连忙下去,接过信件呈了上来。 萧太后展开信纸,目光一扫而过。 殿內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萧太后身上。 百官伸长了脖子,试图从太后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他们只看到,太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让眾臣心中嘀咕,证据都来了,那此事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终於,太后放下了信纸,脸色阴晴不定。 “让眾卿,都看看吧。” “是。” 老太监躬身接过信件与令牌,再次走下高台。 程太傅第一个接过了信件,看完后面不改色递给身后的右相。 右相看完,眉头紧锁。 接著,是六部尚书,各部侍郎。 信件不断传递。 每一个人看完,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为精彩。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左相接过信件,只扫了一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的將信件递给了身后的官员。 李建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看著那封信在人群中传递,离自己越来越近。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信纸落入手中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看完信上的內容,他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 那字跡…… 是他儿子的字跡! 李承佑的文章诗词早已传遍京城,在场之人,谁不认得? 作不了假! 铁证如山! 无论是李建安还是王党成员,无话可说。 李建安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前列的左相。 却发现对方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似乎並不打算为自己说话。 萧太后凤眸中寒意凛然,特意看了眼眾王党成员,道: “诸位,可还有异议?” 一时间,金鑾殿內鸦雀无声。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王党言官,此刻都低垂著头。 现在再开口,那就是自寻死路。 萧太后道: “礼部侍郎李建安,教子无方,御下不严,以致其子犯下谋逆大罪。” “即日起,革除其礼部侍郎一职。” “李家上下,所有人等,不得离开京城半步。” “监察司即刻派人驻守李府,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联合审查此案。” 萧太后冰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陆青身上。 “至於陆青。” “虽有越权之举,但查明逆贼,乃是大功一件。” “功大於过,赏黄金百两,官升一品,入司礼监行走。” 说完,她便从御座上缓缓起身,再也不看殿下眾人一眼,径直走向后殿。 “三日后,本宫要看到结果。” “退朝。”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內悠悠迴荡。 “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走后,百官才如蒙大赦,纷纷转身,朝著殿外走去。 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清楚,李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算最后查明李建安没有参与谋逆,一个教子无方的罪名,也足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王党这次,算是断了一臂。 只是不知,接下来他们会如何反击。 不少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陆青。 原以为此子今日必死无疑,谁能想到,峰迴路转。 他不仅无罪,甚至还有赏。 当然,在眾人看来,这一切都是萧太后在背后操纵。 陆青,无非听命办事的棋子。 不少人心中暗自感嘆。 不愧是太后。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好狠的手段! …… 午门外。 李建安失魂落魄地走著,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青笑眯眯地看著他。 “李大人,这么急著走做什么?” 李建安猛地抬头,看到陆青那张带笑的脸,眼中的血丝瞬间暴涨。 “狗东西!” “你还想做什么?” 周围尚未散去的官员纷纷驻足,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就连刚上轿子的三公之一,程公都打开窗帘,看起了热闹。 陆青脸上的笑意不减。 “李大人忘了?” “我们之间,可是有个赌注的。” “你赌我一天之內出不来,现在看来,是我贏了。” 李建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陆青。 “当然,我不是来跟李大人討要赌注的。” “咱们不妨,再赌一次?” 李建安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陆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道: “我跟你,赌命。” 李建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听陆青的声音悠悠传来。 “一个月內,我会亲自送李大人下去跟你儿子团聚。” “这次若还是我贏……“ “你输的,可就是命了。” 陆青门清,真想把李家满门抄斩,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也是好事,因为他有机会亲自动手。 狂妄! 囂张! 周围官员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这陆青胆大包天,金鑾殿前,午门之上,公然放话要杀堂堂一名侍郎? 哦,已经暂时革职了。 那没事了。 轿子里的程公,忍不住一笑。 这小子,有点意思。 李建安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 “你真以为,当了太后的狗就能为所欲为了?” “在这京城,本官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陆青嘴角一扬,轻声道: “那就静待开局吧,李大人……” “我吃定你了,耶穌也留不住你,我说的。” “回府后,该吃吃,该喝喝。” “安心……等死吧。” 说完,陆青哈哈一笑,背著手大步离去。 李建安站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眼底充斥著浓烈的杀意。 第23章 娘娘,时间到了,咱们该开始治疗了 今日,整个京城註定是震动的。 当今状元李承佑涉嫌谋逆,於昨夜被当场诛杀。 礼部侍郎李建安,因教子无方,被免职,且此案尚在调查中。 有极大可能会被其儿李承佑牵连,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下朝后,在午门时发生的一件事。 午门赌命! 因此陆青这个名字迅速地传入了京城达官显贵的耳中。 手刃当朝状元,拳杀凝气高手。 午门之上,与堂堂礼部侍郎赌命。 更是扬言一月內要將李建安斩杀。 这一件件事,为陆青的身上增加了些许传奇色彩。 也让许多人纷纷猜测此人的具体身份。 当然,除了是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外,其他人也查不出什么了。 但眾人对此嗤之以鼻,一个小太监有这么大权利? 还不如说是太后的男宠来的可信。 …… 傍晚,永乐宫。 “娘娘,陆青求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宫女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萧太后揉了揉眉心,道: “让他进来。” 殿门被缓缓推开,陆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去静心堂换下了那身白色囚服,穿上了一身崭新的司礼监太监服,墨绿色的底子,领口袖口绣著精致的暗纹。 这身衣服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材上,非但没有半分阴柔气,反而更衬得他俊朗清秀,气度不凡。 一直討厌陆青的挽月不得不承认,这混蛋皮囊真是没的说。 就连萧太后,凤眸也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片刻。 “参见娘娘。” 萧太后抬起眼,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陆青,你胆子不小啊。” “居然敢利用本宫?” 话音落下,殿內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陆青早就料到太后会发难,拱手道: “李承佑蓄谋已久,早就想对娘娘不利,小人替娘娘杀之而后快,娘娘为何不满意?” “放肆!” 她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因怒火而起伏,仿佛要撑破华贵的宫装。 “堂堂状元,侍郎之子,翰林学士,岂是你说杀就杀的?” 陆青坦然道:“小人知道。” “当时在醉香楼,李承佑欲持刀杀我,刀锋已经到了脖子跟前。我若不杀他,死的就是我。” “娘娘认为状元之命比小人的命重要,倒也合理,您若不满,小人愿领擅专之罪。” “你……” 萧太后柳眉倒竖,看著他这幅滚刀肉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这傢伙分明是在阴阳,埋怨自己让挽月带去牢房的话。 不等萧太后发难,陆青继续道: “但若重来一次,为保太后万全,臣仍会如此做!” 他的目光灼灼,字字清晰。 “状元之命虽贵,重不过社稷安危!” “程序之规虽严,急不过太后之危!” 一旁的挽月张了张嘴,本想斥责他油嘴滑舌,可这两句话,让她一时失语。 而,萧太后也很明显就吃这套。 是啊。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自己早就想对王党动刀,苦於没有合適的时机和藉口。 陆青此举,看似鲁莽衝动,却一举斩断了王党一臂,更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为自己立了威。 而他所冒的,是被千刀万剐的风险。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最终得利的,都是自己。 想起自己这两日还在心中埋怨他是个不听话的麻烦,萧太后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愧疚。 状元之命虽贵,重不过社稷安危; 程序之规虽严,急不过太后之危。 尤其是这两句话…… 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这傢伙,虽然是个惹祸的混帐东西。 但这嘴皮子,还真是有几分状元之才。 况且,自己本就不打算追究他的责任,无非就是想找回点面子罢了。 看到萧太后的表情,陆青知晓,自己的马屁已然奏效。 萧太后看著陆青,胸口那股被利用的鬱气,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缓缓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这次就算了。” “若有下次,本宫绝不轻饶。” 陆青躬身一拜,姿態恭敬。 “多谢娘娘。” “还有一件事。”萧太后深吸一口气,无奈道:“谁许你去招惹李建安的?还午门赌命,你好大的气魄。” “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清楚你是本宫的人,你的行为就代表著本宫!” 陆青坦然道:“娘娘难道不想对王党下手吗?既然想,那就由小人来替娘娘做事,岂不更好?”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萧太后眯了眯眼睛,冷声道。 “小人不敢,小人所作之事,或有私心,但大方向来看,也是为了娘娘。”陆青赶忙表忠心。 萧太后盯著他看了半晌,沉声道: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李建安死不了,本宫也不可能会杀他,你以后最好別自作聪明。” 说完,她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隨即道:“抓捕李承佑一事,本宫要知道全部过程。”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 陆青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匯报”。 他將如何从文牘中发现线索,如何前往教坊司审问梦芙,又如何去监察司调兵遣將,最终夜袭黑袍术士的过程娓娓道来。 虽然之前听张文杰说过,但也就一句话的事。 如今听到陆青讲述过程,萧太后还是吃了一惊。 一拳轰杀凝气术士? 虽是有偷袭加术士肉身孱弱的因素在,但这也非常不得了了 “陆青,你才练武几天?”萧太后忽问道。 陆青拱手道:“呃……大概两天。” “纯属侥倖,侥倖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萧太后和挽月却十分诧异。 两人都清楚一个刚刚踏入武道门槛的通脉境,想要斩杀一名凝气境的术士,哪怕是偷袭,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这其中所冒的风险,所需要的胆魄与时机把握,绝非侥倖二字可以概括。 她只知道,两天前,这个人还手无缚鸡之力。 两天后,他便能轰杀一名凝气境的高手。 这等天赋,闻所未闻。 隨后,陆青接著讲述。 逮捕李承佑,最后到李承佑奋起杀人,自己反杀全都说了一遍。 当然,有些东西还是修饰了一下。 说到教坊司的时候,陆青严词表明,在教坊司什么都没做。 在被李承佑偷袭的时候,他描述得凶险万分,仿佛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 说完后,萧太后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 “你做得很好。” “这件事,本宫记你首功。” “多谢娘娘。”陆青再次躬身,隨后看了看萧太后曼妙的身姿,想起自己这两天的不爽,心中顿时一动。 你把我喷了个狗血淋头,真以为老子不在意是吧? 於是,他嘿嘿笑道: “娘娘,今日已是第三日,到了治疗的时候了,咱们是不是……该开始了?” 第24章 没忍住的萧太后叫出了声 闻言,萧太后微怔。 是啊,已经第三天了。 自从上次被陆青治疗后,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之气安分了许多,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身体的轻鬆。 可是,一想到上次那羞人的过程…… 饶是萧太后权倾朝野,执掌生杀,脸颊也不禁有些发烫。 这小混蛋的手,又热又燥,在她身上游走…… 她定了定神,试探著问道:“还得……和上次一样吗?” 陆青一脸正色:“当然。” “寒毒入体已深,若不循序渐进,以至阳之气將其慢慢引导化解,恐有后患。” 他越是说得一本正经,萧太后心里就越是彆扭。 她抿了抿红唇,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偏过头,对一旁的挽月吩咐道: “你先出去吧。” 挽月咬了咬下唇,道: “是。” 她忽然有种父母要办正事了,身为女儿的自己被赶走的感觉。 陆青瞥了一眼挽月那高挑挺拔的身材,心中暗道。 其实,留下来观摩学习一下也不是不行。 吱呀一声,殿门被关上。 殿內,只剩下陆青与萧太后二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太后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份奏摺,故作镇定地翻阅起来。 “你先等等,本宫……本宫再看看奏摺。” 陆青也不催促,站在一旁等候。 一时间,殿內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可萧太后哪里还有半分心思看摺子。 奏摺上那些工整的蝇头小楷,在她眼中全变成了一团团乱麻。 她的脑海里,全是陆青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和他那双火热的手。 她悄悄抬起眼皮,飞速地偷瞥了陆青一眼。 只见那傢伙正仰著头,杵在原地,两眼望天。 这傢伙,就一点都不觉得尷尬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萧太后手中的奏摺翻来覆去,就是那一页,半天没动。 见萧太后一直磨蹭,陆青忍不住催促道: “娘娘,时间不多了。” 萧太后身子一僵,拿著奏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不断地给自己做著心理建设。 没事的,只是治疗。 对,只是治疗而已,又不做什么…… 又磨蹭了片刻,萧太后终於认命般地嘆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奏摺,缓缓站起身。 絳红色的宫装,本就衬得她肌肤胜雪,此刻站起,那玲瓏有致的曲线更是展露无遗。 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被宫装的下摆遮掩,却依然能勾勒出惊人的轮廓。 她回头,看了陆青一眼,那双威严的凤眸中,此刻却带著一丝无奈。 “那……开始吧。” 陆青搓著手正准备上前。 “等等!” 萧太后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你先把灯灭了。” 一听到萧太后这略显羞涩的语气,陆青心中顿时有些悸动。 你不说我气魄大吗?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更大的气魄。 他心中嘿嘿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 “是,娘娘。” 隨著蜡烛熄灭,殿內很快陷入昏暗中。 但並非完全漆黑,殿外都有烛火,再加月光照耀,还是能勉强看清一二的。 萧太后坐在床榻边沿,看著陆青的背影,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银牙一咬。 窸窸窣窣。 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那件象徵著无上权力的,玄黑与朱红相间的翬翟礼服,顺著她圆润的香肩滑落,在脚边堆成一团。 紧接著,是絳红色的华贵宫装。 一层层褪去,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 一身雪白色的丝质寢衣,紧紧贴著她玲瓏浮凸的曲线。 陆青转过身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喉咙不由得有些发乾。 好傢伙。 这谁顶得住啊。 他定了定神迈开步子,朝著床榻走去。 在这寂静的宫殿里,他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萧太后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身子下意识地绷紧了,双手紧紧抓著身下的锦被。 陆青在床榻前站定,乾咳一声。 “娘娘,那我开始了?” “嗯……” 回答他的声音细若蚊吶。 得到许可,陆青不再犹豫。 他坐上床沿,一双火热的大手,直接贴上了萧太后光洁滑腻的玉背。 “!” 萧太后娇躯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儘管已是第二次,但肌肤相亲的瞬间,那股陌生的、灼人的触感,依旧让她难以適应。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阳气,从陆青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 阳气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她经脉深处的阴寒之气,如春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萧太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 那股发自骨子里的暖意,让她舒服得几欲呻吟出声。 可不等她发作,陆青的手来到了她纤细的腰肢。 温热的拇指,在她腰间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唔……” 一股异样的酥麻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 萧太后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羞人的声音逸出喉咙。 “你……你的手能不能……不要乱动?” 陆青正经道:“这是必要流程,您的寒气在身体各处,若只在一处治疗的话,其他部位怎么办?所以,还请您忍耐片刻。” 闻言,萧太后心中又羞又气,一张芙蓉面早已烫得能煎熟鸡蛋。 而陆青,心中的那点不爽,此刻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他一边认真地输送著阳气,为萧太后驱散寒毒,一边享受著这指尖传来的,绝妙的触感。 嗯,这手感,比想像中还要好。 隨著时间的推移,陆青渡入的阳气越来越磅礴。 那股至刚至阳的力量,在她体內横衝直撞,涤盪著每一寸经脉。 对萧太后而言,这是一种极致的矛盾体验。 又舒服,又难受。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不断衝击著她的理智。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抓著锦被的指节早已泛白。 终於。 当陆青的手掌,再一次“顺著经脉”,缓缓向上移动时。 萧太后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啊……” 第25章 拿下太后,皇帝岂不是要喊我爹? “啊……” 萧太后整个人都石化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 下一秒,陆青猛地抽回手,翻身下床,动作一气呵成。 “娘娘,今日的治疗结束了。” “小人还有些急事,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拔腿就朝著殿门的方向一溜烟跑了。 混帐东西! 登徒子! 萧太后反应过来,一张芙蓉面涨得通红,羞愤交加。 她抓起手边的玉枕,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个逃窜的背影狠狠砸了过去。 “你给本宫滚回来!” 陆青一边跑一边躲,开玩笑,哪能回去啊,那不是找死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 殿门之外。 挽月正站在门旁,一副被拋弃的愁容。 然而,里面很快传来了萧太后气急的怒斥声。 发生了什么? 不等她多想,殿门被从內猛地推开。 陆青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来。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白玉枕头,带著风声从他头顶飞过,砰的一声砸在远处的廊柱上,碎成数块。 接著,是茶杯,花瓶,胭脂盒…… 一连串的物件,接二连三地从殿內飞出。 陆青却十分灵活,这些压根就碰不到他。 在狼狈逃窜的途中,他甚至还有閒工夫停在挽月面前。 挽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 一只温热的手掌便伸了过来,在她那张冷若冰霜,却带著些许婴儿肥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滑腻,q弹。 手感不错。 陆青心中给出评价。 “娘娘刚治疗完,累得很。” “你快进去照顾照顾。” 不等挽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陆青已经鬆手逃的影都没了。 挽月僵在原地。 她缓缓抬手,摸了摸被捏过的地方,脑子一片空白。 几秒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直衝天灵盖。 “王八蛋!!!” 她咬著银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隨即,她连忙转身冲回殿內。 刚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懵了。 太后的衣服杂乱地堆在地上。 而她衣衫不整地坐在床榻边沿,雪白的寢衣肩带滑落一侧,露出圆润的香肩与雪腻的肌肤。 她的秀髮凌乱,双颊晕红,凤眸中水光瀲灩,正剧烈地喘息著。 挽月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难以置信道: “娘娘……您……您跟他睡了?” 萧太后只感觉满腔的羞愤,几乎要將理智焚烧殆尽。 “闭嘴!” 她的声音尖锐,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本宫只是……只是对他治疗的过程不满,怎么可能与他……” 说到这,萧太后戛然而止,她皱眉呵斥道: “还有,谁让你进来的?” 挽月被这声怒斥嚇得一愣,脸上露出一抹委屈。 殿內方才那般天翻地覆的动静,又是砸东西又是怒骂,她也是担心太后的安危。 不过,她还是立刻躬身。 “娘娘赎罪。” 说完,她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著身子退了出去,轻轻將殿门带上。 殿內重归寂静。 萧太后缓缓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衣架前,胡乱地將那件絳红色的宫装披在身上。 胸前,似乎还残留著那股灼人的热度。 回想起方才那只手掌覆盖上来的感觉……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轻薄。 可是,让她感到一丝惊恐的是,自己的內心深处,除了滔天的羞恼之外,竟然没有太多抗拒的心理。 甚至……在那一瞬间,还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难道,真如挽月所说,本宫……寂寞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猛地掐灭。 不可能! 她用力摇了摇头。 本宫是大夏的太后,权倾朝野,怎会与那些深闺怨妇一般? 定是最近朝堂之事太过繁重,心神疲惫,才会胡思乱想。 对,一定是这样。 等明日见面,必须好好惩戒这个混小子,绝不可在让他乱来了! 否则,日后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 另一边。 陆青一路狂奔,逃也似的回到了住处。 他有些兴奋,摸一摸已经是极限了,更过分的肯定不能做。 这种事,得循序渐进,更何况对方还是皇太后这种地位崇高的女人。 那就更不能急了。 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萧太后似乎没有太大的牴触。 这说明有戏啊! 陆青有些憧憬起来,日后若能拿下太后,等皇帝出关了,岂不是要喊我爹了? “嘿嘿。”想到这,陆青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到了静心堂,刚一进院门,就看到海公公。 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咱家就知道,你这小子死不了。” 海公公转过身,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陆青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收起猥琐的笑容,对著海公公拱手一拜。 “之前多谢海公公愿意出手相助。” 海公公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无妨,咱家也没帮上什么忙,全是你自己闯出来的。” 海公公確实去压阵了,但也確实没出什么力。 甚至就连那名凝气境的高手都是陆青自己斩杀。 陆青嘿嘿一笑,没再多言。 海公公上下打量著陆青,忽然开口问道。 “之前咱家从你跟那名黑袍术士的交手中,似乎看到了一丝皇极真气的影子。” “你是什么时候修出来的?” 陆青心中微怔。 这老太监的眼力也太毒了,隔著那么远,这都能看出来? 原本还打算瞒一阵子的。 他挠了挠头,装出一副不太確定的样子。 “就是您给我功法的那天晚上,隨便练了练,然后一不留神……它就自己冒出来了。” “海公公,您之前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可能百年都没人在通脉境修出真气?” 海公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忍著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小王八蛋的衝动,乾咳一声。 “你猜得没错。” “之前咱家只是为了避免你小子年少轻狂,自视甚高,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没想到你已经猜出来了。” 陆青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样。” “那海公公您,是在通脉境几重的时候修出真气的?” 第26章 聊天群?! 海公公的脸皮又是一抽,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 “关你屁事。” 陆青搞不懂海公公干嘛突然生气,也懒得去想。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从黑袍术士身上缴获的,略显陈旧的经书。 “海公公,这是我在那名黑袍术士身上找到的。” “您给瞧瞧,这玩意儿我能学吗?” 海公公没好气地瞥了一眼。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本经书封面上古朴的篆字上时,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金刚经?” “居然是……佛门的绝学金刚经?” 陆青见海公公这副表情,心中也跟著一沉。 “这经书,有问题?” 海公公收回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愈发难测。 “佛门绝学,从不外传。” “而天下术士,皆为道门一派,与佛门向来水火不容,他手上怎会有此物?” 陆青瞬间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您的意思是,这术士获得金刚经的手段,见不得光?” 海公公点了点头,语气里透著一股冷意。 “何止是见不得光。” “最大的可能,是杀人越货!” 闻言,陆青沉默了。 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如果自己要学这本金刚经,那极有可能,会同时背上那黑袍术士犯下的血债。 但他又疑惑了,问道:“道门家大业大,至於去抢佛门的绝学?” 海公公摇头: “正统道门,自然不屑为之。天下术士的根,在天机阁。” “但总有些野路子,要么不愿受天机阁的规矩束缚,要么是犯了错被逐出师门。” “这些被驱逐的术士,十有八九,都入了魔教。” “你遇到的那个黑袍人,大概率属於后者。” 陆青恍然大悟,又学到了不少知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之前一心扑在科举,对於这些江湖事宜,了解得太少了。 海公公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接著提醒道: “佛门虽远在西域,但在我大夏境內,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覷。” “若论综合实力,佛门,不弱於大夏朝廷。” 陆青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本经书上,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海公公不妨讲解一下,这金刚经究竟有何妙用?” 海公公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金刚经,乃是佛门至高无上的炼体绝学。” “其功法特性,至刚至烈,与你体內的至阳之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青的眼睛猛地瞪大。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还挺適合我的?” 海公公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金刚经步入大成之后的名字,你必然听过。” 陆青的脸上露出疑惑。 海公公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金钟罩,铁布衫。” 陆青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九阳圣体的恐怖恢復力,皇级锻体诀的霸道,再加上金刚经的至强防御…… 届时,自己的肉身,將强悍到何种地步? 几乎是瞬间,他便有了主意。 “佛门远在天边,怕他个鸟。” 海公公看向陆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藏不住的欣赏。 这小子,够狂,也够果断。 “反正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 陆青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諂媚的笑容。 “海公公,您之前说,要教我皇级锻体诀的下一阶段……” 海公公点头。 “咱家说话,自然一言九鼎。” 话音刚落,他枯瘦的手掌闪电般探出,一把將陆青扯了过来。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瞬间涌入陆青体內。 海公公一边讲解,一边动手。 “你体內气息驳杂,自行融合,耗时耗力。” “咱家今日,便助你一步到位!” 声音落下,陆青体內的那缕皇极真气,如龙蛇般开始疯狂窜动。 紧接著,一股更加灼热霸道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被强行引出。 那是九阳圣体独有的至阳之气!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海公公的掌控下,悍然对撞,撕扯,最终……融合! 一种全新的,兼具皇道威严与至阳霸道的可怕力量,轰然诞生! 陆青只感觉体內传来一声轻微的“啵”响。 又一条经脉,豁然贯通。 通脉境,五重! 两股力量彻底融合,威力何止倍增! 如今再让他面对那黑袍术士,袭杀之后,他绝不至於虚弱到那种地步。 想到这,陆青大喜,连忙拱手道: “多谢公公!” 海公公摆了摆手,道: “无妨,这是咱家答应你的,接下来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將剩下的四条经脉全部打开,踏入凝气境。”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称得上是武者。” 陆青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陆青关上房门。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內。 那股由皇极真气与九阳圣体之力融合而成的全新力量,如同一条金色的小龙,在他新贯通的第五条经脉中欢快游走。 力量的每一次流转,都让他的四肢百骸感到一阵舒畅。 花了一个时辰稳定境界后,他才將目光落在了《金刚经》上。 佛门至高炼体绝学。 陆青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拂过,感受著古朴纸张的粗糙质感。 就在此时,他怀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陆青神色微动。 他伸手入怀,將从那黑袍术士身上缴获的几件杂物全部掏了出来。 震动的源头,正是那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光滑,却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雾蒙蒙的。 陆青將铜镜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忽然,他脑中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紧接著,那片混沌的镜面上,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什么玩意儿?” 陆青一愣,铜镜居然有反应了,莫非是某种法宝吗? 这狗东西,好东西不少啊。 於是,陆青开始研究起来。 先是滴了一滴血,没用。 又是学著那黑袍术士念了几句口诀,也没用。 最后给陆青惹急了,一拳轰在镜面上,依旧没用。 就在他都准备脱裤子给镜子来点蝌蚪的时候,他忽然想到,黑袍术士是凝气境。 是不是只有凝气境才能用? 於是,他试探著將一缕心神探入其中,很快便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抵抗之力。 那是黑袍术士留下的真气烙印。 陆青心中冷笑。 人死如灯灭。 一个死人留下的力量,又能有多强? 他意念一动,调动起体內那一缕融合后的金色真气,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铜镜之中。 那股微弱的抵抗之力,在金色真气的衝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溃散。 剎那间,陆青感觉自己与这面铜镜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繫。 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可以在上面显现出自己想说的话。 果然没错! 陆青虽然不是凝气境,但他有真气啊。 这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凝气之下的人都办不到,但偏偏他可以。 就在这时,镜面上居然浮现出了一行字。 【舵主:老殷已经两天没回復了,恐怕已经出了意外。】 臥槽! 陆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情况? 不等他想明白,镜面上又有一行新的字跡显现。 【十二:老大,京城臥虎藏龙,高手眾多,老殷去京城搞事,栽了也很正常。】 【九:嗯,十二所言极是。】 【舵主:既然如此,暂时先切断老殷那边的联繫,本座联繫一下京城那边的眼线,打听一下什么情况。】 陆青看著铜镜上不断浮现又消失的字跡,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尼玛是聊天群!?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老殷”,十有八九就是被自己一拳打死的那个黑袍术士。 而这群人,莫非就是海公公口中的魔教? 陆青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魔教还挺与时俱进,居然搞出了这种传信用的法器。 他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魔教在京城也有眼线? 若是能混入其中,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仔细琢磨起来,发现只需要调动自己的真气,灌入其中,就能回信。 “怎么回呢?”陆青托著下巴。 对方只需要派人稍一打听,就能查到黑袍术士被监察司当场斩杀的消息。 所以,必须找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有了。 陆青集中精神,意念微动。 一行字,缓缓在镜面上浮现。 【六:之前遇到京城监察司的高手袭杀,所幸我假死脱身,这才倖免於难。】 消息发出。 镜面上的交流,戛然而止。 一时间,整个聊天群里,陷入了寂静。 陆青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是信了,还是被看穿了? 就在他有些拿捏不准的时候,镜面再次泛起涟漪。 【舵主:你不是老殷,你是谁?为什么能拿到他的影书?】 第27章 臥底 陆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被看穿了? 他盯著那面铜镜,手指在冰凉的镜身上轻轻摩挲。 不能慌。 【六:舵主这是何意?】 对方几乎是秒回。 【舵主:本座在影书上设了一道印记,而刚才印记却消失了,小子,你是监察司的人吧?】 陆青心中咯噔一下。 真的假的?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不对。 刚才那道印记的气息,他绝不会感觉错。 就是那黑袍术士本人的。 况且,这舵主统领一方,实力定然不俗,他留下的印记不可能轻易被自己破除。 更大的概率是,这所谓的影书只有使用者才能留下印记。 这老狐狸,是在诈他! 陆青指尖真气流转,再次在镜面上显现出字跡。 【六: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印记?我从监察司那群疯狗手下逃出来,九死一生,您不慰问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怀疑我?】 消息发出。 铜镜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之后,镜面上终於浮现出一行字。 【舵主:呵呵,看来你还真是老殷。】 【舵主:刚才是本座胡扯的,毕竟你失联了两天,保险起见嘛。】 看到这行字,陆青鬆了口气。 看来这所谓的传信符,也並非那么完善。 至少它无法从根本上確认使用者的身份。 就在陆青暗自腹誹时,舵主新的消息又传了过来。 【舵主:对了,你这次假死脱身,正好可以继续潜伏在京城。最近总坛那边会派来一位教派,她身份比较特殊,届时由你来负责接待。】 陆青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老狐狸,嘴上说著相信,心里却还是不放心。 在他看来,让自己接待,更大概率是確认身份。 不过,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魔教总坛派人来京城,肯定会有大动作。 而且,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大事。 李承佑与老殷勾结,老殷又属於魔教中人。 想到这,陆青的呼吸都略微有些急促。 李建安是否参与其中? 包括王党,甚至是左相呢?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陆青思索一番,隨即发送消息。 【六:舵主,李承佑已经死了,李家这条线已经废了。】 没一会,舵主回復来了。 【舵主:嗯,那你再去联繫其他线,我们在京城人不少,你不会不知道吧?】 果然。 陆青摇了摇头,这傢伙很谨慎,没透露太关键的信息。 但通过他的话可以得出,李家绝对与魔教有暗中来往。 【六:是。】 陆青回了一句。 至此,群里没有消息了。 除了一开始,基本都是这位舵主在说话,其他成员就跟死了一样。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摇了摇头,陆青懒得多想。 大不了到实在拿捏不准的时候,再去諮询一下海公公。 不过也不是没收穫,陆青忽然看到能將李建安,甚至整个李家连根拔起的机会了! …… 另一边,左相府。 书房內,烛火摇曳,將墙壁上悬掛的山水古画映照得晦暗不明。 一眾王党核心成员分坐两侧,神情各异,却都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主位上的,正是当朝左相。 他身著一袭石青色常服,面容清癯,双目微闔,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建安也在其中。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礼部侍郎的风采。 官帽下的髮丝凌乱,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长子惨死。 家族又背上了涉嫌意图谋反的罪名。 一件件,一桩桩,几乎將他的精神彻底压垮。 左相终於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对於这件事,各位有何看法?” 短暂的沉寂后,刑部尚书率先开口,声音压抑。 “那小太监不过是萧后推出的一把刀,真正操刀的,是她自己。” “太后要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狠辣至极。” 另一位大理寺卿面色阴沉地点头。 “没错,李侍郎家的事,看似是那小太监与监察司在查,但背后若无太后授意,谁敢动当朝状元?” “这是敲山震虎,更是对我等的直接宣战。” 几人言语之间,將矛头直指萧太后。 与萧太后掰开架势开战,这是迟早的事。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会动手这么早,而且出手如此凌厉,不留半分余地。 李建安坐在椅上,身体微微颤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却一言不发。 左相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篤。 篤。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家的问题,本相已有对策。” “太后那边,很快就会有答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眾人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 左相话锋一转。 “现在的问题在於,如何迎接太后接下来的手段。”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原以为陛下重伤闭关,朝堂將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王党的天下。 谁知,那位深居后宫的萧太后悍然临朝称制,以女子之身代管皇权。 一年多来,她手段强硬,心机深沉,將所有人都压製得喘不过气。 王党虽能与太后分庭抗礼,却始终被压著一头,处处受制。 这时,身为李建安顶头上司的礼部尚书张闻,沉声提议道。 “相爷,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我等平日里做事处处掣肘,大半原因,都在那监察司身上!” “监察司督公阎烈,就是太后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凶狠的一条狗!” “若能剷除此人,无异於斩断太后一臂!” “张尚书所言极是!”刑部尚书立刻附和道: “监察司鹰犬遍布京城內外,我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之下,如芒在背!” “必须想办法拔掉这颗钉子!” 其余几人也纷纷出言赞同,显然都对监察司积怨已久。 左相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敲击的动作停下。 “几日后国子监会联合翰林院举办中秋雅集,歷年来皆是如此,若想剷除阎烈,这是最好的时机。” 李建安询问道:“相爷有何法子?” 左相微微一笑,道:“本相已有办法,但必须做到天衣无缝且务必一击必杀,否则后患无穷!” 隨后,眾人开始火速商量,如何剷除阎烈。 大概两个时辰后,最终一条针对阎烈的必杀之计,被眾人搬了出来。 隨后,李建安道:“还有一件事,那个叫陆青的狗东西,必须要想办法宰了他。” 左相瞥了他一眼,道: “一个小人物而已,届时剷除阎烈时,顺便安排人杀了他便是。” 闻言,李建安鬆了口气,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冷笑。 跟我赌命? 小畜生,老夫有的是通天的手段,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28章 太后,养了面首?! 翌日,永乐宫。 他垂手立在殿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可脑子里,却全是昨夜的画面。 那惊人的触感,那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还有最后落荒而逃时,挽月脸上那滑腻q弹的手感。 他心中有些打鼓。 昨天那般轻薄太后,今天她会不会直接下令,把自己拖出去噶了? 应该……不至於吧? 毕竟,她也需要自己继续治疗。 再说了,昨晚她叫得也挺爽的。 就在陆青胡思乱想之际,殿门被缓缓推开。 萧太后身著一袭絳红色宫装,迈步而入,身后跟著面若冰霜的挽月。 挽月的眼神充满了怒意,死死盯著陆青。 陆青眼皮一跳,赶忙將头垂得更低了,一脸心虚的模样。 萧太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拿起一本奏摺,並未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拿起一本奏摺。 大殿內,一时间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陆青额角渗出一滴冷汗,偷偷看了眼萧太后。 要杀要剐,能不能来个痛快。 你这样不说话,我真的很慌啊!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萧太后才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奏摺。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陆子,李家的处罚结果出来了,想听吗?” 陆青身子一震,连忙抬头,脸上挤出好奇的神色。 “如何?” 萧太后瞥了他一眼,看他这副故作乖巧的样子,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 她面上依旧板著,淡淡道: “李承佑乃受魔教妖人以术法蛊惑,心神失控,这才犯下大错。” “故,李家无谋逆之罪。” “然,李建安教子无方,难辞其咎,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 陆青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这?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太后无奈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从手边拿起一份摺子,隨手丟了过来。 “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摺子落在陆青脚边。 他赶忙捡起,展开一看。 上面赫然是一封弹劾奏章。 户部侍郎贪墨军餉,工部主事私吞建材,边关总兵剋扣粮草…… 林林总总,一共五位朝廷大员,罪名详实,证据確凿。 陆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都是皇党的人?” “王党用这五位大人,换李家一个周全?” 萧太后那双威严的凤眸中,露出了一丝欣赏。 “你倒是聪明。” “李建安是王党的核心,左相不会轻易让他倒下,这个结果,本宫早有预料。” 她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力。 这便是朝堂,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即便是她这位临朝称制的太后,也无法隨心所欲。 陆青不解:“既然这些皇党成员罪责確凿,为何还要保他们?一併杀了不就是?” 萧太后摇了摇头,道:“这种事在朝堂当中都属於小事,真要较真,文武百官有几个乾净的?难道全都要斩了?” 闻言,陆青没再说什么,隨后他將奏摺恭敬地放回案前,试探著问道: “娘娘,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做交易。” “不如,这件事交给小人来办?” 他抬起头,眼中闪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一月之內,小人必当取了那李建安的狗头,交於娘娘。” 陆青还真有点上癮了。 若是能一直借著太后的威势,在这京城里行事,杀人岂不是简单多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萧太后威严的凤眸便瞪了过来。 “胡来!” “连本宫都轻易动不了李建安,就凭你?” “你当李建安是李承佑那种蠢货?” “堂堂三品大员,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若真有这么简单,本宫又何须与王党周旋博弈?” “直接下令將他们全砍了,岂不乾净?” 陆青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那如果,李家涉嫌勾结魔教呢?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他並未说出口。 没有切实的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萧太后看他这幅蔫了吧唧的样子,语气又缓和了些: “总之,这事你就別想了,本宫自有思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女清脆的通报声。 “娘娘,阎烈大人求见。” 萧太后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常態,淡淡道:“让他进来。” 很快,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一位身著緋色蟒袍的男人迈步而入,他面容白净无须,身材挺拔,太阳穴高高鼓起。 明显是一位高手。 阎烈躬身行礼,道: “微臣阎烈,参见太后娘娘。” 萧太后抬了抬手,声音温和。 “阎爱卿免礼。” 阎烈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的陆青身上。 昨日朝堂之上,他见过这小子,舌战群儒,把王党那帮老傢伙气得吹鬍子瞪眼,近期倒是声名鹊起。 昨日离得远,没看得太仔细。 此刻近距离一瞧,阎烈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这傢伙,有根。 根本就不是个太监。 再看他那俊朗清秀的脸,以及常服之下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壮硕身材。 而且,气息沉稳,下盘扎实,分明是个练家子。 一个体力充沛的武夫。 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男人。 一个完完整整的男人,此刻正贴身侍奉在太后身边。 电光石火间,阎烈那颗掌管著大夏最隱秘情报机构的脑袋,瞬间脑补出了一场香艷大戏。 太后……养了面首?! 萧太后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阎烈那不对劲的目光。 她乾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阎大人,有何要事?” 阎烈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 “回娘娘,监察司暗子传来急报。” “多地爆发逆贼作乱,烧杀抢掠,其背后,皆有魔教的影子。” “如今,已有数十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摺送入京中,各地官员皆请求朝廷速速派兵剿贼。” 话音落下,萧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又敢跳出来了?” 阎烈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陛下闭关已久,外界早有谣言,说陛下已经……龙驭宾天。” “那些曾经忌惮陛下天威的宵小之辈,自然就按捺不住,开始上躥下跳了。” 萧太后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如今国库空虚,边境时有摩擦,再加上陛下闭关,朝中局势不稳。” “此时若大动干戈,调动大军,恐怕会引起朝堂动盪,正中某些人下怀。” 阎烈却坚持己见,沉声道: “娘娘,逆贼不除,后患无穷!若任由魔教妖人蛊惑流民,动摇国本,后果不堪设想!” “道理本宫都懂,可……实在是有心无力。” 两人商议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出兵,钱粮与人心都是问题。 不出兵,无异於养虎为患。 大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青,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他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获取太后的信任,展现自身价值。 避免一月后,萧太后寒毒痊癒,不至於被卸磨杀驴。 眼下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他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娘娘,阎大人。” “小人,或许有一计。” 第29章 三步计策 “你?” 此言一出,殿內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陆青。 挽月站在萧太后身后,脸上认不出露出一抹讥笑。 愚蠢,就算想表现自己,也找错了地方。 这种牵扯国本,连太后与监察司督公都束手无策的大事,你一个投机取巧的小人能有什么办法? 简直是自取其辱。 萧太后秀眉微蹙,也摇了摇头,道: “你又胡闹什么?” “此事牵连甚广,干係重大,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明镜似的。 这小子,是想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价值,好为自己以后谋一条出路。 心思倒是活络,可惜,用错了地方。 阎烈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他看陆青的眼神,也带著一丝轻蔑。 他的想法与太后一样,无非是为了討欢心。 在他看来,陆青就是个靠著一副好皮囊上位的无知小人,一个专供太后排遣寂寞的面首。 这种国家大事,连太后都头疼不已,他却不知天高地厚地跳出来捣乱。 非但不会討得欢心,反而只会引人生厌。 愚蠢至极! 面对三人的质疑,陆青却神色如常。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 “反正阎大人眼下也想不出万全之策,不妨听听小人的计策?” “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用呢?” 话音落下,阎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不满道: “听你的意思,是看不起本公了?” 一个面首,一个男宠,居然敢当著太后的面,轻视他这位监察司督公? 好大的胆子! 陆青面不改色,淡淡道:“不敢,只是觉得堂堂监察司督公,若听不得他人的意见,小人倒觉得……” “监察司,有些浪得虚名了。” 此话一出,就连挽月都嚇了一跳,她虽然討厌陆青,但也觉得你就算想表现自己,也没必要找死吧? 阎烈是谁? 监察司总督公。 监察司总督公!手握先斩后奏之权,权势滔天,自身更是顶尖的武道高手。 改天他就算找个机会暗中把你砍了,就是太后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小子好胆!”阎烈的脸色愈发不善,道: “本督公倒是想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 “阎大人瞧不起小人,实属正常。”陆青淡淡道: “不过,小人也不是泥捏的,若小人的计策有效呢?” 阎烈满脸不耐,立刻喝道:“你若真能解决此等大事,本公当著太后的面,向你赔罪道歉,又如何?!” 话音落下,太后与挽月都是脸色微变。 这也赌得太大了,陆青是什么? 一个小太监,儘管升官也不过是司礼监小小的行走。 阎督公与一位小太监道歉?这光是想想就觉得天方夜谭。 陆青笑道:“督公好气魄。” 眼看气氛骤然紧张,萧太后却摆了摆手,声音里透著一股慵懒的隨意。 “既然阎大人都没意见,让你说说也无妨。” 说完,她便身子一侧,用手肘撑著扶手,玉手托著香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显然也没对陆青抱任何希望。 不过,却觉得陆青此等模样,倒是有了几分文人风骨。 面对强权,毫不畏惧,这不仅没让萧太后不喜,反而又多了一份欣赏。 身后的挽月,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期待。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期待看到陆青待会当眾打脸。 陆青沉稳道:“此计,分为三步。” “据刚才督公所说,逆贼如今多分布於淮南,且並非铁板一块,他们大致分为两拨势力。” “是也不是?” 阎烈点点头,道:“是又如何?” 陆青继续道:“那可操作性就大了。” “我们可以选择其中一拨逆贼。” “与其合作。” “暗中许诺他们招安,甚至给予官职与財物,用以交换他们配合朝廷,去剿灭另一拨逆贼。” 阎烈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我当是何等妙计,你说的倒是简单。” “那些可是逆贼,凭什么认为人家会配合你?” “况且,你不要忘了,逆贼背后,有魔教的人。” 陆青並不恼怒,反而轻笑一声。 “阎督公此言差矣。” “这些人,说好听点是逆贼,其实无非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强盗土匪罢了。” “为了利益,他们可以做任何事。” “朝廷合作,不仅能拿到实打实的金银,甚至能洗白身份,免去被围剿的杀头之祸。我认为,对方的头目但凡脑子没坏,就不会拒绝。” “况且……” 陆青摊了摊手,淡淡道: “就算一拨拒绝了,我们还可以找另一拨谈。就算都拒绝了,朝廷又有什么损失?何不一试?” “但他们若是答应,朝廷不需要出动一兵一卒,便可解决逆贼一事。” “再者,阎督公总说魔教。魔教是什么?是一群刀口舔血、翻脸无情的角色。那些逆贼头目难道就不怕被魔教当成棋子,用完就扔,卸磨杀驴?” “所以,一边是充满变数的魔教,一边是给出实在好处的朝廷。若换成阎大人您,您会更趋向於哪一边呢?” 话音落下,殿內重归寂静。 萧太后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似是在思考陆青所说。 阎烈与挽月也都皱著眉头沉吟了下来。 陆青说的没错,面对朝廷的许诺,那些逆贼会同意合作的概率极大。 这种不需要朝廷出兵,便能解决燃眉之急的方案,让三人心中都產生了触动。 这时,挽月忍不住开口了,她质疑道: “如果按你所说,后续要给这些逆贼官职和奖励,那不也一样是朝廷的损失吗?这与用自己人有何区別?” 陆青嘴角微微一扬,道: “这就涉及到第二步计划了。” “解决完一拨逆贼后,朝廷继续与他们合作。” “依旧要让他们去作乱抢劫。”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一愣。 陆青接著道:“但对象绝不可选择平民百姓。” “而是只针对士绅豪强和贪官。” “获得的银子与朝廷五五分帐。” “这样一来,朝廷还能从中获得利益,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萧太后与阎烈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听懂了陆青的意思。 士绅豪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富豪地主。 而是盘踞地方的贵族,平时即便有劣跡,朝廷处理起来也投鼠忌器。 贪官污吏更是层出不穷,却苦於没有直接的证据,或者牵扯甚广,难以动摇。 陆青的这个计划,简直是在为朝廷製造一把刀,一把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切割那些难以触碰的利益的刀。 阎烈沉思了片刻,他缓缓开口。 “那后续如何收场?”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一旦捅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陆青点点头,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 “接下来是第三步。” “等时机差不多了,没有油水可捞了。” “那么,便开始收尾。” “朝廷派高手前往,以兑现承诺的藉口,將对方聚集在一起。” 顿了顿,陆青的声音带著一丝肃杀: “最后,围困,全部斩杀!” “一个不留!” “所有財物尽数充公!” 第30章 娘娘下次多多配合就好了 话罢,三人全都懵了,不可置信的看著陆青。 他们都能感觉到,陆青在说完这番话后,身上竟是散发出一股凌冽的杀气。 毒计! 这绝对是一则毒计! 偏偏这毒计真的可以解决朝廷目前的逆贼难题。 而且,不仅可以解决逆贼,还可以处理淮南地区的贪官污吏与士绅豪强。 甚至,能让朝廷的国库得到一定程度的补充。 简直就是一石三鸟! 不! 最后朝廷可以一举剿灭这些逆贼,获得极好的名声。 这是一石四鸟! 此刻,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挽月站在萧太后身边,呆呆地看著陆青。 这个平日里油腔滑调,举止轻浮,让她討厌的混蛋,怎么可能想出如此歹毒却又天衣无缝的计策? 阎烈的眼神里也再没有以往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作为监察司督公,他见惯了阴谋诡计。 可陆青的计策,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寒意。 此计,可成! 那些逆贼,不过是乌合之眾,在朝廷的威逼利诱之下,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而后续利用他们去剪除地方豪强与贪官,更是神来之笔,一把看不见的刀,完美解决了朝廷投鼠忌器的难题。 至於最后的全数坑杀…… 阎烈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一个“一个不留”,好一个“尽数充公”! 萧太后那只托著香腮的玉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她端坐著,凤眸中波光流转,异彩连连。 她原以为,陆青只是想在她面前表现自己,博取欢心。 却没想到,他竟真的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是啊。 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小混蛋,可是堂堂正正,一路考进殿试的人。 至於他高中状元一事,究竟有无舞弊…… 在这一刻,萧太后心中的天平,第一次发生了倾斜。 她忽然觉得,陆青就算是状元,好像也並不奇怪。 这等经天纬地的阴诡之才,若为朝廷所用…… 殿內三人,心思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小子浓眉大眼的。 心怎的这般黑? 其实这计策,他们並非完全想不出来。 但他们缺了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那就是狠! 是那种不计后果,不择手段,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狠毒。 卸磨杀驴,言而无信,斩草除根,驱虎吞狼,无所不用其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魔教的高层在此地商议阴谋诡计呢。 “好!” 一声暴喝,打破了殿內的安静。 阎烈看向陆青的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一个一石四鸟之计!” 他对著陆青,郑重地拱了拱手。 “本公,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阎烈不是矫情的人,况且,陆青极有可能是太后的面首,以他目前展示的能力,日后若是再舔得卖力一点,未必不能成为太后身边的红人。 给他道歉,也不算太丟人。 想到这,他竟真的要弯下腰去。 “方才,是本公有眼不识泰山……” “阎督公万万不可!” 陆青一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阎烈的手臂,脸上带著诚恳的笑容。 “为太后分忧,为社稷解难,乃臣子本分,何敢居功?” “说起来,方才小人言语多有冒犯,还望督公海涵才是。” 这番话,说得何其漂亮! 既阻止了阎烈的道歉,保全了这位监察司督公的顏面。 又顺势將自己放在了谦卑的位置上,显得大度懂事。 萧太后看著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计策,展现的是他狠辣的谋略,那么此刻的应对,则显露了他圆滑通透的政治手腕。 能屈能伸,心思縝密。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阎烈更是被陆青这一手操作给镇住了。 他愣了片刻,隨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被看穿的尷尬,更有发自內心的讚赏。 以后谁再敢说,做面首男宠都是些靠皮囊上位的废物,本公非一巴掌抽死他不可! 他直起身,看著陆青,神情无比郑重。 “多谢,本公欠你一个人情。” 这句话,重逾千斤。 闻言,陆青笑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不仅逼装完了,还收穫了一位顶尖高手的人情。 什么一石四鸟,这分明是一石六鸟! 隨后,阎烈转身,再次向萧太后行礼。 “娘娘,臣即刻去办!”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只是,此计细节繁多,届时,或许还需要这位陆……大人从旁指点一二。” 萧太后纤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挥了挥手。 “阎爱卿放手去做便是。” “有什么事,儘管与本宫商议。” “臣,遵旨!” 阎烈躬身一拜,再不迟疑,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阎烈走后,大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萧太后看著陆青,凤眸含笑道: “做得不错。” “没想到你还有这份能耐。” 陆青躬著身,脸上是一本正经的神色。 “为娘娘分忧,乃是小人的本分。” 隨即,他话锋一转:“不过,娘娘非要讚赏的话也不是不行,下次治疗的时候,娘娘多多配合一下就好了。” 话音落下。 萧太后脸颊上瞬间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从雪白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抓起桌案上的奏摺,想也不想便朝著陆青砸了过去。 “滚出去!” 声音又羞又怒。 “得嘞!” 陆青早有预料,身子一矮,灵巧地躲过奏摺,隨即麻利地转身,一溜烟跑出了永乐宫的大门。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萧太后胸口起伏不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那颗莫名加速的心跳。 “这小混蛋……” 她低声嗔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意。 站在一旁的挽月,看著自家娘娘这副模样,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她忍不住开口。 “娘娘,您昨天才说过,他若是再敢这般轻浮,定要严惩不贷。” 萧太后闻言一怔。 她轻咳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飘忽,不敢去看挽月的眼睛。 “哼。” “那小混蛋刚刚才为本宫立下大功,此时若是罚他,岂不显得本宫赏罚不明,不近人情了?”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挽月两眼望天,心中一片茫然。 完了。 娘娘怕是真的要坠入爱河了。 …… 陆青心情极好地走在出宫的青石板路上。 头顶的阳光透过宫墙上琉璃瓦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暖洋洋的。 从一开始的命不由己,到现在的如鱼得水,仅仅才过了不到七天。 这种不用时刻走在死亡钢丝线上的感觉,十分畅快。 不过,想要真正拿下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还需要多花些心思才行。 他可不满足於只做一个排解寂寞和解毒的工具。 就在这时。 一辆华贵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陆青的脚步顿住,双眼微微眯起。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自己? 难不成是李建安急了,准备强行干掉自己? 这时,一名身穿藏青色劲装的侍从从车上跃下,动作乾脆利落。 他对著陆青一拱手,声音沉稳。 “陆大人,我家公子有请!” 第31章 猎杀行动,目標阎烈! 陆青的视线扫过那侍从,又落在那辆马车上。 “你家公子是何人?” 侍从的下巴微微抬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陆大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陆青眉头微蹙,心中那份警惕越发浓重。 他斟酌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管你是谁的人。” “既是相邀,主人不亲自露面也就罢了,竟连名讳都不肯告知,这便是你们的诚意?” “请回吧。” 闻言,那侍从的表情僵住了,瞠目结舌,完全没料到陆青居然敢拒绝。 他不甘心地追上前一步。 “陆大人,我家公子姓夏。” 谁知陆青闻言,脸上竟露出一抹不屑。 “管你家公子姓谁。” “有事找本官,就让他亲自来。” “就连太后娘娘召见本官,都是让身边的六宫尚仪亲自传话,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开玩笑。 老子刚跟王党那边斗得死去活来,这会儿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傢伙就想把我叫走? 谁知道是不是安排了三百刀斧手,只等摔杯为號,就將我乱刀砍死? “你……” 侍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小人得志!” “狐假虎威!” 这混帐简直胆大包天,仗著太后的宠信,竟敢如此张狂! 陆青神色一变。 呦呵? 尼玛一个下人还敢这么狂! 他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响亮。 那侍从整个人都被抽懵了,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陆青。 陆青眯著眼,声音冷了下来。 “本官乃朝廷命官,太后娘娘昨日才亲口任命的司礼监行走。” “你当眾辱骂朝廷命官,砍了你的头都是轻的。” “我看你,好像很有意见的样子?” “怎么,你是瞧不起本官,还是瞧不起任命本官的太后娘娘?” 那侍从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面对陆青直接扣下来的大帽子,他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敢。” 陆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敢就滚。”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袍,扬长而去。 开玩笑。 老子现在背后站著的是太后,这偌大的京城,谁惹得起老子。 嘖嘖,有背景的感觉就是爽啊。 看来,搞定太后这件事,得赶紧提上日程了。 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又开始活络起来。 下一次治疗,该摸摸哪儿呢? …… “你说什么?” “他拒绝了,还打了你?” 一名身著青衣的青年,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佩,脸上带著一丝讶异。 侍从捂著肿起的右脸,告状道: “殿下,那陆青简直狂得没边!” “小人报上您的姓氏,他非但不给面子,还……还说您没有诚意,让您亲自去见他!” “殿下,此人仗著太后宠信,目中无人,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啊!必须给他个教训!” 若是陆青在此,定能一眼认出。 眼前这位青衣青年,正是当初在教坊司內,那个醉醺醺找他搭话的醉鬼。 侍从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本以为会引来主子的雷霆之怒。 谁知。 青年听完,不仅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將玉佩往掌心一收,发出了一声轻笑。 “有趣。” “真是有趣。” 侍从直接愣住了。 他一脸无语地看著自家主子,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有趣? 人家都摆明了是瞧不起您,您还搁这儿有趣个锤子? 青年没注意到侍从幽怨的表情,笑道: “斩当朝状元,又在午门与礼部侍郎赌命,如今连本世子的面子也不给。” “这京城里,已经很久没出过这么有趣的人物了。” 侍从无言以对。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主子的思路。 片刻后,青年放下茶杯,淡淡吩咐道。 “你找机会,再去一趟。” 侍从一愣。 “还……还去?” 青年瞥了他一眼,嘴角噙著笑。 “去。” “就说,上次在教坊司一见如故,本世子觉得与陆兄性情相投,特备了杯水酒,还请务必赏脸一敘。” “三日后的中秋雅集,可不能少了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侍从心中百般不愿,却不敢违逆,只能躬身领命。 “是。” …… 回到住处,天色已近黄昏。 陆青走到桌边坐下,取出金刚经翻开。 经文不多,字跡却苍劲有力,透著一股金刚不坏的意蕴。 金刚经修炼步骤一共有三步:铜皮、铁骨、金钟罩。 若能將三步全部修炼成功,那么便可达到金刚经的最高层次:金刚不坏之身! 第一步铜皮,修炼成功后,皮膜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陆青的眼神亮了起来,他就喜欢这种防御拉满的绝学了。 只不过,当他看到具体的修行方法时,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第一步,引千锤百炼之苦,受棍棒加身,直至遍体鳞伤,筋骨欲裂。 第二步,以沸水沐浴,水中需加入七七四十九种至阳至刚的列性草药,引药力入体,淬炼皮膜。 陆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確定是修炼功法,而不是什么酷刑大全? 先把自己打个半死,再下开水锅里煮。 一套流程下来,人还能活著吗? 他合上册子,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敲击著,陷入了纠结。 这门功法,练,还是不练? 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震动从他怀中传来。 是魔教的影书。 陆青心中一动,將其取出。 木牌的表面,正泛著幽幽的红光,几行小字浮现其上。 【十二:六號,在吗?】 【十二:伤势恢復得如何?】 陆青挑了挑眉,想了一下,回道: 【六:已无大碍,何事?】 【十二:我这边有个行动,需要人手,想请你配合。】 来了。 陆青精神一振。 有行动? 这可是好事。 只有不断地参与他们的行动,才能获取更多情报,也才能更好地隱藏自己。 於是,他立刻问道: 【六:什么行动?】 影书上沉寂了片刻。 似乎对方也在斟酌。 【十二:我最近遇到一位故友,他准备在京城做一桩大事,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 【十二:我打算助他一臂之力,大概两日后,我会抵达京城,你若方便,希望能一同出手。】 陆青的眼神微微闪烁。 故友? 听这意思,对方似乎不是魔教中人。 这就有意思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追问。 【六:什么行动?】 很快,对方就回应了: 【十二:猎杀行动。】 【十二:目標,监察司督公,阎烈!】 第32章 我可再斩王党一臂! 看到影书上的字,陆青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盯著阎烈两个字,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刺杀阎烈? 在京城? 陆青的第一反应是这帮人疯了吧? 阎烈本身就是顶尖的武道高手,监察司更是鹰犬遍布,高手如云,在他的地盘上猎杀他? 这不是活腻了是什么? 陆青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立刻回復。 【六:你们疯了?】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这是在拿命开玩笑。 【十二:阎烈实力虽强,但並非无敌。】 【十二:想要他命的强者並不少,其次,若是没有把握,我又怎么会参与进去找死呢?】 看著对方篤定的回覆,陆青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事情就麻烦了。 监察司很可怕,有阎烈坐镇的监察司更可怕。 而监察司身为太后麾下的忠实拥簇者,无异於左右膀的存在。 他若是死了,对太后而言,无异於被斩断一臂。 而自己现在是太后阵营,一旦太后出了问题,他也定然会被牵连。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必须想办法,套出更多的情报。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追问。 【六:何时动手?】 【十二:不急,两日后我会抵达京城,届时再与你当面商议。】 【十二:不过,杀阎烈的行动我不会参与,毕竟那种层次的战斗我可不敢掺和。】 【六:那你做什么?】 【十二:我要杀一个叫陆青的人。】 见状,陆青愣了一下。 还有我的事? 好了,不用想了,绝逼是王党那边找的人。 这就不得不参与了。 於是,他回復道。 【六:为何?】 【十二:反正总归是要杀人的,而杀了那个陆青,还有额外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总之具体情况等我到了再商议,先这样。】 隨后,影书上的红光渐渐黯淡下去,再无动静。 自始至终,魔教群聊里的其他成员,包括那位舵主,都没有出现过。 这足以说明,此事並非试探。 是真的要对阎烈动手! 陆青收起影书,缓缓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十二今天突然联繫自己,无非是两个原因。 其一,是对他的疑心仍未完全解除,届时见面,便能彻底看清他的底细。 其二,则是对方的高端战力或许足够,至少有能与阎烈抗衡的存在,但负责外围清扫和製造混乱的中低端人手不够。 所以,才会找上自己这个凝气境的『老殷』。 而王党想要剷除阎烈,动机也很充足。 至於自己,估计和李建安脱不了关係。 想到这里,陆青忽然觉得,自己通脉五重的境界,完全不够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本古朴的册子上。 《金刚经》。 短时间內想要提升境界,几乎不可能。 到时候与十二会面,可是要正面应对一位凝气境高手。 但若是能將这门横练功夫修至第一层铜皮之境,至少有了一定的保命能力。 练! 必须练! 不过在此之前,得去將这件事稟报太后。 …… 永乐宫。 陆青到的时候,萧太后正斜倚在凤榻上,手中拿著一本书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让你滚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陆青连忙道: “娘娘,小人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稟报。” 萧太后从书卷上移开目光,看著他一副凝重的样子,问道: “何事?” 陆青看了眼一旁的挽月,道: “还请娘娘……屏退外人。” 挽月懵了,呵斥道: “你说什么?” “屏退我?” “我是外人?” “陆青,你是不是疯了?” 萧太后看著陆青认真的模样,摆了摆手。 “挽月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闻言,挽月顿时喜笑顏开,挑衅的瞪了陆青一眼。 陆青也不在意,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无所谓。 萧太后这才看向陆青,道: “你可以说了。” 陆青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了那块铜镜。 正是魔教的影书。 他將影书呈上,同时將刚才与“十二”的对话,以及自己的推测,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他来之前就想得很清楚。 魔教是大夏皇朝的死敌,太后自然也是。 所以將臥底一事告知太后,也没风险。 当然,关於自己也是目標之一,陆青倒是没说。 因为对方主要目標是阎烈,解决掉阎烈后,估计才会將目光投向自己。 听完后,挽月和萧太后都呆立当场,不可置信的看著陆青。 萧太后接过铜镜,看了一会,隨后问道: “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陆青躬身道:“回娘娘,此物正是上次斩杀那名凝气术士时,缴获的战利品。” 萧太后攥著铜镜,表情渐渐凝重。 阎烈是她最倚重的臂膀,监察司是她钳制百官最锋利的刀。 若阎烈出事,对她,对整个皇党,都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本宫稍后会立刻派人提醒阎烈,让他多加防备。” 陆青点了点头,隨即又托著下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只是,小人有一事不解。” “这里毕竟是京城,是阎大人的地盘,监察司更是高手如云,在这动手。” “这无异於自寻死路。” 听到这个问题,萧太后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一切,脱口道: “因为三日后的中秋雅集!” “中秋雅集?” 陆青微微一愣。 萧太后点了点头,凤眸中掠过一抹凝重。 “三日后便是中秋佳节。” “依照惯例,国子监会联合翰林院,在京郊的曲江池畔举办一场盛大的雅集。” “届时,京中但凡有些名气的文人雅士,皆会前往赴会,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大夏重文,所以朝廷对这件事,自然是大力支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也正因如此,那一日,整个京城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曲江池。”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城中守备会分出部分军队前往布防。” “监察司更是会提前派遣大量监察使,巡视京畿內外,確保安全。” 闻言,陆青恍然大悟。 难怪十二两日后会到京城,时间对上了! 全城戒备,看似森严,实则因为力量分散,反而处处都是漏洞。 陆青心中一动,立刻追问。 “那阎大人,届时会亲自参与布防吗?” 萧太后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不会。” 这就怪了。 既然阎烈不会亲自出面,那选择在中秋雅集这一天动手,针对他又有何意义? 难道是想调虎离山? 萧太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秀眉紧蹙,眼中同样闪烁著不解。 一时间,殿內陷入了死寂。 隨后,萧太后盯著陆青,询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这小子虽然不正经,但手段还是不错的。 无论是先前的先斩后奏,还是之后的三条毒计,亦或是收穫阎烈人情,都彰显了他的智慧。 陆青瞥了眼萧太后,摇头道:“小人有想法,但怕娘娘不喜。” 萧太后没好气道:“要说就说,本宫岂有你说的那般小气?” 陆青嘿嘿一笑:“小人以为这次行动大概率是与王党脱不了干係。” 萧太后抬了抬眼皮:“然后呢?” 陆青继续道:“既然早有察觉,那为何非要被动提防呢?何不將计就计,將王党伸出的爪子剁下来?” 闻言,萧太后柳眉微蹙,一下就明白了陆青的意思,询问道:“你又想杀人?” 陆青没有回答,反而话锋一转: “若娘娘將此事交由小人来办,小人保证,可妥善解决此事,並再让王党断一臂,如何?” 萧太后思索片刻,摇头道:“本宫怀疑你又想公报私仇。” 陆青没有否认,笑著道: “那是不是对娘娘有利呢?若失败,娘娘大可將小人推出去当个替罪羊便是。” 殿內安静了下来,萧太后斟酌著,纤细的手指不断在桌面敲击。 许久后,她才道:“本宫赐你的令牌可没有回收。” 闻言,陆青大喜:“多谢娘娘!” 萧太后挥了挥手,道:“滚吧。” 陆青拱手告退。 等陆青走后,一旁的挽月不解道:“娘娘,您就这么相信他?” 萧太后红唇微扬,淡淡道:“既然他想做刀,那就让他做便是。” “本宫倒是不担心他继续闯祸,相反……” “本宫很期待,他会如何再斩王党一臂呢?” 第33章 你就是最完美的药鼎! 当走出永乐宫后。 陆青一边走一边思索。 之所以与太后约定,无非也是为了再次借用她的权利。 至於他的自信,自然是来自於影书內的情报。 所以,两日后,与十二的见面至关重要。 他必须要挖出更多情报。 这时,一辆熟悉的马车又出现了。 看著走下来的青衣侍从,陆青不耐烦道: “不是说了吗?有什么事让你家主子亲自来,你耳聋?” 侍从眼皮一抽,不敢发作,拱手道:“陆大人,世子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 等听完侍从的话后,陆青想起之前在教坊司確实遇见一个醉鬼。 世子殿下? 尼玛还是个小王爷? 小王爷去逛窑子? 陆青嘴角一抽。 侍从无视了他旖旎的表情,再次道: “世子殿下说,三日后的中秋雅集,希望你能赏面参加。” 闻言,陆青心中一动。 这么巧? 陆青思索起来。 中秋雅集正是刺杀阎烈的关键节点,届时京城暗流涌动。 更何况世子相邀是个难得的掩护,既能光明正大接近现场观察动向,又能借王府身份避开某些耳目。 “既然世子殿下盛情相邀,本官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你回去告诉世子,三日后,陆某必准时赴约。” 听到这话,那侍从紧绷的身体总算鬆弛下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挤出僵硬的笑意。 若是这位爷还拒绝,他真不知道回去该如何跟殿下交代了。 “那……小人便不打扰陆大人了。” 侍从躬身一礼,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多少,隨后匆匆离去。 看著侍从和那辆华贵马车消失在巷口,陆青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无论如何,三日后定然充满凶险。 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立足於这波诡譎云涌的京城中唯一的凭仗。 …… 万药阁。 京城最负盛名的药材商行。 只因为一点,其背后站著天机阁。 天机阁內炼丹术士极多,对药材的需求量自然是天文数字。 与其四处求购,受制於人,不如直接从源头掌控。 万药阁,便是天机阁旗下的產业之一。 陆青站在万药阁那气派的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所幸,太后上次赏赐的黄金还没动用,他现在也算是个小有资產的富人。 走进阁內,迎面便是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柜檯,柜檯后是密密麻麻的药柜,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一名鬚髮半白,精神矍鑠的掌柜正坐在柜檯后,手持一本帐册,拨弄著算盘。 陆青径直走了过去。 “掌柜的。” 那掌柜抬起眼皮,打量了陆青一眼,笑道: “客官需要点什么?” 陆青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我要至阳至刚的烈性药材。” “有多少,要多少。” 掌柜的闻言,有些诧异。 买烈性药材的人不少,但一开口就有多少要多少的,著实罕见。 他没有多问,对著一旁的伙计吩咐了几句。 “去,把库里的赤炎藤和虎煞草取些样品来。” 很快,伙计托著一个木盘,將几株形態各异的药材送了过来。 掌柜地捻起其中一株通体赤红的藤蔓。 “客官请看,此乃赤炎藤,生长於火山边缘,阳气炽烈,寻常人触之即伤。” 他又指向另一株叶片上带著黑色斑纹的草药。 “此为虎煞草,蕴含凶煞之气,药性刚猛,多用於炼製虎狼之药。” 陆青伸出手,拿起那株赤炎藤。 一股灼热的气息顺著指尖传来。 他感受了一下,还行,但感觉还是差了点。 “不太够。” 掌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让伙计取来了几株药材。 “这是焚心果,这是三阳花,比刚才那几味,药性更烈数倍。” 陆青依旧只是拿起感受了一下,便再次摇头。 “还是不够。” 这下,掌柜的脸色微沉。 “这位客官,你到底是来买药的,还是来消遣老夫的?” “偌大的京城,还没人敢在天机阁的地盘上闹事。” 陆青无语道: “我自然是来买药。” “只是你的药,不符合我的要求,怎么就成了闹事?” 此话一出,掌柜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耐著性子道: “既然客官非要见识见识,那老夫便让你开开眼!” 说完,他不再理会陆青,转身走进了內堂。 片刻后,他亲自捧著一个巴掌大小的墨色玉盒,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嘭的一声,玉盒被重重地放在柜檯上。 掌柜的脸上带著一丝得意,介绍道: “此物名为旱地龙筋,乃是本店最烈的三味药之一,药性霸道无比。” “別说吃了,哪怕只是摘取一小片叶子拿来熬汤,一碗下去,寻常人根本无法適应其庞大药力,会立刻当场死亡。” “这种药,平日里根本没人敢买,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只见陆青面不改色地打开了玉盒。 直接从里面拿起那株形如枯枝,掰下一截。 然后,扔进了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大堂內响起。 掌柜的整个人都懵了,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霍然站起,指著陆青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疯了!” “我道你小子奇奇怪怪,原来你他妈是来自杀的!” 这哪里是来买药的,分明是来碰瓷寻死的! 这要是死在了店里,天机阁的招牌都要被他砸了! 掌柜的已经准备喊伙计过来,把这个疯子直接扔出去。 然而,陆青只是平静地咀嚼著。 一股磅礴的灼热药力,瞬间在他体內炸开,如同熔岩般冲向四肢百骸。 可还没等这股力量造成任何破坏。 陆青丹田深处那股蛰伏的至阳之力,仿佛嗅到了食物一般,疯狂窜动。 炽热,霸道,煌煌如日。 那旱地龙筋的药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简直如同溪流匯入大江,瞬间被包裹、吞噬、炼化。 一股精纯的能量顺著经脉流淌。 陆青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第六条尚未完全贯通的经脉,竟因此鬆动了一丝。 果然是好东西! 陆青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將口中残渣咽下,咂了咂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掌柜的嘴巴张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指著陆青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预想中陆青七窍流血,当场暴毙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 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没事,反而脸色似乎还红润了几分。 那副轻鬆愜意的模样,就跟刚喝完一口热茶一样。 陆青抬起眼皮,看向呆若木鸡的掌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说了,你给的药不够烈。” “现在,你信了吗?” 掌柜的狠狠打了个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跟看怪物一样看著陆青,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开玩笑。 能把旱地龙筋当零食一样生啃的傢伙,这他妈是人? “误会,都是误会。” 掌柜的连忙放下手,对著陆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贵客。”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脾气,生怕眼前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也给吞了。 “把你们店里,所有跟阳字沾边的药材,都给我打包。” 陆青淡淡吩咐道。 “是是是!” 掌柜的连连点头,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跑去库房,指挥著伙计將一箱箱药材搬了出来。 只是,这类霸道的烈性药材本就稀少。 即便搜颳了整个万药阁的库存,最后清点下来,也只勉强够陆青用上两天。 结完帐,掌柜的主动提出,派两个伙计將药材送回陆青的住处。 陆青对此倒是没拒绝。 就在他抬脚准备离开万药阁时。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挡在了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个少女。 身量不高,甚至有些娇小,一张脸蛋带著点婴儿肥,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显得天真无邪。 可她的身材,却与那张稚嫩的脸形成了极为夸张的反差。 绿色的衣衫,被胸前撑起一道极为夸张的雄伟弧度,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 这规模,就是跟太后相比也不遑多让。 关键太后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熟女,大点很正常。 至於眼前这个妹子,陆青很想问:你成年了吗? 陆青的脑子里几乎立刻出现了一个成语。 童顏巨茹! 此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陆青,眼神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火热。 那模样,就跟守了十年寡的寡妇突然看到某些地方肌肉粗大的男人一样。 陆青被盯的有点慌,下意识的捂著胸口。 好傢伙,不会吧? 不就是长得帅点,你至於这个眼神吗? 然后,那名少女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陆青的手。 她一边上下打量著陆青,一边嘟囔著: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你这个完美的药鼎!” 第34章 姑娘,我快被你憋死了! 陆青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是,姑娘。 我知道我长得帅,但你这反应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药鼎?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那少女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错愕,那双灼热的眸子依旧盯著他。 “苏师姐,您……您怎么来了?” 一旁的掌柜见状,额头冷汗涔涔。 谁知,那少女直接无视了他。 而是指著陆青,脆生生道: “你,我要了。” “开个价吧。” 一瞬间,陆青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喵的,什么意思? 你当我是教坊司里卖屁股的吗? 但这小丫头刚才说什么药鼎。 难道眼前这小妞,和太后有著同样的目的? 想到这,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少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 规模確实宏伟。 如果真是同样的目的,那也不是不能商量。 毕竟,你又不是太后,睡起来可没什么心理压力。 “客官,客官您可千万注意点。” 掌柜的见陆青神色古怪,还以为他要发作,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 “这位苏师姐,乃是天机阁的行走,更是天机阁主的亲传弟子!” 纳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青一听,彻底懵了。 就这玩意儿? 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妹子,居然是天机阁阁主的亲传弟子? 天机阁乃天下道门之首,地位超然。 其阁主更是传闻中掌握天机,无所不知的顶尖强者,就连大夏皇室都要给几分薄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青的震惊,那少女扬起小巧的下巴,脸上满是得意。 “没戳。” “本小姐就是天机阁当代行走!” “天机阁炼丹术士的引领者,天下闻名的炼丹大师!” 她拍了拍那雄伟的胸脯,发出一阵惊心动魄的波澜。 “嘻嘻,你要是跟了本小姐,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陆青的眼神变得愈发古怪。 他打量了苏若水一下,试探著问道: “你也中寒毒了?所以要找我双修解毒?” 苏若水那张带著婴儿肥的脸蛋写满了疑惑。 “什么寒毒?什么双修?” “我是看你刚才生吞了『旱地龙筋』,结果跟没事人一样。” “我平时炼丹,总是缺一个怎么折腾都不会死的试药人选,所以,你简直太合適了!” 尼玛! 陆青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脑门上青筋暴起。 感情不是想跟我双修,是想拿我当小白鼠? 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小屁孩上一边玩去。” 苏若水瞪圆了眼睛。 “誒誒誒,你先別走啊!我的丹药可都是用顶级药材炼製的上好补品,你又是武者,免费让你吃,提升修为,这还不好?” 陆青扯了扯嘴角。 “有生命危险吗?” 苏若水顿时支支吾吾,眼神开始飘忽。 “那个……这个……” “门內的师兄弟吃了我的药都说好。” 陆青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那你怎么不继续找他们?” 苏若水绞尽脑汁,小脸都快皱成了一团。 “那是……那是因为……” 陆青好心替她说了下去。 “因为吃了你的药,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苏若水的表情僵住了,仿佛被人戳穿了心事。 下一秒,她抓著陆青的手臂,开始使劲摇晃,整个人都快掛在了他身上。 “好不好嘛,求求你答应我吧!” “你知道我找你这种完美的药鼎找了多久吗?好辛苦的!” “好不好嘛!” 陆青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隨著她的摇晃,手上的柔软触感让陆青触目惊心。 他一边感受著,一边心思急转。 这小丫头虽然看著不著调,但作为天机阁主的亲传弟子,肯定是非常有本事的。 自己身怀九阳圣体,百毒不侵。 哪怕她就是炼出了一炉鹤顶红,自己吃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的身份特殊,若是能利用好的话,绝对是一大助力。 岂不是可以为三日后的中秋雅集添加一道保险? 思绪至此,陆青有了决断。 “你先拿一颗丹药我瞅瞅。” 见陆青鬆口,苏若水立刻大喜过望,停下了动作。 她连忙从怀里一个精致的瓷瓶中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火红的丹药。 “诺,这是我最近炼的『赤阳丹』,对通脉境武者打通经脉有奇效。” 她献宝似的递过来,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还没人试过效果呢。” 陆青接过丹药,闻了一下,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將丹药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顿时,一股比那旱地龙筋还要磅礴数倍的药力,在他体內轰然炸开,狂暴地冲向四肢百骸。 然而,没等这股力量肆虐一秒。 丹田深处那股蛰伏的至阳之力疯狂涌动,瞬间便將这股狂暴的药力包裹、吞噬、炼化。 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顺著经脉流淌,让他通体舒泰。 第六条经脉的壁垒,又鬆动了一丝。 陆青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去,比刚才吞的药效果还好! 这小丫头,是个宝藏啊! 不过,正是因为药力过於膨胀,若换任何一个通脉境武者来吃,估计都会被撑爆。 他瞥了一眼苏若水,发现这丫头正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紧张兮兮地盯著自己,小手都攥紧了。 陆青眼珠子一转,嗯,不能表现得太轻鬆,否则等下怎么谈条件、要好处?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啊!” “好痛!好烫啊!我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说完,他身子一软,装作站立不稳,踉踉蹌蹌地就要倒下。 苏若水俏脸一白,嚇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喂!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啊?” 她因为紧张加上手忙脚乱,扶著陆青的腰,稍稍一低头。 那对与她娇小身形成鲜明反差的波涛,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 精准的盖在了陆青的脸上。 感受著这突如其来的福利,以及那阵阵少女的馨香。 他懵了。 不过,陆青很诚实地没有离开,嘴里还在痛呼。 “痛……要裂开了……” 苏若水压根没察觉陆青是装的,反而十分担忧地看著他,急得眼眶都快红了。 陆青享受了片刻,期间甚至还换了几个角度,这才『虚弱』地抬起头。 “呼!” 苏若水紧张兮兮:“怎……怎么样?” 陆青一脸萎靡,有气无力道:“还……还好,霸道是霸道了点,但勉强能撑住。” 见陆青居然没掛,还能说话,苏若水顿时鬆了口气,隨后喜笑顏开: “太好了,我就说你是最好的药鼎!” 陆青指了指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姑娘,你再这样,我就真要被你给憋死了。” 第35章 第三次治疗,太后邀我共浴? 苏若水俏脸一红,下意识地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但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羞涩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你……你真的没事?” 她盯著陆青,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陆青捂著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还残留著“痛苦”的余韵。 “差点就去见阎王了。” 谁知,苏若水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兴奋地拍起了手。 “太好了!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完美的药鼎!” 一旁的掌柜眼皮狂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覆碾压。 吃了足以当场暴毙的丹药,没死就算了,下药的那个反而还更高兴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若水完全没理会旁人,自顾自地围著陆青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以前那些师兄弟,吃了我的药,最厉害的一个也只撑了三十息,就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下来。” “你居然能撑住,还能说话!简直是天选之鼎!” 陆青听著这话,脸都黑了。 合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比较耐操的锅炉是吧? 他心中一动,脸上痛苦的表情却更甚三分,捂著心口,一副隨时要噶了的样子。 “帮你试药可以,但你看,我这承受的痛苦也太大了。” “所以,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苏若水一听有戏,立刻道:“我有钱!” 陆青摇了摇头。 “我不缺钱。” 苏若水顿时警惕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可那雄伟的规模,又岂是两只小手能完全遮住的。 隨著她的动作,反而更显波澜壮阔。 陆青眼角一抽。 我他妈是那种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 “我帮你试二十颗丹药。” “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二十颗?” 苏若水的眼睛瞬间亮得嚇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狐疑地看著陆青。 “什么事?” 陆青压低了声音。 “过两日,我需要你帮忙打个架,你能不能叫几个实力强悍的师兄弟过来?” “打架?” 苏若水挺了挺本就傲人的胸脯,一脸不屑。 “不需要。” “我一个人就够了。” 陆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充满了怀疑。 “你?难道是准备憋死人家?” 苏若水气得脸颊鼓鼓,像只被惹怒的仓鼠。 “你別瞧不起人!” “我可是凝气境巔峰!” “你这样的,我一巴掌能拍飞一百个!” 此话一出,陆青整个人都僵住了。 凝气境……巔峰? 就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丫头? 你他妈不是炼丹大师吗?怎么武力值也点满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震惊,苏若水更加得意了,下巴扬得高高的。 “炼丹只是我的爱好。” “阵法、炼器、符籙,我都会亿点点。” 陆青的嘴巴,缓缓张大。 这天赋,简直恐怖如斯。 难怪是天机阁主的亲传弟子。 他忍不住问道:“你……多大?” 苏若水闻言,那张婴儿肥的脸蛋“唰”的一下又红了。 她扭捏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大概……大概有一个小西瓜那么大吧。” 陆青扶额,无奈道:“年龄。” “哦,人家年芳二九啦。”苏若水说道。 陆青彻底没话说了。 年芳二九,十八岁。 一个看起来还没自己上辈子高中同桌大的小丫头,竟然是凝气境巔峰。 不仅如此,还是天机阁主的亲传弟子,精通炼丹、阵法、炼器、符籙…… 得,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陆青定了定神,决定不再跟这个妖孽纠结天赋问题,而是將话题拉回正轨。 他看著苏若水,缓缓开口。 “两日后,你来我住处找我。” “事情办成之后,我答应你,帮你试二十颗丹药。” 苏若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转了转,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比起打架,她显然对陆青这个“完美药鼎”更感兴趣。 但她最终还是嘟著嘴,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 “一言为定!你可不许跑了!” …… 接下来的两日,对於陆青而言,无异於一场炼狱般的煎熬。 他將修炼金刚经的决定告知了海公公。 海公公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劝阻,只说了一句“量力而行”。 第一天,白日里,静心堂的后院便成了行刑场。 海公公亲自执棍,每一棍落下,都蕴含著巧妙的力道,既能让他痛入骨髓,又不会伤及根本。 沉闷的击打声不绝於耳,陆青咬碎了牙,愣是一声没吭。 到了夜晚,则是另一重酷刑。 巨大的木桶里,沸水翻滚,七七四十九种至阳至刚的烈性药材在其中沉浮,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他整个人被浸入其中。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被活活煮熟了。 皮肤寸寸开裂,灼热的药力疯狂钻入体內,如同无数钢针在血肉中搅动。 就在他意识即將溃散之际,丹田深处的九阳圣体骤然甦醒。 那股蛰伏的至阳之力,仿佛饿了许久的凶兽,贪婪的將侵入体內的狂暴药力尽数吞噬、炼化。 第二天,同样的流程再来一遍。 痛苦依旧,但比起第一日的撕心裂肺,已然好了不少。 那些庞大的药力,在九阳圣体的转化下,变成了淬炼肉身的最佳养料。 白天被棍棒击打出的伤痕,在药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肤透著一股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仅仅两日。 陆青的肉身强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还远远够不上真正的铜皮之境,却也已然摸到了门槛,至少完成了一半的进程。 就连一旁观察的海公公,浑浊的眼中都难掩惊色。 他见过佛门僧人修这门功法,想要达到铜皮境界,最快的也需要三五年的水磨功夫。 而陆青,只用了两天,便有了如此成效。 这等进展,用一日千里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 两日之期,转瞬即至。 今天,便是与魔教那个“十二”见面的日子。 不过,在此之前,陆青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三次治疗。 他打算先去永乐宫“上班打卡”,完事之后,再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魔教中人。 有苏若水陪同,即便到时候谈崩了,自己也未必没有反制的手段。 当陆青抵达永乐宫时,挽月早已等候在殿外。 她依旧是神情冷若冰霜,只是那双眸子在看到陆青时,似乎多了一丝审视。 她感觉,眼前的陆青,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陆青没理会她探究的目光,径直推开了殿门。 一股温热潮湿的暖气,夹杂著馥郁的花香与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殿內,雾气瀰漫。 水汽氤氳繚绕,將那些金碧辉煌的陈设都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只能隱约听到一阵轻微的水声,从那架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传来。 屏风之上,一道曼妙婀娜的剪影,正慵懒地倚靠著池壁。 陆青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太后在洗澡? 陆青定了定神,道:“娘娘,我来给你治疗了。” 很快,萧太后懒洋洋的声音很快响起: “本打算沐浴完再叫你的,既然你提前来了,那就直接过来吧。”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鼻血差点没流下来。 玩这么大? 第36章 太后你不会也把持不住了吧? 陆青乾咳一声,正经道: “娘娘,这不太好吧?” 他嘴上说著客套话,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迈开了步子,朝著那架紫檀木雕花屏风走去。 屏风后,萧太后那没好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赶紧滚过来!” 陆青搓了搓手。 的嘞! 他心里嘀咕著:这可是你说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他不再犹豫,一步迈出,绕过了屏风。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滯了一瞬。 巨大的白玉池中,热气氤氳。 水面上漂浮著一层厚厚的玫瑰花瓣。 萧太后正斜倚在池壁上,乌黑如瀑的长髮用玉簪松松挽起,几缕湿润的髮丝贴在她光洁的颈侧。 花瓣与雾气遮挡了水下的春光,只露出她圆润白皙的香肩,以及那精致的宛如蝶翼的锁骨。 仅是一眼,足以让任何人血脉喷张。 萧太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神情中多了一丝不自然,脸颊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关於中秋雅集,你准备得如何?” 陆青笑道:“已经有些头绪了,不过,现在不提那些,还是先为娘娘治疗更重要,不过,您这样会不会不方便?” 萧太后清了清嗓子,强壮镇定道: “防止你乱来,今天就这么治疗。” “你的手但凡敢伸到水下,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陆青闻言,无奈道: “娘娘有必要这么防著我吗?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人吗?” 萧太后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上次被他按住的画面。 直到如今,胸前都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余温。 陆青也没再多言。 他今天的心思確实不在占便宜上,与魔教的会面才是重中之重。 他走到池边,蹲下,將双手稳稳地搭在了萧太后光洁的香肩上。 至阳之力缓缓渡入。 萧太后身体微微一颤。 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再次袭来,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麻与舒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治疗快要结束的时候,陆青无意间瞥了一眼萧太后的脸。 只见她一双凤眸水雾迷濛,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威严,红润的嘴唇微微张著。 整个人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奇异状態。 隨后,萧太后竟下意识地伸出手,纤指触碰著陆青的手臂。 陆青心中一怔,不会吧? 你不会也控制不住了吧? 麻麻的感觉让陆青顿时口乾舌燥起来。 就在陆青期待接下来的剧情时,萧太后竟轻轻一扯。 陆青本就心神不寧,注意力有些涣散,加上池边湿滑,脚下猛地一滑。 “臥槽!” “噗通!”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被拽进了池子里。 水花四溅。 陆青睁眼一看,差点鼻血飆射。 “混帐东西!你在干什么!?” 隨著萧太后羞恼的嗔怒声响起。 紧接著便是一只雪白纤细的玉足,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 陆青被踹翻,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著对面的萧太后,悻悻道: “这……这不能怪我吧?是你把我拽下来的。” 萧太后凌乱了足足十几秒,隨后整张脸从脖颈开始,迅速变得通红。 “你……你……” 陆青见情况不妙,求生欲爆棚,赶紧快速爬了上去,一边跑一边道: “娘娘,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小人告退,下次再来!” 说著,陆青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萧太后一人,怔怔地坐在池中,羞恼、错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在心头交织。 奇怪的是,心中的抗拒,远不如前几次被他轻薄时那般强烈。 冷静下来后,萧太后摸了摸著自己滚烫的脸颊,脑海中全是陆青那张俊朗又带著几分痞气的脸。 “难道,本宫真看上他了?” 长得俊朗,天赋又好,就是品行还无法確定。 若真是可造之材的话…… 可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若被天下人知晓,史书上会如何记载? 想起朝堂上那些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人的老臣,萧太后心中便十分不悦,不服气道: “本宫为这江山社稷守了这么多年活寡,何须在意他人看法?” “本宫就算养了男宠,又有谁敢非议!”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无法遏制。 萧太后孤寂了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 自永乐宫奔逃而出,直到巷口的冷风灌入领口,陆青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 太后虽好,但目前还是正事重要。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著静心堂的方向走去。 抵达静心堂门口时,苏若水已经到了,正一个人蹲在一棵老槐树下。 她手里拿著一根枯树枝,正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著一个个不成形的圈圈,嘴里还小声地嘟囔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张带著婴儿肥的脸蛋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幽怨。 “你迟到了知不知道?” 陆青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的那股燥火竟莫名消散了些许,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走上前,没忍住,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呜……” 苏若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使劲晃著脑袋,想要挣脱他的手掌,以示抗议。 “在这乖乖等著,我马上来。” 陆青收回手,转身走入房內。 片刻后,他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袍,將整个身形与面容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走了。” 苏若水丟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前往外城的街道上。 陆青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你不遮掩一下样貌?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苏若水的脚步轻快,闻言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不会。” “我也是最近才从山上下来的,没几个人知道我长什么样。” 陆青闻言,心中恍然。 感情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 那位天机阁主心也真大,就不怕这大胸萌妹在外面碰到什么坏人? 他暗自庆幸,还好这丫头第一个碰到的是自己这样的正人君子。 陆青脚步一顿,侧过身,兜帽下的视线落在苏若水身上。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侍女。” “待会儿记住,少说多看,一切听我眼色行事,免得露馅,懂吗?” 苏若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为什么是侍女?” 陆青压低了声音。 “你別管,照做就是了,还要不要我帮你试药了?” 苏若水的小嘴立刻嘟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看著这位自己喊来的帮手,陆青忽然有些怀疑人生。 这小丫头真的靠谱吗? 片刻后,两人抵达了约定地点。 外城,一条僻静的河边。 因为在永乐宫耽搁了片刻,陆青已经迟了一刻钟。 他放眼望去,不远处的河岸边,果然已经有两道身影等候多时。 其中一人同样身著宽大黑袍,身形被完全遮蔽,看不出样貌。 而另一人,则是个白衣青年。 那青年身姿挺拔,腰间別著一把青色长剑,剑柄上镶著玉石,挺有范。 陆青带著苏若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白衣青年冰冷的视线便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一声冷哼响起。 “顏姑娘,你这位朋友好大的架子。” “让我们二人,足足等了一刻钟。” 黑袍人站在旁边,也没说话,似乎是在打量著陆青。 陆青立刻上前,对著两人拱了拱手。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二位,別介意,別介意。” 那白衣青年脸上满是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本公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你跪下磕头,本公子就不介意!” 第37章 苏若水显神威 陆青兜帽下的脸,笑容未变,只是语气冷淡了数分。 “你说什么?” 旁边的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黑袍下传出。 “呵呵,顾兄他比较爱开玩笑,六號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顾兄?” 陆青呵呵一笑,放下了手。 “原来是顾兄,失敬失敬。” “你这人確实幽默,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句话,演得是十分生动。” 此话一出,河边的空气瞬间凝滯。 那白衣青年顾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 “狗东西,你骂谁?!” 他手掌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一股凌厉的剑意透体而出,吹得四周尘土飞扬。 十二立刻再次挡在前面,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切。 “两位,咱们是来谈正事的,何必做这种无意义的爭吵?” 说完,她连忙扯开话题,兜帽下的视线转向陆青。 “六號,行动的大概,你应该已经从影书中知晓了。”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配合我即可。” 陆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没有理会一旁虎视眈眈的顾影,而是藉机套取更多的情报。 “阎烈由谁来对付?” 十二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阎烈自有其他强者出手,我等另有任务。” 陆青继续追问。 “什么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听到这敷衍的回答,陆青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既然找我合作,那就將事情说清楚。” “这般藏著掖著,是信不过我?” 话音刚落,一旁的顾影便再次发出一声嗤笑,满脸的鄙夷。 “你不过区区凝气初期,能做的无非就是打打下手,摇旗吶喊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没你,又有何区別?” 十二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个顾影,真以为自己很想让他来帮忙? 若不是舵主有令,让她务必试探一下这个六號是真是假,她才懒得理会。 你倒好,一直在这里激怒人家,万一人家真被你气跑了,我这任务还怎么完成? 果然。 陆青听完顾影的话,点了点头,竟是直接转过了身。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奉陪了。” “你们另请高明吧。” 他走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见状,十二心中一急,连忙伸手拽住了陆青的胳膊。 “六號,你先別急!” “这次行动若是成功,好处少不了你的!” 陆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好处暂且不提。”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要我做什么?不明不白的,届时你让我去送死,我也得去?” 十二被他问得一时语塞。 她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鬆了口。 “我只能告诉你,行动,会在明日的中秋雅集进行。” 闻言,陆青心中一动。 中秋雅集? 刺杀阎烈,跟中秋雅集有什么关係? 陆青试探著道:“双线行动?” 闻言,十二却沉默了,隨后道:“不能再说了,若你还是拒绝参与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陆青恍然,嘴角微微一咧,他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思索片刻,他又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为何要杀那个叫陆青的人?” 十二摇头:“有人点名要杀他。” 隨后,她仰起头,道:“不过,不久前我打听过,將你重伤的人貌似就叫陆青吧?” “难道你不想杀他?” 陆青心中一咯噔,打听得倒是很快。 於是,陆青隨意敷衍了一下。 双方又商议了片刻,陆青便准备要离开了。 但是,在离开之前。 陆青轻轻喊了一声。 “小水。” “咋啦?” 苏若水正好奇地打量著那个持剑的白衣青年,听到这奇怪的称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陆青扶额。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无力。 “那个穿白衣的傢伙,刚才都让你家公子跪下磕头了,你说咋啦?” 苏若水眨了眨眼,呆萌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她恍然大悟。 “哦!” “你让我打他啊!” 她拍了下脑门,一脸懊恼地嘟囔著。 “那你早说啊,你怎么不早说。” 陆青心中升起一抹无力感,忽然觉得將这丫头喊来助阵,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只见苏若水完全没有半点要动手的紧张感,反而不紧不慢地在自己怀里摸索起来。 片刻后,她掏出了一张画著朱红色符文的黄纸。 那符籙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 见状,顾影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小子,你还真想找死?” 一旁的十二也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在她看来,陆青確实是在找死。 顾影可是凝气中期的高手,她实在想不明白,六號一个凝气初期,为何敢三番五次的挑衅人家。 到了现在,她也懒得管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正好舵主也怀疑他的身份,现在死了更好,免得自己还要多此一举去试探他。 苏若水鸟都不鸟他,拿著那张符籙,对著白衣青年,隨手一扬。 黄纸轻飘飘的,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 “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一抖,腰间长剑瞬间出鞘。 一道青色剑光,朝著那张符籙直劈而去。 然而,就在剑锋与符籙即將相撞的瞬间。 白衣青年脸上的不屑,骤然凝固。 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可怕力量,从那张薄薄的黄纸上轰然爆发。 紧接著,一阵刺眼的红芒闪过。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团炽热的火焰,如同凭空绽放的血色莲花,瞬间就將白衣青年完全吞噬。 恐怖的气浪夹杂著灼热的尘土,朝著四周疯狂席捲。 他身旁的十二,身形在爆炸发生的剎那便化作一道残影,急速向后掠去,这才堪堪避开了被波及的范围。 片刻后,尘烟缓缓散去。 河岸边,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巨大深坑。 那名白衣青年,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坑底。 他浑身焦黑,衣衫尽碎,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那把青色长剑,也断成了数截,散落一旁。 第38章 宝藏女孩 陆青的嘴巴,缓缓张大。 他兜帽下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么厉害? 这种爆炸符,他之前在老殷手里也见过。 可论威力,恐怕连此刻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陆青定了定神,缓步走到深坑边缘。 抬起右脚。 没有丝毫犹豫。 一脚,稳稳地踩在顾影的胸膛上。 “噗!” 顾影闷哼一声。 一口带著血沫的唾液,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他剧烈咳嗽著。 身体因剧痛而抽搐。 陆青的脚尖,微微用力。 “你连我侍女的一招都抗不过去。” “你哪来的胆子,让我给你跪下?” 一旁的苏若水撇了撇嘴,这话感觉听著不咋得劲呢? 顾影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艰难地抬起头。 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立刻威胁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血沫顺著他的嘴角滑落。 不远处,十二的身影已经停下。 她黑袍下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 一张粗糙符籙就將顾影伤成这样。 这少女,居然如此可怕? 最离谱的是。 这少女,居然是六號的侍女? 十二的心臟,剧烈跳动。 陆青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顾影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老子管你是谁。” 陆青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敢惹我。” “今天,就宰了你。” 说完。 他侧过头。 对著苏若水轻声喊了一句。 “小水。” 苏若水迈著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她的手里,突然又掏出一把符籙。 与刚才那张,一模一样。 她將那把符籙,在陆青眼前晃了晃。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狂热。 “要再来一次吗?” 她清脆的声音,在河边迴荡。 陆青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这种威力的符籙,你他妈是按斤批发的吗? 他看著苏若水。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 此刻,像极了一个手持核弹的危险分子。 这丫头,果然是个宝藏。 陆青心中暗自感慨,待会说什么也得要来几张。 这玩意儿,怕是寻常凝气境都抗衡不了吧? 看到这一幕,十二迅速冲了过来。 陆青也警惕起来,原以为她要动手。 结果,她没有看坑底奄奄一息的顾影。 反而直勾勾地盯著陆青。 兜帽下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紧接著,一道带著狂热敬意的声音从兜帽里传了出来。 “这……” “这才是真正的我辈中人啊!” “囂张跋扈!无法无天!” “你让我不爽,我就干掉你!” “我们冥教的行事风格,就该如此!” 陆青愣住了。 冥教? 陆青的脑子转了一下,原来这个魔教组织叫冥教。 不过大姐,你这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还有,你俩不是一伙的吗? 他都快掛了,结果你这么兴奋?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態,十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咳。”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復了些许平稳。 “不过,此人暂时还不能杀。” “六號,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吧。” 闻言,陆青冷笑道: “你的面子?你有什么面子?我跟你熟吗?” 话音刚落。 他踩在顾影胸膛上的右脚,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顾影眼睛一凸,喷出一口鲜血后,便脑袋一歪。 当场死亡。 做完这一切,陆青才缓缓抬起脚,看向十二,语气挑衅道: “如何?要报仇的话儘管来,我不介意连你一起干掉。” 河边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分。 十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能感受到,六號是真的想干掉自己。 沉默片刻,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 “我与他称不上好友,无非是互相利用罢了。” “你走吧,此人的死,我会妥善安排。” 陆青轻笑一声。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苏若水连忙小跑著跟上,还不忘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坑里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奇怪的黑袍女人。 两人走出十余步后,陆青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下次再来做这些无谓的试探,就该是你替他躺在这坑里了。” 话音落下,他与苏若水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道的尽头。 只留下十二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河边。 冷风吹过,掀起了她黑袍的一角。 她非但没有因为那句威胁而感到害怕。 反而对陆青升起了几分敬意。 她缓缓握紧了双拳,身体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还试探什么?我都感觉他比我还像魔教中人,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称为魔头啊!!” ……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 陆青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他本以为和十二见面要彰显一下演技。 可结果呢? 自己就是宰了个人,她好像就不怀疑我了,反而还有点崇拜的意思。 就好像自己不是杀了她的同伴,而是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想到这,陆青瞥了眼旁边的小丫头。 怎么自己身边,净是些奇葩? 陆青停下脚步。 “刚才那种符,还有吗?” 苏若水闻言,考虑了一下,隨后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黄纸符籙,少说也有十几张。 “喏,你要哪种?” 陆青眼角一抽。 他看著那一叠厚厚的符籙,上面的硃砂符文各不相同,散发著隱晦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都……都是攻击符籙?” “对呀。” 苏若水点了点头,掰著手指头开始介绍。 “这张是『烈火符』,就是刚才那种。” “这张是『庚金符』,能化出好多好多小剑,咻咻咻的。” “还有这张『玄冰符』,可以把人冻成冰块哦。” 她说得轻鬆写意,就跟介绍自己的玩具一样。 陆青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符籙,威力恐怖如斯。 可在这丫头手里,就跟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 “每一张的威力,都相当於凝气境七重以上修士的全力一击。” 苏若水又补充了一句。 陆青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对“天机阁主亲传弟子”这个身份的含金量,还是认知得不够深刻。 这哪里是弟子,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形自走炮台。 陆青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打死也不要术士约战。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那一叠符籙上扫过。 “有没有……保命类的符籙?” 苏若水的动作一顿,小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保命的符籙很珍贵的,我师父不让我隨便给人。” 陆青的表情严肃了些许。 他蹲下身,视线与苏若水齐平,语气沉重。 “小水,你刚才也看到了,打架是很危险的。” “万一我掛了怎么办?” “想想你那些师兄弟,这天底下,除了我还有谁能给你试药?” 苏若水眨了眨眼,呆萌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觉得陆青说的非常有道理啊,这种完美的药鼎,若是没了,还能上哪去找? 於是,她掏出了六张与眾不同的符籙。 四张银色,两张金色。 上面的符文更加繁复玄奥。 “好吧,这个给你。” 她將符籙塞到陆青手里,语气里满是肉疼。 “这四张是『小挪移符』,只要用真气引动,百丈之內,想去哪就去哪。” “这两张是『金光符』,可以形成一个护罩,凝气境以上的强者也打不破。” 陆青將那六张符籙紧紧攥在手里,然后笑眯眯的道: “小水啊,这种好东西你应该还有不少吧?要不……多来点?” 苏若水捂著胸口,瞪著陆青,警惕道: “没……没有了,你……你別过来!” 陆青乾咳一声,又是一通pua,隨后经过一阵『搜刮』。 好傢伙。 整整三十多张小挪移符,至於那些攻击符籙,粗略一算,至少上百张之多。 陆青拿了十张小挪移符,两张防御符籙,以及十几张不同的攻击符籙。 其他的都是其次,主要还是小挪移符更重要。 因为他打算將这些送去给阎烈。 届时,必然会起到极大作用。 被『抢劫』后的苏若水蹲在一旁,画圈圈诅咒陆青。 他看著苏若水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他没忍住,再次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你可真是个宝藏女孩啊。” 第39章 原来监察司都是一群窝囊废? 陆青安慰道:“好了,这次事件结束后,我给你试四十颗丹药,如何?” 苏若水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带著几分委屈的雾气,此刻却瞬间被惊喜点亮。 “真的?” 陆青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了。” 苏若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立刻用力地点著小脑袋。 “嗯嗯!” “一言为定!” …… 隨后,陆青与苏若水分別,约定明日再见,他便独自一人,朝著监察司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长街上的行人稀疏了不少,两侧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监察司的衙门,坐落在內城最森严的地段。 这次,陆青没有再遇到刁难,守卫十分客气地放行了。 显然,很多人都知道,如今的陆青代表著萧太后。 陆青迈步而入,隨后看见了之前见过的张银使。 得知陆青要找阎烈后,便亲自带著他前往阎烈的办公地。 监察司內部,灯火通明。 廊道间,不时有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緹骑巡逻而过,脚步声整齐划一,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將陆青带到阎烈的办公地后,张银使便告辞离开。 陆青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房內传出。 陆青推门而入。 房间內,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摆在中央,主位上坐著的,正是监察司指挥使,阎烈。 而在长桌两侧,还分坐著八名男子。 这八人,无一例外,全都穿著监察司的飞鱼服,左腰佩绣春刀,右腰则掛著一块醒目的金色腰牌。 监察司,金使。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实力至少都要超过凝气境。 这些人,都是悬浮於大夏百官头顶上最具威慑力的闸刀。 此刻,房间內的气氛有些凝重,似乎正在商议著什么要事。 陆青的闯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陆青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股压力,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对著主位的阎烈拱了拱手。 “阎大人。” 隨后,他又转过身,朝著那一眾金使抱拳,语气里满是敬佩。 “早就听闻监察司金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某刚一进门,差点被各位大人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听到这番恭维,八位金使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人面露微笑,善意地点了点头。 有的人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还有的,则是从头到尾都未曾看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透明人。 阎烈那张古板的脸上则是带著笑意,他抬了抬手,示意陆青坐下,声音和蔼。 “陆行走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陆青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自然是为了明日的中秋雅集。” 此话一出,房间內的各位金使的目光中多了些审视。 阎烈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太后已派人示警,阎某心中有数,多谢陆行走掛念。”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著一丝平辈论交的意味。 此言一出,周围的金使们脸上都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诧异。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阎督公,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 要知道,放眼整个大夏王朝,除了萧太后与闭关的陛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能让阎烈这般態度了。 陆青微微頷首,心中却並未因此放鬆。 他好奇地问道:“阎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阎烈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自信。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这里是京城,是我监察司的地盘。” “不管什么牛鬼蛇神,来了,就別想走!” 阎烈有这个自信,再正常不过。 他本身就是武道强者,再加上监察司高手如云,眼线遍布京城每一个角落。 別说阎烈了,就连陆青自己,也想不出在这京城之內,谁能真正威胁到他的性命。 可是,谁又说过,对付阎烈,就非要取他性命不可呢? 陆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劝告道:“若是对方明日动手,那么必定有所依仗,我不认为他们不会將阎大人这边的战力考虑在內。” 阎烈虽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但对於陆青的善意提醒,还是点了点头。 “本公自会注意。” 看到他这幅样子,陆青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他知道,若不拿出点真东西,这位阎罗王是不会真正重视起来的。 “阎大人,我今日过来,是来商议如何解决明日之事的。” “阎大人不妨配合一下陆某?” 不等阎烈开口,他左手边,一位身材魁梧的光头金使便冷哼一声,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 “陆行走,这里是监察司。” “有什么问题,我等自能应付,不需要外人来指指点点。” 他旁边,另一名面容阴鷙的金使也开了口,声音沙哑。 “我等还在商议要事,陆行走不如先行回去休息?” 剩下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一道道冰冷的视线,已经清晰地表明了他们的態度。 这里,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插手。 这么多强者在內,还需要你一个外人来帮手? 那岂不是说明大家都是一窝子废物了? 陆青忽然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听诸位的意思,是已经打算好如何应对明日的刺杀行动了?” 那名光头金使昂起下巴,沉声道:“自然!” “我监察司监察百官,缉拿天下要犯,若连区区刺杀都无法应对,还监察个屁!” “不如趁早解散,各自回家种田!” 谁知,陆青听完,竟是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那我建议你们还是滚回去种田吧,一群窝囊废。”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金使都不可置信的看著陆青。 房间內,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那名身材魁梧的光头金使,脸色先是错愕,隨即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右手“呛啷”一声,已然握住了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冰冷的刀锋,出鞘半寸,在灯火下折射出森然的寒光。 “小子!” “我叫你一声陆行走,那是给太后面子!” “你真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了?” 他旁边,那名面容阴鷙的金使也缓缓站起身,一双狭长的眸子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陆青,你以为有太后保你,就可无法无天了不成?” “我等或许不能杀你,但將你在这打个半死,就是太后也说不了什么,你信是不信?” 威胁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陆青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 “当然信。” “监察司鼎鼎大名的金牌使者,对付自己人倒是敢於拔刀相向。” “难怪京城百官都说你们只会窝里横,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你!” 这一次,不仅是那两名金使了。 “放肆!” “大胆!” 其余六名金使也纷纷拍案而起,怒视著陆青,身上的真气不受控制地鼓盪开来,吹得房间內的烛火疯狂摇曳。 就连一直稳坐主位的阎烈,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虽对陆青有好感,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胆识与手段。 但现在,人家已经当著你的面,指著你所有得力手下的鼻子骂街了。 再好的脾气,也快要忍不住了。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將屋顶掀翻的怒火与威压,陆青依旧丝毫不惧。 他挺直了脊樑,神情淡然。 “满堂武道高手,强敌环伺,却只知龟缩守成,被动接招。” “刀已悬於项上,仍无一人思量——何不先斩其执刃之手?” “唯有將其尽数剿灭,不留寸草。” “杀到他们痛,杀到他们怕!” “也好让世人明白,招惹监察司的惨痛后果。” 说著,陆青站起身,直视著八位监察司的八位使者,锋芒毕露。 “你们连我都不如。” “我说你们是窝囊废,有何不对?” 第40章 我有一计! 一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位金使的脸上。 他们被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就连那几个拔刀相向的金使,握著刀柄的手指也不自觉地鬆了几分。 他们突然觉得,陆青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自己的督公明日就要面临刺杀,他们刚刚开会討论的,確实是如何加强防卫,如何应对。 却从未想过主动出击。 只是,道理归道理,那名光头金使依旧不服,冷声质疑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们连对方是谁,藏在何处都不清楚,如何主动出击?纸上谈兵谁不会!” 陆青闻言,嘴角的讥讽更甚。 “这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我今日来此,便是给你们出谋划策的。” “你等倒好,一个个自视甚高,根本不將我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 陆青不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刻著萧字的漆黑令牌。 “砰!” 他將令牌猛地拍在紫檀木长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房间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那块令牌吸引。 陆青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响彻整个房间。 “监察司金使听令!” “太后命我为钦差使者,此次中秋雅集的布防行动,由我全权调度!” “尔等,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房间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八位金使,包括阎烈在內,全都呆住了。 那光头金使更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看著那块令牌,又看看陆青,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不少人看陆青的眼神都变了。 尼玛。 有这玩意儿你不早点拿出来? 非得把我们所有人都指著鼻子骂一顿,再装这个逼? 现在你爽了吧? 阎烈最先反应过来,他看著桌上的令牌,又看了一眼陆青,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咳。 他可是很清楚,这陆青疑似太后面首。 他挥了挥手,对著那群还站著的下属呵斥道: “都坐下!堂堂监察司金牌使者,一个个跟愣头青似的,成何体统!” 诸位金使闻言,这才悻悻地坐下。 只是那一道道投向陆青的眼神里,依旧带著浓浓的不善与憋屈。 平日里,他们哪个不是在外人面前囂张跋扈的主。 如今,却被一个年纪轻轻,还是司礼监太监身份的小子指著鼻子骂。 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陆青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撇了撇嘴。 得。 说再多道理,都不如这块令牌管用。 没有权力,根本就没人愿意听你说话。 阎烈见眾人总算安分,这才转向陆青,脸上挤出一丝歉意。 “陆行走,我这些手下都是些粗人,不懂规矩,让他们衝撞了。” “不知陆行走,有何妙计?” 陆青將桌上的令牌收回怀中,神色淡然。 “敌人的动向,我已大致了解。” “他们有两步计划。”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猎杀阎大人。” “对方敢这么做,定然知晓阎大人的实力,所以届时出手的,至少也是两位同级別的强者。” “否则,猎杀就毫无意义。” 此话一出,那名光头金使又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开口。 “督公神功盖世,就算来两位同阶,我等也不是吃素的!” 陆青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中秋雅集!” 闻言,房间內的眾人皆是一愣。 中秋雅集? 刺杀督公,跟中秋雅集有什么关係? 不过,在场的大多都是破案的好手,虽然在谋略心计上略微差了些。 可陆青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还不明白,那就真是蠢猪了。 那名光头金使眉头紧锁,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你是说,他们除了要猎杀督公,还打算在雅集上动手?” 陆青点了点头。 “没错。” “监察司案子遍布京城,中秋雅集这等盛会,自然是由你们作为主力布防。” “如此一来,若届时的中秋雅集出了意外呢?” “换个说法。” 陆青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金使的脸。 “若雅集上,国子监、翰林院,包括各大官员的子女,死伤惨重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房间內炸响。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之前还满脸不忿的金使们,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是啊。 谁说杀人,就非要用刀的? 若真出了这等事,阎烈作为监察司指挥使,必然难辞其咎。 届时,再加上王党官员,以及那些死了儿子女儿的其他各大官员包括国子监,翰林院的多方施压。 阎烈必然会因严重失职而被弹劾。 若是操作得当,甚至可以给他安上一个勾结魔教,监守自盗的罪名。 问斩,都是轻的。 就算太后力保,只要能擼掉阎烈的官职,將他赶出监察司,那一样有的是办法慢慢整死他。 所以,敌人的计划很简单。 第一步,猎杀。 若失败,那就进行第二步。 一计不成,还有备用。 这根本就是一个连环杀局。 眾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若到时阎烈遭到围攻,监察司必然要出动大量人马前去支援。 那么,雅集那边的防守,就会出现巨大的空窗。 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刻,房间內所有金使看向陆青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惊惧、骇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年轻人,他的思路,竟能如此刁钻? 他们这些在监察司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竟没有一人想到过这一点。 其实,正常的陆青也不可能想这么多。 这一切,都亏了影书。 若没有提前得到魔教那边的详细情报,面对这种阳谋与阴谋结合的杀局,还真就束手无策。 这也让陆青再一次深刻认识到,情报的重要性。 不过,陆青有些疑惑。 先不说十二,身为魔教的舵主,实力和智力必然都在上层。 难道真就没有一点怀疑自己的身份吗? 包括这次十二突然找到自己拉自己入伙,趁机试探自己的事情,也是那位舵主的提议。 因此,陆青才能从十二的试探中,得知双线行动一事。 怎么感觉有些过於巧合呢? 会不会有陷阱? 陆青思索一番,应该没这么夸张吧? 魔教如果都是这种怪物,那也太离谱了。 隨后,阎烈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於是道: “陆行走所言不差,这確实是本公的失算,既如此,本公立刻下令,布下天罗地网!” 陆青嘴角微微一扬,淡淡道: “不急,阎大人,我有一计。” 阎烈挑眉,道:“哦?陆行走有何妙计?” 眾人的目光也都纷纷看向了陆青,隨后他们发现,这小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 阎烈突然感觉一阵熟悉,当初陆青献出三条毒计的时候,貌似就是这个表情。 陆青戏謔道: “偷梁换柱,釜底抽薪!” 第41章 中秋雅集 第三日。 整座京城被一层朦朧的喜庆氛围所笼罩。 家家户户门前都掛上了新制的灯笼,朱红的,彩绘的,样式繁多。 只待夜幕降临,便要点亮这不夜的皇都。 而对於京中的文人雅士而言,今日的重头戏,则是一年一度的中秋雅集。 此等盛会,每年都会诞生几篇足以震惊天下的诗词文章,成为未来数年文坛津津乐道的佳话。 无数寒窗苦读的学子,或是早已成名的文豪,都渴望能在这场雅集上一鸣惊人。 因此,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通往京郊曲江池畔的各条官道上,便已是车马络绎不绝。 与此同时,一股肃杀之气,也悄然笼罩了京城。 监察司衙门大开,百名身著褐色飞鱼服的铜使,二十名腰佩银牌的银使,在三位金使的带领下,如一道道沉默的影子,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城防军营中,两百名披坚执锐的禁军,在两名百夫长的號令下,迅速集结,奔赴城中各处要道。 如此雄厚的防卫力量,几乎可以在京城之內,应对任何突发的意外。 …… 陆青带著苏若水,在一处巷口等待著。 苏若水今日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头髮也梳成了双丫髻,少了几分平日的呆萌,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娇俏。 她正好奇地踮著脚,看著街上来往的人流。 不多时,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夫跳下车,恭敬地对陆青行了一礼。 “陆行走,殿下命小的在此恭候。” 陆青点了点头,扶著苏若水先上了车,自己隨后跟上。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厢內,苏若水掀开车帘一角,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哇,今天人好多啊。” 陆青靠在软垫上,目光也投向窗外,神色有些恍惚。 穿越至今已经十年了,这也是过的第十个中秋了。 虽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但终究有些唏嘘。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喧闹声隔著车厢传了进来。 京郊,曲江池畔,到了。 两人下了马车,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映入眼帘,湖面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著粼粼金光。 湖畔杨柳依依,微风拂过,柳丝轻摇,带著几分诗情画意。 此刻,池畔早已是人头攒动,衣香鬢影。 三五成群的文人雅士,或临湖而立,或席地而坐,一个个衣冠楚楚,神采飞扬。 雅集尚未正式开始,眾人便已开始煮酒品茶,谈天说地,气氛热烈非凡。 到了此地,马车便不能再前行。 下车后,陆青第一时间找到了在现场负责维护秩序的张文杰。 “陆兄!” 看到陆青,张文杰十分客气的拱手行礼。 陆青回礼后,隨后朝著苏若水道:“接下来你与张兄行动,还记得我交代你的事吗?” 苏若水看著远处的各种美食,恋恋不捨道: “知道知道,让我隱藏在铜使中,届时行动时,贸然出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嘛。” 陆青满意的点头,这也是他早就想好的。 雅集这边,绝对不会来太强的高手。 毕竟主力一定是对付阎烈的。 所以,苏若水再加上现场来的五位银使,基本没什么意外。 完事后,陆青与苏若水分开。 他顺著人流,朝著雅集举办的核心区域走去。 雅集的核心区域,被人为地分成了两块。 一块临湖而建,设有数座精致的亭台,专供那些早已名满天下的文坛宿老,或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大员休憩。 另一块则设在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铺著锦绣坐席,摆放著矮几与瓜果酒水,是留给京中各家的青年才俊的。 至於更外围的零散区域,则是为那些名声不显,却也想来一睹盛会风采的普通文人雅士准备的。 若真有惊世之才,也可在那边献上诗词,一鸣惊人。 不多时,一位位在文坛颇具分量的大人物便陆续到场。 国子监的祭酒,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皆在隨从的簇拥下,缓缓步入那片亭台区域,引来周围一阵阵低声的惊嘆与行礼。 陆青则带著苏若水,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在小辈区域的席位上坐下。 他刚一落座,周围便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在场的青年男女,大多是京中权贵之后,彼此之间就算不熟,也大多见过几面。 唯独陆青,面生得很。 他身材挺拔,容貌俊朗,气质沉稳,却又穿著一身不属於任何世家的服饰。 “这位兄台瞧著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终於,邻座一个佩著玉冠的青年忍不住,朝著陆青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 只见一名身穿四爪蛟龙袍,面容俊朗的青年,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一出现,小辈区域的眾人便纷纷起身,神態恭敬地躬身行礼。 “见过小王爷。” 来人正是当初陆青在教坊司见过的青年。 他先是对眾人一一回礼,根本没有丝毫属於小王爷的架子。 隨后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便定格在了陆青身上,脸上立刻绽开一抹和煦的笑容。 他径直走了过来。 “陆兄,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陆青也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小王爷盛情相邀,乃陆某之幸。” 夏云长笑著拍了拍陆青的肩膀,隨后转身面向眾人,朗声介绍道。 “诸位,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近来在京城声名大噪的陆青,陆行走。” “也是夏某今日特別邀请的贵客。” 话音落下,周围眾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来他就是陆青。 那个刀斩新科状元,在午门与礼部侍郎赌命的狠人? 可是…… 此等文人雅会,小王爷邀请一位司礼监的太监来做什么?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陆青能明显感觉到,有不少带著敌意的目光投了过来。 不用想,这些人定是王党那边官员的子女。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款款起身。 她身段窈窕,眉眼温婉,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与雅致。 她对著陆青盈盈一礼,声音柔和。 “原来是陆行走。” “家祖前些日子在我等面前提起陆行走,对您可是讚嘆有加。” 陆青眉梢微挑,有些诧异。 “你爷爷是……” 一旁的夏云长笑著解释道。 “这位是程灵儿姑娘。” “她的爷爷,可不得了,乃是当朝三公之一的程公。” 陆青心中瞭然。 原来是程公的孙女,这么说来,是自己人。 他对程玲儿的態度也和善了不少,拱手回礼。 “原来是程小姐,失敬。” 程灵儿美眸打量著陆青,之前爷爷回来后。 就对此人谈论过一二,语气中带著些许讚赏。 甚至还说,此人极有可能是萧太后培养的人才。 再加上这些天京城里对陆青的谈论。 因此,程灵儿也对陆青有了几分好奇。 不过,今日一见,除了长得俊朗,气度颇为不凡外,倒也没发现什么特別的。 很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一个坐在不远处的胖子,站了起来,讥讽道: “程小姐倒是很喜欢广结善缘,什么三教九流之人都愿意结交一番啊。” 闻言,眾人纷纷投去饶有兴致的目光。 大家自然也认识此人,李府二公子,李承庆。 程灵儿眼波流转,轻轻一笑: “陆行走玉树临风,谁不想多看两眼呢?” 她指尖微抬,轻掩唇角,“倒是李公子……心胸宽广,想必更懂得『容人』之量吧?” 话音落下,一旁的陆青差点没忍住笑出猪叫。 这程玲儿有点东西,既抬了自己一手,又暗戳戳的骂这傢伙胖。 闻言,李承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又看向夏云长,不满道: “小王爷。” “此等雅集,乃是文人墨客的风雅之地。” “为何要邀请一位阉人参加?” “这,不合规矩吧?” 第42章 我陆青一人,论战你们所有人! 闻言,陆青脸上那抹和煦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 还有我的事? 周围的骚动瞬间平息,一道道目光匯聚过来。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著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並不觉得意外。 陆青与李家的恩怨,人尽皆知。 而眼前这个胖子,正是李家的二公子,李承庆。 他身为李家的人,自然不会给陆青什么好脸色。 说起来,倒是有几分讽刺。 若非陆青在午门刀斩了李承佑,他李承庆,又怎能从一个无足轻重的次子,一跃成为李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夏云长脸上的笑容不减,他轻轻摇著摺扇,笑呵呵地打著圆场。 “李公子此言差矣。” “今日雅集,本就是以文会友,不论出身,不问前程,有才者皆是座上宾。” 李承庆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更大了几分。 “有才?” “小王爷,您不是在拿我们寻开心吧?区区一个司礼监的阉人,能有什么才华?” 夏云长的脸色,终於沉下几分。 他收起摺扇,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悦。 “陆行走,是本世子请来的贵客。” “李公子如此刨根问底,是打算让本世子难堪吗?” 感受到夏云长语气中的不悦,李承庆的脸色变了变,但仗著人多势眾,还是开口道: “殿下言重了,李某绝无此意,只是规矩就是规矩,李某也只是提出合理的质疑罢了,莫非殿下觉得规矩不需要遵守吗?” 闻言,夏云长脸色尤为难看。 李承庆这是摆明了要为难陆青了,偏偏对方还有理,他若是再维护下去,就有以势压人的嫌疑了。 李承庆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继续道: “殿下方才说了,雅集有才者皆可参与,不如就让陆行走展示一二?” “若能让我等心服口服,那他自然可以留下!” “诸位,说是也不是?” 话音刚落,王党那边的几个青年立刻起身附和。 “李公子所言极是!雅集乃风雅之地,岂能容閒杂人等?” “正是。既是小王爷的贵客,想必有过人之处,我等也想开开眼界。” “若无真才实学,今日之事传出去,让世人知晓中秋雅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与,岂不成了笑话?” 夏云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他虽是世子,但终究並非王爷。 可以说根本没有实权,眼前这些王党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真拼起来,其实人家根本不带怕的。 陆青眯了眯眼睛,视线不著痕跡地从李承庆身上扫过,又落在了周围那些世家子弟的脸上。 他发现,在场属於王党一派的官员子女,著实不少。 届时若是敌人真在雅集上大开杀戒,他们会如何筛选目標呢? 还是说…… 无差別屠杀? 就在眾人以为陆青会或是愤怒,或是忍气吞声之时。 他却忽然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桌面,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好奇。 “你让我展示我就展示?” “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区域。 李承庆一愣,隨即发出一声嗤笑。 “你怕了?” “怕了就滚出去,何必在这丟人现眼?” 陆青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好奇地问道。 “李公子,你似乎……很急著想让我离开这里?” 闻言,李承庆脸上的肥肉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眼底的得意,凝滯了剎那。 但很快,他便用更大的笑声掩饰了过去。 “呵呵,本公子无非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陆青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细微变化。 这个傢伙,不希望他待在雅集之中。 这个李承庆看起来圆不溜秋的,其实也不蠢。 王党要在这里动手杀自己,李承庆作为王党小辈的领头人,必然知情。 所以,此人想要以这种方式將自己赶走。 毕竟,雅集上鱼龙混杂,自己身为一名武夫,届时若是真有刺杀,完全可以趁乱逃走,甚至寻求庇护。 但如果只是他单独一人,被从这雅集上赶了出去。 那面对刺杀,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原来如此。 想到这,陆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怕倒不至於。” 他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整个人显得轻鬆愜意。 “不如,咱们添点彩头如何?” 李承庆眉头一皱,满脸不解。 “什么意思?” 陆青笑眯眯地问道。 “不如李公子与在下赌命如何?”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死寂。 李承庆脸上的肥肉一僵,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有些发白。 夏云长手中轻摇的摺扇,也“啪”的一声停住,他猛地扭头看向陆青,眼神里满是错愕。 而一旁的程灵儿,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则闪过一抹极为精彩的神色。 又是赌命? 你刚跟人家的爹在午门前赌完命,这会儿,又要跟人家的儿子赌命? 眾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陆青,是真打算把李家满门都送下去团聚啊。 狠。 太狠了。 谁知,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陆青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开个玩笑。”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鬆。 “等我贏了李侍郎,顺手就能送李公子下去父子团聚,何须再多此一举与你赌命呢?” “混帐东西!!!” 李承庆终於反应过来,一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陆青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无视了李承庆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清朗的声音,压过了湖畔的风声,传遍了整个草地。 “雅集,本是文人风骨交匯之地。” “既然李公子要论『才』,那便不论诗词小道,而论大道根本——何为文人风骨,何为我辈气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王党子弟,最后,重新定格在李承庆那张油汗涔涔的胖脸上。 “便以此为题,你我辩论一番。” “有趣的是……” 陆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底莫名一寒。 “我不与你一人辩。” “我与你,以及你身后所有愿为你助言的同窗好友……一起辩。” 他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身上没有半分真气波动,那身普通的布袍却无风自动。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原本喧闹的雅集现场,落针可闻。 “我一人,论战你们所有人。” “若我输了,陆某即刻离去,从此见你王党子弟,退避三舍。” “若我贏了……” 陆青的声音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你,以及此刻所有为你出声之人,需在此地,当著天下才子的面,长揖及地,五体投地。” “敬的,不是我陆青。” “而是这天下,所有寒窗苦读、心怀社稷,却被尔等门阀之见挡在门外的——” “布衣学子!” 第43章 为真理,虽千万人吾往矣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湖畔的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滯,只剩下柳枝轻微地摇曳,在寂静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那些对陆青心怀敌意的王党子弟,还是抱著看戏心態的旁观者,此刻都用一种看待疯子的眼神看著他。 所有人都想不通。 陆青为何敢如此口出狂言。 要知道,李承庆虽然才学不如他那位状元兄长,却也是自幼饱读诗书,在京城年轻一辈中颇有才名。 更何况,他那边,还有好几位国子监的学子,翰林院的青年才俊。 这些人,单拎出任何一个,都是能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才子。 如今,陆青区区一个司礼监行走,一个世人眼中的阉人,居然敢说出舌战群儒这等狂悖之言? 这究竟是何等的愚蠢,才能让他做出这般自取其辱的行径? 还是说,他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依仗? 但无论眾人如何思索,都想不通,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夏云长脸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快步走到陆青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陆兄,莫要衝动啊!” 然而,他的劝阻声,却被一声更为响亮的怒吼盖了过去。 “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承庆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整个人因为激动,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死死盯著陆青,眼神中满是怨毒与即將得逞的快意。 “本公子就跟你赌!” 他狞笑著补充道。 “但我觉得,你输了只是退避三舍,未免太便宜你了。” “你若输了,需在此地,当著天下才子的面,给本公子跪地磕头!” 陆青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可。” 这…… 夏云长彻底无奈了。 他看著陆青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看错了这个人。 没有城府,不懂隱忍。 言语一激,便悍然入套。 就连一旁的程灵儿,那双温婉的眸子里也流露出一丝失望。 她轻轻摇了摇头。 莫非,爷爷真的看走眼了? 此人,就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只是太后手中一把不懂变通,只知悍勇的刀而已? 就在这时,陆青却忽然转头看向夏云长。 “殿下。” “既是论战,总得有分量足够的人来主持公道才行。” “不如,劳烦殿下移步,去將那边的国子监祭酒大人,与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请来,做个见证,如何?” 夏云长一愣。 “你……” 陆青却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深邃,平静,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 夏云长看著这个眼神,心头猛地一跳,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去帮你请。” “但你必须明白,你现在代表的,是太后。” “你若输了,给王党的人跪地磕头,你可知道,这不仅仅是你个人的耻辱?” 这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抽了太后一记耳光。 陆青脸上的笑容终於多了几分暖意。 “殿下只管帮陆某请人即可。” 陆青並非衝动,而是想为自己爭一口气! 他又何尝不是被门阀所挡的布衣学子? 寒窗十年,呕心沥血。 到头来呢? 你努力又怎样?你考中了又怎样? 你就算再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怎样? 到头来却不如人家一句话管用。 这不是陆青一人的悲哀,这是天下学子的悲哀! 夏云长嘆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朝著那片亭台区域走去。 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好像和上次在教坊司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小子,根本就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上次,他確实是胸有成竹。 但这次呢? 这次比的可是经义策论,是文人最根本的学识底蕴。 夏云长怎么想,也想不出陆青的胜算究竟在哪里。 很快,雅集核心区域的骚动,便引起了亭台那边大人物们的注意。 夏云长走上前去,对著国子监祭酒与翰林院掌院学士躬身一礼,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明了一番。 两位文坛泰斗听完,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讶异。 这种后辈之间的意气之爭,在雅集上並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助兴的节目。 所以自然不会拒绝。 很快,两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便在一眾前辈大儒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隨著他们的到来,整个草地上的气氛都变得肃穆起来。 所有人都自发地站起身,恭敬行礼。 国子监祭酒吴峰捋了捋自己的长须,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目光在场中扫过。 “呵呵,老夫听闻,有后辈要在此地论道,为今日雅集添一桩佳话?” “不知是哪两位青年才俊?” 吴峰的话音刚落,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程灵儿带著一抹俏皮的笑意,对著两位老者盈盈一礼。 “吴爷爷,齐爷爷,不是两位哦。” 她的目光转向陆青,眼波流转,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是这位司礼监行走陆青,要一人挑战李承庆公子,以及他身后的所有才俊。” 哦? 吴峰脸上的和煦笑容微微一滯,他身旁,翰林院掌院学士齐洪源的面色已然沉下。 “胡闹!” 齐洪源的目光锐利,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扫向一旁的夏云长。 “你们是拿我等老傢伙寻开心不成?” 吴峰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中透著明显的不悦。 “云长,你也跟著他们一起糊涂了?” “这等近乎儿戏的意气之爭,也要將我二人请来?” 夏云长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陆青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二位前辈息怒。” “晚辈只问一句:学海论道,可曾有过寡不敌眾之说?” “昔日先贤立派著说,面对的,何尝不是举世非议?” “晚辈不才,愿效先贤之万一。” 他的目光转向国子监祭酒吴峰,眼神清澈,不带半分畏缩。 “敢问祭酒大人:国子监教人,是教人墨守成规,还是教人——为真理,虽千万人吾往矣?” 齐洪源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巧言令色!” “你可知学术辩论,並非市井斗殴,岂能如此儿戏?” 他的视线落在陆青身上,充满了审视与不屑。 “先不说你一人论战多人,本就不合规矩。” “单凭你一个司礼监的太监,也並无这个资格!” 陆青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反问。 “齐掌院觉得,学术,也分贵贱?” 齐洪源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这是强词夺理。” 陆青忽然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姿態恭敬到了极点,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掌院大人教训的是。” “正因学术辩论无比庄严,晚辈才斗胆请二位大人前来见证。”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李承庆以及他身后那一眾跃跃欲试的王党子弟。 “若王党诸位才俊,连与晚辈一对多辩论的自信都无,那晚辈,自愿认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承庆的怒火。 “二位大人!” 李承庆急於表现,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晚辈愿接此战!” “必让这口出狂言之徒,心服口服!” 开玩笑,若能让陆青当眾给自己跪地磕头,挫了太后的威风,自己定然能得到父亲的夸讚。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两位文坛泰斗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事已至此,他们若再拒绝,倒显得是他们迂腐了。 吴峰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老夫今日,便破例一次。”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陆青身上,变得格外严肃。 “陆行走,你当知『言过其实』之诫。” “你若只是想譁眾取宠,博人眼球……” “老夫,第一个不饶你。” “但若你真有大才,不说你能贏过他们,就是能为今日的雅集增添彩头,老夫也敬你是个人才。” 陆青挺直了身子,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晚辈谨记。” 吴峰捋了捋长须,不再多言。 “论战,以何为题?” 陆青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李承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胖脸上。 “我一人论战你多人,所以自然由我命题,李公子可有意见?” 李承庆冷冷道:“你命题又如何?” 他嘴角微微上扬,吐出四个字。 “两位前辈,方才题已定下。” “此题为,文人气节。” 第44章 论战,舌战群儒! 吴峰頷首,目光最终定格在陆青身上。 “既由你命题。” “那便由李承庆一方,先行立论。” 陆青微微躬身,姿態从容。 “自是如此。” 隨著论战正式拉开序幕,这片原本属於青年才俊的区域,瞬间成了整个雅集的中心。 湖畔亭台中的宿儒,外围席地而坐的普通文士,甚至是一些隨行的家僕侍女,都纷纷围了过来,將这片草地围得水泄不通。 雅集论战,本就是助兴的保留节目。 往年也常有才子佳人,因诗词见解不同而辩上几句,为盛会平添几分佳话。 只是,今年的场面,似乎格外不同。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李侍郎家的二公子李承庆吗?他可是国子监有名气的才子。” “他对面那人是谁?瞧著眼生得很,竟敢一人挑战李公子他们一群人。” “莫非是哪家雪藏的麒麟儿,想借今日雅集一鸣惊人?” 很快,便有人认出了陆青的身份,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诧。 “什么麒麟儿,那人我认得,是司礼监的那个太监,陆青!”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阉人,为何也能在此地討论文人气节?” “你懂什么?他可不是普通的阉人,人家可是刀斩状元,午门与当朝侍郎赌命的狠人。” “那又怎样?不过一介粗鄙武夫,何来资格在此文雅之地犬吠?” 一时间,失望,鄙夷,不屑的目光纷纷投向陆青。 这根本不是什么才子间的切磋。 这分明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陆青,却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神色依旧平静。 看著那些自詡风雅的才子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著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眼中流露出的失望。 看著这满场的恶意与不屑。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陆青之所以行此狂悖之举,自然不是头脑一热。 他有他的目的。 其一,是为自己爭一口气。 更是为这天下间,无数与他曾经一样,被门阀世家踩在脚下,十年寒窗付诸东流的布衣学子,爭一口气。 其二,则是扬名。 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自己的名字,不再仅仅是“太后面首”、“司礼监走狗”这种不堪的標籤。 他要让世人知道,他陆青,除了手中的刀,更有胸中的锦绣文章。 如此,才能真正提升自己的价值,在朝堂之上,拥有属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承佑是死了。 但他陆青被污衊顶替状元之名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当初时间仓促,他根本来不及去搜集李家操纵科举的证据,只能选择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先斩后奏。 但现在,他有时间了。 他要一步一步,將自己失去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他要堂堂正正地告诉天下人。 他陆青,才是真正的状元之才! 而眼下这场万眾瞩目的辩论,便是自己扬名的第一步。 李承庆见时机已到,整理了一下衣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你今日既谈风骨,李某便以《士典》为凭——文士风骨,首在『守正』。” “守君臣之正,守华夷之正,守礼法之正。” “昔年北境战事,翰林院十七学士联名上书,寧辞官爵也不签城下之盟,此方为士人气节!”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吴峰与齐洪源两位大儒也微微点头,此番立论,引经据典,中正平和,无可指摘。 陆青听完,脸上却露出一抹淡笑。 “好一个『守正』。” “那敢问李公子,当年北境三城百姓被迫內迁,流离所失者十万——这『正』,是守了庙堂体面,还是守了百姓家园?” 李承庆神色不变,显然早有准备。 “国事当权衡利弊。若不签此约,战火绵延,死伤何止十万?文士风骨,在於顾全大局。” “后来,难道没有收復失地?这是权衡之计。” 他话音刚落,身旁一名王党子弟立刻起身补充。 “正是,你只见一城一地之失,却不见邦交大义。” “昔日肃州议和,使节团中三位文士绝食明志,终使条款中添上『不割地』三字——此非风骨耶?” 陆青的目光转向那人,笑容不减。 “绝食三日,换来『不割地』——那肃州每年纳贡的三十万两白银,可是从诸位俸禄中扣的?” 那人脸色一滯,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承承庆见状,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你此言未免小器。纳贡保太平,乃是国策。文士风骨,岂能錙銖计较於钱粮?” 他向前一步,气势更盛。 “何况《文律》有云:风骨贵在『持道』。持治国之道,持教化之道。” “三年前江南水患,巡抚大人力排眾议,先修书院后筑堤坝——为何?民智不开,纵有良田亦难免饥饉!” 这番话引来一片叫好声,就连两位大儒都露出了讚许之色。 陆青脸上的笑容却彻底消失了。 “好一个『先开民智』。” 他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被洪水冲走的七百户人家,他们的『智』该去哪里开?” “阴曹地府么?” 李承庆的面色终於微微沉了下来,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 “治国非儿戏。若处处计较眼前得失,何谈百年大计?” “文人风骨,正在於能忍一时之痛,谋万世之安。” 陆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心头髮颤的悲悯与嘲弄。 “李公子说得好。” “那陆某便问问这『一时之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前年边关雪灾,朝廷议賑三月,冻毙灾民四千。这『一时』,是多久?” “去年江左水患又起,流民已过五万——这『万世之安』,要先等多少代人死在逃荒路上?” 李承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你所言,皆是事实。但文士参政,如医者用药,猛剂或伤根本。风骨不在匹夫之勇,而在……” “而在权衡?” 陆青直接打断了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电。 “而在妥协?” “而在用『大局』二字,盖过无数具体之人的血泪?” 话音落下,现场寂静无声。 原以为这是场没有悬念的论战,但谁曾想到,陆青一个小小太监,不仅与李承庆论得有来有回,还完全没有落入下风。 关键在於,他说的有理有据,確实无法辩驳,確是有意义的言论,而非胡扯。 现场夏云长,程灵儿,甚至两位大儒,此刻看向陆青眼神里的轻视也消失了不少。 李承庆见情况不妙,立刻將难题拋给陆青,冷声道:“陆青,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本公子的言论不对,那请问,你是如何看待文人气节?” 陆青面不改色,认真道: “心系苍生!” 第45章 为万世开太平 此话一出,现场一阵譁然。 “心系苍生?” “这算什么立论?未免也太大了,太空泛了!” 这是眾人心中不约而同出现的想法。 李承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站了出来,声音里满是讥讽。 “说得倒简单,喊口號谁不会?” 陆青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那眼神平静得让李承庆莫名发慌。 “口號自然谁都能喊。” “可身为读书人,喊了,就要去做。” “知行合一,方能上不愧君王社稷,下不愧黎民父母,更不愧这一身所学,不愧天地!” 他的视线从李承庆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一眾王党子弟。 “这,岂是你们口中那虚无縹緲的守君臣之正,守华夷之正,守礼法之正,所能比擬的?” 李承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陆青冷笑一声,不再与他做口舌之辩,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李承庆,你问我何为文人气节——”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目光灼灼,直视著李承庆因心虚而躲闪的眼睛。 “当饥民跪在官道旁,只为求一碗能活命的稀粥时,你那高高在上的『权衡』里,可曾有过为他们立命的决断?” “当无辜者的冤案卷宗在衙门里积满灰尘时,你那左右逢源的『妥协』里,可曾有过为天地立心的勇气?” “当圣贤书被尔等门阀,用来论证『贱民生而该苦,贵人生而该享』时,你那自以为是的『大局』里,可曾有过为往圣继绝学的清醒?” 陆青的声音越发高亢,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当你们今日在此,夸夸其谈什么百年大计时,可曾想过——” “若连眼前这一代人都活不下去,何来万世太平?” 此话一出,整个曲江池畔,落针可闻。 风停了,蝉鸣也消失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他们愣在原地,张大著嘴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死死盯著那个站在草地中央的身影。 那不是一个太监。 那分明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欲將这世间一切不公都焚烧殆尽的烈火! 夏云长手中的摺扇早已掉落在地,他看著陆青的背影,眼中的惊愕,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热。 程灵儿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失望之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异彩连连。 她捂著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难怪,难怪爷爷会对他颇为欣赏。 原来,这才是他的锋芒! 亭台前,国子监祭酒吴峰花白的鬍鬚在微微颤抖,而翰林院掌院学士齐洪源,那张向来古板严肃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动容。 两位文坛泰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浑浊却明亮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震撼。 不可思议。 这四问,如四记重逾千斤的巨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它们砸碎了李承庆等人用华丽辞藻堆砌的所谓“风骨”。 也砸醒了在场许多人,那早已被功名利禄蒙蔽的本心。 李承庆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王党学子们,更是面面相覷,一个个脸色发白,竟无一人敢起身应战。 最终,李承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纸上谈兵!你空谈疾苦,却无济世之策!此乃乡野村夫之言,非庙堂之论!” 陆青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 他看著李承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从京城一路走来,见过衣衫襤褸的农人,在龟裂的田地里,对著苍天绝望叩首。” “我见过活活饿死的孩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母亲冰冷的怀里,到死,手里还攥著一块无法下咽的观音土。” “我见过为了一斗米,卖儿卖女,最终悬樑自尽的夫妻。” “我见过被官吏逼到家破人亡,最终一把火烧了自己茅屋,冲向官兵长刀的壮汉。” 陆青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向前走去,一步一步,逼近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李承庆。 “你等生於钟鸣鼎食之家,长於锦衣玉食之所,出则车马,入则僕婢。” “读的是圣贤书,谈的是天下事。” “却不知这天下,早已是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陆青停下脚步,与李承庆只有三步之遥。 他看著对方那张毫无血色的胖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李承庆,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何不食肉糜?”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李承承庆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著,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踉蹌著向后退去,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陆青这次没有再看他。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震撼的,羞愧的,迷茫的,或是敬畏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庄严,无比肃穆的语调,为这场论战,也为他自己心中的“文人气节”,做出了最终的定义。 “我辈读书人的气节,应当是——”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第46章 文武双全的狠人 说完后,陆青没有理会周遭那些呆若木鸡的眾人。 他只是微笑著环视一圈,目光平静地掠过一张张震撼、迷茫、或是羞愧的脸。 “关於此次论题,这便是我的答案。” “诸位认为,对是不对?” 闻言,现场无一人说话。 死寂。 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对或不对还重要吗?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何等精妙,何等磅礴。 谁敢质疑? 谁又能质疑? 李承庆那一方的人,全都傻在了原地。 他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別说开口反驳,就连与陆青对视的胆量都已经彻底丧失。 那四句话,如四座巍峨巨山,从天而降,將他们先前所有的引经据典,所有的巧言善辩,都压得粉身碎骨。 那不是辩论。 那是降维打击。 那不是言语。 那是道。 是为天下读书人,重新立下的道统! “好!” 足足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喝彩声,猛地炸响。 国子监祭酒吴峰,这位文坛泰斗,此刻竟是满脸红光,激动地从席位上站起,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 啪! 啪! 一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齐洪源紧隨其后,也霍然起身。 他那双向来古板的眼眸中,此刻正燃烧著灼灼的光,仿佛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却足以传世的绝顶璞玉。 夏云长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著陆青的背影,眼底深处翻涌著惊涛骇浪。 原本,他只是觉得陆青是个有趣之人,想借著这中秋雅集,结识一番,看一场好戏。 谁曾想,因为此人,他夏云长今日,竟成了见证歷史之人。 今日之事,一旦传出这曲江池,会在这大夏朝堂,乃至整个天下读书人心中,掀起何等恐怖的波澜,根本无须多想。 程灵儿张著樱桃小嘴,那张精致无瑕的小脸上,写满了无以復加的震撼。 可紧接著,一抹浓浓的惋惜与复杂,涌上了她的眼眸。 胸怀大志,心系苍生。 古往今来,这样的人,要么开创一个时代,要么被一个时代所吞噬。 可他……偏偏是个太监。 这等经天纬地之才,这等宏大磅礴之志,却被困於一具残缺之躯,困於那阴暗诡譎的深宫。 何其……可惜。 何其……可悲。 程灵儿盯著陆青俊朗的面容,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他不是个太监,那该多好啊。 在眾人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陆青动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李承庆的面前。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他居高临下,用那双淡漠到没有一丝情感的眸子,静静地盯著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的胖子。 “你输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李承庆浑身剧震。 他抬起头,那张肥胖的脸上苍白如纸,嘴唇翕动,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別得意……” 陆青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武,你不如我。” “文,你也斗不过我。” “你哪来的脸,质疑我能否参加雅集?” 话音落下,周围原本沉浸在震撼中的眾人,猛然惊醒。 是啊! 他们怎么忘了! 眼前这个舌战群儒,说出“为万世开太平”的绝世才子,他还是一个能刀斩凝气境高手的狠人! 不仅文采韜略震古烁今,还武功高强,杀伐果断。 这……这妥妥的文武双全! 想到这里,所有人看向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敬畏,惊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 这等人物,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 李承庆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胖脸因为极致的羞辱与愤怒而扭曲。 他恶狠狠地盯著陆青。 原以为今日能狠狠羞辱一番这个阉人,在父亲面前邀功。 现在好了,不仅没能將对方赶走,反而亲手搭台,让他唱了一出名动京华的大戏! 自己,成了他扬名的垫脚石! 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给我等著!” 李承庆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丟下一句狠话,转身便要在一眾同伴的簇拥下狼狈离开。 “走?”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谁允许你走了?” 陆青的声音不大,却让李承庆的脚步猛地一僵。 “你我之间的赌约,还没履行。” 李承庆猛地回头,眼神阴鷙。 “你敢让我下跪?” “陆青!你一个司礼监的小小太监,我爹是当朝侍郎,我更是国子监的学子!” “你让我给你下跪?你是在找死!” 陆青懒得再与他废话。 下一刻,他的身影陡然从原地消失。 李承庆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落下的瞬间,李承庆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巨山死死压住。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向下跪去。 “鏗鏘!” 李承庆身旁的几个护卫终於反应过来,瞬间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將陆青团团围住。 “大胆!” 为首的护卫厉声喝道:“当眾殴打朝廷命官之子,你是要造反吗!” 这几名护卫都是李府精挑细选的高手,最强的已是通脉九重。 可此刻,面对著那个能刀斩凝气境的陆青,他们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陆青却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抓著李承庆的头髮,在对方惊恐欲绝的尖叫声中,狠狠將他的脑袋朝地上砸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草地上,溅开一朵血花。 李承庆痛得浑身剧烈抽搐,他只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普通人,哪里有半分反抗之力。 周围的雅集,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別以为人家刚刚展示了经天纬地之才,就忘了他还是一个武夫。 一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狠人! 陆青鬆开手,任由李承庆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他蹲下身,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蠢货,你就没有想过……” “我连你哥的人头都敢砍。” “难道,就不敢杀你了吗?” 李承庆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出陆青那张带笑的脸。 他浑身抖如筛糠,裤襠处传来一阵骚臭。 他怕了。 彻底怕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他是个疯子!是个魔鬼! 紧接著,陆青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惊骇欲绝。 “放心,今天你走不了了,我马上就送你下去见你的兄长。” 第47章 敌人要行动了! “够了。” 国子监祭酒吴峰缓缓上前,他先是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额头鲜血淋漓,裤襠湿了一片的李承庆,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与厌恶。 但他终究是国子监的祭酒。 李承庆,是他国子监的学子。 今日自己在场,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吴峰嘆了口气,目光转向陆青,语气温和了许多。 “陆行走,今日你一番宏论,振聋发聵,令我等老朽都受益匪浅。” “这李承庆有眼无珠,冒犯在先,如今也已受到了惩罚。” “便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吴峰的话说得极为客气,既给了陆青足够的面子,也点明了自己的立场。 陆青闻言,脸上那冰冷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谦逊温和的笑容。 他鬆开了抓著李承庆头髮的手,对著吴峰躬身一礼,姿態恭敬。 “祭酒大人言重了。” “晚辈只是与李公子履行赌约,並非有意滋事。” “既然大人开口,晚辈自当遵从。” 这番应对,不卑不亢,进退有据。 吴峰眼中的讚许之色更浓,他满意地捋了捋长须。 一旁的齐洪源也笑眯眯地走了上来,看著陆青,讚不绝口。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老夫在翰林院数十年,还从未见过似你这般,兼具文韜与风骨的年轻人。” 齐洪源的目光带著探究。 “不知陆行走师从何人?如此大才,为何不去参加科举,求取功名?” 听到这话,陆青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冷意。 科举? 翰林院? 当初的殿试,阅卷官中,便有不少翰林院的学士。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语气淡了几分。 “晚辈並无恩师,不过是读了几本閒书罢了。” “至於功名……” 他摇了摇头。 “不过虚名而已,晚辈並不看重。” 这话让齐洪源微微一怔,他感觉自己仿佛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有些纳闷。 这小子,怎么对自己似乎有些不冷不热的? 吴峰却在此刻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好一个不看重虚名!” 他拍了拍陆青的肩膀,显得格外亲近。 “陆行走若是有暇,不妨来我国子监坐坐,我那里的藏书,可不比翰林院少。” 陆青立刻再次躬身,態度与方才截然不同,充满了热忱。 “能得祭酒大人邀请,是晚辈的荣幸。” “日后定当登门拜访!” 这…… 齐洪源彻底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 这小子什么意思? 还区別对待上了? 吴峰却不管他,喜滋滋地捋著鬍子,看陆青越看越顺眼。 两位文坛泰斗又与陆青寒暄了几句,便在一眾大儒的簇拥下,转身向亭台区域走去。 走出人群,齐洪源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对吴峰说道。 “老吴,你有没有觉得,那陆青……好像对老夫有些意见?” 吴峰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丝得意的笑。 “我看是你想多了,我看他就不错,谦逊有礼,胸怀大志。” “不行!” 齐洪源的牛脾气上来了。 “这等璞玉,岂能埋没在司礼监那等地方?” 他眼神灼灼。 “我回去定要好好查查他的底细,若真是可造之材,就算不经科举,老夫也要破格將他弄进翰林院!” 吴峰闻言,顿时眼睛一瞪。 “进什么翰林院?” “依我看,他这等不拘一格的性子,来我国子监当个博士,教书育人,才是正途!” 两位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者,就这么当眾对视起来,眼神里仿佛有电光在闪烁。 一场无声的抢人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草地这边,儼然成了陆青一个人的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羡慕,嫉妒,敬畏,不一而足。 能让国子监祭酒和翰林院掌院学士同时动了爱才之心,甚至不惜当眾“爭抢”。 这是何等的荣耀? 许多本准备在今日雅集上一展才华,博取名声的才子,此刻都默默收起了自己准备好的诗稿。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在陆青那四句“为万世开太平”的宏论之后,任何诗词歌赋,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 然而,就在这万眾瞩目,气氛热烈之际。 无人注意到。 曲江池对岸的幽暗林间,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他们全都穿著方便行动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每个人的腰间,都悬著一柄制式相同的长刀,刀柄上缠著防滑的黑布。 当这群黑衣人临近曲江池畔的一处隱蔽渡口时,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那人穿著一身禁军的甲冑,身形挺拔。 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沙哑著嗓子开口。 “准备好了吗?” 那军官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嗯。” “给我们一刻钟。” “等我们的人撤走,你们就可以开始了。” …… 陆青没有被周围讚誉与敬畏的眼神冲昏头脑,反而他现在眼神越发清明。 他目光扫向四周,面露疑惑。 “怎么还没动静?”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李承庆那群人聚集的角落。 那些王党子弟此刻正围在一起,將瘫软的李承庆搀扶起来,既不与旁人交谈,也不再叫囂,只是低声商议著什么,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这次雅集刺杀,既然是王党策划的,那么这些王党子弟,该如何安然无恙地撤离? 直接走的话,目標太大,未免也太明显了。 就在陆青思索之际,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十几道身影,正穿过人群,径直朝著李承庆那边走去。 那些人穿著僕从的衣服,但身形却异常挺拔,步履之间沉稳有力,与周围那些鬆散的文士或家僕截然不同。 陆青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们的步伐间距几乎完全一致,行走时,视线不自觉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带著一种职业化的警惕。 手掌的虎口处,有明显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持兵器才能留下的痕跡。 这些人,是兵。 而且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很快,那十几人走到了李承庆面前。 为首的一人弯下腰,在李承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原本还满脸怨毒与不甘的李承庆,脸色瞬间一变,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催促著身边的同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番动静,並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在场的文人雅士,还沉浸在方才那场振聋发聵的论道之中,就算有人看到,也只当是李承庆吃了大亏,羞於见人,准备灰溜溜地离场。 但陆青不同。 他看得清清楚楚。 王党的人,要开始撤了。 这也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敌人,要行动了! 第48章 好戏上演 “等等!”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雅集还未结束,李公子这是要去哪?”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监察司铜使服饰的青年,正带著一队人马,不紧不慢地走来。 来人正是张文杰。 他脸上掛著笑、 李承庆等人离去的脚步,戛然而止。 李承庆脸色一变,看到来人身上的官服,先是一愣,隨即怒火再次衝上头顶。 “大胆!”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拦本公子的路?” 张文杰笑呵呵地走上前。 “李公子还是別走了。” “今天,你走不出这里。” 此言一出,李承庆身旁那些王党子弟,无不色变。 李承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张文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混帐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我爹是当朝侍郎,你一个小小的铜使,敢圈禁我?” 面对李承庆的施压,张文杰丝毫不惧。 他身旁,一名护卫头领模样的壮汉站了出来,对著张文杰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张铜使,我家公子还有要事在身,还请让行。” 张文杰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终於敛去。 “我不让,又如何?” 那护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铜使,我等敬你是监察司的人,才以礼相待。” “你莫要给脸不要脸!” “在曲江雅集,公然圈禁朝廷大员的家眷,监察司行事,就是这般霸道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文杰忽然笑了,懒得再废话。 他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 “兄弟们,看好这帮人。” “谁敢再往前一步,或是有任何异动。” “直接砍了!” 是! 鏗鏘! 话音落下,张文杰身后那十几名监察司铜使,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抽出腰间佩刀。 雪亮的刀光在午后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股冰冷肃杀之气,瞬间驱散了雅集残存的文雅氛围。 李承庆那一方的人,全都嚇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他那几个通脉境的护卫虽然也都是好手,可对面站著的,是监察司的铜使。 监察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太后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能成为铜使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修为最低也是通脉高阶。 真动起手来,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原本围观看热闹的文人雅士们,见到这拔刀相向的一幕,脸色剧变,纷纷惊叫著向后退去,生怕被波及。 “监察司的人怎么来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在雅集上公然拔刀,这是要抓人吗?李公子究竟犯了何事?” “天啊,这监察司行事也太霸道了,连个由头都不给吗?” 人群的议论声中,夏云长面沉如水,终於站了出来。 他盯著张文杰,厉声质问。 “你们这是做什么?” “此乃文人雅集,岂是你们拔刀相向之地!” 程灵儿站在原地,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光芒变幻不定,视线在张文杰与不远处的陆青之间来回扫视。 她记得,这陆青似乎和这张文杰有交集。 亭台前,吴峰与齐洪源两位大儒也是面色铁青。 尤其是脾气火爆的齐洪源,更是气的鬍子都在发抖。 “放肆!” 他重重一拍桌案,怒斥道。 “谁给你们的权力,在此地撒野!” 张文杰没有说话。 面对夏云长与两位大儒的质问,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站立的身影。 陆青。 在全场所有目光的匯聚下,陆青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隨即朝著吴峰与齐洪源两位泰斗,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两位前辈,此事是我安排的。” 什么? 此话一出,现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惊雷,眾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这到底是搞的哪一出? 难道,因为之前李承庆的挑衅,让这个太监怀恨在心,准备联合监察司,当著所有人的面强行报復? 这也太大胆了吧? 还有,他一个司礼监的行走,谁给他的权力调令监察司的? 见到开口的是陆青,吴峰紧皱的眉头虽然没有鬆开,但语气明显温和了些许。 “陆小友这是何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陆青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释。 陆青的脸上依旧掛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接下来,此地会上演一出大戏,这齣戏有一定危险,所以还请诸位配合。” 看戏? 眾人还没来得及搞懂陆青这番话里的玄机。 紧接著,雅集外围,又是一道道身穿铜使服饰的身影出现。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 足足百位铜使,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將整个草地区域彻底包围。 不仅如此,每五位铜使之中,便有一位腰间掛著银牌的银使带队。 他们一出现,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將外围那些受惊的文士与家僕向內驱赶,將人群牢牢控制在中心区域。 现场瞬间变得更加嘈杂。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 齐洪源的牛脾气彻底上来了,正要再次开口喝骂。 可就在这时,三道身影的出现,让原本所有打算开口抗议的人,都瞬间闭上了嘴巴。 那三人身穿绣著金色云纹的黑色锦服,腰间悬掛著刻有“监察”二字的金牌。 监察司,金牌使者! 整个大夏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可是监察司里真正的顶尖人物,每一个都是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武道强者! 偌大的监察司,也仅仅只有八位! 今天,竟然同时出现了三位! 最可怕的是,这三位在京城跺跺脚都能引得官场震动的金牌使者,径直穿过人群,同时走向了陆青。 他们停在陆青面前,齐齐拱手,声音沉稳。 “陆行走,按照你的吩咐,现场所有人已经保护起来了。” 陆青也十分客气地回了一礼。 “辛苦了。” 全场死寂。 一种针落可闻的死寂。 金牌使者,竟然对一个太监如此客气? 而且,听这意思,他们竟然是在听从这个太监的命令行事? 到底什么情况? 一群人纷纷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夏云长彻底愣在了原地,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究竟邀请了一个何等恐怖的人物来到了这曲江池畔。 程灵儿那双温婉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陆青,樱桃小嘴微微张开,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男人……究竟还藏著多少秘密? 就在眾人脑中一片空白,彻底陷入懵逼之际。 隨后,陆青祭出太后的贴身令牌,大声道: “今日雅集提前结束,请诸位即刻离场,由监察司护送,不得逗留!” 第49章 该收网了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点燃了在场文人心中的怒火。 “凭什么!” 一名年轻学子忍无可忍,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满脸通红地指著陆青。 “此乃中秋雅集,文坛盛事!岂容你一个阉人在此撒野!” “雅集还未结束,好端端的为何要散场?” “就是啊,你扬了名,所以就不给其他人机会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立刻有不少人出声附和。 不等陆青说什么,张文杰的身影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快得带出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那学子面前。 在那学子惊恐的目光中,张文杰一记手刀,乾脆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 砰。 那学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张文杰隨手將他丟在地上,像扔一块垃圾。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还在附和的人。 “不听从命令,这就是下场。” 陆青的声音適时响起,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森然。 “谁还有意见?” 现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陆青。 如果说,方才论道时的他,是心怀苍生,口吐莲花的绝世大才。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粗鄙武夫!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却又显得那般诡异,那般令人心悸。 眾人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面孔。 就算他有『为万世开太平』的宏伟理念。 但骨子里,他依旧是那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司礼监走狗!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暴力震慑,再也无人敢多言半句。 那些先前还义愤填膺的文人雅士,此刻全都低下了头,在监察司铜使冰冷的目光与雪亮的刀锋下,开始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雅集的气氛,从文雅变成了肃杀。 就在这时,国子监祭酒吴峰,在一眾大儒的簇拥下,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著面沉如水的夏云长与神情复杂的程灵儿。 “陆小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峰的声音压抑著怒火,但终究还是因为爱才之心,保留了几分客气。 一旁的齐洪源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他吹鬍子瞪眼,若非吴峰拦著,恐怕早就指著陆青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夏云长与程灵儿也竖起了耳朵,他们同样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陆青看著他们,脸上又恢復了那抹谦逊温和的笑容。 “此事事关重大,晚辈也是奉命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峰身上,意有所指地说道。 “吴前辈若是真想知道,晚辈自会告知。” “不过……” “您若是知道了,今日,恐怕就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吴峰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死死盯著陆青脸上的笑容,从那看似温和的表情下,读出了一丝不容商量的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 身为文坛领袖,他有自己的风骨与骄傲。 但同时,他也是大夏的臣子。 陆青手中的太后令牌,代表著皇权。 最终,吴峰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你有太后的贴身令牌,说明此事是太后授意,身为臣子,老夫自当遵守。” “但……”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事后,你必须要给老夫,给天下读书人一个解释!” 陆青闻言,对著吴峰深深一揖。 “这是自然。” 吴峰一甩袖子,道:“我们走。” 一群大儒不甘地跟著吴峰离开,夏云长包括程灵儿也都看了陆青一眼,便紧隨其后。 至此,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中秋雅集,此刻变得安静下来。 除了监察司的人外,就只剩下李承庆一行人了。 隨著所有人被『护送』离场,偌大的曲江池畔,瞬间空旷下来。 晚风拂过水麵,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里的喧囂与墨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与草木气息混杂在一起。 李承庆和他那群王党子弟被围在草地中央,如同被狼群盯上的羔羊。 每个人都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他们想不明白。 陆青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让所有人都离开了,偏偏只留下他们? 难道……他知道了今晚的计划?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李承庆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计划天衣无缝,连父亲都讚不绝口,他一个太监,怎么可能提前知悉? 可眼前的阵仗,却让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疯长的野草,怎么也遏制不住。 就在他胡思乱想,心神不寧之际,陆青动了。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了过来。 那不紧不慢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承庆等人的心臟上。 “陆青!” 李承庆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压迫,色厉內荏地吼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公然圈禁我等朝廷命官的亲眷,是何等滔天大罪!” 陆青在他面前站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温和得让人心底发寒。 “我这个人呢,向来说话算话。” “我说过要送你去见你的兄长,那就决不食言。” 轰! 这句话,比之前那“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宏论,更让李承-庆感到震撼。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看著陆青那张带笑的脸,只觉得对方眼底深处,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你……” “你怎么敢!” 李承庆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厉,嘶哑。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绝不会放过你!” 陆青笑而不语。 李承庆身后的那些王党子弟,见到陆青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阉狗!你別太囂张了!” “敢动李公子,我们跟你不死不休!” “一个残缺不全的废物,也敢在此叫囂!” 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可陆青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些人的叫骂。 他的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具羞辱性。 就在这时。 “杀啊——!” “有刺客!” 一阵阵嘈杂的喊杀声,伴隨著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忽然从雅集外围的密林中爆发出来,划破了曲江池畔的寧静。 李承庆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计划已经开始了,但我等都还没离开。 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陆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著李承庆那张写满困惑与惊恐的脸,轻声笑道: “偷梁换柱已经完成了。” “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第50章 尘埃落定 “祝你们好运。” 陆青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隨即对著三位金牌使者下达了命令。 “撤。” 一个字,乾脆利落。 三位金牌使者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陆青一拱手,转身便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唰唰唰。 上百名监察司的铜使与银使,动作整齐划一,收刀入鞘,转身,撤离。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瞬间便消失在了曲江池畔,钻入周边的密林之中。 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前一刻还戒备森严,刀光雪亮的草地,转瞬间便只剩下李承庆一行几十人,孤零零地站在晚风里。 李承庆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彻底乱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忽然明白了陆青那句“祝你们好运”是什么意思。 那个阴险狡诈的狗东西! 他不是在设伏,他也不是在抓人。 他是要把自己这群人,当成诱饵,丟在这里餵狼! 一股凉气从李承庆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衝著身旁那些偽装成僕从的士兵嘶吼。 “立刻护送我们离开这里!否则大家全都要死!” 那些士兵也终於反应过来,一个个脸色煞白,当即组成阵型,准备护送著这群已经腿软的公子哥们突围。 然而,下一刻。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一支淬著寒光的利箭,从远处的密林中迸射而出。 噗嗤! 箭矢的速度快到极致,眾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名王党青年正惊慌地四处张望,那支箭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同伴一脸。 那青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眼圆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血腥的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几十人的队伍瞬间崩溃,彻底乱成一锅粥。 有人嚇得腿软,直接瘫倒在地。 有人则像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道黑色的鬼影,从四周悄然浮现。 他们全都蒙著脸,手持利刃,眼神冰冷,散发著浓郁的杀气。 为首的黑衣头领看著眼前这混乱的景象,眉头微微一皱。 咦? 人怎么这么少? 不是说有监察司的人在现场防卫吗?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何况,他的手下们已经如同饿狼扑食一般,衝进了那群惊慌失措的“羔羊”之中。 一场无差別的屠杀,就此开始。 儘管李承庆身边有十几名精锐护卫,再加上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了几个护卫。 加在一起也算一股不小的力量。 但面对这群实力强劲,配合默契的职业杀手,却显得那般脆弱。 刀光闪过,便是一颗人头落地。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割断的喉管堵了回去。 这里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李承承庆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嚇得肝胆俱裂。 他终於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何等可怕的魔鬼。 “住手!”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你们眼睛瞎了吗?!我是李家的人,我爹是当朝侍郎李建安,你们不能杀我!” 一名黑衣人闻声,动作一滯,隨即发出一声冷笑。 “为了活命,居然乱认爹,废物!”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將护在李承庆身前最后一名护卫的头颅,乾净利落地斩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李承庆气得快要吐血。 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目光疯狂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声嘶力竭地吼道。 “陆青,救我!” “只要你救我,我可以检举李建安!我可以將所有参与人员都告诉你!只要你救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曲江池畔迴荡。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夜风的呼啸与同伴临死前的哀嚎。 陆青,没有任何动静。 李承庆彻底绝望了。 他看著那名杀手一步步向自己逼近,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我有证据!” “只要你救了我,我可以把证据都给你!” “这些证据,绝对可以给李建安定下死罪!!!” 这声嘶力竭的嘶吼,穿透了兵刃交击的嘈杂,清晰地落入了为首那名黑衣头领的耳中。 他的动作猛地一滯。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不好! 中计了! “撤!” “快撤!” 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爆喝。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原本幽暗死寂的密林之中,一道道身影猛地窜出。 鏗鏘! 鏗鏘! 鏗鏘! 那是绣春刀同时出鞘的声音。 去而復返的监察司眾人,此刻眼底燃烧著嗜血的兴奋。 大功一件! 这泼天的功劳就在眼前,谁能不激动? 三位金牌使者一马当先,身形快得带出残影,瞬间便锁定了那名黑衣头领。 其余的上百名铜使与银使,则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朝著那些还在屠杀的黑衣杀手反扑过去。 战局,瞬间逆转。 不得不说,这群黑衣杀手的实力极为强悍,即便面对监察司的精锐,也並未立刻溃败。 尤其是那名黑衣头领。 他以一己之力,硬撼三名金牌使者的联手围攻,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竟是短时间內不落下风。 若非陆青提前布下天罗地网,调集了三位金使在此。 恐怕单凭此人,今夜的曲江池,真会血流成河。 但他再强,终究有个极限。 三大金使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连绵不绝,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涌。 百招之后。 伴隨著一声金属碎裂的脆响,黑衣头领手中的长刀被震成数截。 三柄绣春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咽喉与心口。 他被生擒了。 隨著头领落败,剩下的黑衣杀手更是兵败如山倒。 最终,近百名杀手,死伤殆尽。 仅剩不到十人,浑身浴血,被监察司的铜使死死压在地上,成了阶下囚。 而李承庆这边,同样悽惨无比。 原本几十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著的,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王党重臣的子嗣。 今夜,可谓是损失惨重。 陆青完全可以等到这些人全部死光再现身。 但他没有。 杀一半,留一半。 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既能重创王党,又不至於逼得对方彻底疯狂,发动全面的反扑。 甚至,还能在他们內部,埋下一根猜忌的钉子。 陆青缓步走到了李承庆面前。 泥土与鲜血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承庆看著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裤腿。 “放过我,陆青,我马上就回去將证据取给你!” 陆青摇了摇头。 啪!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乾脆利落地將李承庆扇翻在地。 隨后,他从旁边一名铜使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柄尚在滴血的绣春刀。 刀身映著他淡漠的脸。 “其实我跟你没仇。” “可惜,你非要自己找死。” 陆青的声音很轻。 “至於你说的证据……” “你以为,在决定让你们死在这里之前,我没有做任何准备吗?” “你们这些人的死,同样也会给阎大人带去天大的麻烦。” “所以,你的那份证据,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李承庆心中最后一丝火焰。 陆青一边扬刀,一边道: “身为一名武夫,就要说话算话,我说杀你全家,就一定会杀你全家。” 李承庆浑身瘫软,面如死灰,死死地盯著陆青,嘴唇哆嗦著,发出不成调的声音。 “求……求你了,我……” 话未说完。 陆青手起,刀落。 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草地上,脸上还凝固著极致的恐惧与不解。 李建安次子,李承庆。 死! 杀人收刀,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就连周围的监察使都看到的眼角抽搐。 这傢伙,还真是个狠人啊。 第51章 釜底抽薪 陆青將刀锋在李承庆的衣服上擦了擦,拭去那温热的血跡。 他將绣春刀还给旁边的铜使,整个过程,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仿佛刚刚斩下的,不是一位当朝侍郎的次子。 周围的监察司眾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们看向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无一丝因其太监身份而產生的轻视,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敬畏。 甚至,是恐惧。 陆青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袍,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向那三位气息沉凝的金牌使者,拱了拱手。 “三位,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可以抽身去帮阎大人了。” 为首的金牌使者抱拳回礼,声音沉肃。 “好。”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三道身影一晃,便化作三道黑色的电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陆青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旁边一名银使身上。 “你,带人將这些活口全部押送回监察司大牢。” 那名银使立刻躬身。 “是!” 陆青的语气淡漠,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人接触。” “明白吗?” “明白!” 银使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瞭然。 这是要將这些人彻底隔绝,防止任何消息走漏,也防止有人在外面动用关係捞人。 陆青交代完毕,便不再看那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王党子弟。 他对著张文杰招了招手。 “走了。” “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 张文杰立刻跟上,身后十几名铜使也快步隨行。 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曲江池畔。 走在路上,陆青的眼神越发深邃。 阎烈那边,是真正的主战场,是更高层次强者的搏杀。 那种交手,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够干涉的范畴。 他的战场,在这里。 偷梁换柱已经完成,用一场血腥的屠杀,將王党与刺客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 釜底抽薪。 …… 京城,长乐坊。 一座三进的宅院內,灯火通明。 书房里,兵部职方司郎中王翰,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年近五旬,官居五品,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此刻,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一名家僕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大人,雅集那边应该还没结束,您也不用太担心了。” 王翰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还没消息传回来吗?” 家僕摇了摇头。 “回大人,还没有。” “您放宽心,有李侍郎亲自安排,少爷他们肯定能平安归来的。” 听到“李侍郎”三个字,王翰的心情非但没有半点放鬆,反而愈发沉重。 李建安的承诺,真的可靠吗? 这次的计划太过疯狂,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他越想,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前院传来。 整个宅子都仿佛隨之震颤了一下。 王翰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书房的门便被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撞开。 “大…大人!不好了!” “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几乎就在家丁声音响起的同一刻。 一道身影,已经带著十几名身穿铜使服饰的煞神,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朗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他脸上带著笑,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翰看著来人身上的监察司服饰,瞳孔骤然一缩。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年轻人身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陆青!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王翰开口,陆青身旁的张文杰已经会意。 他一步上前,一脚踹开了挡在门口的桌案。 木屑纷飞。 张文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王大人,我们头儿,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王大人,上门叨扰,还望海涵。” 陆青笑呵呵地开口,声音温润,看上去还真像来串门做客的。 可他身后那十几名身著铜使服饰,手按刀柄,眼神冰冷的监察司使者,却暴露了他的动机。 王翰毕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吏,最初的震惊过后,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挺直了腰杆,摆出五品朝官的威严。 “原来是监察司的诸位。” “不知诸位闯我府邸,是何用意?” “就算是监察司办案,也该有个章程,有个说法吧!” 陆青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身旁的张文杰却已经不耐烦地走上前。 “说法?” 张文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眼神里满是嘲弄。 “我们监察司抓人,就是说法!” 他猛地一脚,將挡在面前的一张花梨木茶几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 那名刚刚还在劝慰王翰的家僕嚇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王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指著张文杰。 “你……你们……放肆!” “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们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名铜使已经如同饿狼扑食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那铁钳般的手掌,让他感觉自己的臂骨都快要碎裂。 “陆青!” 王翰彻底慌了,他死死盯著那个自始至终都带著笑意的年轻人,嘶声喊道。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针对我!”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陆青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颊。 “王大人,別紧张。” “只是请你去监察司喝杯茶,聊一聊你儿子在曲江雅集上,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儿……儿子? 王翰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那股盘踞在他心头许久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52章 天罗地网 “带走。” 陆青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王翰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名铜使拖拽著离开书房。 他的官帽歪斜,官服凌乱,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仪態。 这样的场景,在今天的京城,並非孤例。 城西,安业坊。 户部主事钱大人的府邸大门被轰然撞开。 数十名监察司緹骑如潮水般涌入,將所有试图反抗的家丁护院砍翻在地。 钱大人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只穿著一身单薄的里衣,在瑟瑟秋风中抖如筛糠。 城南,宣阳坊。 工部员外郎孙府,哭喊声与兵刃的碰撞声响起。 孙员外郎试图组织家丁反抗,结果被一名监察司银使当场打断了双腿,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府门。 一时间,整个京城仿佛都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一队队身穿黑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监察司緹骑,在京城中穿行於大街小巷。 他们目標明確,行动迅捷。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此刻成了监察司刀下的阶下囚。 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扩散开来。 无数还未入睡的官员被惊动,人人自危。 他们紧闭府门,熄灭灯火,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猜测。 监察司疯了吗? 太后这是要清洗朝堂吗?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无人知晓答案。 他们只知道,那把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属於太后的利刃,今天出鞘了。 而搅动这一切风云的始作俑者,陆青,此刻正站在一处高楼的屋顶。 微风吹动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俯瞰著脚下这座陷入骚乱的巨大城池,看著远处一簇簇亮起的火把,听著风中传来的隱约喊杀声,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文杰站在他身后,神情中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亢奋。 “陆行走,都抓得差不多了。” “所有参与了雅集,並且还活著的王党子弟,他们的爹,一个都没跑掉。” 陆青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目的很简单。 兵贵神速。 在王党的核心人物,那位权倾朝野的左相反应过来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最雷霆的手段,斩断他的臂膀,拔掉他的爪牙。 这,就是釜底抽薪。 只要將这些官员全部拿下,接下来,这盘棋该怎么下,就全由他说了算了。 “走吧。” 陆青转身,目光投向了皇宫的方向。 “好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京城,西郊。 阎烈独自一人,站在荒野之中。 他神色凝重,呼吸平稳,整个人却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锋芒內敛,杀机暗藏。 早在之前,他便察觉到了那几道如影隨形的强悍气息。 对方一直引而不发,显然是在寻找一个绝佳的动手机会。 所以,他乾脆来到了这片空旷的郊外。 他给他们一个机会。 果不其然。 当阎烈踏入此地深处时,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轰然爆发,从三个方向,將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微风骤停。 阎烈眼神淡漠,看向前方。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身材极为矮小,几乎只到常人胸口。 他的一双手,却完全不是人的模样,而是覆盖著一层角质,生长著五根漆黑如墨,锋利如刀的爪子。 “鬼爪,蓝无影。” 阎烈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上次被你侥倖逃脱,没想到你还敢来送死。” 蓝无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声音刺耳。 “阎烈,今日,老子就是来报当日重伤之仇!” “你今天必死无疑!” 阎烈没有理会他的叫囂,目光平静地移向另外两个方向。 左侧,是一名身著淡蓝色道袍的中年人,手持拂尘,眉眼间透著一股阴冷。 右侧,则是一个身材壮硕如铁塔的大汉,肩上扛著一柄门板似的阔背大刀,浑身肌肉虬结,散发著凶悍暴戾的气息。 三位同级別的顶尖强者。 两名武夫,一名术士。 这样的阵容,在当今天下,足以猎杀任何一位绝顶之下的高手。 监察司的金使,修为在凝气境之上,是为真元境。 真气贯体,周天自成。 而在此之上,则是將自身武学融会贯通,一身本领臻至圆融无暇之境的归真境。 这样的高手,放眼整个大夏,也是凤毛麟角。 此刻,这里却同时出现了四位。 阎烈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讚嘆。 陆青那小子的预判,再一次精准得令人心悸。 原本,他们推算对方最多会派出两位归真境强者。 但陆青却坚持认为,敌人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投入的战力绝对会在两位以上。 如今看来,他又对了。 蓝无影见阎烈沉默,嘴角的狞笑愈发扩大。 “我知道你已经踏入了归真境巔峰,离那绝顶之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但我三人联手,你只要一日未入绝顶,就不可能是我等的对手!” 阎烈闻言,终於摇了摇头。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铭刻著朱红符文的符籙。 “我虽还未踏入绝顶。” “但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凭你们三个,今日,还是都留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阎烈五指猛然发力,狠狠捏碎了手中的符籙。 啪。 一声轻响。 下一刻,一道道刺目的亮光,毫无徵兆地在密林四周亮起。 粗略看去,足有几十道。 这些亮光出现的位置极为刁钻,瞬间交织成网,直接將蓝无影三人围困在中央,封死了他们所有的腾挪空间。 紧接著,光芒闪烁过后。 八道身穿金色飞鱼服,腰间悬掛金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光网之內。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还不等蓝无影三人从这惊变中回过神。 在外围,三十名身披银甲的银使,手持绣春刀,悄然矗立,组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包围圈。 而在整个包围圈之外,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阵法光幕拔地而起,彻底隔绝了內外。 一名身著天机阁道服的妙龄女子,正手持阵盘,神情专注地维持著阵法的运转。 天罗地网! 至此,一座巨大的绝杀之阵,彻底將蓝无影三人封死其中。 第53章 全部问斩! 监察司的大牢,从未像今夜这般热闹。 往日里空置大半的牢房,此刻几乎被塞满了。 这些刚刚还身居高位,锦衣玉食的官老爷们,此刻一个个官服歪斜,髮髻散乱,被粗暴地推入冰冷的囚室。 “放肆!本官乃朝廷五品大员,你们这群鹰犬也敢拿我!” “冤枉!这是构陷!我要见太后!我要面见太后!” “我爹是吏部侍郎!你们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起彼伏的怒骂与嘶吼,在幽深的地牢中迴荡,却引不起半点波澜,反而显得有些可笑。 狱卒们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只是面无表情地將沉重的铁门一一落锁。 而在牢房外,陆青来了。 之前负责押送李承庆一行人的那名银使快步迎了上来,对著陆青拱手行礼,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行走,人已经全部到位了。” “就等您审讯了。” 陆青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被关在牢里,正用或惊恐,或怨毒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官员们。 “审讯?” 他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 “谁说要审他们了?” 银使脸上的表情一僵。 不审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费了这么大的阵仗,几乎惊动了半个京城,把这些王党爪牙全都抓了回来,结果不审? 那陆行走这是打算…… 银使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没一个能抓住。 陆青没有让他疑惑太久。 他转过身,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下达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京城官场都为之地震的命令。 “放出消息。” “就说这些官员,涉嫌勾结城外刺客,意图在曲江雅集刺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 “三日后,午时三刻,於西市口,全部斩首。”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天雷,在银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陆……陆行走……” 银使的声音乾涩,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不审就杀……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么做,太后那边……我们不好交代啊。” “还有朝中那些大臣,若是知道了,定然会群起而攻之,弹劾我等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这是疯了! 彻彻底底的疯了! 不经审判,直接就要斩杀数十名朝廷命官。 自大夏立国以来,就从未发生过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陆青却只是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后那边,自有我来交代。” “至於弹劾……” 他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们只需要照做就是,记住,这个消息要让里面那些傢伙知道,就说是太后的意思。” 这轻描淡写,却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语气,让银使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陆青那张俊朗得不似凡人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个最近在京城传播的小道消息。 有人说,这个深受太后倚重的司礼监行走,根本就不是什么太监。 而是太后养在宫里,用来慰藉深宫寂寞的……男宠。 以前,银使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太后何等人物?代管皇权,权掌天下的铁腕女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可现在…… 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是个司礼监行走。 却猖狂的过分,就连阎大人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甚至敢下达这种诛杀朝廷命官的疯狂命令,还一副“太后会为我摆平一切”的篤定模样。 莫非……那传闻……是真的? 想到这里,银使再看向陆青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骇然,以及一丝丝恍然大悟的复杂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永乐宫內,烛火摇曳。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卸下了沉重的凤冠与繁复的礼服,萧太后只著一袭絳紫色的常服,斜倚在软榻上。 平日里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威仪被卸下,让她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慵懒的倦意。 两条白蟒般的大腿叠在一起,甚至还不定地摆动著,显得十分愜意轻鬆。 她手中,正捏著一份来自监察司的密报。 纸上详细记载了陆青在中秋雅集上的一言一行,从舌战群儒,到最后那石破天惊的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萧太后的指尖轻轻划过那纸上的墨跡,眼底深处,泛起一抹许久未见的亮色。 她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欣赏。 “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丝讚嘆。 这天下,从不缺舞文弄墨的才子,也不缺野心勃勃的政客。 可敢说出这等话,又能將这等话烙印在人心里的,又有几人。 这个陆青,总是能给她带来惊喜。 站在一旁的挽月,面无表情地看著太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异彩。 她的视线从太后那几乎要溢出光彩的凤眸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份怪异的感觉又深了几分。 这傢伙,文采確实惊世骇俗。 如此恢宏大气,胸怀天下之言,简直不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太后对他的態度,已经超出了君臣之间的欣赏。 或许…… 挽月的思绪还没飘远。 萧太后的声音响起,“挽月,现在本宫觉得,陆青他还真有可能是状元,那所谓舞弊,莫非还真是栽赃陷害?” 挽月道:“娘娘所言有理。” 萧太后柳眉一挑,疑惑道: “咦?你不是最討厌他了吗?居然没有趁机贬低他两句?” 挽月有些无语,您都这幅样子了,我哪里还敢贬低他啊。 估计我马上说完,您就又要不高兴了。 萧太后没在意她的神色,轻声道: “现在很多人都说陆青是文武双全的大才,他若是衷心,本宫手中岂不是有多了一位能用的人才了吗?这真是好事啊。” “娘娘!” 殿外,忽然响起一道急促又慌乱的宫女声音。 萧太后微微蹙眉,放下了手中的信报。 “进来。”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稳与威严。 一名小宫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息不稳。 她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不好了娘娘!” “陆……陆行走他……” 宫女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抓了……抓了二十多位朝中官员!” 什么?! 萧太后与挽月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方才还带著几分慵懒愜意的氛围,顷刻间荡然无存。 那名小宫女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带著哭腔继续道。 “他……他还说,这些官员涉嫌在中秋雅集上勾结刺客,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罪同谋逆。” “三日后,午时三刻,於西市口,將他们……” “全部问斩。” 最后四个字,像是四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永乐宫的每一个人心上。 话音落下。 偌大的宫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挽月那双浅褐色的凤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骇然”的情绪。 萧太后捏著密报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那质地优良的纸张被她捏得变了形。 全部问斩?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疯了? 一连斩杀二十多位官员,哪怕只是些五品六品的小官,可这也是自大夏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惊天大事。 要知道,这些人是京官。 是天子脚下的臣子。 每一个人的背后,都牵扯著千丝万缕的关係网,代表著一方势力的顏面。 不经审判,不经三司会审,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罪名都没有罗列清楚,就要將他们全部在闹市处斩。 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 这是在向整个京城的官僚体系宣战! 此举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根本难以想像,足以掀起一场让整个朝堂都为之倾覆的恐怖风暴。 萧太后缓缓坐直了身体。 那双白蟒般的大腿不再交叠,常服下的身躯微微绷紧,卸下的威仪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呼吸很轻,但胸口却有了肉眼可见的起伏。 良久。 她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冰冷的质感。 “陆青他,可有证据?” 这个问题,问得冷静而又直接,直指事情的核心。 小宫女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吶。 “回……回娘娘,不知。” “监察司那边已经下了严令,大牢內外,不许任何人进出,更不许任何人探视。” “我们的人……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第54章 再见十二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 挽月垂首站在一旁,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思索著陆青到底要干什么。 上次对李承佑的先斩后奏,已经给娘娘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这一次,居然变本加厉,私自抓捕这么多官员,还要三日后问斩? 她试探著开口。 “娘娘,要不奴婢去询问一番?” 萧太后挥了挥手,眼帘低垂。 “不必。” “阎大人上次来信,表明这次行动,他会配合陆青。” “能调动监察司,这其中应该有阎大人的意思,阎大人不会陪著他胡闹。” 听到这话,挽月的心头一震。 她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背后,站著的不仅仅是陆青,还有整个监察司。 但她心中的疑虑並未消散。 “可是,朝中大臣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肯定会给您施加压力。” 萧太后思索片刻,缓缓抬眼,看向挽月。 “你传出消息,本宫身体不適,从今日起,暂不上朝。” 挽月瞳孔骤然一缩。 她心中清楚,萧太后此举,无异於默认了陆青的所有行为。 这其中或许有阎大人的保证在,但挽月却觉得,萧太后更信任的,是那个行事疯狂的陆青。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 “是!” “奴婢这就去办。” …… 监察司。 阎烈回来了。 他身上的甲冑带著几处深刻的划痕,周身繚绕的煞气尚未完全散去,每一步都踏得地牢的石板微微震动。 陆青迎了上去,拱了拱手。 “阎大人。” 阎烈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刚经歷过死战的沙哑。 “参与刺杀的有三人。” “有两个重伤遁逃,抓回来一个。” 话音落下,两名金牌使者拖著一个浑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的身影走了过来。 阎烈挥了挥手。 “关进最深处的天字號牢房,严加看管。” “是!” 手下领命,迅速將那名刺客拖走。 阎烈转过头,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青摇了摇头,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没有。” 阎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他的目光扫过地牢两侧。 原本空旷的牢房,此刻几乎被塞满了。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正隔著铁栏,用或愤怒或惊恐的眼神死死盯著他们。 “这是……” 阎烈眉头微皱。 陆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先將他们关两日。” “第三日,我亲自来审问。” 阎烈深深地看了陆青一眼,没有再问。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陆青的安排。 这一刻,这位监察司的最高统领,心中再无半分对这个年轻人的质疑。 此子的城府与手段,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同辈,甚至许多老狐狸都远远不及。 这次的围杀之局,若非有陆青提前布局,层层设套,恐怕自己真的会栽一个大跟头。 陆青再次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阎大人就好生休息,我就先走了。” 阎烈开口道:“我让人送送你。” “不必了。” 陆青笑著拒绝,转身走入了地牢深处的黑暗中。 …… 夜已深。 內城的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卫兵的脚步声在远处规律地响起。 青石板路被月光浸染,泛著一层清冷的光。 陆青不紧不慢地走著,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陆青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既然来了,躲躲藏藏的做什么?” “难道对付我一个通脉境的武者,还需要偷袭吗?” 话音落下。 一道微风在他身后拂过。 紧接著,一个完全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那身黑袍仿佛能吞噬光线,让人看不清身形,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黑袍下响起,没有半分情绪。 “刺杀阎烈的行动失败了。” “当初和我见面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老殷,就是你吧?” 黑袍下的杀意,开始缓缓凝聚。 “朝廷鹰犬,陆青!” 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陆青都不用想,肯定是冥教的那个小妞。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要是再察觉不到自己是臥底,那就太愚蠢了。 陆青乾咳一声,笑眯眯道: “不错,是我。” “说起来,这次行动能这么顺利,还得多谢你的情报。” “你!” 黑袍下的杀意轰然爆发。 磨牙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好胆!你居然敢骗我!” “舵主说的没错,老殷果然已经出事了!” 陆青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还是没明白。” “小妞,你这样的智商,到底是怎么混进冥教的?” 这句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黑袍下的女声瞬间变得森然。 “你说什么?” 陆青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自顾自地接著道。 “你就没发现,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舵主让你来京城试探我,甚至包括让你拉拢我参与刺杀阎烈一事,也是他出的主意吧?” 黑袍下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那股暴涨的杀气,也隨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 “是又如何?” “现在看来,舵主的做法,確实是挖出了你这枚朝廷的钉子!” 陆.青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看来你还是没察觉到。” “刺杀阎烈,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难道还能比试探我的身份更重要吗?” “可他还是选择让你,用一种最容易的方式,给我透露了行动情报,还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你猜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吗?” 此话一出。 那团黑袍猛地一颤。 是啊。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仔细想来,舵主让她故意透露情报给“老殷”,似乎也说得通。 可是…… 这有必要吗? 舵主,又为何要这么做? 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她心底升起。 “不可能!”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今日,我便要斩了你这条鹰犬!” 陆青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愚蠢。”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深邃得看不到底。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潜伏在太后身边,成为一颗隨时可以引爆的棋子。” “和刺杀一个阎烈。” “你觉得,哪一个更重要?” 第55章 洗脑 潜伏与刺杀。 棋子与弃子。 哪一个更重要? 黑袍下的身影僵住了。 她那双隱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陆青。 不对。 一切都不对。 她开始疯狂地回溯这次任务的每一个细节。 从舵主下达命令,到她接触“老殷”,再到今夜的刺杀…… 每一个环节,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舵主真的要试探陆青,为什么要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式传递情报? 如果舵主真的怀疑“老殷”,又为什么会让他参与到如此核心的行动中来? 牺牲。 布局。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锐,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舵……舵主也是叛徒?” 陆青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黑袍人,仿佛在看一个什么稀奇的物种。 他忍不住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 这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感情自己铺垫了半天,她就想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陆青乾咳一声,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本来这种秘密,不是你这种级別该知道的。” “但看在你透露情报有功的份上,我可以给你透露一二。” “就是不知,你能否保守秘密?” 十二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只能怔怔的点头,道: “你说。” 陆青严肃道: “你觉得,以舵主的深谋远虑,会犯下让你直接透露情报这么低级的错误吗?” “一个阎烈,固然重要,但和整个大夏的未来相比,他又算得了什么?” “想要在太后身边,安插一枚最重要的棋子,需要什么?” “需要一份天大的功劳。” “一份让她再无任何怀疑的投名状。” “刺杀阎烈的行动失败了,这一切都亏了我,太后只会觉得我立下了不世之功,对我再无半分怀疑。” “一个失败的刺杀,换来一颗稳稳扎入敌营的钉子。” “你现在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十二浑身剧震。 她不是傻子。 当陆青將所有线索都掰开揉碎,摆在她面前时,一个更加恐怖,也更加宏大的真相,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舵主根本不是叛徒。 他是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用几位顶尖强者的性命做赌注。 用一场必然失败的刺杀做阶梯,硬生生將陆青这枚棋子,送上一个无人能及的高位。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大到让她感到窒息。 陆青看著她那剧烈起伏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一切,不是为了杀一个阎烈。” “而是为了……送我上位。” 夜风吹过空寂的宫道,撩起黑袍的一角,又无力地垂落。 十二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陆青看著她那副绞尽脑汁,正在进行头脑风暴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差点就笑出了声。 这小妞,看上去冷冰冰的,脑子似乎也不怎么灵光。 感觉和那个胸大无脑的苏若水,倒是在同一个层次。 若是能將她好好洗脑一番,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至於他刚才说的那番话,自然通通都是胡扯。 不过,这种胡扯,如果结合那位神秘舵主的诡异行为来看,居然显得有那么几分合情合理。 虽然陆青自己也不知道那位舵主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但现在,正好可以利用一下这份诡异。 反正天高皇帝远,他一个见不得光的冥教舵主,难不成还真敢杀到京城来找自己对质? 这个意外得来的臥底身份,已经帮他解决了阎烈的危机。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了。 就算以后暴露,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终於。 十二的声音传来,失去了之前的冰冷与森然,反而带著一丝复杂与乾涩。 “抱歉。” “刚才是我错怪你了。” “不过回去后,我需要向舵主请教一番。” “別!” 陆青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动声色,几乎是立刻出声打断了她。 你要是去请教了,那我刚才岂不是都白说了? “嗯?” 十二的语气里透出疑惑。 陆青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带著一种语重心长的味道。 “这种秘密,要是让舵主知道我告诉了你,他肯定会责罚於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团黑影。 “你难不成,想害我?” 十二的身形一僵。 是哦。 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以自己的身份,確实不应该知晓。 陆青肯告诉自己,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是看在自己“传递情报有功”的份上。 自己如果再去向舵主求证,那不就等於直接把他给卖了? 这岂不是恩將仇报? 况且,自己刚刚还答应了要保守秘密。 嗯,不能说。 想到这里,十二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一丝坚定。 “好,我知道了。” 陆..青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和的笑意。 “既然如此,我有个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十二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警惕。 “什么请求?” 陆青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把你的帽子摘了,让我瞅瞅。” 十二周身的气息瞬间又冷了下去。 “为什么?” “我们冥教中人,从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 陆青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是你都看到我的真面目了。” “为了公平,也该让我看看你的,不是吗?” 十二沉默了。 她感觉对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犹豫了片刻,那黑袍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应答。 “……行吧。” 於是,在清冷的月光下,那只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手缓缓抬起,握住了帽檐。 她將帽子摘了下来。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髮瞬间倾泻而下,柔顺地垂至腰间。 月华流转,照亮了一张绝美的脸。 那是一张略带青涩的少女面庞,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琼鼻樱唇,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山泉,此刻正带著几分侷促与紧张,与她那一身冰冷的杀手气息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她,竟然如此年轻。 也,如此好看。 第56章 逼宫 两天后。 如今的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明日,就是监察司宣告的,那二十多位官员问斩的日子。 茶楼酒肆里,所有议论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人们都在猜测,这件足以震动国本的惊天大案,最后会如何收场。 但这些猜测之中,更多的是对监察司的质疑。 毕竟,从始至终,监察司都没有拿出所谓的证据。 而同一时间,宫里传出消息。 太后凤体抱恙,从今日起,暂不上朝。 这下,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品出味来了。 这背后,定然有太后的授意。 否则,监察司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一时间,京城官场人人自危,那股无形的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好多人猜测,太后这是要发疯了? 准备强行动王党了吗? …… 同一时间,永乐宫外。 宫墙巍峨,朱门紧闭。 以刑部尚书周博,大理寺卿陈源为首的一眾官员,齐聚於此。 他们身著朝服,却无半点往日的威严,一张张面孔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就在前日,收到中秋雅集那边传来的消息后,左相连夜召集了所有核心党羽。 那是一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会议。 可一群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太后此举的深意。 一连斩杀二十多位官员。 这根本不像是那个以隱忍和手腕著称的萧太后,会做出的鲁莽之事。 商议到最后,他们决定主动出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直接来永乐宫给太后施加压力。 挽月一袭青衣,站在殿门前,挡在一眾官员的身前。 她身姿笔直,神情冷漠,浅褐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各位大人请回吧,太后身体不適,不会见你们的。” 刑部尚书周博冷哼一声,往前踏出一步。 “发生如此大事,我等怎能回去?” “娘娘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要任由那监察司胡来不成?” 他身旁的大理寺卿陈源也立刻点头附和。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监察司滥用职权,不经审判,擅自抓捕如此多的朝廷命官,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还请太后下令,严惩监察司统领阎烈,释放所有被冤抓的官员!” 他话音一落,身后数十名官员立刻齐声高呼。 “请太后下令!” 声浪滚滚,在空旷的宫门前迴荡。 挽月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太后说了,让各位大人回去。” “难不成,各位大人要逼宫不成?” 逼宫二字一出,空气骤然一紧。 这已经是极为严重的指控。 然而,刑部尚书周博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根本不为所动。 他很清楚,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太后一日不下令,我等便一日不回去!”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斩钉截铁。 身后,那数十名官员再次齐声吶喊,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 “请太后下令!” 挽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朝廷大员,此刻在她眼中,与宫门外叫街的泼皮无异。 他们以“请命”为名,行逼宫之实。 每一个人的分量都举足轻重,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帝王感到棘手。 就在挽月准备再次开口,用更强硬的手段驱离眾人时,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传来。 “咦?” “各位大人今日雅兴不浅,都聚在此地作甚?” “莫非是在参加什么別开生面的聚会吗?”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眾官员齐齐回头。 只见宫道尽头,一个身穿司礼监行走服饰的年轻人,正背著手,慢悠悠地走来。 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清秀,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就像是路过此地,顺便跟老朋友打个招呼。 而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在场所有官员的眼中,都迸射出难以掩饰的戾气。 陆青! 搅动这一切风波的罪魁祸首! 刑部尚书周博身侧,一名官员再也按捺不住,他越眾而出,指著陆青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青!你这条太后身边的阉狗!” “滥用职权,构陷忠良,还敢在此地大放厥词!” “你囂张什么!”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辱骂,陆青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那名官员一眼。 “我囂张?” 陆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 “各位大人,你们手底下的人,你们的门生故吏,明日午时三刻就要被砍头了。” “你们不去想办法救人,却跑到永乐宫门口聚眾喧譁。” “到底是谁在囂张?” 那名刑部官员被噎得脸色涨红,隨即冷笑一声。 “救人?为何要救?” “监察司拿不出半点证据,就想草菅人命,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等今日便在此,看你明日敢不敢斩人!” “你若敢动刀,我等必將联名上奏,请太后诛你九族!若太后不允,我等便在这宫门前,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 他身后的官员们,再次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用一群官员的性命,来逼迫太后低头。 陆青脸上的笑意,终於缓缓收敛了。 他不再看其他人,只是迈开步子,径直朝著那名刑部官员走去。 那官员看著陆青走来,脸上满是得色,还以为是自己的话震慑住了这个阉人。 他挺直了胸膛,准备迎接陆青的服软。 然而。 陆青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没有半句废话。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那名官员的后脑。 那官员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陆青手臂发力,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態,狠狠將他的脑袋朝著脚下的青石板路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崩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鲜血混合著碎石,向四周迸溅开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吶喊,所有的怒骂,所有的喧囂,戛然而止。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第57章 囂张跋扈的陆青 站在最前方的刑部尚书周博,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发生,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他扭头与旁边的陈源对视了一眼。 旁边,有官员大喊道。 “疯子!你这个疯子!” “来人!来人啊!还不將这条疯狗拿下!”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附和: “没错!当眾行凶!在永乐宫门前残害朝廷命官!此乃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拿下他!將他乱刀砍死!” “狗胆包天!” “杀了他!立刻杖毙!” 驻守在宫门两侧的侍卫们被这股声浪一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决。 一边,是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数十位朝廷重臣。 另一边,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司礼监行走。 况且,太后都没发话,他们哪里敢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陆青缓缓直起了身。 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官员,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手上溅到的几滴血跡。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各位大人,何必如此动怒?” 陆青將染血的手帕隨手一丟,迈步向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乃太后亲口任命的司礼监行走,贴身宦官。” “这狗贼,当著永乐宫的大门,一口一个『阉狗』地辱骂我。” 陆青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博,陈源,以及他们身后的每一个人。 “辱我事小,可我代表的是谁的顏面?” “折辱太后亲点的近侍,与当面折辱太后,又有何区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打他,有何不对?” “留他一条狗命,已经是看在各位大人的面子上了。”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官员脸上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 陆青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刑部尚书周博的身上,脸上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 “莫非,周大人觉得,折辱太后,不该惩戒?” 轰! 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一群人都愣住了。 惩戒? 当然该! 可谁能想到,这个陆青居然敢用如此血腥直接的方式来“惩戒”? 一道道杀人般的目光死死盯著陆青。 周博撇了撇嘴,看了眼那如同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傢伙,心中忍不住怒骂。 这个蠢货! 真是蠢到了家! 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陆青是太后眼前的人? 你当著人家主子的面,骂人家的狗,这不是把脸主动伸过去让人打吗? 人家现在占著“维护太后尊严”的大义,別说只是把你打个半死,就算当场把你宰了,这官司打到哪里去,他们都占不到半点理! 这一刻,眾人再看向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不怕萧太后,因为太后要遵守规则,要权衡利弊。 他们不怕阎烈,因为监察司再霸道,也终究是行事有法度可循。 甚至,就算陛下亲临,他们也敢据理力爭。 可他们怕陆青这种人。 一个不守规矩,目中无人,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徒!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拔刀。 你惹急了他,他是真的敢当街砍了你! 就算事后能將他扳倒,可你人都死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冷汗直流的时候。 陆青动了。 他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一名带刀侍卫的旁边。 那侍卫身体一僵,呼吸都停了。 陆青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在那侍卫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刀。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 雪亮的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陆青就这么提著刀,大马金刀地走到永乐宫前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將长刀横在膝上,冰冷的目光审视著台阶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员。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各位大人,继续啊。” “当我不存在就行。” “我就看看戏。” 你这是要看戏的样子吗? 这分明是要杀人。 我们现在严重怀疑,谁敢再多说一个字,你踏马就敢对谁拔刀。 他们看著那个坐在台阶上,用手帕慢条斯理擦拭著刀锋的年轻人。 这已经不是狂徒了。 这是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毫无顾忌的疯子。 周博咬紧了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青,你如此狂妄,可曾想过后果?” 他的声音里压抑著滔天的怒火。 陆青却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威胁,甚至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尚书大人要说什么?” “风大,听不清。” 周博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行事如此不计后果,真以为太后能保你一辈子?” 陆青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极为无辜的表情。 “我怎么就不计后果了?” “陆某行事,难道不都是在规矩之中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长刀,刀锋上的寒光映著他带笑的眼睛。 “尚书大人若是不服气,大可回去写篇小作文,弹劾我便是。” 小作文? 周博虽然听不懂这个词,但大致意思还是明白的。 你不服,你就去告状。 可这他妈不是废话吗? 太后现在凤体抱恙,暂不上朝,摆明了就是要护著这条疯狗。 谁能告得动? 谁又敢去告? 陆青看著周博那张憋成了猪肝色,如同吃了屎一样的脸,心情一阵说不出的舒適。 这可是堂堂刑部尚书,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 整个大夏朝堂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 居然也能被自己三言两语给气成这样。 有靠山的感觉,就是爽啊!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又带著几分慵懒的女声,从紧闭的殿门內传了出来。 “小陆子,你进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闻言,陆青站起了身。 台阶下,一眾官员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我等一眾大臣,朝廷栋樑,在这里等了半天,你避而不见。 陆青这条阉狗一来,你连门都没开就直接叫人进去。 这偏袒的也太明显了。 莫非……那坊间的传闻,是真的? 你俩不会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姦情吧? 陆青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就要往殿內走。 眾人心中刚鬆了一口气,以为这尊煞神总算要走了。 陆青却猛地回头。 他的右手闪电般甩出。 那柄刚刚还横在他膝上的长刀,脱手而出。 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化作一道银光,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朝著周博的门面飞了过去。 周博脸色剧变,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躲。 可那刀太快了。 砰! 一声闷响。 雪亮的长刀,直挺挺地插在了周博面前的青石板上。 刀尖距离他的脚尖,不过毫釐之差。 刀柄兀自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嗡嗡的刺耳声。 第58章 暴力才是最管用的道理 死寂。 永乐宫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柄兀自颤抖的长刀,刀柄发出的嗡鸣,是此地唯一的声音。 周博僵硬地站在原地,低头看著那距离自己靴尖不过一指距离的刀锋。 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囂张。 太囂张了! 这已经不是在示威,这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们。 再敢多说一句,下一刀,就不是插在地上这么简单了。 所有官员,看著那个即將踏入殿门的背影,噤若寒蝉。 他们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烈的寒意彻底浇灭。 一个阉人,一个司礼监行走,他凭什么敢这么做? 他凭什么敢在永乐宫门前,当著数十位朝廷重臣的面,行凶伤人,掷刀威胁? 除非……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划过在场每一个官员的脑海。 除非,这一切,都是太后授意的。 陆青的狂妄,代表的就是太后的意志。 太后,已经不准备再跟他们玩什么权衡利弊的朝堂游戏了。 她要掀桌子了。 想明白这一点,一股比刚才更加刺骨的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怎么敢? 她凭什么? 周博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既然太后娘娘不愿见我等,那就罢了。” “明日,我等还会再来!” “希望届时,娘娘能给我等一个说法!”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就走。 其余的官员们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仪態,乱糟糟地跟在周博身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方才还声势浩大,仿佛能撼动宫墙的“请命”队伍,顷刻间作鸟兽散。 挽月站在殿门前,看著那群狼狈不堪的背影,浅褐色的凤眸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她在这里费尽了口舌。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傢伙,却如同滚刀肉一般,油盐不进。 陆青来了。 打了一个人。 扔了一把刀。 然后,他们就跑了。 挽月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原来,对付这些习惯了用规矩当武器的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 暴力,才是最管用的道理。 永乐宫內,檀香裊裊。 萧太后坐在桌案后。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著面前摊开的一卷奏摺,柳眉紧锁。 陆青脸上堆起一抹討好的笑容,刚刚在殿外那股子煞气荡然无存。 “娘娘……” 萧太后清冷的声音响起,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奏摺。 “站好。” 陆青立刻收敛了笑容,身形笔直,双手交叠於腹前,乖巧地站在一旁。 他很清楚,自己这两天惹出的风波,给眼前这位权倾天下的女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连她这种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个时辰都用来处理政务的狂人,都不得不宣布“凤体抱恙”,暂不上朝。 这足以说明,外面的压力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所幸,萧太后没有晾著他太久。 她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硃笔,缓缓抬起那双威仪天成的丹凤眼,目光落在了陆青的身上。 “明日,就是第三天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想好怎么做了吗?” 陆青闻言,脸上又浮现出那温和的笑意。 “还没。” 话音落下。 萧太后愣了下,那双漂亮的凤眸骤然瞪大,十分错愕道: “什么?” “所以你抓了那么多人,搅得满城风雨,连后续要怎么做都没想好?” 陆青拍了拍胸脯,一脸义愤填膺地开口道: “娘娘,这有何难?” “大不了,明日午时三刻,我便亲自监斩,將那二十多颗人头,一颗不少地给您砍下来!” “到时候,那些老傢伙必然群情激愤,您正好顺水推舟,將我这个『罪魁祸首』推出去当替罪羊。” “如此一来,既能除了这群心腹大患,又能给朝堂一个交代,安抚那些老不死的。” “一举两得!” 说到最后,他挺直了胸膛,掷地有声。 “为娘娘做事,为大夏办事,哪怕是丟了我这条性命,那也在所不惜!” 萧太后就那么看著他,看著他那副忠心耿耿,恨不得立刻拋头颅洒热血的模样。 她分明知道,这傢伙就是在信口胡说,在拍马屁。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著就是那么的顺耳,那么的舒服。 於是,她眼中的惊愕与怒意,缓缓褪去。 那绷紧的嘴角,也隨之鬆弛下来。 最终,她没好气地白了陆青一眼。 “胡闹。” “你以为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若真將他们全部杀了,到时候掀起的风暴,可就不仅仅是你一条性命能平息得了的。” 陆青立刻又恢復了那副乖巧的模样,连连点头。 “娘娘说的是。” 萧太后看著他这副见风使舵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板起了脸。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白嫩的长腿交叠在桌下,让陆青都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你刚才在殿外,可是神气得很啊。” “在本宫的永乐宫门前行凶,还敢拔刀威胁当朝尚书。” “胆子不小。” 陆青闻言,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娘娘,您就是太纵容他们了。” “身为君主,对付底下这群饿狼,就要威逼,也要利诱。” “在他们还能忍受的底线之上,反覆敲打,让他们怕,让他们敬,让他们永远摸不清您的心思。” 陆青微微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张雍容华贵的脸。 “可您是太后,是万民敬仰的国母,这种沾血的脏活,您不適合做。” “我来做,岂不是正好?” “娘娘现在,最缺的不就是一把刀吗?” 萧太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她凤眸微眯,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殿內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凝重。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本宫如何做事了?” 然而,陆青却像是毫无所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迎著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良久。 萧太后忽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那股迫人的威压,也隨之烟消云散。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否则刚才在外面,她早就出言制止了。 之所以放纵,不也正是这个意思吗? 陆青收起不正经的笑容,认真道: “方才我只是与娘娘开个玩笑。” “办法,我早就想好了。” 萧太后挑了挑眉,似乎来了些兴趣。 陆青却没有立刻解释,反而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来,其实主要还是为了给您治疗。” 治疗? 萧太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陆青往前走了一步,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天已经到了。” “要不,咱们现在就开始?” 第59章 何人在此喧譁 闻言,萧太后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一抹緋红转瞬即逝。 “本宫感觉已经好多了。” “为何还需要三日一次?” 陆青立刻摆出一副专业的面孔,道: “娘娘,您体內的寒毒积年已久,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只是暂时压制住了,想要彻底根除,必须得经过整整一月的疗程,断不可中途而废。” 萧太后狐疑地审视著他,质疑道: “你是不是早就可以將本宫治好,只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陆青心中一个咯噔。 这女人的直觉,未免也太敏锐了些。 他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就差指天发誓了。 “娘娘,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萧太后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是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最终,她轻轻哼了一声。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陆青见状,立刻顺杆往上爬,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更快地祛除您体內的寒毒。” 萧太后的眉梢微微挑起,显然是来了兴趣。 “什么办法?” 陆青乾咳了两声,表情有些古怪。 “咳咳,说了您可不准生气。” 萧太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慵懒地靠回椅背。 “本宫有那么小气吗?” 陆青迟疑了一下,最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一步到胃。” 萧太后皱著眉,一开始还没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可当她看到陆青脸上那副带著几分促狭,又带著几分旖旎的古怪笑容时,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张白皙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瞬间瞪圆。 “你……” 她抓起手边的一本奏摺,想也不想就朝著陆青的脸砸了过去。 “混帐东西!” “胡说八道些什么!” 奏摺带著风声呼啸而来,陆青却只是脑袋轻轻一偏,便轻鬆地躲了过去。 奏摺砸在后面的廊柱上,啪的一声散落开来。 陆青还不知死活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好了不生气的,居然反悔,果然女人都是一个样。”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大殿內,却显得格外清晰。 萧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著,那双凤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 陆青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无辜。 “没什么,没什么。” 萧太后死死地瞪著他,过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滚过来!” 虽然语气依旧凶巴巴的,但终究是没有再为难他,算是默许了治疗的开始。 陆青立刻屁顛屁顛地走了过去。 这一次,或许是刚才的玩笑开得有些过火,陆青表现得格外守规矩。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將温热的手掌贴在萧太后的小腹上,催动体內的皇极真气,一丝不苟地为她驱散寒意。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做完之后,陆青便立刻收回了手,恭敬地退到一旁。 “娘娘,好了。” 说完,他便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永乐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萧太后怔怔地坐在原地。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微乱的宫装,一边感受著小腹处那股久违的暖意。 只是,她的心里却升起了一丝说不出的纳闷。 这小混蛋……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难道是刚才本宫发火,真的嚇到他了? 陆青走出永乐宫,身后朱门缓缓合拢。 他心情极好。 小样,让你也体会体会什么叫欲擒故纵。 萧太后最后那副纳闷又带著点羞恼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恐怕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就转了性,变得如此老实本分。 陆青心中很有把握。 在最后一次治疗的时候,他绝对可以拿下这位权倾天下的女人。 至於刚才,当然不是他真的被嚇到了,不过是故意为之。 以她现在对自己的態度,真到了那一步,无非也就是水到渠成罢了。 陆青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转身朝著宫外走去。 明日就是问斩之期。 他今夜,准备去进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 …… 监察司。 往日里这座象徵著死亡的衙门,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夜色深沉,但监察司门前却亮如白昼。 无数火把熊熊燃烧,將一张张或悲戚,或愤怒,或麻木的脸庞照得通明。 这些人里,有的是被关押在大牢中那些官员的家眷,一个个哭天抢地,声嘶力竭。 更多的,则是些面孔陌生的壮汉与游士,混在人群中,眼神闪烁,跟著高声吶喊,显然是被人请来助长声势,增加舆论压力的水军。 哭喊声,咒骂声,口號声,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 这王党,白天在永乐宫堵太后,晚上就花钱请水军围攻监察司。 倒是真够努力的。 陆青站在街角阴影中,看著这片混乱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开步子,缓缓走了过去。 守在门口的几名铜使早已是焦头烂额,他们组成人墙,艰难地抵挡著不断向前拥挤的人潮。 其中一名眼尖的铜使看到了陆青,脸上顿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陆行走!” 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从人墙的缝隙中挤了出来,衝到陆青面前。 “您总算是来了!” “阎大人说,里面的人全都交给您处理。” 铜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著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可您也看到了,这群人跟疯了一样,要是再没个结果,咱们监察司的衙门都要被他们给拆了!” 陆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稳道: “放心。” “我今日过来,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 他平静的声音,在这片喧囂中显得格格不入。 堵在门口的那群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叫骂声渐渐停歇,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一个穿著华贵的妇人越眾而出,她死死地盯著陆青,声音尖厉。 “你就是司礼监的走狗陆青?” 陆青笑眯眯地看了过去,目光在那妇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视了一圈其他人,淡淡道: “何人在此喧譁?” 第60章 好好看,好好学 那妇人身后的眾人,也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纷纷出言討伐。 “陆青!你这构陷忠良的奸贼!” “我儿为官数十载,清正廉明,你凭什么抓他!你还我儿来!” “跟他废话什么!衝进去,把大人们都救出来!” “对!衝进去!” 陆青却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张张扭曲的脸,落在了身旁那名焦头烂额的铜使身上。 “於监察司衙门前聚眾闹事,按我大夏律法,该当何罪?” 那铜使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杆,几乎是本能的大声回道: “回行走大人!此乃重罪!为首者,可当场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囂声,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陆青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 “那还愣著做什么?” “把这些为首闹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抓起来。” 铜使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陆青,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又……又抓?” 陆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道: “怕什么?” “出了事,我扛著。” 那铜使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 他早就被这群人指著鼻子骂得狗血淋头,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如今得了令,得了靠山,哪里还能忍得住。 “都听到了吗!” 铜使猛地转身,面目狰狞地衝著身后的人墙大吼。 “把带头闹事的,全给我拿下!” 原本被动防御的监察司侍卫们,在这一刻仿佛饿狼出笼。 他们抽出腰间的佩刀,带著满腔的戾气,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凶狠地冲入了人群。 悽厉的惨叫声与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叫骂。 那些被官员家眷花钱请来的地痞流氓,一看到监察司真的动了刀子,嚇得魂飞魄散。 只剩下那些真正的官员家眷,一个个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场就被嚇得瘫软在地,被侍卫们如拖死狗一般拖向监察司的大门。 陆青站在原地,看著这片混乱的景象,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 他还以为要费些手脚。 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 这下,戏台上又多了几个不错的添头。 他不再理会外面的鸡飞狗跳,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了监察司。 庭院內,一名身穿银色服饰的使者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陆青,他脸上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快步迎了上来。 “陆行走,你总算来了,阎大人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陆青身后,一群铜使正押著十几个哭天抢地的男男女女走了进来。 银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青回过头,瞥了一眼那些狼狈不堪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辜。 “哦,没什么。” “路过,顺便又抓了点人。” 啥? 路过? 顺便? 银使彻底愣住了。 感情你小子总共就来过咱们监察司三回,有两回都是顺手牵羊,哦不,是顺手抓人过来的? 你把我们这监察司,当成什么地方了? 菜市场吗? 陆青没理会他的震惊,安抚道: “放心,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剩下的,交给我来就行。” 银使思索了片刻,终於还是深吸一口气,点头道: “那就全权交由陆行走处置。” “阎大人交代了,监察司上下,但凭你吩咐。” “好。” 陆青点了点头。 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荒诞的蹊蹺。 阎烈之所以如此信任自己,是篤定了他乃太后派来的心腹,他所做的一切都代表著太后的意志。 而萧太后之所以敢放手让他搅动风雨,又何尝不是以为,监察司统领阎烈肯定也参与其中。 这两个分属不同阵营的顶尖人物,恐怕谁也想不到。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陆青一个人在亲手操持。 他才是那个唯一的执棋者。 陆青收敛心神,不再去想这些,他转身对银使吩咐道。 “把卷宗拿来。” “另外,给我备一间最安静的密室。” 银使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取来了那二十多位官员的详细卷宗。 陆青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领著银使,走进了监察司那阴冷潮湿的內监深处。 一间独立的密室很快被准备妥当。 这里比外面的牢房要乾净许多,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霉味,却更加浓郁。 陆青走进密室,將卷宗摊开在唯一的桌案上。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一个个名字。 刑部郎中,赵显。 户部主事,孙文。 ……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大理寺司丞,王洵。” 陆青抬起眼,看向门外候著的狱卒。 “去,把这个人给我提过来。” “是。” 狱卒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与铁链的摩擦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穿五品官服,此刻却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被两名狱卒一左一右地架了进来。 那人正是大理寺司丞,王洵。 他头髮散乱,官帽歪斜,脸上满是惊恐,但当他看到密室中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时,眼底的恐惧却强行化作了一股色厉內荏的愤怒。 “陆青!” 王洵被狱卒粗暴地按在椅子上,他挣扎著,衝著陆青嘶吼。 “你这条阉狗!竟敢如此对我!” “我乃朝廷命官!你无凭无据,擅自抓捕,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等左相大人將我等救出,定要將你千刀万剐!” 他还在叫骂不休。 陆青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到王洵的对面,坐下,然后……就这么走了。 是的。 他站起身,在王洵那错愕到极致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密室。 砰。 厚重的石门,被缓缓关上。 王洵都懵了,原以为对方要开始严刑逼供,自己都准备好了。 结果,把我带过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 密室外。 陆青悠然地坐在一张石凳上,一名铜使早已为他备好了热茶。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一旁的银使看得满头雾水。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陆青那副悠閒自得的模样,终於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 “陆行走……”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不解。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不审吗?” 陆青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你看著就行。” 他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石门,淡淡道: “好好看,好好学。” 第61章 毒计 监察司,內监。 阴暗潮湿的牢房內,几名被剥去了官帽的官员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王洵被带走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吧。” 一名官员不安地搓著手,目光不住地瞟向铁门的方向。 “你说……他们会不会对老王用刑?” “用刑?”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老者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他陆青敢吗?” “我等皆是朝廷命官,没有確凿的罪证,他敢动一根手指头试试?” “没错。” 另一人附和道,眼中闪烁著狠厉的光芒。 “我等早已商议妥当,只要咬死不开口,他什么也问不出来。” “明日便是最后期限,只要撑过今晚,等左相大人將我等救出,定要將那条阉狗碎尸万段!” “不错!先扒了他的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底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青跪地求饶的模样。 …… 密室之外。 银使看著那扇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旁边悠閒品茶的陆青,心中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都进去多久了?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一声惨叫都听不见。 就在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从內向外推开。 王洵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丝毫伤痕,只有一片茫然与错愕。 他被带进去,那个叫陆青的阉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 然后,他就被关在了那间空无一人的密室里,直到现在。 陆青放下了茶杯,站起身。 他看都没看王洵一眼,只是对身旁的银使吩咐道。 “送他回去。” 银使彻底愣住了。 “回去?” “陆行走,这……这还没审啊?” 陆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谁说我要审他了?” “你照我说的做便是。” 银使心头一万个问號,但还是选择照做。 “是。” 於是,在监察司所有狱卒和铜使那活见鬼一般的目光中,王洵就这么愣愣地被送回了原来的牢房。 牢房里的其他官员看到王洵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全都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讶。 “老王,你没事吧?” “他们没对你用刑?” 王洵木然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狱卒不仅没有立刻锁门离开,反而端来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几样精致的小菜,甚至还有一壶温热的酒。 狱卒將托盘递了进去,脸上堆著一种古怪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牢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大人,受惊了。” “陆行走说了,都是一场误会,您安心歇著。” “放心,明日一早,就会送您安然无恙地回去。” 狱卒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监察司,定会保您周全。” 说完,他转身离去。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重新锁上。 牢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眾官员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盯著那热气腾腾的饭菜,满脸不解。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一名官员死死地盯著王洵,声音乾涩。 “老王……你……” 王洵猛地回过神,看著眾人猜忌的目光,急得满脸通红。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那阉狗把我带过去,什么都没问,就把我关在密室里,然后又把我送回来了!” 他的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而无力。 另一名官员冷笑一声,指著那盘酒菜。 “什么都没说?” “那这酒菜是怎么回事?” “那狱卒的话你没听见吗?他说监察司保你周全,明日就放你回去!” “王洵,你是不是把我们都卖了!” 他看著昔日同僚那一张张冰冷而陌生的脸,百口莫辩。 不等王洵解释,狱卒去而復返。 他快步走到另一间牢房门前。 “户部主事,孙文,出来。” 牢房的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男人浑身一颤,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畏畏缩缩地抬起头。 此人心理防线之薄弱,几乎写在了脸上。 两名狱卒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不……不要……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文嚇的几乎要尿了裤子,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著走的。 “陆行走要见你,老实点!” 那户部主事孙文被拖拽著,悽厉的哀嚎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 牢房之內,气氛却並未因此而缓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一种审视与怀疑,死死地盯在王洵的身上。 “老王……” 一名官员声音乾涩地开口。 “你当真什么都没说?” 王洵看著昔日同僚们那一张张冰冷而陌生的脸,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说!” “你们还不明白吗?这是那条阉狗的毒计!” “他把我带过去,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就把我关在那间密室里!” “然后又原封不动地把我送回来,还故意让人送来酒菜,说那些话!” “他就是想让我们內訌!让我们互相猜忌!他要从內部分化我们!” 王洵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眾人心头。 牢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先前那名带头质疑的老者,此刻眉头紧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王洵说的,有道理。” “若他真招了,那阉狗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將他秘密关押,撬开我们所有人的嘴才是正理。” “故意做戏给我们看,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眾人闻言,脸上的怀疑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恐。 好狠毒的计策。 好阴险的阉人。 就在眾人刚刚松下一口气,暂时选择相信王洵的时候。 另一名官员却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好!” “孙文!” 他声音发颤。 “孙文那傢伙,向来胆小如鼠,他顶不住的!” 此言一出,刚刚才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是啊。 他们能看穿陆青的计策,可孙文那种蠢货,能看得穿吗? 他怕是已经被那阉狗的手段嚇破了胆! …… 密室內。 昏黄的烛火摇曳,將墙壁上斑驳的血跡映照得如同活物。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与霉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孙文被两名狱卒粗暴地按在冰冷的木椅上,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前方。 那个坐在桌案后,身影被阴影笼罩的年轻人,仅仅是存在,就让他感觉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陆青站起了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了孙文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將孙文完全笼罩。 “户部主事,孙文。” 陆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说说吧。” 孙文的身体猛地一颤,牙齿都在打战,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说什么?”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说一个,让我留你一条命的理由。” 第62章 审讯 孙文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几乎就要崩溃,他拼命地摇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陆行走!” “我冤枉的!” 陆青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看了眼刚刚送来的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正是方才在监察司门口抓到的那些人。 扫了一眼,陆青淡淡道: “柳氏,苏安,是你什么人?” 孙文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那是他妻子和独子的名字。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陆青慢条斯理地踱步到他的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 “只是被我们请到监察司里来,做客了。” 轰! 孙文的脑子,一片空白。 陆青俯下身,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 “王洵,就比你识趣多了。” “我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 “所以,就算你不说,也无所谓,大不了我再去问问其他人。” “你妻子和儿子大晚上的堵在监察司门口,就是想要救你,可惜他们做不到。” “正好呢,我这人心善,外面风大,就將他们请进来做客了。” “所以,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好好考虑吧。” 密室的石门,被缓缓关上。 只留下孙文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冰冷的椅子上。 一刻钟。 考虑? 还需要考虑吗? 王洵……王洵他居然招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迴响。 同僚的义气,左相的许诺,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可笑。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妻子那温柔的脸庞,还有儿子那稚嫩的笑声。 不…… 不能连累他们! 孙文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眼中的恐惧与挣扎最终化为了一片死灰。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涕泪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我说!” “我什么都说!” 他衝著那紧闭的石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求你!求你饶了我的家人!” 陆青叫人拿来了纸笔。 他只是拉开椅子,在孙文的对面坐下,然后道。 “你说。” 指定让他说什么。 只是两个字。 因为这样,才更有效果。 孙文也更难隱瞒。 他脑子里有什么,就会说什么。 生怕自己说的东西没有价值,生怕自己说慢了半拍。 孙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他看著桌上的纸笔。 他一把抓过毛笔,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我说!我说!” “这次的雅集,是……是李府的人联繫的我!”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边说边写。” 孙文点头,看了眼他淡漠的表情。 心中愈发恐慌,生怕这点消息不够分量,连忙继续往下说。 “李建安!虽然李建安没有亲自出面,但那管家就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这事一定是他授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在黄纸上写著,墨点因为手抖而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还有!” 孙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中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光芒。 “去年,城南有一户姓张的绸缎商人,因为不肯低价把铺子卖给李府,结果……结果一夜之间,全家都消失了!” “我……我亲眼看到李府的护卫半夜从张家拖出来几个麻袋!” “还有三年前,吏部的一位员外郎,因为在朝堂上弹劾了李建安一句,第二天就失足落水淹死了!可他明明是个识水性的!” “……” 他像是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听说的,所有关於李府的骯脏事,一件不漏的全都说了出来。 行贿。 杀人。 绑架。 囚禁。 这些事情,或许无法直接將罪名钉死在李建安的头上。 可只要事关李府,他李建安就绝对逃不掉干係。 站在门边的银使,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呆滯地看著陆青。 这也行? 他原以为,陆青的手段无非就是比监察司更狠,用刑更毒辣。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青从头到尾,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孙文。 只是抓了他的家人。 然后,这个看似坚固的联盟,就从內部彻底瓦解了。 这小子看起来浓眉大眼的,一颗心怎么能黑成这样? 监察司平时行事,最多也就是严刑拷打。 可拿人家人做威胁这种事,他们还真没干过,也不屑於去干。 这已经不是审讯了。 这是在诛心。 银使看著陆青那张年轻俊朗的侧脸,后背竟是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终於,孙文停下了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张写满了罪状的黄纸,被他颤抖著双手,恭恭敬敬地推到了陆青的面前。 陆青拿起了那张还带著余温的黄纸,吹了吹上面未乾的墨跡。 他看都没看孙文一眼,只是站起身,对身后的狱卒吩咐道。 “送他回去。” 隨后,陆青押著已经失魂落魄的孙文,走出了密室。 阴暗潮湿的甬道內,一眾官员正焦灼地等待著。 当他们看到被狱卒架回来的孙文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咯噔了一下。 完了。 只见孙文面如死灰,双目无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任由狱卒拖拽著。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青缓步走到那几间牢房前。 他手里,正拿著那张写满了字的黄纸。 牢房內的官员们,死死地盯著那张纸,每个人的脸上,都血色尽失。 陆青晃了晃手里的黄纸,目光从一张张惊恐骇然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淡淡开口。 “我看看,下一个是谁。” 第63章 足以按死李建安的证据 甬道內,死一般的寂静。 陆青手中那张薄薄的黄纸,压得牢房內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我看看,下一个是谁。” 一名官员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衝著陆青的方向拼命磕头。 “我说!我说!陆行走,我什么都说!” “求您饶我一命!” 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了第一块,剩下的便会接连崩塌。 …… 一夜的时间。 陆青几乎没有离开过那间密室。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时而品茶,时而翻阅卷宗。 而被带进来的官员,一个接著一个。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看到孙文那张写满罪证的供词后,早已支离破碎。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自詡硬气的,还想负隅顽抗。 陆青也不恼。 他只是將那份在监察司门口抓捕的家眷名单,轻轻放在对方面前。 “你不说,总有人会说。” “反正有的是人说。” “但你要知道,你死了,你的家人怎么办?” 这话一出,再坚硬的骨头,也化作了软泥。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监察司高墙上的窄窗,照进这片阴暗之地时,陆青的面前,已经堆起了厚厚一沓写满了字的黄纸。 站在一旁的银使,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现在只剩下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深深的敬畏。 他从未见过如此审讯。 不见血,不动刑。 杀人,却诛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陆青將最后一份供词整理好,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逐一翻看著这些供词,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行贿朝臣,草菅人命,强占民田,私设地牢……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罪证,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李府。 確切地说,是李建安。 陆青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不对劲。 太乾净了。 这些供词里,牵扯到的官员不算多,基本都是王党的中下层。 而所有的罪名,都完美地避开了那位权倾朝野的左相大人。 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仿佛李建安所做的这一切,都与那位权势滔天的左相,毫无关係。 这怎么可能? 换句话说,就算最后事情败露,所有的证据,也只会將李府彻底钉死。 那位左相,隨时可以弃车保帅,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他恐怕,早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甚至,他已经放弃了李府。 陆青的眼神,陡然变得凛然。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將面前所有的供词收拢在一起。 他站起身,看向身旁一直躬身候著的银使。 “带我去见阎大人。” 银使精神一振,立刻应道:“是!” “这些东西,我要亲自交到他的手上。” 陆青將那厚厚一沓供词递了过去。 隨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给我誊抄一份,之后我会去见太后。” 银使接过供词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陆青一眼。 陆青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两份证据,才最是保险。 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子行事竟如此滴水不漏,连阎大人都暗中提防著一手。 这心思,縝密得有些可怕。 银使心中再不敢有半分小覷,他將头埋得更低。 “我立刻去安排。” 监察司的效率极高。 很快,一份一模一样的誊抄本,便被送到了陆青的手上。 陆青將誊抄本仔细收好,这才拿著原件,跟著银使找到了阎烈。 阎烈此刻正坐在书房的桌案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眉宇间的疲惫与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 明日,就是最后的期限。 就在这时,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银使躬著身,引著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阎烈抬起头,看到来人是陆青,皱了皱眉。 “你怎的来了?” “有什么进展了?” “明日可就是最后一天了,若想不到办法,我们就得放人。” 陆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將怀中那厚厚一沓的黄纸,轻轻放在了阎烈的桌案上。 纸张堆叠,发出沉闷的轻响。 阎烈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皱著眉,看向那叠黄纸,又看向陆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这是什么?” 陆青淡淡道:“阎大人过目便知。” 阎烈狐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他以为这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口供,神色间还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纸上的第一行字时,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的神色,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转为凝重。 翻动纸页的手指,也变得越来越快。 这份证据,可不仅仅只是每个人的口述那么简单。 不仅有供词,更有指向確凿物证的关键线索。 帐本,书信,藏匿地点,甚至是人证。 阎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脸上,疲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陆青,眼神狂热。 只要派人按图索驥,將这些物证一一取来。 这些罪证,绝对足以將李建安彻底按死。 阎烈很清楚,这位侍郎大人,彻底完蛋了。 陆青对上他那灼热的目光,神色依旧平淡。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阎大人处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得去跟太后匯报。” 阎烈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平復下心头的激盪。 他看著陆青,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抑制。 “辛苦陆行走了。” “有空记得来监察司坐坐。” 闻言,陆青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哪有往监察司里邀请人做客的? 寻常人来这地方,可都是蹲大牢的。 “对了。” 这时,阎烈掏出一块银牌,递给了陆青,道:“这是我监察司的银牌,你以后来了这,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 “另外,监察司银使放在外面分量极大,有些事可以做得更方便些。” 陆青接过银牌,眉头微蹙,道:“可是,我现在只是司礼监行走,可没有想过加入监察司。” 开玩笑,能摸鱼,谁想上班? 老老实实当个贴身太监,混吃等死多好。 阎烈乾咳一声,道:“不必加入,只是为你行个方便罢了。” 闻言,陆青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多谢阎大人了。” 阎烈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隨后,陆青便转身离开了这间令人压抑的书房。 走出监察司的大门,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驱散了满身的阴冷。 陆青眯了眯眼,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当初自己说要再斩王党一臂,那女人还一脸不信的样子。 现在…… 陆青已经有些期待,看到萧太后在收到这份大礼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第64章 萧太后的反应 永乐宫外,宫灯摇曳。 陆青脚步轻快,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走来。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佇立在殿门前的清冷身影。 挽月一站在门外,周边还有许多持灯的宫女太监等下人。 “呦,挽月尚仪大晚上不睡觉还在当值呢?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陆青抱起膀子,语调里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 挽月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扫了过来,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又来干什么?” “自从把你带回来后,你来永乐宫的次数,都快赶上那些上朝的大臣了。”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当然是有重要事情匯报。” 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昂起下巴。 “尚仪大人,要拦著我吗?” 挽月看著他这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神情,牙根都有些发痒。 可她终究还是职责在身。 她沉默著,侧过身,让开了通往殿门的道路。 陆青一脸笑意地从她身边走过。 然而,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动了。 那只手快如闪电地伸出,在挽月那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迅速推门闪身进入殿內,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朱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挽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她缓缓低下头,看著那扇紧闭的殿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好几个呼吸的功夫,一股滚烫的热意,才猛地从她的脖颈处炸开,以一种无法遏制的速度,瞬间衝上了整张脸。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緋红一片。 她咬紧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王……八……蛋!!!” 不远处,几个负责守夜的小太监和宫女,全都石化在了原地,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陆行走他……他刚才…… 什么时候,陆行走和尚仪大人已经这么熟了? 都……都开始互相拍屁股了? 这事要是让娘娘知道了…… 挽月察觉到了那些呆滯的目光,那股羞恼瞬间化作了冰冷的杀气。 她猛地回头,凤眸含煞。 “看什么看?” 一眾下人顿时如梦初醒,嚇得魂飞魄散,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 殿內。 陆青背靠著厚重的殿门,脸上还掛著一丝得逞的坏笑。 他抬起手,不著痕跡地轻轻捻了捻指尖。 手感不错,又弹又翘。 这小妞一直穿著宫衣,还真看不出来居然这么有料。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將脸上的笑意收敛乾净,这才转身朝著內殿走去。 萧太后依旧伏在堆积如山的奏摺后,听到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抬,只是声音里透著一股明显的疲惫与不满。 “怎么感觉这永乐宫,快成你的寢宫了?” “天天往这跑?” 陆青笑眯眯地走了过去,躬身行了一礼。 “小人每次来,不都给娘娘带来了好事吗?” 这话,萧太后竟无法反驳。 她终於从奏摺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那双威仪的凤眸中,难掩倦色。 “说说吧。” “这次,又是为何?”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从宽大的衣袍內,取出了一份厚厚的、誊抄好的黄纸。 他將那沓纸,轻轻放在了萧太后的御案之上。 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萧太后的目光,落在了那沓纸上。 陆青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地响起。 “小人,已经將给李建安定罪的证据,全都收集到了。” 萧太后的凤眸微微眯起。 她的目光,从陆青那张带著浅笑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沓厚厚的黄纸上。 殿內的烛火,轻轻摇曳。 萧太后连带著语气,都粗重了几分。 “当真?” 陆青笑著躬身。 “小人怎敢欺瞒娘娘。” “您一看便知。” 萧太后不再言语。 她迫不及待地將那叠纸拿起,仔细观看了起来。 与阎烈一样。 萧太后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 那双威仪的凤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诧,隨即化为锐利。 她翻动纸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当她看到最后一份供词,看到那些指向確凿物证的地点与人名时,她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从她的眼底深处迸发出来,瞬间点亮了整张芙蓉面。 啪! 她將供词重重地拍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好!” “很好!” 萧太后猛地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步,絳红色的宫装裙摆划出华丽的弧度。 “有了这些东西,本宫就算当场斩了那李建安,王党那群老匹夫,也绝不敢有半句二言!” 她停下脚步,那双凤眸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死死地锁在陆青的身上。 “说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青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人只是略施小计,娘娘且听我慢慢道来……” 於是,一幅惊心动魄的棋局,在陆青平静的敘述中,缓缓在萧太后面前展开。 从影书中得知了王党欲借中秋雅集发难的阴谋开始。 到前往监察司力压眾金使,再以太后的名义,掌控整个局面,以此成为真正的操刀手。 並且拋出了两条计策。 中秋雅集的布局,偷梁换柱。 在王党动手之前,先发制人,將他们的人一网打尽,並且一起人之道还施彼身。 再往后则是釜底抽薪,是他真正的杀招。 在王党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將参与其中的那些能抓的官员全部拿下。 他料定那些被捕的官员会负隅顽抗,也料定监察司的常规手段难以在短时间內撬开他们的嘴。 於是,他导演了一齣好戏。 利用王洵,分化人心。 利用孙文,击溃防线。 他將人性中最自私、最怯懦的一面,玩弄於股掌之间。 用囚徒困境的阳谋,让那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从內部开始土崩瓦解,最终將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了李府。 萧太后静静地听著,眼神越听越是精彩。 她看著陆青,那双威仪的凤眸中,此刻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异彩。 绝! 太绝了! 不愧是能想出那等毒计对付反贼的人! 这样的大才,为何本宫没有早些发现? 如果说,王党的计划分为两步,一计不成,尚有后手。 那么陆青的计划,同样也分为两计,甚至三计。 破你第一计,再破你第二计。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最后,再用一招釜底抽薪,將你所有的根基彻底掀翻! 这等算计,这等心智,打了王党一个彻彻底底的措手不及。 恐怕就连左相那只老狐狸,也绝对想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竟能做出这等逆天之举。 萧太后忽然想起了不久前,陆青站在自己面前说过的那句话。 “我可再斩王党一臂!” 起初,她只当是少年人的狂言妄语,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 自己,还是远远小瞧了这个男人。 沉默了许久,最终萧太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厉害!” 第65章 本宫的人,不能受委屈 “娘娘过誉了。” “能为娘娘分忧,让娘娘开心,是小人分內之事。” 陆青一边谦虚,一边稍不留神的又拍了一记马屁。 萧太后果然受用得很,那张芙蓉面上的笑意愈发真实,威仪的凤眸中都漾开了几分光彩。 她心情大好,朝著殿外扬声道。 “挽月。”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 挽月走了进来,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上,此刻像是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她躬身行礼,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娘娘。” 萧太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常,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立刻传令下去,明日,本宫要上朝!” 挽月的身体微微一僵,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娘娘,您这是……” 萧太后迫不及待地想与自己的心腹分享这份喜悦,她拿起御案上的那沓供词,直接递给了挽月。 “你自己看看。” “这可都是陆青的功劳。” 挽月接过了那沓黄纸,狐疑的目光扫过一旁笑吟吟的陆青。 她垂下眼,开始翻看。 很快,她那张冰封的脸上,神情开始变得极为精彩。 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最后,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了全然的不可思议。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陆青,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確定这是你挖出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而不是通过监察司的严刑逼供?” 陆青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 “尚仪大人若是怀疑,大可去监察司一问便知。” “这等小小的功劳,陆某还不至於拿来吹嘘吧?” 挽月彻底无言以对。 小小的功劳? 这傢伙,怎么能把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怎么这么会装? 但她也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挽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恭敬地躬身。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说完,她便拿著那份足以掀翻朝堂的供词,快步退了出去。 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萧太后看向陆青的目光,越发欣赏,几乎毫不掩饰。 “说吧。” “你需要什么奖赏,只要本宫能给的,都可以满足你。” 闻言,陆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目光,也陡然变得大胆。 那视线,不再停留於萧太后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而是缓缓下移。 划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落在絳红色宫装也无法完全遮掩的饱满弧度上。 又顺著那被宫絛束起的纤细腰肢,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那被华丽裙摆包裹著的、若隱若现的修长双腿轮廓上。 这是一个成熟到了极致的女人,一举一动,都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萧太后立刻察觉到了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心中猛地一突。 她脸颊微热,凤眸一瞪。 “別在这么开心的时候,逼本宫扇你。” 陆青悻悻地收回了目光,乾咳了两声。 “咳咳,娘娘误会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萧太后重新坐回御案后,端起了架子。 “说。” 陆青脸上的轻浮笑意,在这一瞬间,尽数收敛。 他的脸色陡然变得冰冷,那双朗星般的眸子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我要亲手杀李建安!” 萧太后沉默了片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青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凛冽杀意。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朗星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仇恨。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惯常的威严。 “这不符合规矩。” 话音落下。 陆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方才还燃烧著復仇火焰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萧太后看著他这副写满了沮丧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狡黠。 她话锋一转。 “不过,本宫的规矩,就是规矩。” “这件事,本宫允了!” 陆青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光彩再次被点燃。 他几乎是立刻躬身,深深一揖。 “多谢娘娘!” 萧太后看著他那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心情也愈发畅快。 “还要什么奖赏?” 她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亲手杀一个罪臣,这只是小事一桩,配不上你如今的功劳。” 陆青直起身,脸上的喜悦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决。 “不必了。” “小人只需报仇即可。” 闻言,萧太后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著陆青,凤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之前本宫调查过你。” “你是因为科举舞弊入狱,而当时的主考官,正是礼部的人吧?” 陆青点头,神色坦然。 “娘娘说的对。” 萧太后凝视著他。 “你才华横溢,本宫亲眼所见,就算是状元之才也毫不为过。” 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种引导的意味。 “与本宫说,舞弊一事,是否诬陷?” 陆青没有丝毫犹豫。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萧太后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你想翻案吗?” “本宫可以帮你。” 陆青却摇了摇头。 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轻鬆的笑意。 “算了吧。”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所有线索恐怕早就被李建安他们抹除乾净了。” “如今再查,只会给娘娘徒增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鬆。 “状元不状元的,无所谓了。” “如今能为娘娘效力,小人已经很满足了。” 萧太后怔怔地看著陆青。 她看著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心情却变得无比复杂。 那可是状元啊。 是多少读书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荣耀。 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他说的如此轻鬆,心中,却定然是万分痛苦。 而他居然不想为自己证明,甚至只是因为,不想为自己添麻烦。 一股莫名的情绪,悄然在萧太后的心底滋生。 有感动,有怜惜,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暖。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慵懒与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决断。 “就这么说定了。”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此事,本宫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本宫的人,岂能受这等委屈?” 第66章 求救信息 陆青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拱手道: “那就多谢娘娘了。” 萧太后含笑点头,那张芙蓉面上的威严消融了些许,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她现在看陆青,是越看越顺眼。 这年轻人不仅有胆魄,有奇谋,甚至还有那份惊艷了她的文采韜略。 这样的人,若能真正收入麾下,绝对是一大助力! 她看著陆青,话题忽然一转,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私人的关切。 “陆青,你可有家人?” “为何不接入京中?” 闻言,陆青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一瞬间,微微凝固。 家人? 他確实有。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永远昏暗潮湿的农家院子,是亲戚们或明或暗的指点与窃窃私语。 读书,在他们看来,是天底下最无用的事情,是败家的根源。 而从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他,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每一文钱的花销,都伴隨著刺耳的数落。 如果不是一个人。 一个瘦弱的身影,总是在深夜,悄悄推开他的房门,將一个又一个攒了许久的钱袋,塞进他的手里。 是他的姐姐。 那个家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小陆,你出去了,就別回来了。” “姐没本事,帮不了你太多。” 简简单单的一句承诺,她暗中供了陆青十年。 那份沉甸甸的恩情,他一直记著。 原本,他打算等自己金榜题名,就立刻回去,风风光光地將姐姐接来京城享福。 可惜,世事无常。 一场舞弊案,將他所有的前程与希望,都打入了无间地狱。 这段时间,他挣扎在生死边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家中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他早已与那个所谓的“家”划清了界限,才让李建安那群人无从下手。 否则以左相一党的谨慎狠辣,恐怕早就派人去杀人灭口了。 陆青深吸一口气,道: “有时间,小人自会回去一趟。” 萧太后是何等人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青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僵硬,也听出了他话语里那份刻意的疏离。 她明白了,这背后,定然有一段不愿为人道的辛酸往事。 她没有再追问。 这位权倾天下的女人,难得地展现出了一丝体贴与温柔。 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他正名。 是让这个才华横溢、却蒙受不白之冤的年轻人,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之上。 这不仅是为了拉拢他,更是为了弥补他所受的委屈。 “那小人就先告退了。” 陆青再次躬身。 “娘娘早些歇息。” 萧太后轻轻頷首,没有多言。 陆青转身,迈步离开了永乐宫。 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殿內残存的暖香,也吹散了陆青心头最后一点紧绷。 他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脚步轻快。 今夜,大获全胜。 李建安的罪证已经送到萧太后手中,那老傢伙的死期,近在眼前。 大仇即將得报。 就连那女人都亲口承诺,会为他翻案。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陆青甚至有閒心去回味方才指尖残留的、属於挽月的那份惊人弹性。 就在这时,他宽大的袖袍內,忽然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温热。 陆青的脚步一顿。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是影书。 他不动声色地拐入一处无人经过的假山暗影中,確认四周並无宫女太监巡视,这才从怀中取出了那面古朴的铜镜。 镜面上,正有一行猩红的小字。 而且还是私发的信息。 影书还有个特殊的功能,就是可以私聊。 当时十二邀约自己的信息也是私发的。 不得不承认,这魔教的传信符做得可真高级 不过也正常,魔教为天下所不容,若是做事不小心谨慎一些,现在早就不存在了。 陆青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点开讯息。 发信人是十二。 內容很短,只有一个字,却透著一股扑面而来的仓皇。 【十二:救我。】 陆青的指尖在冰冷的镜面上轻轻敲击著,没有立刻回復。 十二这颗棋子,是他好不容易才策反洗脑的,就这么死了,未免有些可惜。 一个安插在魔教內部的眼线,其价值不可估量。 就在他权衡利弊的瞬间,影书的镜面再次亮起。 十二的讯息,又来了。 【十二:我因透露情报,导致雅集行动失败,有强者秋后算帐,正在追杀我!】 陆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镜面上迅速划过。 【六:我境界不够,如何帮忙?为何不找舵主?】 这是试探,也是推脱。 他想看看,十二究竟被逼到了何种绝境。 讯息几乎是立刻就弹了回来,字里行间充满了焦急与绝望。 【十二:舵主不在京城,你找人来救我!】 陆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找人? 他去哪里找人?找监察司,还是找萧太后? 他们未必会答应出手,自己去的话无异於找死,根本行不通。 他正准备想个说辞,彻底拒绝这个烫手山芋。 十二却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十二:追杀我的人是当初刺杀监察司阎烈之人,鬼爪蓝无影!我现在在京城郊外的乱石林。】 鬼爪。 蓝无影。 陆青拿著铜镜的手指,猛地顿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將这件事稟报给阎烈,对方定然会很感兴趣。 这样不仅能救下十二,还能將一名反贼强者斩杀。 同样也是大功一件。 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陆青也没在犹豫,当即准备去通知阎烈。 第67章 夜间追查 京城郊外,一处荒僻的乱石林中。 山洞內阴冷潮湿,空气里瀰漫著泥土的腥气与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身著黑色劲装的女子,正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急促地喘息著。 十二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身上的夜行衣早已破烂不堪,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撕裂了布料,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却被乾涸的血跡与污泥所玷污。 绝望的情绪,一点点將她吞噬。 与陆青分別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准备远遁千里。 她很清楚,雅集计划的失败,魔教必然会清算。 可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她还没来得及逃出京畿地界,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就找上了门。 鬼爪,蓝无影。 一场惨烈的追杀,自城內绵延至郊外。 若非她拼著重伤,动用了保命底牌,恐怕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今,她体內的真气几乎耗尽,伤势重得连动一动手指都钻心刺骨。 她不確定陆青会不会来救自己。 毕竟,他们之间,交情还没好到哪里去。 他不来,才是情理之中。 十二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我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她低头,看著胸前被利爪撕开的衣襟,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她咬著牙,伸手將胸前破烂的衣物勉强合拢,遮住那片惊心动魄的白腻。 然后扶著湿滑的石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 另一边。 监察司內,灯火通明。 阎烈正与一名金使,就著一张京城舆图商议著什么,舆图上用硃笔圈出了一个个地点。 看到陆青走进来,阎烈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 “陆青,你来得正好。” “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根据那些证词,我们已经找到了李府的诸多把柄。” “明日早朝,定能將那李建安,钉死在朝堂之上!” 陆青笑了笑,拱手道。 “並非我一人的功劳。” “若是没有监察司的兄弟们配合,我也难成大事。” 看著陆青这副不骄不躁、谦逊有礼的模样,阎烈心中愈发欣赏。 不愧是能被太后看中的人,能当面首的果然有几分本事。 陆青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阎烈。 “幕后黑手是找到了,但当初刺杀阎大人您的凶手,可还逍遥法外。” “不知阎大人,想不想报这个仇?” 阎烈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哦?”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有鬼爪蓝无影的消息了。” 阎烈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陆青,道: “当真?” 陆青含笑点头。 “当真。” 阎烈的呼吸,肉眼可见的粗重了几分。 他与蓝无影交手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被那傢伙逃脱。 这一次,对方更是胆大包天,竟敢联合其他强者,在京城之內设伏,欲要猎杀他这位监察司金使。 这已是刻骨的生死大仇。 本以为蓝无影早已逃之夭夭,心中正烦闷不已。 如今乍然听到他的消息,阎烈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在何处?” 陆青的表情依旧平静,立刻回道: “我有一位线人。” “此次雅集行动,能提前洞悉王党的阴谋,正是多亏了那位线人提供的情报。” “但是,我的线人也因此暴露了。” “如今,蓝无影正在追杀他。” “而我的线人,最后传来的消息是……” “西郊,乱石林。” 话音落下,就连阎烈都愣了一下。 线人? 他猛地想通了所有关窍。 难怪! 难怪这次行动,陆青就如同未卜先知一般,总能提前一步,精准地预判到王党的所有后手与动作。 原来,他竟早已在对方的阵营中,安插了眼线! 可……这怎么可能? 安插线人,尤其是在那等组织严密、行事狠辣的势力中安插线人,其难度不亚於登天。 这同样需要未卜先知的能力啊! 阎烈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玩世不恭的小太监,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当下最重要的,是抓住蓝无影! 他必须要亲手宰了此獠! 阎烈眼中杀意翻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沉声道。 “我们现在就出发!” “爭取在天亮之前,找到那个傢伙!” 陆青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好。” “我跟你们一块去。” 阎烈眉头一皱,刚想拒绝。 毕竟陆青修为尚浅,此去凶险万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没法跟太后交代。 陆青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开口。 “我必须同去。” “只有我,能联繫上我的线人。” 確实,线人是陆青的,若是有什么新的情报传来,只有陆青在场,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阎烈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带太多人。 叫上了方才那名议事的金使,又亲自去內堂点了四名精锐银使。 一行七人,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几道身影,如鬼魅般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朝著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来到席间乱石林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监察司的人经验丰富,一眼就能看出此地曾经有过战斗痕跡。 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枯败,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 “散开搜。” 阎烈当即下令。 六名监察司的高手身形一晃,分头搜索。 很快,就有发现。 一名银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大人,这里有个山洞!” 闻言,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阎烈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走了进去。 陆青紧隨其后。 眾人借著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洞內的情况。 这里並不大,地上散落著一些明显是仓促间撕下的布条,上面浸染著已经发黑的血跡。 陆青的目光在地面上缓缓扫过,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陆青缓缓蹲下身。 伸出手指沾了沾地面上的一抹鲜血,隨即道: “鲜血还没干涸。” “这里的人,应该刚刚才走。” 第68章 独遇蓝无影! 阎烈当即下令。 “散开搜。” “一旦有任何发现,立刻远离,与我匯报。” “是!” 六名监察司高手齐声应答,隨即便分头展开地毯式搜查。 陆青没有立刻行动。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山洞內那几块染血的布条上。 那血跡,带著一丝不正常的暗沉。 他走出山洞,夜风裹胁著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这片乱石林的地形极为复杂,巨石嶙峋,杂草丛生,是绝佳的藏身与伏击之地。 陆青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范围搜索,而是弯下腰,视线几乎贴著地面,仔细地辨別著。 很快,他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下,发现了一滴尚未完全乾涸的血珠。 他心中一动,顺著这个方向继续寻找。 果然,没走多远,又在地面的一块碎石上,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擦痕。 是血跡。 他循著这断断续续的线索,一路深入乱石林的腹地。 “十二受了重伤,理应逃不了多远,而那蓝无影同样也深受重伤。” “双方的追杀战定然还在这一块区域。” 一念至此,陆青的脚步放得更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又走了十几步,他停了下来。 眼前的地面上,最后一滩血跡,消失了。 陆青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一片死寂。 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就在下一刻。 他背后的汗毛,毫无徵兆地根根倒竖! 危险!危险!危险!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陆青体內的皇极真气,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疯狂地沿著经脉奔涌。 皮肤之下,隱隱透出一层淡不可见的古铜色光泽。 金刚经第一层,铜皮!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肌肉猛地绷紧,脚下的大地被瞬间踩出一个浅坑。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侧前方猛地弹射出去! “轰!” 几乎是在他离开原地的剎那,一道沉闷至极的轰鸣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响。 碎石飞溅,尘土瀰漫。 陆青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他猛地回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才所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深坑。 坑洞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若是自己方才的反应再慢上那么一丝一毫,此刻恐怕已经被这股力量,直接轰成了肉泥。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坑洞旁。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矮小的男人,几乎只到陆青的胸口。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一张脸上布满了褶皱,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野老农。 唯独那双手,与他的形象格格不入。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爪子,五指尖锐修长,指甲闪烁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仿佛淬了剧毒的魔鬼之爪。 纵然陆青没见过此人,但仅从外表就能分辨出,他就是鬼爪,蓝无影。 “咦?” 蓝无影盯著不远处的陆青,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意外。 “反应倒是很快。” “本想藏到你们离开后再出来,没想到却被你个小毛头找了过来,你自己找死,可不要怪我了。” “你是阎烈底下的哪条狗?” 陆青没有回答。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矮小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山岳般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种纯粹的、来自灵魂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他很清楚,以自己通脉五重的境界,就算有皇极真气与金刚经护体,也绝对不是这个能与阎烈正面交锋的超级高手的一合之敌。 所以陆青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逃! 立刻逃!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便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掌一翻,几张泛著淡黄色光晕的符籙便出现在指间。 那是之前苏若水赠予他的爆炸符。 “去!” 陆青手腕猛地一抖。 几张符籙如同离弦之箭,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朝著蓝无影迸射而去。 蓝无影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雕虫小技!” 他那只漆黑如墨的右爪隨意向前一挥。 “轰!轰!轰!” 几张符籙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火光冲天,碎石四溅。 爆炸的动静极大,掀起的尘浪瞬间將蓝无影的身影吞没。 每一张符籙,都足以对凝气境巔峰的强者產生巨大威胁。 然而,当烟尘散去,蓝无影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半分凌乱。 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爆炸威力,甚至没能让他后退半步。 不过,陆青也从未指望这些符籙能伤到蓝无影。 就在符籙爆炸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如同炮弹般向后倒射出去。 他將皇极真气催动到了极致,全部灌注於双腿之上,速度快到了极致。 “刚才的爆炸造成的动静不小,阎大人他们很快就会注意到这边!” “只要我能撑到他赶来,我就能活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想跑?” 蓝无影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带著一丝被戏耍的恼怒。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朝著陆青疾追而来。 双方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拉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糟糕! 陆青的心臟狂跳,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縈绕在蓝无影身上,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这样下去,不出三个呼吸,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蓝无影那闪烁著森然寒光的鬼爪,即將触碰到陆青后心的剎那。 一道黑色的身影,赫然从侧方的阴影中窜出。 那身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向蓝无影的咽喉。 蓝无影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诧,身形猛地向旁一侧。 “嗤!” 锋利的剑尖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细密的血珠。 他竟是受伤了! 不等陆青反应过来,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顺势一转,来到了他的身侧。 一只柔软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 一股温暖柔软的触感,瞬间將他包裹。 陆青被这股力量带著向后一倒,直接撞入一个温香软玉的怀抱。 紧接著,一张清纯又绝美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是十二。 此刻,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苍白,正死死地绷著。 “走!” 第69章 生死逃亡 一股幽香混杂著血腥气,瞬间钻入陆青的鼻腔。 腰间那只手臂十分柔软,却带著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倒退。 周围的乱石与杂草,在他的视野中被拉扯成一道道模糊的虚影。 “你这蠢货,怎么就自己来了?” 一道清冷又带著一丝压抑不住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青看著周围呼啸而过的树木岩石,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 她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这恐怕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凝气武者应有的极限了吧? 十二没好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行走在外,我当然有保命底牌。”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从蓝无影的追杀中活下来?” 陆青瞭然地点了点头。 此刻他几乎是被十二半抱在怀里,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姿势颇为曖昧。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隔著几层布料传来的、那份惊人的柔软与温热。 “阎大人他们就在附近。” 陆青压下心头的杂念,迅速开口。 “只要能找到他们,我们就能得救。” “话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十二的呼吸微微一滯。 “我方才就躲在附近。” “蓝无影也在附近寻我,结果就你一个傻愣愣地跑过来了。” 陆青一愣。 感情自己刚才小心翼翼地追踪线索时,还有两个人正躲在暗处,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己? 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实力太低了。 看来这次若是能活著回去,必须得想办法再提升一下实力。 得从大胸妹手里多整点丹药嗑一嗑。 陆青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这么说,你是冒著暴露的风险,特意出手救我咯?” 十二那张苍白绝美的脸蛋,瞬间绷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著陆青,更加疯狂地催动身法,在乱石林中穿梭。 当她看到陆青为了救自己,真的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时。 当她看到蓝无影那致命的鬼爪,即將洞穿陆青后心时。 她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眼睁睁看著这个男人死在自己面前。 “阎烈在哪?” 她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陆青悻悻一笑,抬手指了指他们逃离的相反方向。 “后面。” 十二顿时一脸无语。 这么说,我们一直在往反方向跑? “还能再快点吗?” 陆青瞥了一眼身后,蓝无影依旧吊在后面,距离並未拉开多少。 十二咬著苍白的嘴唇,摇了摇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真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那张用来爆发速度的底牌,后遗症极大。 “不能。” 她的声音,细若蚊吶,带著一丝虚弱。 “我真气不多了,无法持续太长时间。”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 陆青眉头紧皱。 以蓝无影这种强者的感知,想在这么一片开阔地带躲起来,无异於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力量正在飞速减弱。 十二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十二柔软的腰肢上,紧接著,手掌顺势上移,稳稳地贴在了她光洁的后心。 “你!” 十二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灼热、霸道、充满了纯阳气息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徵兆地涌入了她几近乾涸的经脉之中。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即將油尽灯枯的经脉,竟在这一瞬间,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十二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陆青。 这个男人……他体內的真气,为何会如此非同寻常? “感谢的话就別说了。” 陆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几分沉稳。 “抓紧逃命吧。” 十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满腹的疑问压回心底。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得到这股新生力量的加持,她的速度再次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乱石林的更深处衝去。 远处的蓝无影,那双浑浊的眸子骤然一缩。 他脸上的褶皱,因极致的错愕与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怎么可能? 那个女娃,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会突然又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旦让阎烈那条疯狗赶到,他今日必死无疑。 “这是你们逼我的!” 蓝无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形猛地停住。 他那只漆黑的鬼爪高高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疯狂地朝著他的掌心匯聚。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邪异的力量抽乾,变得粘稠而压抑。 一记巨大无比的黑色爪影,凭空凝聚而成,带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朝著陆青与十二逃离的方向,悍然轰去。 “幽冥鬼爪!”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样恐怖。 一旦出手,他自己也会陷入短暂的虚弱。 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用这一招,將那两个碍事的老鼠,彻底碾成肉泥。 几乎是在爪影成型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便笼罩了陆青与十二。 陆青的头皮,瞬间炸开。 太快了! 这一击的速度,快到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闪躲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十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一推陆青的胸膛,借著这股力量,整个人硬生生在半空中转过身来,用自己那单薄的后背,直面那道毁天灭地的黑色爪影。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利器入肉的沉闷声响。 陆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前方传来,推著他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 一捧温热的鲜血,迎面洒在他的脸上。 那血,带著十二身上独有的幽香。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猛地回头看去。 十二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软软地倒在了不远处。 但她没有理会身体上的痛苦,立刻爬了起来,一把抄起一旁的陆青,再次化作一道流影朝著远处狂奔而去。 而那道黑色的爪影,在击中她之后,也终於力竭消散。 远处,蓝无影的身影晃了晃。 他死死地盯著两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逃?我看你们到底能逃多久!” 如今,蓝无影的杀心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报復了。 自己堂堂归真境的高手,居然还杀不了凝气境的废物,这要是传了出去,他的脸往哪里搁? 第70章 你还是处子吗? 另一边。 十二带著陆青也不知逃了多久,在她彻底燃尽之后,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陆青脸色严肃,连忙扶著十二,找到了一处隱秘的洞口。 借著洞口透进的微弱月光,陆青看清了她背后的伤口。 那是一个碗口大小的爪印,血肉模糊,边缘的皮肉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焦黑色,一股股黑气,正不断地侵蚀著她的生机。 陆青脸色一白,立刻將手掌贴在她的后心,將皇极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內。 然而,效果甚微。 他的真气虽然能补充十二的消耗,却无法驱散那股附骨之蛆般的阴毒鬼气。 十二摇了摇头:“別白费力气了,硬抗归真强者丹药一击,没当场死亡都算好的了。” 陆青想著刚才十二推开自己,自己独挡蓝无影的攻势的身躯。 心中十分焦急。 明明自己只是把她当成可以洗脑的棋子,自己之所以来救她也是为了让阎烈承自己的情。 结果,这傻女人,接连两次捨身救自己。 陆青急切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治疗的底牌?” “抓紧拿出来啊!” 十二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算了吧,死就死了,我们身为冥教教徒,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有何可怕的?” 陆青皱著眉头,道:“你可以死,但是你不能是为我而死,否则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闻言,十二的眼里闪过一道异彩。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十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隨后颤巍道:“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陆青追问道。 十二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 洞內一片死寂。 良久,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陆青脑子瞬间宕机的问题。 “你还是处子吗?” 这个……那个…… 陆青支支吾吾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开什么玩笑。 自己穿越过来,十年寒窗苦读,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里还有閒钱和心思去找女人。 至於穿越前的事……那不算。 於是,他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还……是吧。” 十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竟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避开了陆青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好。” “我……我之前修习过一种功法。” “此功法名为合欢大法,是以前合欢宗覆灭后,偶然得到的传承。” 陆青的眉头拧成一团。 “然后呢?” 十二咬了咬牙,她看著陆青那一脸纯粹疑惑的样子,严重怀疑他是在故意装傻。 但眼下性命攸关,她还是强忍著羞意,继续解释。 “此功法对修行有巨大益处,且……且对治疗致命伤势,也有奇效。” 说到这里,十二的声音顿了一下,那抹红晕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了整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若是……若是双方皆为处子,效果更甚。” 陆青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的意思是,也要找我双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十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陆青,质问道: “也?” “还有谁找过你?你不说你还是处子吗?” 糟糕,说漏嘴了! 陆青的心臟猛地一跳,立刻乾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 “咳咳,没谁,口误。” “不过,你这功法……真的有用吗?” 其实,陆青几乎可以肯定。 有自己的九阳圣体在,只要能与十二交合,那至刚至阳的真气,或许真的可以中和她体內的阴毒鬼气,救她一命。 只是……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太后要找自己双修,苏若水也想借自己的身体,这回又是你。 怎么感觉这些女人好像都很馋自己的身子啊。 “试试吧。” 十二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反正……都是一死。”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模糊,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黑气疯狂吞噬,恐怕连一刻钟都撑不住了。 “噗嗤!” 话音刚落,一口黑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看到那滩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血,陆青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吧。” “这可是你要求的哈,我可没趁人之危。” 听到这话,十二险些又气出一口血来。 她无语地撇了撇嘴。 这傢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比自己一个女儿家还婆婆妈妈? 於是,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下一刻,她伸出那只尚能动弹的手臂,一把挽住了陆青的脖子。 不等陆青反应。 一张冰凉却柔软的唇,直接印了上来。 第71章 疗伤 冰凉的触感,从唇上传来。 柔软,湿润。 带著一丝血腥气的甜。 陆青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羞恼的情绪在十二紧闭的眼眸下剧烈翻涌。 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亲近。 可为了活命,她別无选择。 仅仅十几秒后,她便猛地鬆开了陆青。 九阳圣体的至阳之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体內的血液,仿佛都开始沸腾。 他一把抓住了十二那双还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的手。 然后,在十二惊愕的目光中,他反手將十二轻轻放在地面上。 “唔!” 十二的身体猛地绷紧,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翅膀,不停地颤动。 她的身躯抖如筛糠,显示著主人內心极度的不平静。 陆青的一个轻微动作,不小心牵动了她背后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秀眉紧蹙。 十二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灼热的气息彻底融化。 她终於忍不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蚊蚋般的催促。 “能不能……快点开始?” 听著她那虚弱又带著哭腔的声音,陆青的动作一顿,脸颊有些发烫。 他点了点头,也没再做多余的事情。 紧接著,一股暖流带著至刚至阳的霸道气息,如同奔涌的江河,瞬间冲刷著她的四肢百骸,涌向她背后那道致命的伤口。 十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阴毒鬼气,正在被这股暖流飞速地消融、净化。 她背后的伤势,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 寂静的山洞中,男女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一个时辰后。 山洞內恢復了寂静。 十二此刻身上仅有几块破碎的布条。 大片大片的雪白春光,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显露在外。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理会这些了。 如今的她,正懒洋洋地趴在陆青的胸膛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背后的伤势已经完全癒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只是陆青长达一个时辰的蹂躪,让她此刻虚弱到了极点。 十二忍不住白了陆青一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 “你怎么跟头牛一样?” 整整一个时辰。 这傢伙,就没停过,嗓子都叫哑了。 陆青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没办法,天赋在这里。” 十二漂亮的眼睛看了看陆青,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轻轻扫在他的下巴上。 那细微的触感,让陆青感觉有些痒痒的。 他心中也有些悵然。 这应该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女人。 一个不怎么熟悉,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的女人。 陆青感觉有些荒唐,但心底深处,又生出一丝別样的美好。 以前看的那些武侠小说里,不都是这种套路吗。 男女主角在生死逃亡之际,於山洞之中,因疗伤或是中了奇毒,最终才互相確认了关係。 没想到,这种老掉牙的桥段,居然还真被自己给遇上了。 陆青低头一看。 视线所及,是大好春光。 他忍不住又有些口乾舌燥。 “你伤好了没?” 陆青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怀好意。 “要不要再帮你治治?” 十二撇了撇嘴,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要。” “我怕待会伤是好了,人却被你折腾得不行了。” 陆青坏笑一声。 “那可不行。” “我得確认你伤势痊癒了才行,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说著,陆青便稍稍用力,將十二柔软的身子扶了起来,让她双手撑著墙壁。 十二低著头,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 一日之后。 十二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神空洞。 她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行了,彻底不行了。”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来了。” 陆青喘著粗气,盘腿坐在一旁,看著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笑呵呵地开口。 “放心,我又不真是牛。”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迅速收敛心神。 刚才只顾著享受这个女人的滋味,如今静下来才发觉,此刻的他体內,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缕缕精纯至极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四处乱窜,横衝直撞。 这些力量的来源,自然是来自於十二。 元阴之力。 这种能量与他的九阳圣体,简直达到了完美的契合。 那股阴柔而纯粹的力量,甫一进入他的体內,便与他那霸道灼热的皇极真气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其效果,甚至比当初吸收太后体內的太阴寒气还要好上数倍。 陆青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立刻运转皇极锻体诀,开始疯狂炼化吸收这些新得到的力量。 有至阳之力作为根基,陆青完全可以轻鬆炼化天下任何种类的能量。 那股属於十二的元阴之力,在他煌煌如日的至阳真气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被轻而易举地吞噬、融合。 几乎不到半个时辰。 他体內狂暴的力量便被彻底驯服,化作滚滚洪流,冲刷著他的奇经八脉。 而他的境界,也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轰! 他体內原本还处於闭塞状態下的经脉,被悍然衝破。 通脉六重。 紧接著,是第二道。 通脉七重。 第三道。 通脉八重。 最终,当那股力量彻底耗尽时,他的气息稳稳地停留在了通脉九重的巔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衝破通脉境的束缚,踏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一旁,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十二,被这股节节攀升的恐怖气息惊得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也顾不上遮掩自己大片的春光,一双美眸死死地盯著陆青,苍白的脸蛋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突破了?” 陆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笑著点了点头。 “多亏了你的处子之身。” “我连破了四境。” 闻言,十二那张漂亮的嘴巴,猛地张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青看著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心底却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原来也能张这么大嘛。 这小妞,刚才还跟自己装。 第72章 阎烈的担忧 陆青的视线,反而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起来。 这惹得十二俏脸一红,下意识地用那几片可怜的布条捂住了胸前的波涛,羞恼道: “你看什么看?” 陆青的好奇心完全被另一件事勾了起来。 “你破镜了吗?” 十二一愣,见他问的是这个,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鬆了些。 她点了点头。 “不仅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我的確也破了两境。” 陆青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才两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一脸的不满。 “这可是我第一次啊,量这么大,才破两境?” 这话的歧义,让十二那张刚刚褪去红晕的脸蛋,瞬间又烧了起来。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我伤得那么重,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居然还破了两境,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 她瞪著陆青,气不打一处来。 “我都还想著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厉害?” 陆青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低调低调,都是天赋。” 话音刚落,十二一脸无语。 隨即,她的身上,忽然有一股淡淡的白色真气快速攀升。 真气。 这是凝气境武者才有的专属標誌。 到了这个境界的武者,可催动真气护体,亦可外放伤人。 陆主能清晰地感觉到,十二此刻散发出的真气波动,远远比之前在监察司见过的那个张银使,要更加凝实、强大。 这小妞,恐怕已经是高阶凝气境了。 想到这里,陆青的好奇心更重了。 “你今年多大?” 十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直接地问女孩子年龄吗?” 不过,她倒也没有隱瞒。 “我刚年满十九。” 才十九? 陆青一愣。 不是,一个个的天赋都这么逆天吗? 苏若水那个妖孽就算了,毕竟是天机阁阁主的亲传弟子。 这会儿又来了个你? 你一个冥教教徒,凭什么? 十二看著他那副深受打击的疑惑样子,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她笑著扬了扬雪白的拳头,哼哼道。 “厉害吧?” “本小姐可不仅仅只是幽冥教徒而已,我的身份,可比你这样的朝廷鹰犬强多了。” 陆青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什么身份?你还是神仙不成?” 十二看著他这副急切的样子,反而收起了炫耀的心思,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懒得理你。” 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先別说这些了。” “咱们可还没完全安全,蓝无影那条老狗,估计还在附近搜寻我们。” 陆青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个办法。” 十二一听,精神顿时一振。 “什么办法?” 陆青从怀中摸出几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硃砂画著繁复的纹路。 “这些符纸可以传送一段距离,但仅限於百里之內,而且以我的实力根本无法定位。” 这是之前苏若水给他的保命之物。 她曾说过,除非境界远高於她,否则无法强行固定传送的落点。 以陆青现在的通脉境,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一直没有拿出来的原因。 陆青看著十二,將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 “所以,有一定的概率,咱们会直接传送到蓝无影的脸上。” “你要赌一把吗?” 十二的眉头紧紧皱起。 洞外的风声仿佛都带著蓝无影的狞笑。 一直躲在这里,被找到是迟早的事,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未必不能尝试一下。” 她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反正一直躲在这,也迟早会被蓝无影找到。” 既然她已经决定了,陆青便不再废话。 他解开自己外衣的衣带,將那件尚算完好的长袍脱了下来。 然后,他上前一步,將衣服轻轻盖在了十二的身上,为她遮住了大片的春光。 这个动作,让十二的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著陆青近在咫尺的俊脸。 洞口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其实……这小子也蛮帅的。 跟他这样,好像也不算太亏。 做完这一切,陆青退后一步,声音沉稳。 “你抱著我,我来捏碎符纸。” 十二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抓紧了身上的长袍。 她走到陆青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拦住了他的腰肢。 柔软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陆青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一阵齜牙咧嘴,强行忍住把这小妞按在地上再来一发的衝动,从袖中取出了那张传送符。 金光一闪。 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与此同时。 先前十二被蓝无影重伤的山林之中,一道道黑影穿梭而至。 为首之人,正是阎烈。 他刚一落地,目光便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股阴冷霸道的真气波动。 当时的十二使用了某种底牌,速度快到惊人。 哪怕是以阎烈的速度,赶到此处时,也早已人去楼空。 一名身著金色劲装的使者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阎大人,此地確实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金使的脸色无比凝重,他指著地面上一处被巨力轰出的深坑,声音沉闷。 “从残留的气息来看,出手之人,是归真境的高手。” “陆青……很可能已经正面遭遇了蓝无影。” 阎烈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地面上的一大滩暗色血跡上。 那血跡已经半凝,顏色深沉,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这么大量的失血,就算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阎烈身上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 “搜!” “给本公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是把这片山林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陆青是隨他一同出来执行任务的。 若是死在了这里,他阎烈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先不说阎烈对陆青本就颇有好感。 最关键的是…… 阎烈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太后那张雍容华贵,却不怒自威的脸。 陆青可是太后的面首。 是那位权倾天下的女人,放在心尖上的人。 若是让太后知道,陆青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阎烈难辞其咎! “是!” 身后几人齐声应喝,身影瞬间化作道道流光,朝著四面八方搜索而去。 阎烈独自站在原地,眯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陆青与十二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 陆青,你可千万別出事啊! 第73章 我道你老母! 与此同时。 一处茂密的森林中,两道身影伴隨著空间扭曲的波动,突兀地出现。 正是陆青与十二。 陆青皱著眉,环顾四周。 “这什么鬼地方?” 十二从他背上下来,摇了摇头。 “不清楚,要不继续传?” 陆-青看著手中仅剩不多的符纸,眼中略微有些担忧。 “如果咱俩每次传送都是反方向怎么办?岂不是离京城越来越远?” 十二倒是很乐观,她走到陆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 “放心,不会这么倒霉。” 大概一刻钟后。 两人出现在一处乱石嶙峋的荒地。 又是一刻钟。 他们站在了一片散发著恶臭的沼泽边缘。 直到陆青手中最后一张传送符化为金色的光点,彻底消散。 陆青与十二看著眼前炊烟裊裊的村庄,一脸茫然。 “这什么地方?” “不清楚,前面有个村子,去问问便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十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属於陆青的长袍,將自己包裹得严实了些。 於是,陆青二人朝著村庄的方向走去。 村口,有几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嬉笑声远远传来。 陆青走上前,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些,开口询问。 “小朋友,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大概十四五岁,身形壮实的少年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身旁一个更小的孩子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 “小齐哥,好漂亮的姐姐啊!” 被称作小齐的少年顿时扭过头。 当他看到十二的时候,眼神顿时就怔住了,直勾勾地盯著她,连口水快流出来都未曾发觉。 这让陆青心里有些不爽。 不是,哥们,你盯著我女人看什么? 於是,他乾咳一声,又问: “咳咳,小孩,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齐这才回过神,他瞥了陆青一眼,態度十分不满。 “你问我就要答?你算老几啊你?” 陆青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这暴脾气! 小齐却梗著脖子,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我就是不想告诉你,怎么滴?有本事你就打我,怂包!” 隨后,他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不过,要是这位漂亮姐姐问我的话,我倒是愿意给几分面子,嘻嘻嘻。” 他两眼发亮地看著十二,目光毫不遮掩,完全不顾忌礼数。 陆青气笑了。 他看了眼旁边正饶有兴致看戏的十二,隨后上前一步。 那小齐还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仰著头,朝著陆青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 结果,他怎么也没想到。 一只手毫无徵兆地伸了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小齐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著那只铁钳般的手掌,却根本无济於事。 隨著他脸-色越发铁青,呼吸变得困难,他將求救的目光艰难地投向十二。 然而,在他眼里的漂亮姐姐。 却只是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笑吟吟地看著他,压根没有半点劝阻的意思。 “打人了!打人了!” 另外几个孩童尖叫著,连滚带爬地朝村子深处跑去,哭喊声划破了村口的寧静。 陆青面无表情,手腕一抖,隨手將那已经翻起白眼的小齐扔在了地上。 “砰。” 小齐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尘土里,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四肢抽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刚才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个男人,真的敢杀他! “现在,不需要你说了。” 陆青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最好祈祷你家大人快点赶来,若是我不耐烦了,我便宰了你!”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 小齐被嚇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一丝站起来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见状,陆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开什么玩笑? 老子连当朝侍郎的全家都敢杀,还搞不定你一个小毛头了? 真把他当什么善男信女了不成? 还是那句话,老子是最守承诺的。 只要说杀你,那就必杀你! 没过一会儿。 远处的村庄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十个手持锄头、铁铲的壮年村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扬起一片尘土。 为首的,是一个两鬢微白,面容黝黑的中年人。 一群人將陆青与十二团团围住。 中年人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发抖的小齐,眉头一皱。 隨即目光落在陆青身上,声音低沉。 “你们是何人?我是此地村长,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陆青笑了。 “孩子?”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小齐,语气轻佻。 “你怎么不问问他做了何事?” “这小比崽子盯著老子的老婆看个没完就算了,还敢出言调戏,不打死他都算是给你们面子了。” 老婆二字一出,旁边的十二顿时俏脸一红,下意识地瞪了陆青一眼,但也没有出声反驳。 “放屁!” 人群中,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妇人猛地站了出来,指著陆青的鼻子就骂。 “我家小齐只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如何会调戏你老婆?” “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跟一个孩子计较,要不要脸?”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们立刻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此人敢在我们莲花村动手,必须给他个教训!” “没错,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村长,把他们绑起来!” “对!绑起来!” 嘈杂的叫囂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村长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眾人安静。 他再次看向陆青,眼神深处藏著一丝审视。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我见你们年轻不懂事,便不与你计较。” 村长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態。 “你只需要向小齐与他父母道个歉,我便放你们离开,如何?”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让步,实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 然而,陆青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然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五个字。 “我—道—你—老—母!” 第74章 三川,九州,十八府 此话一出,人群先是死一般的沉寂。 紧接著,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爆炸。 “杀了他!” 那个颧骨高耸的妇人第一个尖叫起来,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 “敢骂村长!弄死这个外乡来的杂种!” “对!打死他!给小齐报仇!” “村长!还等什么!把他们绑在村口的树上烧了!” 几十个壮汉挥舞著手中的锄头与铁铲,目露凶光,一步步地逼近,將包围圈收得更紧。 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为首的村长脸色铁青,显然也在极力压制著怒火。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秀的年轻人,嘴巴竟然这么毒,行事如此囂张。 就在他犹豫著是否要下令动手的瞬间。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拍了拍陆青的肩膀。 十二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跟他们客气什么?” “本小姐让你看看,我们冥教是怎么做事的。” 话音未落。 十二上前一步,朝著那骂得最凶的妇人,隨意地伸出了白皙的右手。 一股无形的庞大吸力骤然出现。 那妇人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在一片惊呼声中,被硬生生扯到了十二的面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妇人被扇得凌空转了两圈,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隨即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 十二的右脚狠狠地踩在了她的脑袋上。 她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前方瞬间噤声的人群,声音森然道: “还要道歉吗?” 整个村口,落针可闻。 所有村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的凶悍与愤怒,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彻底取代。 他们手中的锄头铁铲,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村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原以为陆青是主事之人,却万万没想到,这个跟在他身后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他心中的担忧,此刻彻底变成了现实。 “两……两位是武者?”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明显的颤抖。 十二俏皮的眨了眨眼。 “你猜?” 陆青忍不住瞥了十二一眼。 这小妞,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做事的风格居然这么狠辣果决。 村长心中再无半分侥倖,连忙躬身拱手道: “两位大人,方才……方才都是误会!” “他们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庄稼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 说著,他猛地回头,瞪著地上那个早已嚇傻的小齐,厉声呵斥。 “畜生!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滚过来给两位大人道歉!” 小齐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到十二面前,哆哆嗦嗦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 然而,十二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她踩在妇人头上的脚,反而加大了几分力气。 “啊——!” 妇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头骨下一秒就要被彻底踩碎。 村长毕竟是村长,一眼就看出这女子是在为那男子出气,当即呵斥道: “快给这位公子道歉!” 小齐心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但他不敢有任何忤逆。 他挪到陆青面前,屈辱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 陆青抱著膀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漠。 “没吃饭?” 小齐死死咬著牙,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对不起!” 陆青这才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滚吧。” 小齐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之中,再也不敢抬头。 村民们握著锄头的手在微微发抖,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囂张,只剩下惶恐。 十二刚才的那一下,镇住了现场的所有人。 毕竟都是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等手段? 村长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他再次道歉道: “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两位大人。” “还请大人恕罪。” 陆青抱著双臂,淡淡地开口。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村长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回答。 “回大人的话,此地是莲花村,隶属京府,广林县地界。” 京府? 广林县? 陆青与十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京府,自然是指天子脚下的京城区域。 可这广林县,几乎已经探到了整个京府的最南边边缘。 大夏疆域辽阔,划分为三川、九州、十八府。 整个王朝的疆域,被三条横贯东西的巨型江河。 由北至南:沧澜江、龙吟江、云梦江。 三条江河自然的划分为三大区域。 而京府则在沧澜江地界。 从广林县到京城,直线距离將近千里之遥。 还真让十二那个乌鸦嘴说中了。 他们这一路传送,全是在往反方向跑。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陆青心中嘆了口气,隨即开口道。 “行了,找个地方,我们休息两天。” 连番的生死逃亡,虽然靠著双修,二人的伤势都已经恢復,境界还有所精进。 但那根紧绷了数日的精神之弦,却早已疲惫不堪。 再不休整,恐怕身体也扛不住。 村长一听这话,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脸上挤出无比热情的笑容。 “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就进村歇歇脚。” “村里虽然简陋,但还算乾净,我这就为二位安排住处。” 陆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十二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见二人同意,村长悬著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他连忙在前面引路,將陆青与十二恭恭敬敬地请进了村子。 …… 村长將二人安排进了村西头的一户人家。 这家的主人是一对看起来十分朴实的老年夫妇,男人憨厚,女人温婉。 见到村长领著两个气质不凡的陌生人进来,脸上满是侷促与紧张。 他们还有一个孙女,约莫五六岁的光景,梳著两个羊角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陆青与十二。 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 “娘,这个哥哥和姐姐长得真好看。” 陆青脸上的倦意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弯下腰,衝著那小女孩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我叫丫丫。” “小小年纪,就这么诚实,不错。” 陆青一脸满意。 瞧瞧,这才是会说话的人。 旁边的十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自恋的傢伙。 然后村长跟夫妇说明了情况 那对夫妇见陆青似乎並无恶意,也稍稍放鬆了些,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连忙端来板凳,又倒了两碗粗茶。 “两位大人……快请坐,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晚点……晚点我让当家的去杀只鸡,给二位接风。” 陆青瞧了一眼,看著周围简陋的屋子和三两只家禽。 一只鸡对於这样的人家来说,基本算是极为重要的资源了。 换做平时,哪里捨得吃。 这也让陆青对这对夫妇的好感多了不少。 然而不等他说话,一旁的十二连忙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隨意吃些就好了。” 陆青看著她。 这小妞,怎么这么割裂呢? 出手的时候狠辣无情,这时候又展现出了温柔。 她不会有人格分裂吧? …… 与此同时。 村口,人群渐渐散去。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走到村长身边,看著陆青二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村长,真就让他们住下了?” “他们可是打了小齐,还……还那么不给您面子。” 村长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村西的方向。 “你懂什么?” “那两位是武者,举手投足间便有莫大的威力,你又不是没看见。”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揣测。 “而且他们说的都是官话,气度不凡,很可能是从京城里出来的大人物。” 壮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可……可是,明日……那些人就要来了。” “到时候,万一……” 村长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別忘了,那些人要的是什么。” “有这两位大人在,说不定……能帮我们渡过此劫。” “试试吧。” 村长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大不了,到时候就跟他们撇清关係,只说他们是路过借宿的,与我们莲花村毫无干係。” 第75章 腐烂的王朝 夜晚。 屋內,光线有些昏暗。 那对夫妇侷促地站在一旁,老汉双手在身前的粗布衣衫上不停地搓著。 妇人则时不时地瞥一眼陆青与十二,眼神里满是敬畏。 陆青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碗沿甚至还有一处小小的缺口。 他將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入口苦涩,却能解渴。 “多谢。” 他放下碗,声音平和。 这一声简单的道谢,似乎让那对夫妇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些许。 老汉憨厚地笑了笑,连连摆手。 “公子客气了,客气了。” 陆青笑著道:“你们別这么拘谨,都坐。” 老汉练练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站一会就好。” 躲在奶奶身后的丫丫,又探出了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陆青。 “奶奶,哥哥喝水了。” 陆青闻声,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脸上的疲惫与冷意散去了不少。 他朝著丫丫招了招手。 小女孩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 妇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婉的笑,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 丫丫这才迈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到陆青面前,仰著小脸看他。 “哥哥,你长得比村口的小齐哥好看多了。” 她奶声奶气地说道。 陆青被她逗乐了,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你这小丫头,倒是挺有眼光。” 屋內的气氛,因为丫丫的存在,变得不再那么凝重。 陆青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隨口问道。 “你爹娘呢?怎么就你们老两口带著她?” 话音刚落。 原本稍显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老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一旁的妇人则默默地转过身去,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陆青心中一动,知道自己问错了话。 老汉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开口。 “她爹……前两年参军,牺牲在北边了。” “孩儿他娘……知道信儿之后,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心里那股劲儿散了……没多久,也跟著去了。” “这丫头……也是个可怜人啊。” 老汉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正经见过她亲爹几面。” 老妇人再也忍不住,背对著眾人,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耸动。 陆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些发酸。 他沉默片刻,皱起了眉头。 “按理说,为国捐躯的將士,朝廷应该会发放抚恤金才对,你们这日子……” 他看了一眼这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屋子。 那笔钱,显然没有到他们手上。 老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 “说是有的。” “可……都两年了,还没发下来。” “我也去县里问过好几次,每次去,那些官爷都说让等著,说是还没批下来。” 他嘆息著,眼神浑浊,充满了认命般的无奈。 “唉,这么久了,想来……那笔钱,应该是拿不到了。” 陆青端著茶碗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白。 “什么还没发下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看,就是被那些狗官给贪了!” “岂有此理!” 一股寒意从他身上逸散开来。 一条人命,一个为了保卫大夏疆土而战死沙场的士兵。 他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却是家人连最基本的保障都得不到。 连阵亡將士的抚恤金都敢贪。 这帮人,简直是在找死! 一直没说话的十二,此刻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这就是如今的大夏朝廷。” “从上到下,烂透了,养著一群酒囊饭袋,贪官污吏。” “这样的朝廷,迟早灭了更好。” 她的话语里,满是对这个王朝的鄙夷。 陆青瞥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他转回头,看著眼前这对愁苦的老人,声音沉稳。 “这件事,交给我。” “等我离开这里之后,会为你们討回一个公道。” 老汉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他只当是这位看起来不凡的公子在安慰他们。 毕竟,民如何与官斗? “那就……多谢公子了。” 隨后,陆青又与两人了解了一些情况。 陆青將碗中最后一口苦涩的茶水饮尽。 “多谢款待。” 老汉连忙摆著手,脸上是憨厚而紧张的笑。 “公子客气了,不打扰二位休息,我们……我们这就出去。” 他说著,便拉了拉身旁的老妇人,准备带丫丫离开。 可那只小手却紧紧牵著陆青的衣角,不肯鬆开。 丫丫仰著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奶奶,我不想走,我想跟好看的哥哥玩。” 老汉弯下腰,声音放得极轻。 “丫丫乖,哥哥姐姐累了,要休息,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 小女孩的嘴巴立刻撅了起来,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好。” 见状,老汉只能嘆了口气,有些歉意地看了陆青一眼,然后不由分说地將丫丫抱了起来。 小丫头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见挣脱不开,只好將小脑袋搭在爷爷的肩膀上,衝著陆青用力挥了挥手。 “哥哥,你要等我,我明天还来找你玩!” 稚嫩的声音隨著吱呀作响的木门声,一同被关在了门外。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因丫丫而带来的那点温情,也隨著祖孙三人的离开而缓缓消散。 陆青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指尖残留著小女孩手心的温热,那份柔软与她家庭的遭遇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带著缺口的粗瓷碗上。 抚恤金。 兵部核实阵亡將士名单,户部负责拨款发放。 这是朝廷的规矩。 陆青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最好的结果,是这笔钱被广林县的县令给贪了。 一个地方官吏的胆大妄为,虽然可恨,但解决起来也相对简单。 他有的是办法让一个县令把吃下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可…… 万一不是呢? 如果问题出在兵部,或是户部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意味著,自从皇帝陛下闭关之后,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京城,已经从根子上开始腐烂了。 连为国捐躯的將士用命换来的钱都敢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在挖大夏王朝的根基。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也开始藏污纳垢,乱象渐生。 一股无名的火气在他胸中升腾。 就在陆青心绪翻涌之际,一道带著几分玩味的声音忽然响起。 十二不知何时已经斜靠在了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誒……” 她忽然开口。 “这家人,不会就给咱俩准备了一间屋子吧?” 第76章 失態的萧太后 闻言,陆青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十二身上。 目光所及,是一副纤穠合度的身姿,如工笔细描的仕女图。 鸦羽般的墨发半掩著瓷白的侧顏,垂落的碎发正轻扫过一抹淡樱色的唇。 不得不说,十二的长相绝对顶尖,甚至比起太后都要略胜一筹。 但身材却略有所差,再加上太后属於那种轻熟女的类型,真要综合比起来的话,陆青还是更喜欢太后一些。 至於苏若水,则是童顏大儒,长得乖巧可爱,性格也是属於胸大无脑那种。 每个女人都是不同的类型。 十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双手抱在胸前,一脸警惕。 “说好了只是休息的。” “你可別乱来,不然……不然我就叫了!” 陆青嘿嘿一笑,立刻正经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开个玩笑嘛,別这么紧张。” 十二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傢伙精力旺盛得跟头牛一样,自己能不紧张吗? 然而,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 陆青身形一晃,整个人已经抢先一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上。 “你……” 十二气得说不出话。 陆青侧过身,单手撑著脑袋,笑眯眯地看著她。 “就一张床,你总不能让我睡地上吧?” 十二磨了磨牙,这傢伙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晚上你要是敢乱来,你就完了。” 陆青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放心,我是那种人吗?” 十二用怀疑的眼神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拽了拽自己的衣领,確保捂得严严实实,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她背对著陆青,身体绷得笔直。 过了一会儿,身后那人似乎真的没了动静,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十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这傢伙,好像还真就老老实实地闭眼睡觉了。 然而。 她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一只手毫无徵兆地探了过来。 十二浑身一僵。 “你……你干嘛?”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青的声音却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可以啊!” 十二愣住了。 “什么可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青已经一个翻身,將她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十二无奈的嘆息声响起。 没一会,木床便响起了吱呀吱呀的摇晃声。 …… 与此同时。 京城。 夜色深沉,皇城巍峨。 阎烈一身风尘,眼神凝重,脚步匆匆地向著永乐宫的方向赶去。 一整夜的搜寻,毫无结果。 陆青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无影的身影也並未发现。 儘管不愿意相信,但阎烈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最坏的猜测。 陆青,恐怕已经出事了。 蓝无影可是归真境强者,若陆青真与此獠正面遭遇,逃出生天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只能让手下的人继续留在原地扩大搜索范围,自己则立刻回来,將这个消息稟报给太后。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永乐宫已经来过不下几十次,面对那位代管皇权的太后,他向来心如止水。 可此时此刻,他的脚步却有些沉重,心里竟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紧张。 终於,永乐宫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阎烈在宫门前站定,整理了一下仪容,沉声开口。 “监察司督公,阎烈,求见太后。” 片刻之后,宫殿深处传来一道雍容而带著几分愉悦的声音。 “阎大人请进。” 阎烈迈步走入灯火通明的永乐宫。 他抬眼望去,只见萧太后正斜倚在凤榻上,手中拿著一份奏摺,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显然,对於即將扳倒李建安这件事,她非常满意。 整个宫殿的气氛,都透著一股轻鬆。 萧太后放下奏摺,笑著问道。 “阎大人又有何收穫?” “陆青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见本宫?” 她是知道陆青跟著阎烈去参与搜捕蓝无影的行动了。 阎烈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躬下身,用一种无比沉重的语气,艰难地开口。 “稟太后,陆青他……” “可能出事了!” 什么!? 萧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豁然站了起来。 那份刚刚还在手中的奏摺,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挽月,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也骤然变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萧太后死死地盯著阎烈,声音里已经没了半分方才的愉悦,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你再说一遍?” 阎烈將头埋得更低,声音艰涩。 “陆青,出事了。” 萧太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莫名的慌乱。 “到底什么情况?” “给本宫说清楚了!” 一旁的挽月默默地垂下眼帘。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太后如此失態了。 上一次,还是先帝驾崩的时候。 阎烈不敢有丝毫隱瞒,將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说完后,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阎烈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钉在他的身上。 他硬著头皮,补充了一句。 “太后不必过於担忧,陆青他……他只是失踪,或许並无生命危险。” 说完这句,就连阎烈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通脉境,在一位成名已久的归真境强者手中,能有什么活命的可能。 萧太后紧紧攥著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什么叫失踪?”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立刻给本宫派人去搜!阎烈,本宫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阎烈浑身一震,连忙躬身拱手。 “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他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逃也似的快步退出了永乐宫。 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 萧太后身体晃了晃,无力地坐回了凤榻上。 此刻,她脸上的怒火与惊慌已经褪去,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微微泛白的嘴唇,却暴露了她內心的惊涛骇浪。 挽月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安慰道。 “娘娘,您別太担心了。” “陆青那个人,狡猾得很,肯定不会有事的。” 萧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再抬眼时,那双美丽的丹凤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森然的杀意。 “挽月。” “奴婢在。” “传本宫懿旨,立刻调动禁军,將李建安府邸上下,所有人,全部缉拿!” “尽数押入监察司大牢,严加审问!” 挽月心中一惊,但没有丝毫犹豫。 “是!” 萧太后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另,取消明日的朝会。” “宣左相即刻入宫,前来永乐宫见本宫!” 第77章 问罪左相 听到萧太后那两道懿旨,挽月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太后,已然动了真怒。 直接宣见左相,甚至不惜动用禁军直接抄家拿人。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挽月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 “奴婢遵命!”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脚步带风,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沉重的殿门被再次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殿內,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股支撑著萧太后的强硬气场,在殿门关闭的瞬间,轰然瓦解。 她脸上的冰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 陆青……死了吗? 挽月的话还在耳边,说他狡猾,说他不会有事。 可她与阎烈的想法一样。 一个通脉境,要如何在一位成名已久的归真境强者手下活下来?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萧太后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每次都嬉皮笑脸,贱嗖嗖地占自己便宜的脸。 其实对於那些若有若无的冒犯,她心里清楚得很。 但不知为何,自己就是生不起半点真正的怒意。 甚至,还在无声地纵容著他。 或许从一开始,她只是將陆青看作一件趁手的工具。 到后来,也仅仅是认为此人有些能力,可以为自己所用,对抗王党。 可直到此刻,直到听到他可能已经身亡的消息。 萧太后才终於明白。 又或者说,是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对陆青的感情,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然越过了那条君臣的界线。 无论是他能为自己治疗,无论是他接连在对抗王党上给了自己诸多的好消息。 这些,都不足以让她有如今这番复杂的情绪。 可惜。 一切,都已经晚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王党! 若非他们要设局猎杀阎烈。 若非他们与蓝无影这等江湖亡命徒暗中勾结。 陆青又怎会出事? 一想到这里,萧太后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酸楚与悔恨,便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看来,是本宫对王党这些人,纵容得太久了! 让他们忘了,现在,这大夏的天下,是由本宫所掌控! 三番五次地跳出来搅动风雨,真以为本宫是心慈手软的菩萨不成? 就在萧太后眼中杀意翻腾之际。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宫女怯生生的声音。 “太后娘娘,左相……到了。” 萧太后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收敛,重新化作一片寒冰。 她端坐於凤榻之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让他滚进来!” 外面的左相原本还在想为何大半夜的太后要召见自己。 一听这愤怒的声音,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情况? 这位向来注重仪態,以威仪示人的太后,竟会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不过,他终究是一国之相。 那抹错愕仅仅持续了半息,便被深不见底的沉稳所取代。 左相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而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宫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左相迈步而入,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殿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冷冽的香气,混杂著某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萧太后端坐於高高的凤榻之上,一身絳红宫装,金线绣出的牡丹在烛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 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寒霜。 左相目不斜视,走到大殿中央,动作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 “老臣,参见太后。”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太后深夜宣召,所为何事?” 萧太后看著下方那道微微佝僂,却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凤眸中寒光一闪。 “王沉冕。” “本宫是不是太给你们王党脸面了?” “以至於你等根本不將本宫放在眼里?你要明白,现在谁才是大夏王朝的主人!” 王沉冕,左相的名字,王党一派的领头羊。 身后站著数不胜数的世家贵族,朝廷命官,势力牵扯无比庞大。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一个身份,两朝老臣! 先帝最器重的人,便是王沉冕。 也正因如此,他的势力发展至今,才会如此庞大,甚至隱隱有了对抗皇室的力量。 王沉冕缓缓直起身子,苍老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 “太后此言何意?” “老臣……不明白。” “不明白?” 萧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 “好一个不明白。” “李建安的府邸,本宫已经派禁军去抄了。” “上至主子,下至奴僕,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本宫押入监察司大牢!”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冷。 “府里养的狗,本宫都不会放过一条。” 此言一出,王沉冕那双始终半垂著的眼皮,终於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但他表面上,依旧稳如泰山。 捨车保帅。 李建安这颗棋子,从他决定对阎烈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被捨弃的准备。 这无非是博弈失败后,最坏的结果罢了。 尚在他的计算之內。 王沉冕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意。 “哦?” “这么说,太后是找到李侍郎通敌叛国的確凿证据了?” “若是如此,那老臣便要在此,先恭喜太后为朝廷除去一害了。” 萧太后死死地盯著他。 看著他这副有恃无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嘴脸,她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再次翻涌。 她忽然笑了。 “王沉冕,你以为,本宫今夜只是为了区区一个李建安吗?” 王沉冕脸上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等他开口,萧太后冰冷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陆青,出事了。” 王沉冕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微微一缩。 “他追查蓝无影的踪跡,至今未归,生死不明。” “而蓝无影,本宫没有记错的话,正是中秋雅集上,行刺监察司督公阎烈的人。” “王沉冕,你告诉本宫。” “此事,你王党脱得了干係吗?” 话音落下。 王沉冕的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因为被太后的威慑镇住,而是因为陆青这个名字。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太后是为了敲山震虎。 想过太后是找到了王党其他人的把柄。 甚至想过太后是不是要藉此机会,与王党来一次彻底的清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萧太后今夜这般雷霆震怒,不惜打破规矩动用禁军,甚至连夜宣召自己入宫问罪…… 这一切的一切。 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 第78章 帝王之术 左相甚至都想著问一问这个陆青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竟能让这位以隱忍和威仪著称的太后,失態至此。 但他终究是王沉冕。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陆青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对太后很重要。 至少,表面上来看很重要。 王沉冕开始怀疑,此人是不是太后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一个藉口? 王沉冕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烛光下晦暗不明。 “太后,请容老臣说一句。” 萧太后柳眉微皱,冷声道:“说。” 她要看看,这老傢伙还能说出什么来。 王沉冕清了清嗓子,道: “这大夏的天下,就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我王党,便是这河中的一段堤坝。虽说有时会壅塞水流,让河道显得有些拥挤,却也约束著河水的走向,不至於泛滥成灾。” “若太后今日盛怒之下,强行要將这堤坝尽数拆毁。” “河水看似一时通畅了。” “可一旦到了下游,没了约束,必会衝垮河岸,淹没万顷良田。”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 “届时,另一条河道定会如脱韁的洪水,势不可挡。” “太后,您又当如何自处?” 闻言,萧太后沉默,她自然明白王沉冕的意思,另一条河道,说的无非就是以右相为首的武官集团。 但她还是开口呵斥道: “左相是在威胁本宫?” “你真以为没了你王党,这大夏便要天下大乱了?” 王沉冕微微躬身。 “老臣不敢。” “老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萧太后冷笑一声。 “本宫手中,尚有忠於皇室的皇党,他们才是这河道的主体,是定鼎江山的基石!” “皇党是主干,老臣承认。” 王沉冕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但主干也需支流辅佐,更需堤坝约束,方能行稳致远。” “太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满朝文武,便是水,水势,最重一个『平』字,而非一家独大。” 萧太后紧紧攥著凤椅的扶手,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王沉冕说的是对的。 帝王之术,核心便是平衡。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隱忍著王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放任他们的原因。 可道理是道理。 一想到陆青可能已经惨死,她心中的怒火便无法抑制。 “说得好听!” 萧太后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平衡?依本宫看,是你王党的私慾已经膨胀到要淹没一切了!” “本宫今日,就是要清一清这浑浊的河水!” “李建安只是个开始!” 王沉冕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一沉。 他知道,今天若不拿出足够的诚意,这位被彻底激怒的太后,恐怕真的会不计后果。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整个人的脊背似乎都塌了几分。 “太后息怒。” “河水浑浊,清淤便是,老臣明白。” “李建安这等勾结亡命徒,试图刺杀朝廷命官的害群之马,死有余辜。王党,绝不姑息。” 萧太后冷眼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王沉冕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珠。 “老臣回去之后,自会严加约束门下。” “朝中有些占著位置不做事的,也的確该让出来了。” “这,便算老臣……给太后的一个交代。” 这句话的分量,重如泰山。 这意味著,王党將主动收缩势力,让出部分官职。 这是前所未有的让步。 王沉冕说完,再次深深躬身。 “但若太后执意要鱼死网破,將这堤坝尽数拆毁……”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老臣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 “可这大夏的江山,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太后,还请三思。”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却也是最无奈的现实。 萧太后站在桌案前,一动不动。 王党固然可恨,但他们终究是文官集团,受朝廷法度制约。 她是萧太后。 是大夏王朝如今实际的掌权者。 不能因一己私慾,凭心情做事。 她的眼光,必须要看得更加长远。 良久。 萧太后缓缓坐了回去,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 那双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渐渐平復。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凤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无尽的寒意。 “两个条件,第一,本宫会宣布新任礼部侍郎的人选,第二,我要大理寺丞,大理司直,刑部郎中与刑部员外郎这些位置。” 左相眉头一挑,好大的胃口! 礼部侍郎的位置本就极为重要,而大理寺丞和大理司直更是大理寺举足轻重的位置,刑部郎中与员外郎都是同理。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是他的人,若是將这些副手位置交出去的话,必然会交出部分权利。 萧太后皱眉:“怎的?左相有意见?” 左相微怔,最终长嘆一口气,摇头道:“不敢,此事全凭太后做主。” 实际上,官员调动並非定要左相同意不可。 只是在调任官员时,若有他开口支持,至少王党这边绝不会发出反对之声。 再加上皇党也持相同意见,两大派系皆无异议。 到时候,官职如何安排,岂不就能隨太后的心意而定了? 萧太后这才点头,道: “滚。” 王沉冕如蒙大赦,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喜色。 他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老臣,告退。” 说完,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地退出了永乐宫。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殿门关闭的瞬间,那股强撑著萧太后的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无力地向后靠去,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凤榻之中。 空旷的大殿,只剩下她一人。 无边的孤寂与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她紧紧包裹。 她的目光落在殿外漆黑的夜色上,喃喃自语。 “陆青……” “你最好……別有事。” 第79章 懂事的丫丫 左相府邸,书房。 几盏烛火静静燃烧,光晕昏黄。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书卷混合著檀香的气味,厚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几道身影早已在其中正襟危坐。 刑部尚书周博,大理寺卿陈源,还有几位王党的核心要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不安。 见到王沉冕进来,眾人齐齐起身。 “相爷。” 王沉冕只是微微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大理寺卿陈源终於按捺不住,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相爷,李侍郎的府邸……被禁军抄了。” “此事,您可知晓?” 一旁的刑部尚书周博,一张国字脸绷得死紧,也跟著追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为何会突然下此重手?” 王沉冕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他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方才,太后紧急宣召了本相。” 一句话,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瞬间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沉冕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上。 大理寺卿陈源眉心紧锁。 “所为何事?” 王沉冕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个叫陆青的小太监,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本相猜测,此番太后的行动,极有可能与此人有关。” 话音落下。 书房內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死寂。 隨后,是难以置信的譁然。 “什么?” 刑部尚书周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那阉人不过是太后手里的一颗棋子,一把刀而已,怎会有如此分量?” 另一位官员也立刻附和。 “周大人所言极是。” “依我看,此人只是一个藉口。” “一个太后早就想好,用来对我等下手的藉口!”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显然都认同这个看法。 王沉冕看著他们群情激奋的样子,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去爭论这究竟是不是藉口,已经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太后已经动了真格。” 他苍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近这段时日,你们所有人都给本相小心一些。” “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全部停下。”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的身上。 “另外,周博,陈源。” “刑部和大理寺,该清一些人出去了。” 什么? 周博与陈源二人,脸上的错愕几乎要满溢出来。 王沉冕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 “刑部郎中与员外郎。” “大理寺丞与大理司直。” “届时,太后会派人前来交接。”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这四个职位,虽然品级不算顶尖,却都是两部之中油水最足,权力最实的位子。 更是他王党安插在司法体系中最重要的几颗钉子。 周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王沉冕的眼神却陡然转冷。 “这是本相的让步。” “为了平息太后的怒火。” “不然呢?” “你们是想指望本相,现在就带著你们去跟太后硬碰硬吗?” 冰冷的话语,让周博与陈源瞬间沉默了。 是啊。 他们王党势大没错。 可太后,是名正言顺的代管皇权。 在这大夏,她现在就是皇帝。 谁敢光明正大地与她对上? 那不是把刀亲手递到她的手里,求著她来砍自己的脑袋吗? 看著眾人难看的脸色,王沉冕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行了。” “此次猎杀阎烈的行动失败,我等已经损失惨重。” “切记,不可再被太后抓到任何把柄。” “都消停些吧。” “现在丟掉的,以后未必没有机会拿回来。” 书房內,再无人言语。 几位朝廷大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与不甘。 最终,他们还是齐齐躬身。 “是,相爷。” …… 与此同时,莲花村。 陆青一睁眼,便感觉到身上有些沉。 一具温软馨香的身体,正跟条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 十二的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脖子,两条雪白丰腴的长腿还不安分地压在他的小腹处。 呼吸平稳悠长。 昨夜兴许是累坏了,她睡得很沉。 陆青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拿开,又轻轻抬起她的腿,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穿好衣服,悄然走出了房门。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草尖上还掛著露珠。 陆青刚推开院门,裤腿便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 “哥哥。” 他低下头,对上丫丫那双清亮的眼睛。 小丫头仰著脸,细软的头髮被晨雾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怎么起这么早?”陆青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要帮奶奶餵鸡。”丫丫说著,小手攥住了陆青的食指。 “哥哥也要出门吗?” 陆青任由她牵著,温声道: “嗯,去县里办点事,丫丫要不要和哥哥说说,家里平时都做些什么?” 两人沿著院墙慢慢走,丫丫的声音细细的: “奶奶每天要纺好多布,手都裂开了……晚上疼得睡不著,也不让丫丫看。” 陆青脚步顿了顿:“爷爷呢?” “爷爷天不亮就去挑水了。”丫丫指向远处雾蒙蒙的山影。 “村口的井不让我们用,爷爷要走好远好远。” 陆青喉咙发紧:“为什么不让用?” 丫丫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小手抓紧了他的手指:“哥哥,什么是『绝户』?” 陆青浑身一僵。 晨风吹过,院角的鸡笼发出窸窣声响。 丫丫没有等到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上次奶奶去借粮,村正家的大娘就这么说我们……奶奶回来偷偷哭了一夜。” 她抬起头,眼睛乾乾净净的:“哥哥,绝户是很坏的话吗?” 陆青蹲下身,將那双冰凉的小手握进掌心: “是,说这话的人,很坏。”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小声说: “要是爹爹在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爹爹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欺负我们。奶奶也不用半夜手疼了,爷爷也不用走那么远挑水了。” 陆青凝视著她:“丫丫……想爹爹吗?” 小丫头用力点头,又忽然摇头,眼圈悄悄红了: “想的,但是奶奶说,爹爹是去打坏人,保护好多好多人。” 她抬起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骄傲,“爹爹是大英雄!” 可大颗的眼泪还是滚了下来,砸在陆青手背上,滚烫。 陆青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 丫丫一头扎进他怀里,小小的肩膀颤抖著,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哥哥,我不恨爹爹。真的。” “我知道。”陆青轻轻拍著她的背,“丫丫最懂事了。” 晨光终於刺破雾气,洒在两人身上。陆青抱起丫丫,替她擦乾眼泪: “等哥哥从县里回来,给丫丫带糖吃,好不好?” 丫丫用力点头,终於露出一点点笑容。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十二站在门內,不知已看了多久。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粗布衣裳,长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头。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那张总是冰冷的脸上,此刻映著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她的目光扫过陆青被泪水浸湿的肩头,又落在丫丫微红的眼睛上,最后定格在陆青脸上。 “要去县里?”她问,声音比平日软了三分。 陆青点头:“问问抚恤金的事。” 十二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陆青听见她极轻地说: “一起。” 第80章 真是清正廉洁? 广林县的官道,比莲花村通往镇上的泥路,要宽阔平坦太多。 十二跟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步子,却不自觉地与他保持著一致。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遥遥望见那高大巍峨的城墙时,陆青才停下脚步。 广林县。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乾净整洁,两侧是鳞次櫛比的商铺,酒旗招展,人声鼎沸。 街上的行人衣著得体,脸上大多带著安居乐业的平和。 这里的官兵巡逻时,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並无寻常州县兵痞的懒散与蛮横。 一切都昭示著,此地的父母官治理有方。 陆青眯了眯眼睛。 他隨意走进一家茶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又要了一壶清茶与几碟点心。 茶楼里人声嘈杂,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陆青侧耳听著邻桌几个商贩打扮的人閒聊,很快便捕捉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要我说,咱们广林县能有今日,全靠刘县令啊。” “可不是嘛!三年前我来这儿的时候,街上还有乞丐呢,现在你再看看?” “刘县令真是青天大老爷,前阵子还带人把南边那条淤了多少年的河给疏通了,今年咱们这儿的收成,指定差不了!” “嘘,小声点,莫谈国事。” 话虽如此,那人眉飞色舞的表情,却满是对那位刘县令的讚誉。 陆青的指节,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方才也找了几个路人询问,得到的答案也基本都是讚不绝口。 爱民如子,勤於政事,清正廉洁。 所有的讚美,都指向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广林县令。 一个口碑如此之好的县令,为何会干出贪墨阵亡將士抚恤金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莫非,此事中还有什么隱情? 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银两。 那是將士们用命换来的,是他们留给家中妻儿老小的最后一点念想。 若是这种事被传出去,那些正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士兵,哪里还有心思保家卫国? 对於整个大夏朝廷的名声,更是极大的打击。 人心,才是国之根本。 一旦失去人心,便是王朝崩塌的开始。 陆青决定在回京之前,必须將这件事给解决了。 也正好,可以给萧宝一个惊喜。 嘿嘿。 陆青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雍容华贵的芙蓉面,成熟嫵媚的身段。 以及……那惊心动魄的触感。 心头顿时有些火热。 他甩了甩头,將那些旖旎的念头压下。 萧宝体內的寒毒,经过他的治疗,基本已经压制住了。 就算这几日没有他的阳气温养,也无伤大雅。 只要在一周之內赶回去便可。 时间,绰绰有余。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座庄严肃穆的县衙之上。 “你说,这儿的县令究竟是装得天衣无缝呢,还是真的清正廉洁?” 十二的声音很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我可记得朝廷的贪官装起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 显然,这位冥教教徒对大夏朝廷有很大的看法。 陆青听著她的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自己真把那位高高在上的萧太后给拿下了。 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见了面,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一个冷若冰霜,视朝廷如无物。 一个雍容华贵,代掌天下皇权。 不敢想。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啊。 陆青甩了甩头,將这荒唐的念头压下,笑道: “去会一会他,不就知道了?” 片刻之后。 两人来到了广林县的县衙门前。 与街道上那些崭新气派的商铺相比,这座代表著官府威严的衙门,显得有些过分简陋了。 朱红色的木门漆皮斑驳,门前镇守的两座石狮子,在风雨的侵蚀下,稜角都已磨平,透著一股子陈旧的气息。 唯一能看出这里是官府的,大概也只有那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了。 两个身穿皂隶服饰的官差,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门前。 见陆青二人走近,其中一人立刻伸手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 那官差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波澜。 陆青脸上掛著和善的笑意,拱了拱手。 “在下想求见你们县令大人,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官差闻言,板著脸道: “县令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若无要事,速速离去!” 陆青看了一眼身旁的十二。 这小妞倒是很会来事。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小块碎银便出现在掌心,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 陆青也顺势开口。 “行个方便,我確实有急事要找县令大人。” 谁知。 那官差看都未看那块银子,直接伸手推了回去,声音愈发冰冷。 “拿回去!” “我们广林县衙门,不吃这一套,赶紧走!”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陆-青的眉梢挑了一下。 居然还有不吃这一套的? 难道是……给少了? 看见陆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思索,那官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別白费心机了。” “我们刘大人有严令,禁止任何形式的收受贿赂,一旦发现,立刻革职查办!” 说完,他眯了眯眼睛,打量著陆青二人。 “我看你们两个很可疑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行贿,要是再不走,就別怪我將你二人拿下了!” 陆青眉头微皱,心中有些无奈。 看来,这广林县令,要么是真的清廉到了极致。 要么,就是装得太深了。 他思索片刻,不再废话。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块银色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著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监”字。 正是当初阎烈交给他的,监察司银使的身份令牌。 这老小子说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陆青手持令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与威严。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视著那名官差。 “本官乃监察司银使,奉命前来调查案件,需广林县令配合。” “现在,本官命你,立刻前去通报!” 第81章 凝气高手?! 那两名官差的目光,在触及令牌的瞬间,骤然凝固。 监察司。 这三个字,在大夏的官场,便是一座大山。 它代表著皇权特许,代表著先斩后奏。 它的威名,是用无数颗贪官污吏的头颅堆砌而成。 別说是他们一个小小的皂隶,就算是广林县令在此,也得跪地相迎。 先前还一脸冰冷的那名官差,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大……大人……” “原……原来是监察司的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恕罪!” 陆青面无表情地收回令牌,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无妨,不知现在可否带我去见县令?” 那官差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刘大人……此刻並不在衙门。” 不在衙门? 陆青的目光冷了下来。 “那在何地?” 官差的眼神有些躲闪,嘴唇蠕动著,似乎在犹豫。 陆青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压力散发开来。 “说!” 这一个字,让那官差浑身一抖,再也不敢有半分隱瞒。 “回大人的话,今日……今日知府大人来了,刘大人正在城中酒楼设宴,亲自作陪。” “若大人有急事,小人……小人这就带您过去!” 知府? 陆青心中一动。 京府的知府,与其他地方上的知府,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那是正儿八经的从三品大员。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天子脚下,京畿之地。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是能直接接触到朝堂政权的核心人物。 一个堂堂的从三品大员,为何会屈尊降贵,来见一个区区七品的县令? 不过,不管为何,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陆青轻咳一声,道:“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官差的態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点头哈腰,连声道。 “应该的,应该的,大人这边请。” 跟在陆青身后的十二,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惊疑。 她看著陆青的背影,秀眉微蹙。 这傢伙,不是舵主安插在太后身边的棋子吗? 什么时候,又摇身一变成为了监察司的使者? 你身份这么多的吗? …… 片刻之后。 官差领著二人,来到了一座名为“凤西楼”的酒楼前。 这座酒楼足有三层高,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门前悬掛著两盏巨大的红灯笼,气派非凡。 与县衙那斑驳的朱漆大门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里,绝对是整个广林县最奢华的酒楼。 十二看著眼前这恢宏的楼宇,嗤笑一声。 “果然。” “所谓的清正廉洁,还真是装出来的。” “能来这种地方吃喝,能是什么好官?”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一旁带路的官差耳中。 那官差听得冷汗直流,身子都矮了三分,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陆青並未言语,只是示意他继续带路。 官差不敢怠慢,连忙领著二人走入酒楼。 一路上了二楼。 与楼下的人声鼎沸不同,整个二楼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 楼梯口,还有几名身穿官服的差役把守著。 而在二楼最中央的位置,摆著一张巨大的圆桌。 桌上,山珍海味,佳肴满席。 桌边,却只坐了三个人。 带路的官差连忙小声道: “大人,您在这稍等片刻,我去匯报一声?” 陆青摆了摆手。 “不必了。” 说完,他便带著十二,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守在楼梯口的差役立刻伸手阻拦。 “站住!” 这一声呵斥,也瞬间吸引了桌上三人的注意力,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这三人,一个身著青色县令官袍,是个两鬢微白的中年人,面相倒也周正。 另一个则是身著緋色知府官袍,眉发皆白,眼神却不见浑浊,反而透著一股精明。 最后一人,则是个留著络腮鬍,身材异常壮硕的大汉,一身锦衣,腰间鼓鼓囊囊,太阳穴高高鼓起。 陆青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这个壮汉是一名武者,而且实力不弱。 至於另外两人,则都是普通人,应该就是那位刘大人和京府知府了。 那刘县令眉头一皱,沉声呵斥道。 “什么人?此地已被本官包场了,还请速速离去,不要打扰本官与知府大人雅兴。” 闻言,陆青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那位拦著他的差役肩膀上。 一瞬间,那差役只感觉一股山岳般的庞大力量涌入体內,四肢百骸瞬间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中满是惊恐。 隨后,陆青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那张圆桌。 周围的其他差役见状,脸色一变,全部涌了过来。 鏗鏘! 腰刀出鞘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二楼。 陆青却视若无睹,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自顾自地朝著那三人走去。 一旁的十二则没有这个閒心,她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看热闹。 那刘县令见陆青竟敢无视自己,顿时气得吹鬍子瞪眼。 “反了天了!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將此人拿下!” 十几名差役得到命令,不再犹豫,立刻持刀朝著陆青的后背砍去。 刀风呼啸,带著几分狠厉。 这些差役都是普通人,连武者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伤得了陆青分毫? 陆青甚至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稍微催动了体內的皇极真气。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庞大衝击力以他为中心,猛地朝著四周扩散而出。 整个二楼的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空,然后炸开。 那十几名衝上来的差役,连陆青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墙壁狠狠撞中,惨叫著横扫而退,摔得七荤八素,兵刃散落一地。 见此情形,那名一直坐著未动的络腮鬍壮汉,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凝……凝气境的高手!?” 此言一出,那刘县令和白髮知府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第82章 质问 二楼死寂一片。 酒菜的香气依旧浓郁,却再也无人有心思去动一筷。 那十几名摔得七荤八素的差役,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捂著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的目光匯聚在那个缓步走来的年轻男人身上,充满了恐惧。 陆青甩了甩手腕,隨后走到那张铺满山珍海味的圆桌旁,自顾自地坐下。 他面带笑意,扫过桌上那三个表情各异的傢伙。 “三位,不介意加一双筷子吧?” 那名白髮知府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面无表情。 络腮鬍壮汉则全身紧绷,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刘县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到底是何人?”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陆青没有回答。 他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了酒。 清洌的酒香瀰漫开来。 他端起酒杯,凑到鼻尖轻嗅,隨后小酌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 “酒不错啊,刘大人。” 陆青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了刘县令的身上。 这位县令身上穿著的青色官袍,虽然乾净,但袖口与领口的位置已经洗得微微泛白,甚至起了毛边。 再往下,他放在桌沿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手背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员。 这身行头,却与这一桌价值不菲的酒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莫非这也是装出来的? 陆青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那名姓钱的白髮知府,不动声色地將目光投向身旁的络腮鬍壮汉。 壮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对著知府,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府的神色瞬间变了。 陆青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放下酒杯,对著桌上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继续啊,別管我。”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愈发尷尬凝重。 继续? 怎么继续? 刘县令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强压著怒火,再次开口。 “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青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地扫过另外两人。 他轻笑一声。 “既然我在这,你们也说不了话。” “不如,刘大人借一步说话?” 此言一出,那名钱知府当即站起身,对著刘县令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既然刘大人有客,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我等改日再聚,刘大人以为如何?” 刘县令张了张嘴,看了看陆青,又看了看急著要走的知府,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送送钱大人。” “不必了。” 钱知府摆了摆手,回答得又快又急。 说完,他便带著那名始终保持警惕的络腮鬍壮汉,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下了楼梯。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二楼,就只剩下了陆青、十二,以及脸色难看的刘县令。 还有一地呻吟的差役。 隨著钱知府二人离开,刘县令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鬆懈了几分。 他重新將目光锁定在陆青身上,眼神中的忌惮,逐渐被一种属於官员的傲慢与愤怒所取代。 他盯著陆青,声音冰冷。 “本官不知你究竟意欲何为。” “但本官可是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禄,为陛下办事!” “若本官在此出了任何事,你就算是武者,也绝对不可能逃得出朝廷的天罗地网!” 陆青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象牙筷,在指间把玩著。 “刘大人,言重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漫不经心。 “我今日来此,只是为了问一件事。” 刘县令强压著胸中的怒火,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要不是此人是个深不可测的武道高手,他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耐心。 原本邀请钱知府赴宴,本就有要事相求,如今全被这傢伙给搅黄了。 他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何事?” 陆青將筷子轻轻搁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刘县令的脸上。 “抚恤金一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县令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眼中的怒火迅速褪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看著陆青。 陆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刘大人,你应该明白我说的什么。” 刘县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 “我不明白。” “装糊涂?” 陆青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一股迫人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桌面。 “刘洪,你胆子不小啊!” “阵亡將士的抚恤金你都敢贪,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这要是传入边关军营里,你猜,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陆青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洪的心上。 刘洪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半晌没有说话。 陆青也不急。 他收回了那股气势,整个人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正好饿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吃喝起来。 一旁的十二,看著陆青这副做派,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傢伙,还真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这种局面,他若是著急开口的话,反而会让刘洪心中有逆反的心理。 就是要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等刘洪自己开口,才是上上之策。 现在,谁的心理能力差,谁就会先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酒楼二楼,只剩下陆青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许久过后。 刘洪终於抬起了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挣扎。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抚恤金没有发放齐全,这是事实。” 陆青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刘洪,等待著他的下文。 “但並非是我贪了。” 刘洪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陆青放下了筷子。 “那是为何?” 他擦了擦嘴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你可不要告诉我,是上面的官员没有发放下来。” “就算真是如此,你为何不上报?” “无非是同流合污罢了!” 刘洪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著陆青,眼神复杂。 “此事事关重大,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陆青看著刘洪那冥顽不灵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磨殆尽。 他不再废话。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陆青从怀中掏出那块银色的令牌,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脸上一片漠然。 “本官乃监察司银使,奉命前来调查抚恤金一事!” “刘洪,你还不快老实交代?” “別忘了,本官可是有先斩后奏之权!” 刘洪的眼神,死死地盯在那块令牌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监察司。 先斩后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嘴唇哆嗦著,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你……你居然是……” “监察司银使!” 第83章 来自刘洪的劝阻 那枚银色令牌摆在桌面上。 刘洪的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监察司。 这个名字,对於大夏王朝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意味著绝对的恐惧。 那是悬在所有官吏头顶的一把铡刀,由当今太后与那位权倾朝野的总督公公阎烈共同执掌。 而银使,更是监察司中地位超然的存在。 能派出银使的,只有那两位站在权力顶峰的人物。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代表的,是太后,还是那位阎公公?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够抗衡的。 所以,他已经没有隱瞒的必要了。 他无力的抬起头,看著陆青道: “我说。” 陆青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不过,在此之前。” 刘洪的目光从那块令牌上移开,落在了陆青的脸上。 “我想请大人,跟我去看一样东西。” 陆青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审视著眼前的刘洪。 这广林县只是个小地方,根本不可能有对自己形成威胁的高手。 况且,自己是突然上门,对方也绝无可能提前设下什么陷阱。 陆青心中念头飞转,隨即点了点头。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覆,刘洪仿佛鬆了一口气。 他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来,率先朝著楼梯口走去。 他的背影佝僂,脚步虚浮。 陆青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呻吟的差役,见状挣扎著想要起身跟上。 “你们回衙门吧,不用跟著我。” 刘洪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一名年纪稍长的差役脸上满是担忧,忍不住开口。 “可是大人,他……” 刘洪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瞥了那名差役一眼。 “这位是京城来的大人,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说完,他便继续迈开步子,走下了楼梯。 差役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眼睁睁看著刘洪与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消失在楼梯口。 陆青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愈发浓厚。 无论是之前在街上询问过的百姓,还是眼前这些差役发自內心的关切,都做不了假。 这个刘洪,在当地的风评,似乎好得有些出奇。 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清官,却剋扣阵亡將士的抚恤金? 莫非里面真有什么蹊蹺? 陆青晃了晃脑袋,將这些杂念暂时压下。 无所谓了,反正很快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十二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没有情绪的影子,慢悠悠地跟在陆青身后。 她对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 在她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复杂。 如果换成是她来的话,直接砍了便是。 反正她又不是朝廷的人。 她只是有些好奇,这个看起来总是懒洋洋的傢伙,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三人一前两后,走在广林县的街道上。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只有几家还亮著灯笼的铺子,透出昏黄的光。 刘洪走在最前面。 路上的每一名百姓遇到刘洪,都会笑著打招呼。 陆青跟在后面,双手负后,步履悠閒,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四周。 十二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跟在陆青身后半步的距离,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一处略显偏僻的巷弄。 巷子尽头,是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府邸。 朱红色的木门已经斑驳,露出了底下木材的原色,门口的石狮子也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跡。 这里就是堂堂一县县令的府邸。 刘洪停下脚步,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陆青。 “大人,这便是我的住处。”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请隨我进来吧。” 陆青眯了眯眼,没有说话,迈步跟了进去。 一进门,便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內地砖缝隙里长著些许青苔,角落里堆著一些劈好的木柴。 整个院落的布局一目了然,正对著大门的是主屋,左右两侧是厢房,旁边还有一间厨房和一间看起来像是仓库的矮房。 总共,也就五间屋子。 这地方,別说跟京城那些达官显贵的府邸比,恐怕连广林县里一些富商的宅子都比不上。 陆青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 他跟著刘洪走进主屋大厅。 里面的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桌椅的边角都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用了许多年头。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墨色也有些发黄。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旧木头的味道。 这里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贪官的居所。 甚至比那些以两袖清风闻名的清官,还要显得穷酸几分。 陆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便是你的住处?” “你在其他地方,可还有別的院子?” 他有理由怀疑,这傢伙是故意带自己来这么个破地方演戏。 刘洪摇了摇头,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大人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陆青走到他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我收到消息,阵亡將士的家人不止一次找你討要抚恤金。” “但你却以朝廷没有发放为由,將他们尽数打发走了。” “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 刘洪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確实如此。” “但我说的,也並无半点虚假。” “抚恤金,確实没有发放到我手上。” 陆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么说,是上面的人扣下了?” 这个答案,让整件事的性质,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一个小小县令贪墨抚恤金的案子。 刘洪点了点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 “没错。” “大人,此事牵扯极大,远非你我想像的那么简单。” 他抬起头,看著陆青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声音沙哑地劝说道。 “不是我区区一个七品小官能够抗衡的。” “您是监察司银使,身份尊贵,但在那些人面前,恐怕……还是不够分量。” “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您若是执意要掺和进来,恐怕会丟了性命。” 第84章 贪污一案 闻言,陆青不仅没有丝毫忌惮,反而还笑了笑。 “本官的命,还没那么容易丟。” “你接著说吧。” 刘洪看著他。 看著这个年轻人平静无波的眼神。 他知道,此人是绝不可能被三言两语劝退的。 也罢。 既然他执意要往这浑水里跳,那自己也拦不住。 刘洪长长地嘆出一口气,接著道: “大人既然执意如此,那下官……也就不再隱瞒了。” “此事的主谋,是当朝户部尚书,张瑞。” 户部尚书。 掌管天下钱粮的一部主官,正三品大员。 这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监察司银使能碰的存在了。 “而户部尚书不是重点,重点是,与他合谋的,还有安乐侯。” 刘洪的声音愈发沙哑。 闻言,陆青的眸子骤然收缩。 安乐侯,京城里有名的世袭贵族。 这位可是与皇室有姻亲的存在。 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分量足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就连方才与下官一同饮宴的知府,也是他们的人。” “下官今日设宴,正是想求他高抬贵手。” 刘洪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別的银子下官不敢奢求,只求他能將阵亡將士的抚恤金髮下来。” “那是將士们的卖命钱,是他们遗孤寡母的活命钱啊!” “这种钱也贪,他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压抑许久的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迸发。 陆青静静地听著,面色依旧平静。 “他们一共贪了多少?” 刘洪喘著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桌面。 “据下官所知,从去年至今,仅从广林县所过手的银两,便有三百万两之巨。” 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让一直站在陆青身后,如同影子的十二,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也微微动了一下。 “抚恤金,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刘洪的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无力。 “大头,是朝廷拨下的军备款,还有去平阳府水灾的賑灾粮款。” “什么都贪。” “只要是过手的银子,他们什么都敢贪!” 陆青的眼神,终於冷了下来:“他们胆子如此之大?天子脚下,居然敢做这等事情?” 刘洪微微摇头:“不仅是京府,其他各地,都有他们的影子在,自从陛下闭关后,无论是大夏朝中,还是江湖之上,已经越来越乱了。” 陆青点点头,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不仅仅是大夏內部,自从皇帝闭关,大夏境外,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无论是敌国还是异族,似乎都很有默契地將目光投向了大夏。 “下官人微言轻,上报多次,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刘洪缓缓抬起头,环视著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我能做的,只有將本县阵亡將士的抚恤金,用我自己的俸禄与家產,一笔一笔地补上。” “如今,下官已是倾家荡產,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那些尚未领到抚恤金的家属,下官……愧对他们。” 一颗浑浊的泪珠,顺著他脸颊的沟壑,悄然滑落。 陆青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的绝望,看著这满屋的清贫,再想起街上百姓与那些差役发自內心的维护。 一切,都对上了。 这个人,不像是在说谎。 陆青的身体向后靠去。 “我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刘洪无奈地摇头,苦笑道: “大人……您虽是监察司银使,可户部尚书与安乐侯……他们背后的势力,根深蒂固。” “您究竟是代表……” 他想知道,陆青的分量。 陆青迎著他探寻的目光,薄唇轻启。 “太后!” 闻言,刘洪脸色一变,不可思议地问道: “太后她,知晓了此事?” 陆青点了点头:“嗯,所以她才会派我来暗中调查。” 刘洪神色一下变得激动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著,他再次朝著陆青行了一礼,比刚刚的更加恭敬。 “下官参见钦差大人!” 监察司银使与太后亲自任命的钦差,那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毕竟,这位可是能直接与太后对接的存在啊! “刘大人不必多礼。” 陆青伸出一只手,虚扶了一下。 “现在不是讲这些虚礼的时候。” 刘洪闻言,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地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与方才那佝僂颓唐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青直入主题,道:“你手上有多少证据?” “回大人!”刘洪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下官这几年来所有上报朝廷,却被扣下的文书副本,还有一些与府衙交接的帐目记录,都还留著!” “不仅如此,下官还暗中记录了京府近两年粮草军备出入库的帐目,与户部下发的数额,有巨大出入!” “这些帐目,全都在!”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 “你將这些东西全部整理出来,一个字都不能少。” “这是扳倒他们的铁证。” 刘洪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 “下官明白!” 陆青的目光转向窗外,夜色正浓。 “至於那位知府大人,现在在何处?” 他顺口说出了一个外號,隨即又改了口。 刘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回大人,知府今夜並未回府城,应是宿在县衙的驛馆之內。” “那正好。” 陆-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脖颈。 “省得我再跑一趟府城了。” “刘大人,记住,从现在开始,除了我,谁都不要信。” “另外,你记得派些人过来,护你周全,我担心那边会有所察觉。” “最后,以你的名义,再邀请那位知府,包括整个广林县的各大富商,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这些富商,你列一个清单,凡是有官商勾结,为富不仁的,全部请来。” 刘洪疑惑道:“大人准备如何做?” 陆青微微一笑,他此刻的表情,若是阎烈还在的话,估计又得吐槽一句。 来了来了,他来了,又是这幅要整人的表情了! “刘大人届时自会知晓。” 刘洪心中一凛,也不该再多问了,点了点头道: “下官遵命!” 第85章 久违的朝会 陆青二人离开刘府,他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 十二突然开口道:“没想到大夏已经乱成这样,却还能维持表面的稳定。” “你们那位太后,倒是有几分本事。” 陆青的脚步没有停顿,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十二。 此刻,他的脑子里正在想著另外一件事。 户部尚书,张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张尚书,是皇党的人。 是皇帝陛下还未闭关前,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贪墨军备款、賑灾粮,甚至连阵亡將士的抚恤金都不放过。 如此滔天大案,太后她……是否知晓? 是她刻意纵容,还是根本就管不了? 如果她知道,却因为户部尚书是皇党之人,是她们皇室忠诚的班底,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自己就算查清了此事,带著铁证回到京城,太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为了朝局的稳定,为了安抚皇党,让自己不要再管这件事? 甚至,將此事压下,继续纵容? 陆青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丫丫那张瘦弱却倔强的小脸。 浮现出她捧著半块发硬的炊饼,小心翼翼递给自己的模样。 像丫丫这样的家庭,在这大夏天下,不知还有多少。 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马革裹尸的將士,他们的家人,又在过著怎样的日子? 让他对这种事袖手旁观,他做不到。 別看他平时行事百无禁忌,看似无法无天,可这种事,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没遇到就算了。 既然遇到了,就不可能不管! 陆青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些。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够。 若是他的拳头足够大,大到可以无视这朝堂之上的所有规则。 面对这种不公之事,何须想这么多? 全部砍了便是! …… 与此同时,京城。 紫禁城的宫门缓缓打开,沉重肃穆的钟声迴荡在皇城上空。 休息了数日的朝会,再次开始。 太和殿內,金砖铺地,龙柱擎天,气氛庄严肃穆。 萧太后身著玄纁色的十二章纹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流苏在鬢边轻轻摇曳。 她一张芙蓉面上未施粉黛,却因那身华贵逼人的宫装与凤冠,平添了远超年龄的威仪与风华。 她端坐於高高的御座之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平静地扫过下方。 殿內文武百官,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同时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太后!” 山呼之声,在大殿內轰然响起,震得樑上尘埃簌簌而落。 萧太后面色清冷,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她抬了抬手,声音淡漠。 “眾卿平身。” 萧太后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之內缓缓响起。 许多人瞥见,萧太后的脸色不太好。 兴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过於劳累吧。 “近日发生的事,诸位想必早有耳闻。” “本宫想听听,诸位有何意见?” 话音落下,偌大的太和殿內,落针可闻。 眾官员皆垂首敛目,眼观鼻,鼻观心,面面相覷间,无人敢先开口。 片刻的死寂之后。 一名身著青绿色官袍的言官,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稟太后,礼部侍郎李建安本就涉嫌谋反,如今又犯了谋杀朝廷命官之罪,罪加一等!” “小人以为,该將此人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內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紧接著,又一名言官站了出来。 “臣附议!” “李建安作恶多端,结党营私,秽乱朝纲,如今更是罪证確凿,死有余辜!” “臣以为,满门抄斩,非常合理!” 隨后,又有数名官员陆续出列,纷纷上前,言辞激烈地表示赞同。 顺带还將李建安喷了个狗血淋头,完全连个畜生都不如了。 这一幕,看得殿內其他官员的脸色,变得异常精彩。 出言附和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王党之人。 王党这是……彻底放弃李建安了? 那可是堂堂的礼部侍郎啊。 为了將他扶持到这个位置,王党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与资源。 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弃了? 未免也太大方了一些。 高坐於御座之上的萧太后,静静地看著下方发生的一切,那张芙蓉面上,看不出喜怒。 她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眾卿都如此諫言,那本宫下令,將李建安满门收入死牢,满门抄斩!” 她声音清冷,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案,交由监察司负责。” 监察司总督阎烈立刻拱手出列。 “遵命!” 他躬著身,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但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却透著一股难掩的憔悴。 这两日,他確实是累得够呛。 但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心力交瘁的,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陆青的下落。 那个小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陆青恐怕……已经死在蓝无影的手里了。 若真是如此,等太后问罪下来,自己该如何交代? 李建安一案尘埃落定,殿內的气氛稍稍缓和。 刑部尚书周博站了出来。 “稟太后,本部刑部员外郎与刑部郎中二职,昨日突然上书请辞,如今职位空缺,还请太后早日派人接替,以免耽误公务。” 他话音刚落,大理寺卿也紧跟著出列。 “稟太后,我大理寺丞与大理司直两位大人,同样也空缺了,恳请太后定夺。” 话音落下,眾官员又是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这两个傢伙疯了? 就算真有人请辞了,那也应该是自己偷偷安排人插上去,什么时候这么老实地来稟告太后了? 朝堂之上的都是人精,很快就反应过来,王党恐怕与萧太后达成了某些条件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些人决定,等下朝之后,去找个王党的傢伙询问询问。 萧太后微微頷首,神色平静。 “知道了。” “届时,本宫自有安排。” 她身旁的老太监会意,上前一步,扯著嗓子高声喊道。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百官闻言,皆是鬆了一口气,正准备躬身退下。 就在这时。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臣,有事启奏!” 眾人循声看去。 只见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队列中走出,不卑不亢地站在大殿中央。 此人,正是当朝户部尚书,张瑞。 萧太后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微微一笑,道: “张尚书有何要事?” 张瑞拱手道: “启稟太后,北境今岁酷寒远超往年,各州府呈报的灾情奏疏已积压半月有余。边军冬衣、炭火至今未能足额拨付,陇西道今夏大旱后瘟疫又起,地方粮仓早已见底。国库……如今能调拨的现银,不足百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臣斗胆请问,这賑灾、备边、防疫诸事,孰轻孰重?又当从何处筹措钱粮?恳请太后与诸位同僚,共商一个章程。” 第86章 山中土匪 闻言,萧太后神色微沉。 那张芙蓉面上的威严,在这一刻似乎被疲倦冲淡了几分。 她的脑海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陆青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笑意的脸。 又是这些破事。 户部没钱,边关要钱,灾区要粮。 车軲轆话来回说,却没一个人能拿出个真正有用的章程。 这段时日,朝堂上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臣,反而不如那个小混蛋让她来得舒心。 也不知,陆青他……究竟如何了。 想到这,萧太后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清冷。 她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眾爱卿都回去好生思量。” “明日早朝,本宫要看到对策。” “本宫乏了。”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她的话音落下,身旁的老太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扯著尖细的嗓子高声喊道。 “退朝!” 大殿內的眾官员如蒙大赦,齐齐躬身。 “恭送太后!” …… 永乐宫。 宫殿內薰香裊裊,驱散了自太和殿带回的一身寒气。 萧太后前脚刚踏入殿门,换下那身沉重繁复的翟衣。 殿外便传来了宫女轻柔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户部尚书张瑞,殿外求见。” 萧太后解下凤冠的动作一顿,柳眉微挑。 “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身著緋色官袍的张瑞推门而入,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 “臣,参见太后。” 萧太后坐到铺著软垫的榻上,端起侍女奉上的温茶,神情淡然。 “张尚书平身吧。” “谢太后。” “你还是为了国库紧缺之事而来?” 萧太后轻抿了一口茶,声音里带著一丝倦意。 这个问题,其实很早就有了。 她也为此苦恼得很。 之前陆青提供的法子,確实有极大的可行性。 可是,想要真正施展开来,远水解不了近渴,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日。 张瑞拱手,身姿笔挺。 “稟太后,臣確为此事而来。” “不过,在此之前,臣已经想好了一个对策。” “今日前来,正是想与太后商议。” 萧太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哦?” “张尚书不妨说来听听。” 张瑞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募捐。” 他只说了两个字。 隨后,他开始详细地阐述自己的计策。 “国库空虚,非一日之寒,可北境军资与陇西賑灾,皆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的大事。” “臣以为,值此危难之际,可效仿前朝故事,由朝廷出面,號召京中百官,王公贵族,带头募捐。” “以解燃眉之急。” “一来可解国库之危,二来亦可向天下百姓彰显我大夏君臣一心,共渡难关之决心。” “待日后国库充盈,再將此笔款项,如数归还便是。” 听完张瑞的讲述,萧太后秀眉紧蹙,缓缓摇了摇头。 “不妥。”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此事牵扯甚大。” “况且,朝中这些大臣,哪一个不是人精?让他们把吃进嘴里的银子再吐出来,无异於与虎谋皮。” “你当他们是傻子,会心甘情愿地掏钱?” “此事,哪有你说的那般简单?” 面对萧太后的质疑,张瑞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太后所言极是。” “但臣,已有对策。” “一个让他们不得不捐的对策!” ……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陆青与十二走在返回莲花村的土路上。 了解情况后,陆青的心情越发沉重,不过…… 至少,刘洪这个官员,还不算无可救药。 就在此时,陆青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停了下来,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新,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是血腥味? 陆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出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朝著村子的方向疾冲而去。 十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寒芒,没有丝毫犹豫,紧隨其后。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小身影。 …… 与此同时,莲花村中央。 那片不大的空地上,跪满了村民。 男女老少,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因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在他们面前,站著十几个手持大砍刀的壮汉。 这些人个个袒胸露怀,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一道长长刀疤的男人。 刀疤脸狞笑著,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 “还是老规矩。” “有钱交钱,没钱交粮。” “谁要是敢不从,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冰冷的声音,让所有村民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绝望,如同潮水般將他们淹没。 莲花村之所以贫穷至此,正是因为村外不远处的黑风山上,盘踞著这么一帮天杀的土匪。 他们隔三岔五便会下山,將村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口粮与银钱劫掠一空。 不是没有人想过反抗。 可那些带头反抗的,坟头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也不是没有人报过官。 但官差前脚刚走,这帮土匪后脚就又来了,报復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残忍。 广林县的衙门本就人手不足,对於这些躲进深山老林的匪徒,根本无可奈何。 久而久之,村民们便彻底认了命。 只求破財免灾。 可是最近,这帮土匪来的次数愈发频繁,胃口也越来越大,几乎不给他们留一点活路。 村里很多人家,已经连下一顿的米都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跪在最前面的村长,忽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爷!” “我有个情报,各位大爷指定感兴趣!” 刀疤脸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有屁快放!” 老村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了人群中一个方向。 那里,丫丫一家人跪在一起,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们家!” 老村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厉。 “昨天来了两个外乡人,看那穿著打扮,绝对是哪家的富家公子!” “而且,还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长得貌美如花,清纯可人,您……您看了绝对喜欢!” 第87章 人心 刀疤脸的目光,在那位村长布满諂媚与恐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哦?” “此言当真?”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仿佛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 “自然是真的!” 老村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他们都知道!” 他猛地一指身后跪著的那些村民。 人群中,之前被十二踩在脚下的妇女立刻抬起头,脸上满是急切。 “没错!大爷!我们都看见了!一男一女,穿得可好了,一看就是有钱人!” 说完,她还用力晃了晃前面的小齐,呵斥道: “小齐,你快跟大爷说,是不是?” 那孩子嚇得浑身发抖,在母亲的催促下,只能用蚊子般的声音附和。 “是……是的……” 老村长见状,连忙又补充道。 “各位爷,您看……有那两个傢伙在,我们村里这点钱粮……要不这次就免了吧?”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根本没理会村长的请求,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著,最后,落在了跪在角落里的丫丫一家身上。 “人呢?” 村长连忙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丫丫的爷爷。 “他们今早去县里了,但我估计晚上就会回来!不信您可以问问那家人,他们知道!” 话音落下。 刀疤脸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他一把揪住丫丫爷爷那身破旧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將乾瘦的老人提了起来,隨后猛地扔在地上。 “砰!” 沉闷的声响,让所有村民的心都跟著一颤。 刀疤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声音冰冷。 “他说的是真的吗?” 老汉被摔得眼前发黑,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趴在地上,疼得吸著冷气,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我……我不知道……” “別信他!” 村长尖锐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那两人就住在他们家!” 他指著地上的老汉,脸上满是怨毒。 “老东西,你赶紧说,他们去哪了?你要害死我们全村人吗?” 那个妇女也跟著尖叫起来。 “就是啊,赶紧说啊!那两个狗东西去哪了?” 刀疤脸见老汉半天不说话,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老汉的侧腰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老汉的身体猛地弓起,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却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一丝惨叫。 刀疤脸狞笑著,又伸手將一旁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丫丫奶奶拖了过来,扔在老汉身边。 但老两口只是互相看著对方,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唇紧紧抿著,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们虽然害怕到了极点,却绝不想连累那两个好心的年轻人。 他们很清楚,这帮土匪是何等的凶残。 一旦那两个年轻人被他们抓住,必死无疑。 刀疤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还不说?” 他抬起脚,那只沾满泥土的靴子,再一次对准了地上蜷缩的老汉。 “老子倒是要看看,是你们这两把老骨头硬,还是嘴更硬!” 话音未落,又是一脚重重落下。 “噗!” 老汉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乾燥的黄土地上,迅速渗入,变成一团暗红。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瘫软下去,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地闭著嘴。 丫丫的哭声已经嘶哑,小小的身体跪在地上,绝望地看著这一幕,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可是,周围那些跪著的村民,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 他们的脸上,只有愈发浓重的怨毒与愤怒。 恐惧,在这一刻,已经將他们心中最后一点良知吞噬殆尽。 他们不恨这些凶残的土匪。 他们只恨,为什么这两个老东西,不肯开口。 老村长猛地从地上爬起,指著地上的老汉,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想害死我们全村是不是!” 那个之前被十二踩过的妇女也跟著尖叫,唾沫星子横飞。 “那两个畜生只是外人而已,你倒好,为了他们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对啊!你个老东西!再不说,不用等这些爷动手,我们先把你打死!” “快说!不说就打死他们!” 恶毒的咒骂,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扎在老两口的心上。 丫丫的爷爷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那些曾经熟悉的乡邻。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比眼前这些土匪,还要让她感到心寒。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更盛了。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看著这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村民,为了活命而露出最丑陋的一面。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老汉,一把抓住了丫丫奶奶的头髮,將她枯瘦的身体拖到自己面前。 大砍刀冰冷的刀面,贴在了老嫗布满皱纹的脖颈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老东西不说,你来说。” 丫丫奶奶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看向不远处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老伴,又看了看人群中那个嚇得缩成一团的小孙女。 刀疤脸循著她的目光,阴冷的视线落在了丫丫的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 “好,都不说。” “老子就看你们能嘴硬多久!” 说完,他鬆开老妇人,上前一步,一把將丫丫瘦小的身体提了起来。 冰冷的大砍刀,直接横在了丫丫稚嫩的脖子上。 “不说是吧?” “老子宰了这个小畜生!” 刀锋的寒意,让丫丫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僵住,动也不敢动。 这一刻,丫丫奶奶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不要!” “我说!我说!” 她和老汉的想法一样,不想连累那两个好心的年轻人。 可是,丫丫的命在別人手里。 他们可以死,但孙女绝对不行!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他们担心这两个老东西死咬著不开口,到时候还会连累了他们。 刀疤脸的脸上满是得意,他用刀面拍了拍丫丫的脸蛋。 “说吧。” 老妇人浑身颤抖,纠结了一瞬,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她张开嘴,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暴怒到极致的吼声。 那声音仿佛携著雷霆万钧之势,撕裂了夜的寂静,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狗东西,给老子死!!!!!” 第88章 全部杀了! 隨著一道暴喝声骤然响起。 眾人循声看去,只感觉眼前一道黑影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然只是通脉两重,但常年在刀口舔血,对危险的感知远非这些普通村民可比。 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瞬间笼罩了他全身。 他的身体想要闪躲,但那道黑影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反应。 他的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砰!” 一道沉闷入骨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空地上轰然响起。 陆青的拳头,裹挟著无可匹敌的力道,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刀疤脸的胸膛上。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 那里,整个胸膛都诡异地凹陷了下去,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 紧接著,一连串清脆的骨头断裂声,清晰地响彻全场。 刀疤脸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还没有立刻断气。 他睁大著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道修长身影。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恐惧与不甘。 陆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刀疤脸,抬起脚,对著他的脑袋,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西瓜碎裂般的声响过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这一幕,看得周围所有人目瞪口呆。 无论是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还是剩下那十几个手持大刀的土匪,此刻全都瞪大著眼睛,张大著嘴巴,满脸懵逼地看著那道修长的身影。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青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快步走到丫丫爷爷奶奶身边,蹲下身,迅速查看两人的情况。 老汉气息微弱,肋骨断了好几根,嘴角还掛著血跡。 老妇人虽然没有外伤,但惊嚇过度,浑身冰冷,抖个不停。 陆青伸出手,掌心贴在老汉的后心,一股温和淳厚的真气缓缓渡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他体內错乱的气息,滋养著受损的臟腑。 片刻后,老汉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復了一丝血色。 陆青又用同样的方法,为丫丫奶奶稳住了心神。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十二,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嚇傻了的土匪,又看了看那些面如土色的村民。 她突然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这些人,怎么处理?” 剩下那十几个土匪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老大被人一拳打死,还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被踩爆了脑袋。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个高手! 根本惹不起啊! “鐺啷啷——” 一连串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那些方才还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壮汉,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跟见了鬼一样。 爭先恐后地丟掉手里的砍刀,然后“噗通噗通”全部跪在了地上。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大爷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求饶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陆青安顿好两位老人,又將嚇得小脸惨白的丫丫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站起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群跪地求饶的土匪身上。 “饶了你们,也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闻言,那群土匪顿时大喜过望,磕头磕得更响了。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方才,那些村民里,但凡开过口的,全部给我拖出来。” “一个都不能少。” “少一个,你们就全都下去给你们老大陪葬!” 话音落下。 刚刚还磕头如捣蒜的土匪们,动作猛地一僵。 而人群中,刚才所有告密,甚至推出丫丫一家的人,全都面如死灰,满脸绝望。 土匪们不敢犹豫,立刻行动。 隨后,求饶声,咒骂声,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空地。 一个又一个。 凡是方才开口的人,全都被那些土匪从人群中揪了出来,扔在了陆青的面前。 足足有十几个人。 一个身材相对瘦小,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土匪,小心翼翼地凑到陆青身边,躬著身子。 “大……大人。” “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陆青的目光,从怀中丫丫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移开,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那些村民身上。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全部杀了。” 那名机灵的土匪,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什么?” 全部杀了? 这可是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他们虽然是土匪,乾的是杀头的买卖,但也只是求財。 除非遇到硬茬子,或者对方激烈反抗,否则他们一般不会轻易伤人性命。 毕竟,杀人太多,容易引来官府的围剿。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开口,就是要屠了这十几个人。 这感觉,怎么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土匪,还要像土匪? 陆青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有意见?” 那土匪浑身一个激灵,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敢!” “小人不敢有任何意见!” 跪在地上的老村长,听到那句“全部杀了”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与疯狂。 “你不能杀我们!你杀了我们,跟这些土匪有什么区別?” 那个妇女也跟著尖叫起来。 “我们要是都死了,官府查下来,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这是十几条人命!” “我们也是被逼的!我们不那么说,死的就是我们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然而。 陆青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 见到求饶无用,那些村民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地!” “你以为你很威风吗?你就是个滥杀无辜的魔鬼!畜生!” 恶毒的咒骂,显得格外刺耳。 这些土匪没再愣著,他们不想杀人,不是不敢杀人。 到了这个时候,生怕慢了点,惹得这位大人不满。 於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头颅滚落在地的咕嚕嚕的声音在这方寂静的天地极为骇人。 第89章 黑风山 夜风吹过,捲起浓郁的血腥气。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头颅滚落在地,圆睁的双眼,还残留著死前的怨毒。 那些被砍去头颅的身体,还跪在原地,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將身下的黄土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剩下的村民,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不敢看陆青,也不敢看那些尸体,只是死死地將头埋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十几个行刑的土匪,也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握著还在滴血的砍刀,手心全是冷汗,看向陆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个人,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匪徒,还要狠。 陆青怀里,丫丫的小脸惨白,小小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她將脸深深埋在陆青的胸口,不敢去看眼前的惨状。 陆青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目光从那些尸体上移开,落在了那群土匪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个之前主动凑上来的机灵土匪。 “你,过来。” 那土匪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扔掉手里的刀,手脚並用地爬了过来,跪在陆青面前,头都不敢抬。 “大……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伙人,盘踞在哪?” 陆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土匪不敢有丝毫隱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回大人,我们……我们是黑风山的。” “小的叫二狗,从小就在山上长大,当了快十年的土匪了。” 二狗的声音里带著哭腔,生怕说慢了半个字。 “广林县的官府,不管你们?” 陆青又问。 “管……也管过。” 二狗连忙解释道。 “只是那位刘大人,听说为了给那些阵亡的士兵发抚恤金,把自己的家產都掏空了,县衙里根本没多少银子,养不起几个兵。” “我们黑风山地势又险要,官兵一来,我们就往深山里钻,他们一走,我们再出来。” “久而久之,他们……他们也就不怎么管了。” 陆青听著,没什么反应。 一支普通的土匪,没什么利用价值。 他正准备让这些人滚蛋,二狗又自顾自的开口说道: “大人,小的虽然不懂武道,但也听人说过,我们大当家的,据说是……是通脉九重的高手!” “小的觉得,他跟您比,好像……好像也没厉害到哪去啊。” 最后一句,纯粹是二狗的奉承之言。 可前面那句,却让陆青的眼神,微微变了。 通脉九重? 这个境界,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隨便去哪个富贵人家当个护院供奉,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安稳度日。 何必在这种穷乡僻壤,当一个土匪头子? 而且…… 陆青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他眯起眼睛,盯著二狗。 “你们的首领,是不是留著一脸络腮鬍,身材壮硕,还穿一身锦衣?” 二狗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张著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誒?” “大人……您怎么会知道我们首领的模样?” 陆青的神色凛然。 果然是他!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问道: “你们是不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出一趟远门?” 二狗皱著眉头,努力思索了一番。 “出远门倒是没有……” “不过確实每隔一段时间,大当家的就会派一支队伍,说是去很远的村子洗劫。” “但那些队伍,最后都没回来。” “山里的人都说,他们是死在外面了。” 二狗说著,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身体已经凉透的刀疤脸。 “这也正常,干我们这一行的,没准哪天就死了。” 陆青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去很远的村子洗劫? 这只是藉口。 那些出去的人,定是做了別的事了。 而之所以没回来,恐怕是被灭口了! 难怪,黑风山的首领会跟知府在一块。 这么说,这次的贪污案里面,除了安乐侯与户部尚书外,极有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 当然,这些只是猜测。 想了解更多,还得继续调查下去。 陆青看向二狗。 “带我去你们地盘。” 二狗的脸上,瞬间挤满了为难。 “啊?这……” “大人,咱们黑风山有规矩,不允许外人进入啊。” 陆青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二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为难瞬间变成了一片灿烂的諂媚。 “不过!” “大人您是外人吗?您当然不是!” “您这风采,这气度,简直就是天上的謫仙人下凡普度眾生!能来我们黑风山,那是我们祖坟上长了灵芝,冒了青烟了!” “我这就带您去!我给您牵马!” 陆青点了点头。 他先是將嚇坏了的丫丫,连同她那两位受伤不轻的爷爷奶奶,一起送回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安顿好两位老人后,他蹲下身,看著依旧紧紧抱著自己不肯鬆手的丫丫。 “丫丫,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柔。 丫丫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还噙著泪水,声音带著哭腔。 “大哥哥……他们……” “坏人已经被大哥哥打跑了。” 陆青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我保证。” 安抚好丫丫,陆青这才转身走出茅屋。 他跟著二狗,在夜色中朝著黑风山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那十几个土匪,除了二狗在前面喋喋不休地介绍著山里的风光。 其余人都低著头,一言不发,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个时辰后,眾人已经赶到了黑风山。 二狗跟在陆青身侧,諂媚道: “大人,您看,前面那个山头,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我们黑风山,那可是这方圆百里最险峻的地方,易守难攻,官兵来了都得抓瞎。” 陆青点了点头,刚想说话。 前面突然响起了声音。 十几个同样打扮的土匪,正押著一行人,骂骂咧咧地往山上走。 “他娘的,走快点!” “磨磨蹭蹭的,想死是不是?” 一个壮汉,不耐烦地用刀背,狠狠抽在其中一人的后背上。 被抽打的,是一个身穿家丁服饰的男人,他闷哼一声,踉蹌著扑倒在地。 在他的身边,还跟著三个同样装扮的男人,个个鼻青脸肿,身上带著伤。 而在这四个男人中间,还簇拥著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女子。 她身上穿著一件水绿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此刻却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泥土与草屑。 一头青丝也散乱了,几缕髮丝贴在沾著灰尘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可即便如此,也难掩其绝色的容光。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肌肤在火光下,透著一种病態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却又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冰冷。 几个人被绳子串在一起,手脚都被捆住了。 明显是被掳上山的。 第90章 名门望族,邹家 二狗看到那伙人时,脸上的諂媚笑容,不自觉地僵硬了一瞬。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脸颊凹陷,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著一股猴子般的精明。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呦,二狗。” “你也绑了人上山?收穫不小啊。” 二狗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猴子,你这……什么情况?” 被称作猴子的男人得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子今天可是立了大功!” 他扬起下巴,朝著身后那名被捆著的女子努了努嘴。 “你知道那女人是谁吗?” “那可是广林县邹家的小姐!” 二狗的脸色变了变。 “你连邹家的人都敢绑?” “万一他们报復怎么办?” 猴子不屑地啐了一口。 “怕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咱们首领可是这片第一强的武道高手,再加上咱们现在可是跟那位合作,邹家再厉害,又有何可惧?” 二狗没有说话。 他的眼角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神色平静的陆青。 你可不知道,我们后面现在就站著一个武道高手,指不定比首领还强呢。 猴子摆了摆手,显然没把邹家放在眼里。 “行了,既然遇到了,就一块上山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狗身后的陆青与十二身上。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十二清冷绝俗的脸蛋上转了一圈,闪过一丝惊艷。 “你后面这两个什么来头?” “那个女人不错,可以献给首领当个压寨夫人。” 他又看向陆青。 “这小白脸,有什么特殊的?” 二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偷偷看向陆青,发现对方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后,才暗自鬆了口气。 他连忙开口道:“这小白脸也是个富家公子,两人是一对,估摸著不比邹家差。” 猴子还想再问些什么。 二狗立刻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抓紧上山吧。” 隨后,两拨人匯合到了一起,继续朝著山上走去。 与那几个鼻青脸肿、满心恐惧的家丁相比,陆青与十二显得气定神閒。 陆青的目光,忍不住在那位邹家小姐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眼。 一旁的十二注意到了这点,顿时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怎么?” “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了?” 陆青摇了摇头。 “不是。” “我记得邹家是广林县的士族,我之前在刘洪那了解过,这邹家可不简单,家里有好几个在京城当职,也称得上是名门望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最关键的是,三日后的宴会,这邹家是主菜。” 闻言,十二的眉梢微微挑起,不以为然。 “所以呢?” “你打算英雄救美?” “小小一县家族罢了,哪有资格配称名门望族?” 十二的声音不大,却也没有丝毫遮掩。 山路崎嶇,火把的光芒摇曳,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她那句话,清晰地落入了旁边几个被捆著的护卫耳中。 其中一名身材最为壮硕,满脸横肉的护卫,脸上本就带著伤,此刻听到这话,嘴角立刻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呵呵,哪来的无知小儿?” “自己都成了阶下囚,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十二清冷的眸子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更甚的讥誚。 “你在这五十步笑百步呢?” 那壮硕护卫的脸色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呵呵,我等乃是邹家的人!” “方才那小子也说了,邹家可是广林县的名门望族,一旦我等失踪的消息传出去,邹家定然会派高手前来救援!”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青与十二,眼中的鄙夷不加掩饰。 “至於你二人,呵呵,恐怕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十二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长得丑就算了,脑子还不灵光。” “官府都奈何不了的山匪,你邹家又算个什么东西?” 十二身为冥教教徒,骨子里就对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充满了厌恶,说起话来自然不会有半分客气。 那壮硕护卫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说什么?” 他猛地向前一挣,手腕上的绳索被勒得更紧,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从几人中间响起。 “五叔,別说了。”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闻言,那名叫五叔的壮硕护卫,脸上的怒气一滯。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不甘地闭上了嘴。 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年轻女子,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陆青与十二的身上。 火光下,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静静地审视著他们。 “小女子邹清漪。” “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若是不出意外,三日之內,我邹家便会派人前来。” “届时,我可以做主,让我邹家的人將二位一同救出去。” 她身旁的五叔闻言,立刻张口,似乎想要反对。 “小姐……” 邹清漪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大家都是遭山匪所害,如今同是阶下囚,能帮一把便帮一把,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的態度如此之好,十二自然不可能再多说什么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青,此刻才抬起眼,看向那位邹家小姐。 “在下陆青。” “我二人只是路过此地,不想遭此横祸。若能得邹小姐搭救,那自然是感激不尽。” 闻言,邹清漪点了点头,朝著陆青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第91章 当阶下囚还有区別对待? 夜色渐深,一行人终於抵达了黑风山的山寨。 寨门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两侧各有一座简陋的瞭望塔,上面有土匪举著火把,警惕地注视著下方。 看到是猴子与二狗带队回来,寨门缓缓打开。 “猴子,今天收穫不错啊。” 守门的土匪看到被绳子捆著的邹清漪,眼睛里放出贪婪的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猴子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那是自然,这可是条大鱼。” 他的目光扫过二狗身后的陆青与十二,带著几分审视。 二狗的心提了起来,生怕猴子多嘴,连忙催促著往里走。 山寨內,火光冲天,到处都是袒胸露怀的壮汉,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酒气与烤肉的焦香。 猴子押著邹清漪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向一侧。 “二狗,我先把这娘们和她的护卫关进柴房,等会儿献给大当家。” 说完,他便要推搡著眾人离开。 “等等。” 二狗硬著头皮拦住了他。 猴子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干什么?” 二狗挤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陆青二人。 “猴哥,这两位……有点特殊,得单独关押。” 猴子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陆青,又在十二清冷的脸蛋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 “特殊?”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就是个小白脸和他的婆娘吗?能有什么特殊的?” 二狗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抓来的大肥羊,身份不一般,万一弄丟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猴子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隨你便吧。”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押著邹清漪一行人,朝著山寨最角落,一处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木屋走去。 “哐当。” 一声巨响,木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猴子將几人推了进去,一股混杂著霉味与腐烂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地上铺著一层湿漉漉的稻草,角落里堆满了杂物,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其中穿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给老子老实待著!” 猴子不屑地啐了一口,隨后重重地关上了门,从外面落了锁。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那个被称为五叔的壮硕护卫,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声咒骂。 “这帮天杀的土匪!” 邹清漪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借著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打量著这个简陋的牢房,眉头微蹙。 她的视线,恰好能透过一处墙壁的缝隙,看到外面空地上的情形。 她看见,二狗正领著陆青与十二,走向了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里,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看起来是整个山寨里最坚固,也最乾净的建筑。 …… 二狗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大人,您这边请,小心脚下。” 他推开那栋小楼的门,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飘散出来。 门內,根本不是什么牢房。 而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客房。 一张乾净整洁的木床摆在中央,铺著崭新的被褥。 旁边是一张八仙桌,配著两把太师椅。 桌子上,甚至还摆放著一壶冒著热气的清茶,以及一盘洗得乾乾净净的鲜果。 陆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十二看得十分满意,清冷的眸子里也难得地掠过一丝笑意。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远处柴房中,邹清漪一行人的眼中。 所有人都懵了。 那个叫五叔的护卫,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那是什么情况?” “那帮土匪,是在请那两个傢伙喝茶吗?” 另外几个护卫也张大了嘴巴,声音都变了调。 “那根本不是牢房!那是上好的客房!” “为什么?他们也是被抓来的,凭什么待遇差这么多?” 那个名叫二狗的土匪,正领著几个手下,端著托盘,点头哈腰地走向那栋二层小楼。 托盘上,是冒著油光的烤鸡,是撒著葱花的鲜鱼,甚至还有一坛封著红布的酒。 浓郁的肉香和酒香,顺著夜风,顽固地钻进这间满是霉味的柴房,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二狗亲自將饭菜送进屋里,对著那个叫陆青的男人,几乎是九十度躬身,脸上堆满了谦卑到极点的笑容。 然后,他恭敬地退了出来,还小心翼翼地为他们带上了门。 …… 客房內。 陆青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只鸡腿,放到了十二面前的碗里。 十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夹起来小口吃著。 桌上的菜餚算不上顶级,但在这穷山恶水的土匪窝里,已经称得上是盛宴。 陆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神色平静。 牢房內,十分安静。 与那边的热闹和香气相比,这里的黑暗与恶臭,显得愈发浓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著那栋小楼。 看著那扇窗户透出的温暖光晕,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哐当!” 一个土匪將一个破木盆重重地扔在地上。 “吃饭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回过神,目光齐齐落向那个木盆。 盆里,是几块黑乎乎,甚至带著点点绿霉的馒头。 旁边,还有一小撮焉了吧唧的咸菜。 一股刺鼻的酸餿味,瞬间瀰漫开来。 几个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个被称为五叔的壮硕护卫,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地上的木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都是邹家的护卫,平日里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可现在,他们是阶下囚。 一行人看著眼前的发霉馒头,再想想远处飘来的肉香,都沉默了。 五叔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衝到门口,对著刚要离开的那个土匪,大声呵斥。 “你给我站住!” 那土匪不耐烦地转过身。 “叫魂呢?” 五叔指著外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小楼,又指了指地上的木盆,声音愤怒。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们能大鱼大肉,好酒好菜地伺候著?” “到了我们这,就是这种猪狗都不吃的东西?” 那土匪闻言,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他,嗤笑一声。 “你爱吃不吃。”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敢在这挑三拣四?” “不吃是吧?行!” 说完,他竟真的走回来,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木盆,然后捡起那几块发霉的馒头,转身就走。 “那就都別吃了!” 木盆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行人全都懵了。 五叔更是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凌乱了,指著那土匪的背影,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差点没哭出声。 这他娘的…… 做个阶下囚,怎么还能被区別对待呢? 客房內。 陆青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二狗,开口问道。 “你们首领什么时候回来?” 二狗微怔,隨即连忙回道:“大人,小的也不知道首领的行踪啊。” 闻言,陆青正要接著开口。 山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二狗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声音颤抖道: “首领……” “首领回来了!” 第92章 邹清漪的危机 陆青面无表情,站起身来。 “那就去会会他。” 二狗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心虚道: “大……大人,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这两尊大佛可是他亲自领进山门的,要是被首领撞见,一个背叛山寨的罪名扣下来,他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况且,山寨里兄弟们这么多,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青看穿了他的心思,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看向十二,附耳道: “这里应该没有人拦得住你,你帮我做一件事,这样……” 听完陆青的话,十二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浓眉大眼的,心怎么这么黑? 乾的不是杀人全家,就是威逼利诱之事。 到底你是魔教还是我是魔教? …… 山寨中央的空地上,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正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身上披著一件锦衣,只是,这等上好的服装却被他穿成了一副流氓模样。 敞开的胸膛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每走一步,都带著一股浓烈的煞气与酒气。 而此人正是陆青之前在凤西楼见过的大汉。 “大当家回来了!” “恭迎大当家!” 周围的土匪们一看到他,立刻丟下手里的酒碗肉块,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猴子眼尖,立刻挤开人群,凑了上去,那张精明的脸上满是討好的笑意。 “老大!您可算回来了!小的今天给您带回来一件好货!” 络腮鬍瞥了他一眼,好奇问道: “哦?什么好货?” 猴子一脸神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角落里那间破败的柴房。 “老大,您看那女人!” “那可是广林县邹家的女人,还未出阁,水灵得很!” “哦?” 络腮鬍双眼瞬间迸发出一丝亮光,兴趣盎然。 当他看到邹清漪貌美的模样后,差点口水都流下来了。 “可以啊你小子,邹家的小姐你都搞得到手?” 猴子笑嘻嘻地挠了挠头。 “嘿嘿,运气好,这小妞身边没带什么厉害的护卫,被兄弟们钻了空子。” 说著,猴子便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带著络腮鬍来到了柴房外。 柴房內,邹清漪听著外面的动静,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俏脸,此刻已经一片冰冷。 她身边的几个护卫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个个手心冒汗,死死盯著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哐!”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络腮鬍那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目光如饿狼一般,死死锁定了屋內的邹清漪。 上下打量一番后,他喉结滚动,心头一阵火热。 正好之前跟那个鸟知府谈合作,受了一肚子的鸟气没处发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把她带到老子房间去!” “老子今天要好好尝一尝,这邹家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猴子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躬身应道。 “是!” “就是……老大,您玩完了,能不能让小的们也喝口汤?” 络腮鬍发出一阵淫邪的大笑。 “当然可以!” “等老子玩完,你们每个人都有份!大家排队,轮流玩!” “好!” “多谢老大!” “哈哈哈,老大威武!” 一眾小弟爆发出兴奋的鬨笑,看向邹清漪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欲望。 邹清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我爸是邹家家主,敢动我,你们找死!” “嘿嘿,小娘皮,我们要是怕你邹家,就不会抓你了!” “就是就是,邹家可不会为了你一个女人上山跟我们火拼。” 两个土匪狞笑著走了进来,伸手就要去抓她。 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五叔的壮硕护卫猛地一跃而起,挡在了邹清漪面前,一拳將其中一个土匪打翻在地。 五叔冷声道:“想动我家小姐,除非从我尸体上爬过去!” 络腮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冷。 “区区通脉三重,也敢在老子面前造次!”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粗壮的右臂肌肉坟起,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 五叔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格挡,便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击中。 “砰!” 一声闷响,五叔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络腮鬍,一边吐血一边道: “通……通脉巔峰!!?” 络腮鬍不屑地收回拳头,淫笑著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將邹清漪完全笼罩。 看到这一幕,邹清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眼中终於流露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著眼前的络腮鬍,邹清漪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自己哪怕是死,也决不能被这样的人玷污! 眼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就要抓来。 她当即就准备取下髮簪自尽。 关键时刻,一道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从不远处响起。 “慢著!” 那声音浑厚,顿时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眾小弟循著声音,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络腮鬍也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去。 柴房內,邹清漪也愣住了。 她抬起那张沾著泪痕与灰尘的俏脸,顺著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火光摇曳之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站立。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的少年,一身青衫,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污秽与血腥格格不入。 他脸上甚至还带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平静而温和。 他淡淡开口道: “本不想打扰各位的雅兴。” “但我有要事要跟你们老大谈。” “不知可否给些时间?” 第93章 你究竟为谁做事?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群袒胸露怀的土匪面面相覷,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啊,看著面生。” “我知道,这傢伙好像是二狗带回来的那个小白脸!” 猴子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一沉,立刻朝著人群大声呵斥。 “狗东西你叫什么?” “二狗呢?谁让这杂碎跑出来的?” 骂完手下,猴子连忙转身,弓著腰,对络腮鬍解释起来。 “老大,这是二狗抓回来的傢伙,不懂规矩,我这就让人將这混帐东西抓起来!” 说完,猴子便要挥手叫人。 柴房內,邹清漪见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她偷偷取下了髮髻上那根唯一的银簪,冰冷的触感让她颤抖的身体镇定了一瞬。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叫陆青的男人为何要站出来。 但眼下这情况,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呢? 等土匪们解决了这个插曲,依旧会轮到自己。 与其被这群畜生玷污,不如趁著现在,了结这无边的痛苦。 一旁的五叔也猜到了邹清漪要做什么。 他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陷狼窝,对於一个女子而言,死了,远比活著更轻鬆。 然而,就在猴子即將下令的瞬间。 络腮鬍却猛地开口。 “等等!”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猴子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不解地看向络腮鬍。 只见络腮鬍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淫邪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皱著眉头,死死盯著不远处的陆青,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忌惮。 片刻后,他竟是朝著陆青,拱了拱手。 “在下宋雄,不知阁下出现在此,所为何事?” 宋雄自然没有忘了陆青。 他甚至很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极有可能是凝气境强者! 那是他这种通脉境武夫,永远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山寨里,但绝对是来者不善! 此刻的宋雄,內心正在飞速盘算。 这里是他的地盘,人多势眾。 若是倾尽全寨之力,或许……有机会能强行將其拿下? 可是,他又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陆青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 “借一步说话?” 宋雄的脸色阴晴不定,大脑飞速运转,思索了半晌。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朝著陆青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 陆青迈开脚步,在路过宋雄身边时,又停了下来。 “邹家的小姐暂时先別动,宋兄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 宋雄的心猛地一沉,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 隨即,陆青与宋雄一前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了。 留下一群满脸懵逼的土匪,呆立在原地。 “什么情况?为何老大对那小子如此客气?” “猴子,你不是说他是二狗抓回来的阶下囚吗?” “我怎么感觉……老大好像很忌惮那个人啊!” 此刻,柴房內。 邹清漪一行人,也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说好的阶下囚呢? 说好的富家公子呢? 什么富家公子,能让这杀人不眨眼的匪首如此恭敬? 五叔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嘴角的血跡。 “小姐,您没事吧?” 邹清漪摇了摇头,她缓缓放下手中那根冰冷的银簪。 目光复杂地看著陆青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好像……有救了? 一间独立的二层小楼內。 宋雄与陆青相对而坐。 陆青的表情很轻鬆,他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热茶。 反观宋雄,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布满了凝重。 他坐得笔直,粗壮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肌肉紧绷。 陆青不说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喝著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做客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宋雄额角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终於还是忍不了了,率先开了口。 “阁下,你到底要说什么?” 陆青放下茶杯。 “你和钱宇,是什么关係?” 钱宇。 京府知府的名字,也正是当初在凤西楼的另外一人。 宋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凤西楼的那次偶遇,也绝非偶然! 他忽然想起,上次从凤西楼离开后,钱宇便立刻派人去调查此人的底细,结果却一无所获。 那个一向谨慎的知府大人,还特意警告过自己,最近行事要小心一些。 当时他还没太当回事。 现在看来,钱宇的警告,根本不是危言耸听! 这个混帐东西,竟然直接摸到了自己的老巢! 他到底是谁? 宋雄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挤出一抹笑容。 “呵呵,阁下说笑了。” “我与钱知府,能有什么关係?” “先前在凤西楼见面,也是因为钱知府体恤百姓,特意召见在下,让我约束好手底下的兄弟,以后莫要再干那些烧杀抢掠的勾当。” “在下也正有此意,打算洗心革面,带著兄弟们做些正经营生,也算是配合官府了。” 他末了,还重重地加了一句。 “钱知府,可真是位为国为民的好官啊!” 听著这番胡编乱造,陆青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不对。”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与钱知府,应该是合作关係,因为你们每年都会见一次面,我说得对是不对?” 这些,是从刘洪的口中得知。 不仅宋雄与钱宇经常会面,有时候钱宇甚至还会將宋雄邀请去他的府邸。 这样的关係,仅仅只是劝阻的关係吗? 绝对不可能。 宋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解释起来: “我……我只是与钱知府相谈甚欢,觉得他是可交之人,所以才会走得近一些。” “否则我又何必听他劝阻,洗心革面呢?” 陆青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是吗?” “黑风山的山匪,怕是並非是官府无力围剿,而是根本就放任你们。” “至於你们合作什么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据我了解,黑风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一批人马,对吗?” “但最后,每一批人都没有回来过。” “他们应该是去运送什么东西了。” “至於为何没有回来……”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恐怕是为了杀人灭口。” “如此慎重对待的物品,会是什么呢?” “宋雄,要不你来说说?” 宋雄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眼神开始不断闪躲,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著他这副模样,陆青愈发篤定自己內心的猜测。 或许不全对,但至少八九不离十了。 宋雄深吸一口气,依旧硬著头皮否认。 “呵呵,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青也懒得再跟他兜圈子了。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宋雄,我今日既然来了,就代表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勾当。” “所以装糊涂的事,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做了。” “我还知道,你跟钱宇並非上下级关係,你的上面,另有其人。” “现在,我最后问你一遍。” 陆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宋雄的心上。 “你究竟在为谁做事?” 第94章 淮阳靖王 宋雄的额头,冷汗如同豆大。 他咬紧牙关。 陆青目光平静,整个人没有丝毫泄露的气息。 但却实实在在地让宋雄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个年轻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温和无害。 对方的气势,压得他脊背发凉。 直到此刻,他彻底確定,以自己的实力,绝对不是眼前这年轻人的对手。 那是一种绝对的差距,如同山岳与螻蚁。 但,他同样也知道,自己不能说出背后的人。 一旦暴露,他和他的家人,都会死得更惨。 陆青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催促,也並不担心宋雄的嘴硬。 他还有別的手段。 果然,就在二人沉默片刻后。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咚,咚。” 陆青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 来了。 “进来。” 房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清幽的冷香,隨风飘入。 十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姿曼妙,步態轻盈。 一袭素色长裙,衬得她清冷绝俗。 宋雄的目光,本能地落在十二身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警惕。 然而,当他看到十二身边跟著的两个小身影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男孩约莫十岁,眉眼间与宋雄有几分相似。 女孩稍小一些,七八岁的模样,粉雕玉琢,脸上带著孩童特有的天真。 “晨儿?娇儿?” 宋雄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倾。 “你们……” 他猛地扭头,看向陆青。 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瞬间涌上极致的愤怒。 他的眼眶充血,青筋暴起。 “你……你乾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青没有理会宋雄的质问。 他只是朝著十二招了招手。 十二心领神会,带著两个孩子,缓缓走到陆青身边。 女孩怯生生地站在原地。 她穿著一件精致可爱的袄子,小手紧紧攥著十二的衣角。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带著几分迷茫,看向陆青。 陆青伸出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 “小姑娘真可爱,宋雄,你这模样居然还能生出这般可爱的女儿,真是羡慕。” 宋雄脸色极其难看,死死盯著陆青。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你不要乱来。” “他们还只是孩子!” 陆青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他的眉梢微挑。 “什么话?” “我是那种人吗?” 宋雄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阴沉著脸,一动不敢动。 他死死盯著十二。 这名女子,能悄无声息地將他的儿女带到这里。 她的实力,绝对也深不可测。 小女孩怯生生的开口。 她的声音细软,带著稚嫩的童音。 “爹爹。” “这个漂亮姐姐刚才说,你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好久好久,都不能回家陪我和哥哥玩啦。” “是真的吗?” 宋雄的身体,猛地一颤,挤出一抹笑容,道: “不会的,爹爹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他的脊樑,彻底弯曲。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我只求你,別伤害我的家人。” 陆青笑了笑。 “早这样多好?” 十二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陆青的行事风格,狠辣,果决,直击要害。 最关键的还是无所不用其极,根本就没有下限。 这种性格,其实很適合在教內生存。 可惜,他是朝廷的人。 十二看著陆青平静的侧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以他们现在的关係,是不是可以找个机会,劝他脱离朝廷,加入冥教? 陆青並不知道身边女子的想法,他收敛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回宋雄身上。 “说说吧。” “你在为谁做事?” 宋雄的身躯彻底垮了下去,他咬了咬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猜测……是靖王。” 此话一出,房间內的空气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淮阳靖王。 那可是先帝的亲弟弟,曾与先帝爭夺过皇位的狠人。 最后虽然败下阵来,却並未被清算,反而获得了富庶的淮南州作为封地。 传闻此人谦逊有礼,文韜武略,在封地声望极高,是位非常有能力的奇人。 陆青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为何是猜测?” 宋雄的脸上满是苦涩。 “我之前亲自带人去过一趟淮阳府。” “靖王虽然从未露面,但那一次,我亲眼看到与我对接之人,是靖王府的人。” “所以我才会有此猜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虽然是猜测,但我认为,八九不离十了。” 陆青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如果钱宇是靖王的人。 那么,张瑞与安乐侯呢? 他们也是吗? “朝廷那边,除了钱宇,还有谁与你对接?” 宋雄立刻摇头。 “没了。” “朝廷那边,我只认钱宇一人。” 陆青继续问道:“所以,你们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所运输的东西,是金银?” 宋雄颓然地点了点头。 陆青却生出更大的疑惑。 若真是靖王,他本就是藩王,坐拥一州之地,根本不缺金银財宝。 又何必冒著通敌叛国的巨大风险,联合安插在朝廷的內奸,去贪污那点金银? 这不合常理。 看著陆青沉思的模样,宋雄哭丧著脸。 “大人,您就別为难我了。” “这种机密之事,我又怎么可能知晓?” 陆青点了点头。 这倒是事实。 宋雄在这种庞大的网络里,充其量只是一个负责运输的走鏢头子。 若不是一次小小的意外,恐怕他连自己究竟在为谁做事,都还蒙在鼓里。 这种小人物,知道的確实不多。 但“靖王”这个名字的出现,让陆青心中的迷雾,反而更加浓重了。 若说靖王花费如此大的手笔,冒著抄家灭族的风险,只是为了钱。 陆青是万万不信的。 他定然还有其他的目的。 陆青突然发现,自己原本只是想为萧宝解决一次贪污案的。 却不曾想,似乎踏入了更大的棋局之中了。 第95章 你现在没得选 屋內顿时安静下来。 陆青坐在桌边。 他指节分明的长指,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宋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十二则站在一旁。 她弯下腰,轻柔地抚摸著小女孩的头髮。 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眼神里满是依赖。 宋雄的身躯,依旧颓然地耷拉著。 他紧紧抿著嘴唇。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他更知道,陆青的手段,远比他想像的要狠辣。 陆青看著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打破了这份死寂。 “既然你什么都已经说了。” 他声音平静。 “说了这么多,你背后的人,定然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岂不是必死无疑?” “我可以给你另外选一条路,如何?” 宋雄的眉梢,猛地跳动一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陆青。 “什么路?” 他喉结滚动。 陆青收回视线。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跟著我做事。” 宋雄早就料到陆青会这么说,摇了摇头,道: “跟著你?” “你是凝气高手没错,我也承认你或许比我更强。” “但如果只凭这样,你是斗不过他们的。” 他苦涩一笑。 “我也是一名武者。” “连我都只能当他们的一条狗。” 陆青放下茶杯。 他那双平静的眼眸,直视著宋雄。 “那如果我也有权利呢?” 他声音不大。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宋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 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权利?” 宋雄的声音,带著一丝讥讽。 他根本不相信。 看到这一幕。 一旁的十二,撇了撇嘴。 她那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奈。 又来了。 她心中暗道。 开始狐假虎威了。 果不其然。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了两块令牌。 一块令牌,通体玄黑。 令牌正面,雕刻著一个萧字。 另一块令牌,则是一个遒劲有力的“监”字。 两块令牌,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著截然不同的光泽。 宋雄的目光,瞬间被这两块令牌吸引。 他那双粗糙的双手,紧紧攥著膝盖。 他眼神里的怀疑,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震惊。 陆青將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他那双平静的眼眸,再次看向宋雄。 “我不仅是监察司银使。” “更是当今萧太后身边的亲信。” 他停顿了一下。 宋雄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呼吸变得粗重。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的一切行动。” 陆青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都由萧太后任命。” “所以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宋雄咽了口唾沫,连忙起身,朝著陆青躬身行礼。 “钦……钦差大人。” 宋雄此刻心中翻天覆地。 他以为陆青只是与刘洪有些关係。 毕竟当初他亲眼看到陆青去找刘洪。 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年轻人居然来头这么大。 监察司的威名,整个大夏无人不晓。 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有萧太后的令牌! 萧太后是谁? 那可是一年前,皇帝陛下贸然闭关,朝堂上下轰然震动。 各大官员虎视眈眈,狼子野心之际,萧太后一人站了出来。 她代管皇权,以女子之身,將朝堂动乱的局面硬生生地稳住。 如今更是万人之下,权倾朝野。 让各方无不因其忌惮万分。 眼下这人居然还是萧太后的亲信,简直恐怖如斯! 宋雄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陆青身上散发出来。 陆青看著宋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如何?”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的。” “太后亲自任命我来调查此案。” “若最后你能做出贡献,或许,我可在太后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为你博得个一官半职也並非不行。” 陆青的目光锐利。 “对比起朝廷,难不成你觉得过这种每天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不成?” “就算你想,也得考虑考虑你的家人。” 说著,陆青看向了一旁的两个小孩,淡淡笑道: “小孩子,多可爱啊。” 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陆青的目光,她怯生生地往十二身后又躲了躲。 宋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陆青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的心头。 他感受到了陆青语气中的那份不容拒绝。 话已至此,宋雄就算不想反水也没用了。 別看眼前这年轻人说得如此好听。 一旦他拒绝,恐怕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况且,若真能做官,谁又真想当个土匪呢? 宋雄的腰躬的更低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恭敬道:“任凭大人差遣!” 陆青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十二站在一旁,看著宋雄那瞬间垮塌的脊樑。 她看著陆青平静的面容。 不由心想,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但论心机,论手段,都远超常人。 就方才这不到半个时辰的谈话,宋雄这样的山匪头头,已经彻底被他收入麾下了。 陆青微微頷首:“很好,你是个明白人。” 他话锋骤然转冷:“但信任不能空口无凭。这两个孩子,我会替你照看。为朝廷办事的规矩,想必你清楚。” 宋雄面色一沉,心知这是威胁却也无可奈何。 对方確实没理由相信他,只是想到要將骨肉交到陌生人手中,他便如坐针毡。 “现在知道难受了?你纵容手下四处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有想过那些平民百姓的感受?” “又可曾想过,那些死於你手下之人,他们的家人又是什么感受?” 说著,陆青已起身走向门口,背对著他负手而立: “不必犹豫,你现在……” “没得选!” 第96章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牢房內,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霉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五叔一脸愤懣不平。 “我看,那个小白脸跟这帮土匪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恼怒。 “先前他们与我等一同被抓,却能享受那般待遇,这分明就不合理。” “小姐,亏你之前还主动说要救他。” 邹清漪紧蹙著眉头。 她那张沾染了灰尘的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若不能想办法出去,待会儿还是难逃一劫。” 闻言,眾人陷入了沉默。 绝望的气氛,如同潮水般將他们淹没。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护卫,嘴唇动了动,小声提议。 “要不……我们跟那位公子求救?” “我看他,不像是什么坏人。” 没有人搭话。 这个念头太过天真。 在他们看来,陆青与山匪是一伙的概率,远比他会出手相救的概率要大得多。 一个能让匪首恭敬对待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放过他们这些猎物? …… 另一边。 陆青与十二並肩走出了那栋二层小楼。 他回头看了眼宋雄,道:“宋雄,记得我方才跟你说过的话,这件事要是你能做好,我保证不会伤到他们。” 宋雄看了眼站在十二旁边的儿女,点头道:“放心,小人定然不负嘱託!” 陆青点头,面露满意。 屋外篝火熊熊,映照著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周围的山匪纷纷侧目,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陆青身上。 所有人的心里都揣著同一个疑问。 这小子,到底跟老大谈了些什么? 尤其是二狗,他混在人群里,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跳出胸膛。 紧接著,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宋雄跟在陆青身后,微微弓著身子。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竟堆著一丝近乎諂媚的笑容。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大人,您先请。” 陆青神色平淡,点了点头,迈步走在了前面。 “!!!” 现场数百名山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老大……老大怎么会对那个小子如此恭敬? 那姿態,那语气,甚至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方才那短短的时间里,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等眾人想明白。 陆青的脚步,已经停在了那间破旧的柴房外。 柴房內,邹清漪一行人如临大敌。 方才外面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们透过门缝看得一清二楚。 几人心中愈发肯定。 这个叫陆青的男人,绝对和宋雄是一伙的。 陆青的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我待会儿要下山。” “你们要跟我一起走吗?” 邹清漪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警惕地看著陆青,反问道。 “这位公子,你与他们,究竟是何关係?” 陆青扬了扬下巴,语气隨意。 “这与你有关係吗?” 邹清漪秀眉一蹙,没再说话了。 陆青之所以愿意顺手帮一把,原因也很简单。 无非是先前邹清漪说过,若是邹家派人来营救,可以將他们二人一同带上。 不管怎么说,这女子倒也存著几分善心。 陆青也懒得多说。 他朝著宋雄吩咐道。 “放人吧。” 宋雄的身体下意识一震,连忙点头哈腰。 他快步上前,亲自將柴房那扇破烂的木门上的锁链解开。 “吱呀——” 门被拉开。 邹清漪一行人从昏暗的柴房內走了出来。 火光照亮了他们沾满灰尘的脸庞,每个人的眼神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陆青身上。 警惕,怀疑,忌惮。 邹清漪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先是朝著陆青微微躬身,拱了拱手。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著几分刻意维持的客气。 “多谢。” “不知公子可否留个姓名?来日若有机会,小女子也好报答一番。” 陆青眯了眯眼睛。 这个女人,不简单。 从她的神情到语气,都对自己充满了极度的提防。 可她的表面功夫,却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寻不出一丝破绽。 陆青摇了摇头。 “不必了。” 邹清漪似乎料到了这个回答,她清亮的眸子闪动了一下,隨即又开口。 “那公子不妨去我邹家一坐?” “如此,也好让我当面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如这样。” “既然你非要报答我,待得你我二人下次见面之时,就帮我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 “放心,绝对是你力所能及之事,如何?” 下次见面? 邹清漪的黛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思索片刻。 下一次见面,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况且,既然只是力所能及的小事,那答应下来也无伤大雅。 於是,她臻首轻点。 “没问题。” 陆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此別过。” 他转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带著十二以及那两个小孩,朝著山下走去。 也不知十二身上有什么特殊的魅力。 宋雄的那对儿女跟在她身边,小手牵著她的衣角,竟没有丝毫的惧怕。 甚至於离开自己的父亲,都没有哭闹一声。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山匪,还有一个站在原地,怔怔出神的邹清漪。 很快就会再见面? 她有些不明白陆青话里的意思。 一旁的五叔,警惕地瞅著周围那些目光灼灼,依旧不怀好意的山匪,压低了声音。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 陆青看著一手牵著一个小孩的十二,忍不住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挺招小孩喜欢,天生带娃圣体啊。” 十二疑惑道:“天生带娃圣体?什么玩意儿?” 陆青也没解释,目光眺望远处,淡淡道:“还有两天,好戏就要开始了。” 第97章 萧太后的打算 两天后。 陆青来到了刘府。 此刻的刘洪,正坐在桌案前。 桌子上摆了一堆的资料,他正聚精会神地看著。 比起三天前,他满脸憔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显然,刘洪这几天为了收取资料,几乎没有合过眼。 但儘管如此,这傢伙的表情依旧充斥著一股异样的兴奋。 看到陆青来了,刘洪连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上前迎接。 “陆大人,您来了。” 陆青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开口询问道:“怎么样?” “让你请的人,都请了吗?” 刘洪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都请了。” 他指了指桌上另一份独立的名单。 “广林县內有头有脸的世家豪门,下官都派人送去了请柬。” “大部分都回了信,表示今晚一定会到。”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这里,刘洪的语气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 “只是……” “这邹家,態度有些模稜两可,下官也不敢確定他们会不会来。” 陆青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放心。” “他们一定会来。” 刘洪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陆青为何能如此篤定,但见对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紧接著,二人又简单商议了一些今晚宴会上的细节。 陆青这才起身告辞。 刘洪亲自將陆青送到府门口,看著那道修长的青衫背影渐行渐远。 他心中那份刚刚才压下去的担忧,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今晚,钱宇会来。 整个广林县的权贵,也都会来。 那场面,无异於龙潭虎穴。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究竟打算怎么做? …… 京城。 凤仪宫內,檀香裊裊。 萧太后单手撑著光洁的下頜,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欞,望向了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槐树,有些出神。 一旁的挽月看著这一幕,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自从陆青失踪后,太后娘娘便时常会在处理政务的间隙里发呆。 有时候,一发呆就是半个时辰。 身为萧太后的贴身宫女,她又如何会不明白自家主子心中所想。 似乎是察觉到了挽月的嘆息。 萧太后收回视线,那双平日里威严深邃的凤眸,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黯然。 “挽月。” 她的声音很轻。 “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那个小混蛋。” “你说,他是不是真的……”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如今,除了监察司的人手,她甚至还动用了大理寺的力量,在整个大夏境內搜寻陆青的下落。 可两方人马传回来的消息,都如出一辙。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也正是因为这八个字,让她始终无法彻底死心。 挽月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安慰道。 “娘娘,既然还没有確认陆公子身亡,那便总归是还有希望的。” “况且,如今也不过才四五天罢了,或许陆青已经脱离危险,正在回京城的路上呢。” 萧太后摇了摇头,又是一声轻嘆。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內侍尖细的通报声。 “稟太后,户部尚书张瑞,张大人求见。” 萧太后脸上的那抹柔弱与伤感瞬间褪去,她坐直了身子,恢復了往日的威严与清冷。 “让他进来。” 很快,身穿緋色官袍的张瑞便迈步走入殿內。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隨后才直起身子,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名册,双手呈上。 “启稟太后,为充盈国库,朝中百官的募捐一事,现已完成。” “这是捐款名单,总计三千七百万两白银,请太后定夺。” 萧太后点了点头。 她伸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册,垂下眼帘,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名册的最后一页,终於被翻了过去。 萧太后將那份厚重的名册轻轻合上,放在桌案一角。 她没有立刻说话。 整个凤仪宫內,只有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张瑞躬著身子,低著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萧太后才抬起凤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问题。” “张爱卿,你做的不错。” 听到这句肯定,张瑞紧绷的身体才稍稍一松。 他连忙道谢。 “为太后分忧,为朝廷分忧,是臣分內之事。” “只是此次募捐,过程並非一帆风顺。” 张瑞的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谦恭的模样。 “起初,许多官员都颇有微词,不愿出资。” “尤其是勛贵那边,阻力极大。” “幸得安乐侯仗义执言,又有永毅伯与承恩侯带头响应,这才压下了那些反对的声音。” 萧太后的指尖,在名册上一个名字处,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安乐侯。 张瑞继续说道:“文官这边,则多亏了御史台的袁公。” “袁公一生清廉,在文官集团中声望极高,他老人家都站了出来,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多言。” “如此一来,以右相为首的武官集团,便也无话可说了。” 萧太后听完,心中倒是生出几分诧异。 这个张瑞,居然能说动这么多举足轻重的人物。 尤其是那位袁公,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六亲不认。 看来,是自己小瞧他了。 “能说服袁公那样的老顽固,张爱卿当居首功。” 萧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瑞立刻躬身。 “太后谬讚,臣不敢当。” “若无太后坐镇朝堂,威慑宵小,臣也断然做不成此事。” 又是一番滴水不漏的商业互吹。 片刻后,张瑞才恭敬地告辞离开。 隨著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殿內光线为之一暗。 萧太后脸上的那抹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凤眸微眯,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挽月。” “奴婢在。” “去一趟监察司。” 萧太后的声音,清冷如冰。 “让阎烈派人,给本宫死死盯住这个张瑞。”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另派金使,去查一查御史台的袁公,还有……” “安乐侯。” 挽月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 “娘娘的意思是……” 萧太后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真以为本宫糊涂了不成?” “这次的捐款,可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对本宫来说,倒也並非是一件坏事,至少国库的燃眉之急,確实得到了缓解。” “虽是將计就计,但本宫要知道,他们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挽月的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是说……” 萧太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张瑞虽然身为皇党,本宫早就察觉他有问题。” “只是本宫没想到,安乐侯,甚至连袁公,都参与了其中。”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嘖嘖。” “真是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挽月心中凛然,不敢再多问一句。 “是!奴婢这就去办。” 很快,挽月躬身退下。 偌大的凤仪宫,再次恢復了寂静。 萧太后看著窗外萧瑟的庭院,神色变得无比沉重。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 “靖王……” “你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第98章 宴席 广林县,夜色如墨。 城中最负盛名的听雨园,今夜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园內水榭楼台,假山流水,无一不精巧雅致。 空气中瀰漫著名贵薰香与醇酒混合的气息,丝竹之声悠扬,却掩不住那份暗流涌动的紧张。 刘洪站在主厅门口,频频用袖口擦拭著额角的细汗。 他身上的官袍崭新挺括,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僵硬。 厅內,广林县有头有脸的富商乡绅、世家大族之主,已悉数到场。 这些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孤零零的刘洪,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不屑。 “刘大人今晚这是唱的哪一出?把我们所有人都请来,到底有何贵干?” “谁知道呢,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又想从我们身上刮一层油水。” “是啊,先前他不就做过这种事吗?” “呵,怕他个鸟,我是一分钱都不给。” 议论声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钻入刘洪耳中,让他心中十分尷尬。 就在此时,园外传来一阵喧譁。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身著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 正是邹家家主,邹天成。 他身后跟著一眾护卫,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邹清漪也跟在父亲身侧,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清丽的容顏在灯火下更显脱俗。 只是此刻,邹清漪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显然,先前被掳一事,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邹家主,你来了。”见到邹天成,刘洪起身,上前迎接。 虽然自己是一县县令,但比起邹家这等世家贵族,还是差得极远。 平日里在广林县,自己也得给足对方面子。 邹天成隨意朝著他点了点头,隨后便径直走到主位旁,一撩衣袍便坐了下去。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主位,本该是今夜宴会的主人,刘洪的位置。 “刘大人。” 邹天成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这么大阵仗,不知有何见教?” 刘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只能强挤出笑容。 “邹家主说笑了,下官只是想藉此机会,与诸位乡绅联络联络感情。” “联络感情?” 邹天成发出一声嗤笑,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我看是鸿门宴吧!” “刘洪,我劝你有什么屁就赶紧放,別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话音一落,其余的世家家主也纷纷附和。 “就是!邹家主说得对!” “刘大人,你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天这门,我们怕是不会让你轻易关上的。” 一时间,群情激奋,矛头直指刘洪。 刘洪被逼得连连后退,冷汗浸湿了后背。 陆大人怎么还没来? 邹清漪站在一旁,黛眉微蹙,她总觉得今晚的宴会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尤其是父亲和这些人的態度,太过囂张,仿佛篤定了刘洪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就在刘洪即將被唾沫星子淹没之际,一个通报声在门口响起。 “京府知府,钱宇大人到!” 厅內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身穿官袍的钱宇,在一眾衙役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面带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邹天成以及一眾世家之主,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爭先恐后地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钱大人,您怎么来了?”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钱宇摆了摆手,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了面色不自然的刘洪身上。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刘知县,你好大的官威啊。” “上次你找我也就罢了,如今更是敢私设宴席,召集广林县所有豪绅,意欲何为?” 刘洪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下官……下官不敢……” 钱宇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邹天成身边,两人並肩而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是一伙的。 “不敢?”钱宇眯了眯眼睛,道:“那你说,今日此等宴会所谓何事?” 钱宇心中其实有了猜测,今夜之事,定然与前几日在凤西楼见过的那名年轻人有关。 否则刘洪哪来的魄力邀请整个广林县的富商世家? 至於那个年轻人的真正身份,钱宇先前调查过,但都没有头绪,所以自然不清楚。 但他却知道,此人极有可能是奔著贪污案而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面对刘洪的邀约,他会亲自到场的原因。 这种大事可马虎不得,他得知道对方究竟意欲何为。 刘洪深吸一口气,陆大人还没来,自己必须稳住局面,隨即开口道: 刘洪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强行挺直了腰杆,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回到钱宇那张带著浅笑的脸上。 “刘某上任以来,还从未与各位这般齐聚一堂。” “今日难得有閒,才在此设宴,邀请各位朋友来此一聚。”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闻的颤抖。 “顺便,也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 朋友? 此言一出,厅內眾人神色各异,面面相覷。 他们不太理解刘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钱宇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没错。 他心中冷笑。 这刘洪,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挡箭牌。 真正要唱戏的人,还躲在幕后。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邹天成。 邹天成心领神会,往前踏出一步,粗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你说的那个朋友呢?” “人在何处?” “为何还不滚出来见我们?” 刘洪的眉头狠狠一跳。 “他稍后便到,各位何必急於一时?” “哼!” 邹天成发出一声冷哼,脸上满是不耐。 “好大的架子!” “我等全都到了,甚至连钱大人都亲自赏光,他居然还敢躲在后面让我们乾等著?” “我看,这什么狗屁朋友,怕是你刘大人自个儿瞎编出来的吧?” 刘洪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沉声道:“邹家主,还请慎言。” 邹天成可不吃他这一套,当即呵斥道: “我可没那么多閒工夫陪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来人,跟我走!” 话音落下,他猛地站起身,看都未再看刘洪一眼。 他转身朝著一旁的钱宇,脸上堆起笑容。 “钱大人,此地无趣,不妨去我府上一敘?” 钱宇笑了笑。 “也好。” 他这个字一出口,厅內其余的富商乡绅们立刻骚动起来。 “对对对,邹家主说的是!” “邹家主,可別忘了我等。” “走走走,去邹家府上喝茶!” 一群人纷纷响应,接二连三地站起身,准备跟著邹天成与钱宇一同离开。 刘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眼睁睁看著眾人即將离去,大脑一片空白。 陆大人…… 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急得快要昏厥过去之时。 一道带著几分戏謔的年轻声音,毫无徵兆地从门外飘了进来。 “各位先別急著走。” “还有一场好戏,需要各位接下来的配合。” “你们都走了,我还如何唱戏呢?” 第99章 暗箭 闻言,正准备走出门外的一行人全都站住了脚步。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著门口匯聚而去。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身穿一袭再普通不过的青衫,负手而立。 灯火的光芒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那样隨意地站著,神色轻鬆,一副轻鬆写意的姿態。 钱宇的双眼,微不可查地眯了起来。 果然是他。 那个在凤西楼见过的年轻人。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何能让刘洪对此人言听计从,甚至不惜搞出这么大的手笔。 宴请整个广林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很明显,今晚这场大戏,看来就是此人一手安排的。 邹天成则是一脸疑惑地打量著陆青,眉头紧锁。 广林县有头有脸的年轻俊彦,他自问都认识,可眼前这人,却陌生得很。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陆青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女儿,此刻已经呆若木鸡。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邹清漪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停滯了。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倒映著门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从那天从山寨回来,这张脸便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並非是女儿家的旖旎心思。 纯粹只是因为好奇。 一个闻所未闻的年轻人,却能让宋雄那样的悍匪头子,恭敬得如同僕人。 无论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还是那深不可测的手段,都说明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最关键的是,他们又见面了。 而且,是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场合之下。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那日临別前,他那句带著几分玩味的话,犹在耳畔。 原来,那不是一句隨口的客套。 这人分明知道自己是邹家的人,而结合方才刘洪的话语,很明显,这人才是今晚这场宴会的发起人。 他早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 这傢伙,究竟有什么目的? 邹天成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呵斥道: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陆青却像是没听到一般。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邹天成。 他就这样迈开步子,径直朝著大厅內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移动。 最终他停在了方才钱宇所坐的诸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陆青一撩衣袍,施施然坐了下去。 陆青嘴角噙著的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各位不妨都先坐下。” “否则,岂不浪费了此地这么多的好酒好肉?”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不解。 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钱宇的眼神愈发阴沉,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陆青,试图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邹清漪的心,则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直觉告诉她,今晚要有大事发生。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一个暴躁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邹天成身旁,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哼!” “老子管你是谁,今天老子非要走,你能把我怎样?” 说完,他看都未再看陆青一眼,直接转身,招呼著身后的几名护卫,大步流星地朝著门口走去。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他们紧紧盯著那个离去的背影,也紧紧盯著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閒的年轻人。 陆青没有说话,甚至开始夹菜吃了起来。 中年人的脚,即將踏出听雨园的门槛。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一支黑色的利箭,仿佛从虚无中钻出,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精准地从后心处,洞穿了那中年人的胸膛! “噗!” 一蓬血雾,在灯火下炸开。 中年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瞪大著双眼,缓缓低下头,看著穿胸而出的染血箭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咯咯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尸体砸在地上的闷响,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终於有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整个大厅,瞬间乱作一团! 在场的富商乡绅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如同惊弓之鸟,纷纷缩到桌子底下,惊恐地四处张望。 可无论他们怎么看,都找不到那支箭究竟是从何处射来。 钱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身后的衙役们,也早已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紧张地护卫在他身前。 混乱之中,又有一人从人群里跳了出来。 他指著依旧在慢条斯理吃著东西的陆青,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狗东西,是你搞的鬼?” “当眾杀人,你好大的狗胆!” 说完,他又猛地扭头,衝著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刘洪咆哮。 “刘洪!” “你他妈眼睛瞎了吗?” “亏你还是知县,这混帐东西就当你的面杀人了,还不赶紧叫人將他拿下!” 刘洪的神色却异常淡然。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那个男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终於,陆青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抬起头。 他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奇怪手势。 食指与拇指张开,其余三指握拳,遥遥指向那个还在叫囂的男人。 他薄唇轻启,发出了一个轻微的音节。 “砰。” “咻!”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是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那个男人脸上的愤怒与咆哮,永远地定格在了脸上。 他睁著眼睛,满是不甘地缓缓倒下。 血,再次染红了听雨园的青石板。 第100章 谁敢动,我就让谁死! 死寂。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被打翻的酒水香气,在空气中肆意瀰漫。 针落可闻的大厅內,只有尸体倒地时,伤口滴答滴答淌著血的声音。 这一下,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哪怕是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护院武夫,此刻一个个如临大敌。 他们背靠著背,警惕地环顾著四周的黑暗角落。 可任凭他们如何將感知放到最大,也丝毫察觉不到那射箭之人的踪跡。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钱宇的一张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著主位上那个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狗东西,你好大的狗胆!” 钱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勃然大怒道: “本官乃朝廷命官,京府知府。” “你若敢动我半根毫毛,上天入地,你都难逃一死!” 然而,面对这番色厉內荏的威胁,陆青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自顾自地浅酌起来。 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钱宇只是一个在旁边聒噪的苍蝇。 眼见威胁无用,钱宇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朝著身旁的邹天成,递去一个隱晦的眼神。 邹天成当即会意。 他猛地一挥手,朝著身后几名贴身护卫厉声喝道。 “你们几个,去把他给老子拿下!” “是!” 四名身材壮硕的护卫,应声而出。 他们身上气血涌动,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都是通脉境四五重的好手。 比起当初黑风山上那个叫五叔的,还要强上一些。 但这种程度,在陆青眼中,与螻蚁並无区別。 就在四名护卫的脚步,即將踏入陆青身前三尺范围的瞬间。 一阵细微却密集的衣袂破风声,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刷!刷!刷! 一道道身穿夜行衣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周围的屋顶之上。 数量之多,密密麻麻,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之眾! 最致命的是,这些人手中,无一例外,全都握著早已上弦的劲弩! 森然的寒芒,在箭尖匯聚。 目標,直指厅內以钱宇为首的一眾人等! 直到此刻,陆青才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不带丝毫感情。 “谁再敢动一步。” “我就让他当场变成马蜂窝。” 这…… 眾人看到这一幕,无不是嚇得肝胆欲裂。 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占据了所有的高处。 他们手中的劲弩,在灯火的映照下,泛著致命的光泽。 只要一声令下,这小小的听雨园,瞬间就会变成一个血肉磨坊。 凝气境之下的武者,在这种箭雨覆盖之下,绝无生还的可能。 甚至,就连凝气境的高手,想要从中突围,都难如登天。 更何况是在场这些养尊处优的富商乡绅。 儘管他们都带著护卫,但武者何其稀有。 別说是凝气了,就算是高阶通脉境,他们都找不到。 钱宇的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盯著屋顶上为首的那个壮硕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宋雄!” “你这吃里扒外的畜生,居然敢背叛我?” 屋顶上,宋雄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神色极其复杂。 他没有说话。 自己的儿女还在对方手里,这本就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况且,这位陆大人的来头,可比你一个区区的知府要大得多了。 再加上陆青许诺的那个官身,那个能让他洗白上岸,光宗耀祖的机会,对他有著致命的诱惑。 所以,他选择了反水。 早在黑风山上,陆青便已经交代过。 让他今日带著所有信得过的手下潜伏下山,將这听雨园围个水泄不通。 以他们如今的人手与装备,別说是凝气高手。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別想从这里突围出去。 此刻的钱宇等人,已经彻底成了瓮中之鱉。 钱宇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猛地转回,死死锁定在陆青身上。 “难怪你这么有恃无恐。” “原来你早有准备,本官倒是小看你了,居然能让宋雄这个狗东西反水!” 他心中怒火滔天。 自己与宋雄这条线,搭上了一年之久,耗费了不知多少金钱。 甚至为了拉拢他,自己堂堂知府与这山中匪徒称兄道弟! 如今,短短几日的功夫,就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给策反了。 山匪,果然都是一群餵不熟的白眼狼。 邹清漪站在人群后方,看到这一幕,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终於明白了。 当初这个人上山,根本不是什么被掳。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收为了今日这一幕。 这傢伙,还真的跟这些山匪是一伙的。 陆青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眾人。 他淡淡开口。 “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一颤。 他们面面相覷,隨后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钱宇和邹天成。 钱宇的脸色阴晴不定,变幻了数次。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冷哼。 转身在旁边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倒要看看。 这个混帐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见钱宇都妥协了,其他人自然再也没有了反抗的胆气。 他们一个个如蒙大赦,又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纷纷落座。 一时间,整个听雨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101章 老子连状元都敢砍,你算老几? 陆青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洪。 刘洪连忙会意,从那宽大的官袍袖中摸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案牘。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在一眾目光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了手中的卷宗。 “广林县粮商,王大富。” “哄抬粮价,致使城西三户人家易子而食,其后更是强占民女,逼死人命。” “金玉满堂金行掌柜,李四海。” “以假金换真金,骗取外地客商万两白银,后雇凶杀人,將之一家老小沉尸於洛水河底。” “醉仙楼老板,赵有財。” “勾结官府,强占城南张屠户祖產,將其独子双腿打断,至今臥床不起。” “……” 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揭露一桩罪行,在场便有一人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分。 终於,当那份长长的名单念到最后。 刘洪的目光,落在了面色铁青的邹天成身上。 “邹家,盘踞广林县百年,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强占良田三千亩,逼死佃户一十七人……” 话音落下。 整个听雨园,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反驳。 更没有人站出来斥责刘洪血口喷人。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手上都不乾净。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些平日里还算良善的乡绅富商,今夜一个都没有被邀请。 来的,全都是广林县的毒瘤。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傢伙…… 他把所有有罪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是想……一网打尽? 就在眾人心惊胆战之际,主位上的陆青,终於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反正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如,就为广林县的百姓,做点贡献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今日在场的,一人一百万两白银。” “拿不出来的,就別想走了。” “我只给诸位一晚上的时间凑钱。”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邹天成的脸上。 “至於邹家,家大业大,就拿出五百万两吧。” 紧接著,他又看向了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的钱宇。 “知府大人。”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贪了这么长时间,让你拿出个五百万两,不过分吧?”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譁然! 抢劫! 这个混蛋演都不演了,这是直接明著抢啊! 钱宇的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本官为官数十年,清正廉洁,两袖清风,何来贪污一事?” 说著,他指了指周围的那些弓箭手,愤然开口道: “反倒是你,与山中匪徒勾结,拥兵自重,公然抢劫!” “你就算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知府?” 陆青脸上的不屑愈发浓郁。 “知府很了不起吗?” “老子连当朝侍郎的全家都敢杀,你区区一个知府,又算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剧变。 钱宇更是猛地愣住,瞳孔骤然收缩。 年轻,无法无天,敢在京城对朝廷大员动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沉声道: “你……你是陆青?!” 陆青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呦?” “没想到我的威名,都传到这里了?” 邹天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向陆青的眼神,眼里瞬间充满了忌惮。 一旁的邹清漪,看著父亲脸上那罕见的凝重神色。 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 “爹。” “这陆青,是何人?” 邹天成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不久前,京城出了个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斩当朝状元,与户部侍郎在午门赌命,最后更是逼得礼部侍郎即將被满门抄斩。” “更有甚者,有人传言,此人表面是司礼监的行走,实则是……萧太后养在后宫的面首。”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可落在邹清漪的耳中,却不亚於一道惊雷。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骤然瞪大,红唇微张,半天都合不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傢伙……来头竟然这么大? 不过,此人长得確实高大俊朗,气质不凡,给太后做面首,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只是,这样的人,为何会与宋雄这样的山匪勾结在一起? 邹天成的神色愈发难看。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今晚的行为,极有可能是太后的意思!” 邹清漪心头一震,下意识问道。 “堂堂萧太后,为何会注意到我们这个小小的广林县?” 邹天成缓缓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凝重与不安。 “为父也不清楚。” “但若真能让太后將目光落到此地,恐怕原因也只有我们邹家了。” 这话没错。 放眼整个广林县,唯一能入京城那位法眼的,便只有盘踞百年的邹家。 莫非,太后要动邹家? 可若真是如此,此人如今的行为,却又不太像。 反而更像是在……抢劫。 太后派他来抢劫? 这说不通啊。 况且,太后要动邹家,京城那边为何没有传来消息? 难道是出事了? 邹清漪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道青衫身影,美眸之中,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顿时嘈杂起来,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钱宇猛地站起身。 他指著陆青,声色俱厉地怒斥道。 “陆青!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本官乃朝廷命官,堂堂三品大员,你敢如此对待本官,我定要將此事告到京城,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见钱宇开了头,其余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纷纷站起身来附和。 “没错!你与山匪勾结,目无王法,简直罪该万死!” “我等皆是良善乡绅,你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 “钱大人说得对!我们这就隨您上京告御状!” “我赞同!定要斩了此獠狗头!” 听著耳边嘈杂的叫囂,陆青脸上的笑意却未曾减退分毫。 他缓步走到钱宇的身边。 “三品大员,是吧?”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钱宇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横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红色,几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口中飞出。 全场,鸦雀无声。 陆青上前一步,一只脚轻轻踩在了钱宇的胸膛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已经懵掉的钱宇,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老子连状元都敢砍。” “你他妈的,算老几?” 第102章 我看你们是合作造反吧?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满脸都是无法遏制的惊骇。 那可是知府! 而且还是京府知府! 品级与权柄,跟其他地方上的知府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种级別的大员,说打就打? 这个叫陆青的年轻人,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要知道,就算是盘踞广林县百年的邹家,在钱宇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给足了面子。 钱宇趴在地上,半边脸颊的剧痛让他脑中一片嗡鸣。 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瀰漫。 他死死瞪著陆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 “狗东西,你找死!” “本官堂堂知府,你……你居然敢打我!” 陆青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森然。 “你再狗叫。” “我还敢杀你。” 闻言。 钱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清晰地从陆青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股杀意冰冷刺骨,让他瞬间明白,眼前这个混帐东西,是真的敢在这里杀了自己! 钱宇忽然想起了京城里关於陆青的那些传闻。 斩状元,逼死侍郎。 桩桩件件,都透著一股无法无天的疯狂。 这个傢伙,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於是,钱宇闭上了嘴。 陆青上前一步,伸手抓住钱宇的官袍衣领,像是提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一旁早已呆住的刘洪。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大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这些人,交了钱就让他们走。” “谁敢闹事,直接杀了就行。”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眾富商乡绅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洪身体一震,连忙躬身拱手。 “是!” 此刻的他,心情无比复杂。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彻底明白。 跟这些盘踞地方、作威作福的毒瘤说话,好声好气,讲道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唯有以暴制暴。 用更直接、更蛮横的手段,才能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隨后,陆青便提著钱宇,径直朝著旁边的一间屋子走去。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又重重关上。 陆青隨手將钱宇扔在地上,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开门见山。 “现在,我问,你答。” “如果我没有从你嘴里听到我想要的,我就掰断你一根指头。” 钱宇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身上的剧痛,远不如他此刻心中的惊骇与慌乱来得猛烈。 原以为这个狗东西只是想抢劫敛財。 但现在看来,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他另有目的。 难道……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的? 是宋雄那个叛徒? 不可能! 宋雄根本就不清楚其中的內情! 就在钱宇脑中思绪万千之际,陆青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跟靖王,是何关係?” 钱宇身体剧烈一抖。 他看著眼前这张带著浅笑的年轻面孔,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脑门。 这傢伙果然知道! 他为什么会知道? 钱宇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呵呵。” “本官只是小小知府罢了,能与堂堂靖王有何关係?” “你不要……”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瞬间打断了钱宇的话。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右手食指处猛然炸开,瞬间席捲全身! “啊——!” 下一刻,一道悽厉如杀猪般的惨叫,衝破了房门,响彻在整个听雨园的上空。 外面大厅里,那些本就噤若寒蝉的富商乡绅,被这声惨叫嚇得浑身一哆嗦。 不少人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尼玛! 这是在干什么? 叫得这么惨?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房间內。 钱宇抱著自己那根以诡异角度扭曲的食指,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著,额头上青筋暴起。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滚落,浸湿了他鬢角的乱发。 陆青收回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隨手摺断了一根枯枝。 钱宇满头大汗,面目狰狞地抬起头,怨毒地盯著陆青。 “你……你个混蛋!” 陆青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你没说实话。” “不过我无所谓,我倒想看看,你能捨弃几根手指。” 钱宇疼得直抽冷气,咬牙切齿地嘶吼。 “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还要我说什么?你这个混帐东西,我劝你……”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是中指。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钱宇的惨叫声再次拔高,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陆青神色漠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继续。” 钱宇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分不清是因为剧痛还是因为恐惧。 他看著陆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你……你……” 陆青笑了笑。 那笑容,在钱宇眼中,就跟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般无二。 “还想继续是吧?” 说完,陆青再次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抓他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掌。 钱宇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那种硬生生被掰断手指的痛苦,根本不是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人能承受的。 他当即发出一声嘶吼。 “等等!” 陆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含笑看著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钱宇。 钱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乾涩。 “我確实与靖王有所交易。” “但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係!” 陆青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骨的冰冷。 “合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不知道朝廷严禁官员与藩王私下有任何勾结吗?” “合作?” “你这话,骗三岁小孩呢?” 陆青缓缓蹲下身,与钱宇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对视。 “冒著被诛九族的风险,仅仅只是合作?” “我看你们,是打算合作造反吧!” 第103章 涉嫌造反! 钱宇的瞳孔,因这四个字而剧烈收缩。 造反。 这是足以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当然不认。 “你没有证据,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钱宇撑著地,挣扎著想要坐起来,断指的剧痛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陆青看著他这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忽然笑了。 “证据?”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其实今日这场宴会,我是专门为你而开的。” “你的上级,是户部尚书张瑞,还是安乐侯?” 陆青停下脚步,偏过头,目光落在钱宇那张惨白的脸上。 “依我看,应该是张瑞吧?” “安乐侯那边,应该有另外一条线。” “你们的胆子是真的大,敢在京府脚下贪污,其他地方就更別说了。” “賑灾的粮食,阵亡將士的抚恤金,修缮河道的款项,就连给边军购置冬衣的银子,都敢伸手。” “这些都是你们贪污的目標。” “朝廷下放的钱,你们恐怕至少贪了七成。” 陆青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而这些钱財,应该都流向了靖王府。” “是也不是?” 他每说一句,钱宇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钱宇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些事情,都乃是绝顶机密。 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钱宇眼神中的惊骇与不解,陆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看你的表情,我说的应该大差不差了吧?” 钱宇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事到如今,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但他依旧不肯承认。 “一派胡言!” “你没有任何证据!” 陆青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怜悯。 “证据?” “无论是刘洪还是宋雄,他们的证词都指向你。” “你总不可能说,刘洪一个县令,会与宋雄这种八竿子打不著的山匪,合谋来陷害你吧?” “况且,方才你见到宋雄后的表情,也足以说明你確实与他早有勾结。”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钱-宇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栽了。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钱宇的神色忽然一冷,眼中的恐惧与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威胁。 “陆青,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代表谁。” “但你最好別掺和进这件事。” “这里面的水很深,你一个毛头小子,贸然掺和进来,可是会死的!” 他看著陆青,眼中闪过一丝傲慢。 “不如这样,你放了我。” “我会帮你引荐靖王。” “跟著靖王,绝对比你现在更有前途!” 陆青闻言,先是一愣。 隨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是吗?” 开什么玩笑。 自己可是將来要拿下太后的男人。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前途比睡太后更好?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陆青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况且…… 皇帝只是闭关了,又不是死了。 你们现在就搁这搞小动作,真不怕人家出关之后,把你们挨个清算吗? 据他所知,那位大夏皇帝,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武道高手。 陆青再次將目光投向钱宇。 “钱財应该只是掩饰,或者说是顺带的。” “你们真正的目的,绝对不可能只是光为了贪污银子,对吧?” 话音落下。 钱宇的脸色,瞬间出现了一抹极致的骇然。 那是一种计划被彻底洞穿的惊恐。 见状,陆青微眯双眼。 反应这么大? 果然有问题。 他就说,不可能单纯为了贪图银两,就做出这等诛九族的大事。 但具体要做什么呢? 极有可能是与造反有关。 这样一来,事情可就大了。 必须想办法儘快通知萧太后。 起码得让她知道这么个情况。 说起来,也不知道萧太后情况如何了。 他算了算,差不多有近一周没有给她治疗了。 下次回去后,还是將她体內的寒毒尽数祛除吧。 估摸著,现在这女人也不捨得杀自己了。 陆青的心思转回。 他又拷问了钱宇一番,却没有再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个老狐狸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嘴巴就变得严实起来。 他知道的,也只有张瑞与靖王有所联繫。 钱宇,应该是张瑞底下的一条线。 具体更多的,从他这里已经挖不出什么了。 不过,也並非全无收穫。 陆青的目光在钱宇身上扫过,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 可以先將钱宇控制住。 自己或许可以,以钱宇的身份来与张瑞对接,试试能否再钓到一些信息。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吱呀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大厅內,却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朝著那扇门匯聚而去。 只见陆青缓步走了出来。 他神色如常,看起来一脸愜意的模样。 可当眾人看到他手里提著的东西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著三品官袍,此刻却像是一条死狗般被拖在地上的人。 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变成了骇人的紫红色,官帽早已不知所踪,头髮凌乱地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只无力垂下的右手,几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 钱宇! 京府知府钱宇!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在场的一眾富商乡绅,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无法遏制的惊骇与恐惧。 那可是知府啊! 堂堂三品大员! 这才进去多久,竟然……竟然就被折磨成了这副不成人样的鬼样子! 陆青看了一眼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刘洪。 “接下来,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记得做得漂亮些。” “谁若是不配合,就告诉我。” 刘洪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般的钱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连忙躬身,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是!” “下官明白!” 此刻的刘洪,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怕了。 是真的有些怕了。 这个陆青,行事风格简直就是个疯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把一个京府知府打成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难道,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用这种雷霆手段,来敲山震虎,清理地方上的毒瘤? 刘洪不敢再想下去。 但无论如何,陆青现在做的,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这帮盘踞在广林县的恶霸乡绅,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他早就想收拾了,只是一直苦於没有机会与能力。 如今有人愿意替他出这个头,他自然是巴不得。 陆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此地。 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办法,將靖王意图谋反的消息,儘快传回京城! 第104章 写信 回到客栈时,天早就已经亮了。 晨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得沿街的灯笼轻轻摇晃,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青拎著如同死狗一般的钱宇,径直穿过冷清的大堂。 客栈的掌柜正趴在柜檯上打盹,被脚步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当他看清陆青手里提著的人,以及那人身上沾满血污的官袍时,嘴巴瞬间张得老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陆青没有理会他,径直上了二楼。 十二不在房间里。 想来是带著孩子出去了。 陆青找了一间堆放杂物的空房间,將钱宇扔了进去。 他动作麻利地用绳索將钱宇捆了个结实,又撕下一块布条,死死塞进了他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转身关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青没有片刻耽搁。 他从行囊中取出纸砚笔墨,铺在桌上。 屋內,烛火摇曳。 陆青提起笔,饱蘸浓墨,笔尖悬於纸上,沉吟片刻。 隨后,一行行字跡,便如行云流水般,在雪白的宣纸上显现。 “小人陆青,叩请太后圣安。” “先前与阎大人一同行动追捕江湖武夫蓝无影,后遇蓝无影追杀,所幸得天机阁术士所赠的传送符,侥倖得以活命。” “却也因此,小人传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广林县。” “京城一別,恍若数秋,小人无时无刻不感念太后天恩,遥想凤仪,恨不能即刻返京,侍奉左右。” 写到这,陆青嘿嘿一笑。 先舔两句再说。 紧接著,笔锋一转,开始切入正题。 “小人於广林县查获一桩惊天大案。” “京府知府钱宇,与户部尚书张瑞狼狈为奸,上下勾结,贪墨賑灾粮款、阵亡將士抚恤等,其行径令人髮指。” “经小人暗中查探,安乐侯亦牵涉其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贪墨之事仅为表象,其背后,竟有靖王身影。” 写到这里,陆青的笔尖微微一顿。 略作思索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落笔。 “小人斗胆揣测,其图谋,恐非金银,而在社稷江山。” “此事实在干係重大,小人已將钱宇擒获,正设法深挖其背后盘根错节之势力。” “京中暗流涌动,望太后万请保重凤体,谨慎为上,切勿轻信他人。” “待此间事了,小人即刻返京復命,以慰太后思虑。”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將信纸上的墨跡吹乾,小心翼翼地摺叠起来,装入一个信封,用火漆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暂时落了地。 只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这封信,该如何才能安全、快速地送到京城,交到萧太后的手上? 走官驛? 不太稳妥,钱宇出事了,对方恐怕会有所察觉。 这封信一旦经了官驛的手,恐怕还没出广林县,就会落入对方手中。 必须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 陆青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沉寂。 片刻之后,陆青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 到了中午。 刘洪回来了。 他身上的官袍沾染了些许尘土,眼眶下带著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脚步沉稳有力。 见到刘洪回来,陆青询问道: “都处理好了?” “回大人,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刘洪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难掩激动。 “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老实,银子都凑齐了,下官已经命人全部收入库中,只待大人发落。” 陆青点了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了昨夜写好的那封信。 连同刘洪连夜整理出来的一份指控钱宇的罪证卷宗,一同推到了桌上。 “找人,把这个送到京城去。” 刘洪神色一肃,郑重地將信件与卷宗收好。 “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安排最信得过的人,走官驛……” “不。” 陆青打断了他。 “这样做。” “將信和卷宗,用一模一样的包装,做出五份假的来。” “今日之內,从五个不同的方向送出广林县。” 刘洪愣住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著陆青。 “大人,这是……”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鱼饵。” “五个方向,五份假信,足以让某些人手忙脚乱一阵子了。” 刘洪瞬间明白了。 可他心中又生出了新的疑惑。 “那……真的那一份呢?”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真的那份,三天之后,再悄悄地送出去。” “派去送信的人,必须是你能够用身家性命担保的,绝对信得过的人。” “能做到吗?” 刘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秒啊! 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这个年轻人,看著不过二十出头,可这份心机与手段,简直老辣得可怕。 不愧是能被太后看重,引为亲信的人物。 果然厉害! 刘洪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他躬身一拜,声音鏗鏘有力。 “是!” “下官遵命!” 说完,他便拿著东西,转身快步离去,著手布置起来。 看著刘洪离去的背影,陆青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接下来,也该去钱宇的府上逛一逛了。 …… 等到十二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先前陆青已经让十二將两个孩子送回去了。 宋雄已经上了他的贼船,钱宇都被坑成了那副模样,他现在除非是想找死,否则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两个孩子,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扣押的必要。 手段虽然算不上光彩。 但收益却极为可观。 况且,陆青也没亏待他们。 堂堂冥教之人,亲自带著两个山匪的孩子到处吃喝玩乐,这待遇可比他们在黑风山上好太多了。 夜色渐深。 陆青与十二在房间里碰了面。 “最近一直在忙,倒是没时间陪你。” 陆青看著眼前这张清冷绝美的脸庞,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 这段时间,十二確实在旁边帮了很多忙。 十二嘴唇微翘,轻哼道:“所以呢?” “所以,今晚我打算好好犒劳一下你。” 十二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 “到底是犒劳我,还是犒劳你?” 陆青嘿嘿一笑,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一起犒劳!” 第105章 宴会交锋 夜色深沉,窗外的虫鸣渐渐稀落。 房间里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將两道交织的身影拉得悠长。 十二懒洋洋地趴在陆青坚实的胸膛上,一根青葱玉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著圈。 她脸颊上还残留著一抹动人的潮红,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水波荡漾,满是慵懒的满足。 一开始的那点生涩与不自然,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比一次更让人沉沦的欢愉。 难怪世人都爱做这种事。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陆青带著几分戏謔的低沉嗓音。 “那就在犒劳你一下。” 话音未落,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陆青一个翻身,再次占据了主动。 十二娇嗔地推了他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嗔怪。 “你怎么跟牛一样?” ……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陆青刚穿戴整齐,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来人是客栈的伙计,神色恭敬。 “客官,楼下有位自称邹府管家的人,说有要事求见。” 邹家的人? 陆青眉梢微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正看到楼下停著一辆颇为气派的马车,旁边站著一个身穿锦缎的中年男人,神態谦卑,正是管家模样。 陆青走出房间,十二也正好从隔壁出来。 他下楼见了那位管家。 管家躬著身子,態度极为客气,递上了一份烫金的请柬。 “陆公子,我家小姐备下薄宴,想请公子过府一敘,以谢昨日援手之恩。” 陆青接过请柬,指腹轻轻摩挲著上面精致的纹路。 “邹清漪?” 管家恭敬地点头,道:“正是小姐。” 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好。” 回到楼上,十二正倚在门边,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请柬上。 她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酸意。 “呦?” “这才见过几面啊,就邀请你去家里做客了?” 陆青失笑,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细腻的小脸。 “人应该是有正事。” 毕竟,昨天他才刚刚主导了一场对广林县所有豪绅的合法抢劫。 邹家作为最大的受害者,被敲诈了足足五百万两白银。 说是做客感谢,显然不可能。 这邹清漪的邀约,背后应该是邹天成的意思。 陆青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十二却跟了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 陆青本想让她留在客栈,可看著她嘴巴都翘起来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这小丫头不是爭风吃醋,而是怕他一个人去赴鸿门宴。 罢了,带著就带著吧。 两人一同下楼,坐上了邹家的马车。 邹家府邸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朱红大门,石狮镇宅,处处都透著百年世家的底蕴与气派。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领著二人穿过亭台楼阁,来到一处待客的花厅。 邹天成一身锦袍,早已等候在此。 他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態度极为客气,完全看不出昨日被敲诈五百万两的恼怒。 “陆公子大驾光临,邹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旁的邹清漪,今日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 见到陆青,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微微一笑,臻首轻点,算是打了招呼。 陆青神色平淡,拱了拱手。 “邹家主客气了。” 一番客套之后,眾人落座。 酒宴早已备好,山珍海味,佳酿醇香,排场十足。 邹天成频频举杯,言语间儘是吹捧之词,绝口不提昨日之事。 陆青也只是含笑应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十二坐在他身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著东西,清冷的目光偶尔扫过对面那对笑容满面的父女,眼底带著一丝警惕。 酒过三巡。 邹天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厅內伺候的下人早已被他挥退,此刻只剩下四人,气氛於无声中陡然一变。 他脸上的热情笑容未减分毫,眼神却变得锐利。 “陆公子。” “明人不说暗话。” “昨日之事,邹某已经看明白了。” “公子这般人物,绝非池中之物,想来也不会只为区区几百万两银子,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带著试探的重量。 “不知公子背后,究竟是哪位大人物?” “又或者说……” “公子此行,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青笑了笑:“我背后一定得有人?” 邹天成脸上的笑容还在,眼底的热情却褪得一乾二净。 “陆公子。” “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就不必绕弯子了。” 陆青手指轻扣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一旁的十二,清冷的眸子始终锁定在邹天成身上,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邹清漪则端坐不动,那双清亮的眼眸在陆青与父亲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分析著什么。 陆青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抬起眼皮,看向邹天成。 “邹家主觉得,我背后有人?” 邹天成笑了,那笑容里带著老狐狸般的狡黠。 “若无人在背后,公子敢把京府知府打成那副模样?” “这天下,可没几个年轻人有这般胆魄。” 陆青端起酒杯,与邹天成隔空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起一阵火热。 “邹家主说笑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背景。” “只是单纯地看那些为富不仁的傢伙不顺眼,顺便搞点钱花花罢了。” 他这番话,邹天成一个字都不信。 搞点钱花花? 一开口就是几百万两,这叫搞点钱? “是吗?” 邹天成脸上的笑容不变。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许多地方上的大家族,都想著要找个靠山,以求安稳。” 陆青笑了笑,將话题接了过来。 “不错,邹家主此言有理。” “这靠山,可不好找。” “找错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復。” 他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听说,淮南靖王的封地就相当富庶,那位王爷也是礼贤下士,声名远播。” “对许多人来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邹家主,你说呢?” “哐当。” 一声轻响。 邹天成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醇香的酒液洒出几滴,落在他名贵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陆公子慎言!” “藩王乃是外臣,我等地方世家,岂敢与之有任何私下往来?” “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陆青看著他这副反应,眉头一皱。 看起来像是与靖王无关,但是否是演的还有待商榷。 陆青嘴角的弧度,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邹家主何必如此紧张。” “我只是隨口一说罢了。” 邹天成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公子,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他哈哈大笑起来,试图打破这凝滯的气氛。 “邹家主说的是,是陆某失言了。” 陆青端起酒杯,自罚一杯。 “来来来,吃菜,吃菜。” 交流了许久,两人都从对方的嘴里,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接下来的酒宴,气氛便显得有些沉闷。 邹天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广林县的风土人情,陆青也只是隨意附和。 隨后,邹天成朝著身旁的女儿使了个眼神。 邹清漪站起身,那身淡紫色的长裙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她朝著陆青微微一笑,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陆公子,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此地沉闷,不如……由清漪陪公子在园中走走?” 第106章 与萧太后成姐妹了? 闻言,十二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眯起。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陆青却像是没察觉到那份隱晦的敌意,他朝著邹清漪点了点头。 “好。” 他知道,这女人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邹天成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呵呵,年轻人之间,话题总是多一些。” “去吧,去吧。” 陆青站起身,与邹清漪一前一后,走出了花厅。 …… 邹家府邸的后花园,曲径通幽,假山嶙峋。 两人踩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公子上次出手相救,清漪还未正式道谢。” 邹清漪率先打破了沉默。 “只是未曾想到,公子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陆青的脚步没有停。 “邹小姐言重了,不过是些自保的伎俩。” 邹清漪忍不住腹誹,好一个自保的伎俩。 你都掐著一大堆人的脖子明著喊抢劫了,人还不敢对你做什么。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这张清丽的脸庞。 “邹小姐邀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閒话吧?” 邹清漪的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眸子在夜色中,仿佛盛满了星光。 她笑了笑。 “陆公子这次是为太后做事的吧?” “我邹家虽比不上清河府崔家与琅琊府王家,但也勉强称得上名门望族。” “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与我邹家合作?” 陆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邹清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陆公子在京城的所作所为,清漪已然有所了解,说是年少有为也不为过。” “清漪的意思是,陆公子不仅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武功也如此高强。” “若能做我邹家的客卿,自是我邹家的荣幸。” 客卿? 陆青算是听明白了。 这邹家,是想拉拢自己。 这倒也正常。 他如今展露出来的价值,確实足够引人注目。 天赋卓绝的年轻武夫。 太后身边的亲信红人。 再加上行事果决,心性手段都远超同龄人。 这样的人物,邹家会动拉拢的心思,再正常不过。 这並非陆青自恋,而是事实。 况且,邹家近来的状况,恐怕並不算好。 虽顶著名门望族的头衔,但其家族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 如今在京中官职最高的族人,也不过是一名太僕寺少卿。 区区四品,听著不低,却早已脱离了权力的核心。 若再不能找到一座足够稳固的靠山,这个百年世家,只会隨著时间推移,愈发落魄。 而自己,显然不是他们第一个试图拉拢的对象。 他们看中的,终究还是自己背后那座更大的靠山。 一个能够与太后直接对接的人。 这种人的官职或许不高,但其潜在的能量与可塑性,却无可估量。 就像前朝皇帝身边那些权倾朝野的大太监。 哪怕是当朝宰相,也得给几分薄面。 陆青没有急著回答。 他脸上的笑意不减,目光却从花园的景色,重新落回到邹清漪的身上。 “这是邹家主的意思?” 邹清漪臻首轻点,没有丝毫隱瞒。 “为父確有此意。” 她顿了顿,清亮的眸子迎上陆青的视线,坦然道。 “不过,这也是清漪的意思。” “清漪觉得,能与陆公子这样的人物做朋友,定会为我邹家带来莫大的好处。” “若是陆公子想要什么,也可儘管与清漪说。” 她的声音清脆,一脸的真诚。 跟陆青这样的人说话,任何拐弯抹角都显得多余。 將目的直接摊开在桌面上,反而更能获得对方的好感。 陆青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盘算著。 平白无故成了邹家的客卿,对他来说,似乎没有太大的必要。 想来,邹天成先前对钱宇那般客气,估计也是动了类似的心思。 但,如果邹家与贪污案有关的话,那是万万不能与他们沾上任何关联的。 否则的话,容易引火烧身。 “你们与钱宇是何关係?” 陆青开口问道。 邹清漪柳眉微蹙。 “钱宇先前找过父亲。” “至於说了什么,清漪其实並不清楚。” “若陆公子疑惑,不如……清漪去问问他?” 陆青点了点头。 “与你们合作,可以。”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但我能获得什么好处?” 来了。 邹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能否拉拢陆青这样的人物,就必须给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陆公子想要什么好处?” 她反问道。 陆青眯了眯眼睛。 他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邹清漪的身上上下打量。 月光如水,洒在她淡紫色的长裙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窈窕的腰肢。 身段玲瓏,面容清丽,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模样。 只是,陆青却清楚记得。 在黑风山那间破败的柴房里,面对宋雄那样的悍匪,她寧愿取下髮簪自尽,也不愿妥协分毫。 柔弱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副寧折不弯的刚强性子。 察觉到陆青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邹清漪的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傢伙…… 京城里的传闻,她早已知晓。 陆青,极有可能是那位权倾朝野的萧太后养在宫里的面首。 这也是邹家愿意下血本拉拢他的,最关键的原因。 只是这个原因,没有必要说出来。 毕竟,男人都好面子。 可是,他现在这眼神…… 邹清漪咬了咬红唇。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毫无徵兆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若是与陆公子…… 那岂不是说明,我与萧太后,成了姐妹了? 想想还怪让人期待的…… 第107章 调虎离山! 邹清漪的心思活跃到了极点。 她觉得,答应陆青是收益最大的选择。 毕竟,自己若真与他行了那事,晾他也不敢反悔。 这种事若是传了出去,那位高高在上的萧太后,定然会心生不喜。 毕竟,像太后那样的人,不可能愿意与人同侍一夫的。 况且,能和堂堂萧太后做姐妹。 换做以前,邹清漪想都不敢想。 她飞速地偷偷瞥了一眼陆青。 这人长得,还怪俊朗的,好像真不是太亏啊? 想到这里,邹清漪的俏脸十分適时地浮现出一抹緋红。 她隨即娇声道:“陆公子想要什么都行,清漪自会满足。” 说著。 邹清漪竟直接伸出纤纤玉手,开始去解自己腰间的丝带。 陆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 他连忙上前一步,按住了她那只不老实的手。 “等等,你干什么?” 邹清漪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陆公子不是要……” 陆青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誒誒誒!” “光天化日之下,你可不要污衊我啊,我是那种人吗?” 邹清漪更疑惑了。 她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更低。 “你是担心此事太后会知晓?” “你放心,此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人知晓的。” 陆青一脸的无语。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邹清漪的眼圈,微微泛起了一点红。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都化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伤心。 “莫非……陆公子是看不上清漪吗?” 陆青乾咳一声。 “没有没有。” “你父亲还在等我们呢,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开什么玩笑。 邹清漪確实很漂亮,身段玲瓏,气质清雅,是个难得的美人。 但这里不行啊。 这可是邹家的后花园。 你但凡有那么一点诚意,好歹也去找个房间吧。 在这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想到这,陆青逃也似的转身。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便快步离开了花园。 邹清漪独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有些气馁。 难道是自己的魅力不够吗? 还是说,人家根本就不喜欢她这一款的? 她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表现得如此主动。 结果,却被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真是太丟人了! …… 花厅內。 邹天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十二閒聊著。 十二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花厅外,那条通往后花园的小径。 直到看见陆青与邹清漪一前一后地走回来。 两人的衣衫都还算完整。 她这才暗自鬆了口气。 这小子,总算没有被美色所诱惑,还算不错。 邹天成看了一眼二人,缓缓站起身。 “呵呵,我年纪大了,喝了点酒,有些乏了。” “清漪啊,你好好照顾照顾陆公子,我就先撤了。” 说著,他朝著陆青一拱手。 “失陪了,陆公子。” 话音落下,邹天成便径直离场。 邹清漪那双灼热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青的身上。 陆青乾咳一声。 “既然没事了,我也先撤了。” “告辞。” 说完,陆青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十二立刻跟了上去。 邹清漪看著陆青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忍不住气得跺了跺脚。 …… 邹府门外。 夜风微凉。 十二那双狐疑的眼睛,在陆青身上来回扫视。 “你们俩偷偷摸摸去说啥了?” “那女人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味。 “你还真挺有魅力啊,不仅能拿下萧太后,这隨便遇见个女人都能看上你?” 陆青打了个哈哈。 “谈正事呢,你想啥去了?” 十二磨了磨牙,没再多说什么。 陆青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之前听刘洪说过,钱宇的府邸在隔壁的长和县。” “我得去一趟。” 十二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块去。” 陆青的眼神变得深邃。 “等我的信件送回京城,萧太后那边一旦有所动作,估计钱宇这边的事就会暴露。” “我需要在此之前,將钱宇的价值全部榨乾。”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但到了那时,恐怕会极其危险。” “隱藏在暗处的人,定然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我。” 十二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这样我更应该待在你身边了。” “毕竟我的实力比你强。” “等帮你解决这次的事后,我再走。” 陆青伸手,捏了捏十二光滑细腻的脸颊。 “没问题。” 他嘿嘿一笑。 “白天你保护我,晚上我犒劳你。” 十二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动人的緋红。 “你个登徒子!” 当二人回到刘府之际,两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空气中,飘散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刘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此刻正虚掩著。 陆青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坏了!出事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进去。 十二紧隨其后。 眼前的景象,让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刘府的前院,一片狼藉。 十几名刘府的护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兵器散落一旁。 陆青快步上前,俯身探查。 还好,只是被打晕了过去,身上虽有伤,却都没有性命之忧。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主厅门口那道瘫软的身影上。 是刘洪。 陆青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刘洪躺在冰冷的台阶上,身上的官袍被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布料,凝固成暗红色的斑块。 他的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脸上满是灰尘与血污,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陆青伸出两指,搭在他的颈侧。 下一刻,陆青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死了!” 陆青缓缓起身,胸中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后院的方向。 钱宇! 他径直衝向了关押钱宇的那间偏房。 房门大敞四开。 一股比前院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钱宇还被绑在椅子上。 只是,他脑袋无力地耷拉著,双眼瞪得滚圆,眼底残留著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一道细长的血线,从他的喉咙处延伸开来。 伤口很浅,却精准地切断了他的喉管。 一击毙命。 人,已经被杀了! 该死的! “砰!” 陆青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坚硬的墙体瞬间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簌簌的尘土不断落下。 拳锋处,一片血肉模糊,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流窜。 很明显,是钱宇背后的人出手了。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 自己前脚刚被邹家的人请去赴宴,后脚他们就动了手。 调虎离山。 好一招调虎离山! 陆青的眼神,变得无比森冷。 可是,对方的行动为何会如此之快? 从自己离开刘府,到他们动手,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就算他们猜到自己已经察觉到了钱宇的勾当,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调来人手。 唯一的解释是,这伙人,早就潜伏在广林县了。 刘府的护卫虽然都不是武者,但人数眾多,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能在这般悄无声息之间,將这么多人尽数撂倒,而来人自身毫髮无伤。 说明来的,是高手。 至少也是通脉境高阶的武夫。 陆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邹天成那张热情洋溢的笑脸,以及邹清漪那双清亮动人的眼眸。 他缓缓收回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这个邹家,果然有问题! 第108章 区区陆青,有何可惧? 十二快步走了过来。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横七竖八倒地的护卫,最后停在刘洪那具冰冷的躯体上。 “与邹家有关?”她声音平静。 陆青脸色沉重,点了点头,道: “大概率是。” “或许是巧合。” “但更大概率,是邹家有意为之。” 陆青的眼神,充满了自责。 最近这段时间,他行事確实太过顺利。 从京城到广林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几乎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阻碍。 这份顺遂,让他不自觉地放鬆了警惕。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太轻敌了。 刘洪是个好官。 他愿意自掏腰包,弥补被贪污的抚恤金。 他有能力。 他有品德。 这样的人,不该死。 可是。 却因为自己的疏忽。 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 他死了。 陆青胸口剧烈起伏。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连钱宇这条关键线索,也断了。 “该死的!” 陆青捏紧拳头,砸向旁边的墙壁,又是一声闷响。 墙体崩裂,碎石溅落。 他的脸色,此刻阴沉得可怕。 十二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她看著陆青,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一丝决然。 “再走一趟?” 陆青缓缓抬头。 他的眼底,闪烁著刺骨的寒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頷首。 …… 邹家府邸。 陆青二人离开后,邹家又来了一位客人。 此人身形枯瘦。 穿著一件墨色的长袍,宽大的袖口几乎將双手完全遮住。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瘦削而苍老。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闪烁著阴鷙的光芒。 邹天成恭敬地看著老人,道: “陈大师,事情办得如何?” 陈大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错,那刘洪和钱宇已经被我宰了。” “你这招调虎离山,用得很妙。” “那陆青,虽然年轻,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武道高手。” “若不是你提前布下此局,硬来的话,未必能如此轻鬆得手。” 邹天成闻言,笑容愈发得意。 他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 “听京城的传闻,我还以为那陆青有多么厉害。” “结果也不过是毛头小子一个,隨便忽悠一下就上当了。” “哈哈哈!” 陈大师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微微頷首。 显然对邹天成这番话,颇为认同。 坐在一旁的邹清漪,脸色微微一变。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这才明白。 原来父亲之前特意交代自己,要单独找陆青聊一会。 並非是想让自己拉拢他。 而是为了牵制住他。 是为了这场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 她一直都会错了意。 看著父亲那张得意扬扬的脸,又看向陈大师那双阴鷙的眼眸。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心头。 “父亲。” “这样是不是不妥?” “陆公子已经答应与我邹家合作了。” 陈大师的脸色,顿时一沉。 他那双阴鷙的眼眸,缓缓转向邹清漪。 邹天成见状,心中一惊,立刻呵斥出声。 “你懂什么?” “不要乱说话!” “陆青不过一个靠脸上位的小白脸罢了。” “但凡被玩腻了,迟早都会被一脚踹开。” “这样的人,也配与我邹家合作?” 邹清漪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 她还想说些什么。 邹天成却立刻打断了她。 他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没什么可是的!” “妇道人家,懂什么家族大事?” 他又转头,看向陈大师。 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陈大师,小女年幼。” “不諳世事。” “还请您老人家,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陈大师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回了目光。 脸上的表情,依旧阴鷙。 邹天成鬆了口气。 他再次看向邹清漪。 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邹清漪咬了咬下唇,略微担忧道: “父亲,万一那陆青上门报復怎么办?” 不等邹天成开口。 一旁的陈大师冷笑。 满脸不屑。 “一个毛头小子有何可怕?” 他的声音里,带著对弱者的轻蔑。 “之所以將他引走,无非是不想他来捣乱。” 陈大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如今正事处理完了,他但凡敢来,老夫隨手便能杀他!” 他的话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邹天成也点了点头。 “那是,陈大师可是凝气境的武者。” 他看向邹清漪,语气里带著一丝炫耀。 “清漪,你可知道,凝气武者就算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把好手,区区陆青算个屁?” 邹清漪也神色微变。 凝气高手確实厉害。 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老头居然还是一名高手。 难怪父亲对他如此客气。 陈大师笑了笑。 十分得意的道。 “没错,若你们怕了,老夫现在就去斩了那小子的狗头!”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要……” “砰!” 陈大师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巨大的轰鸣声忽然响起。 紧接著,便传来一阵惨叫声。 以及一道愤怒至极的声音。 “邹老狗,你给我滚出来!” 第109章 邹老狗,你想怎么死? 大厅內,三人的脸色瞬间凝固。 “砰!” 那声巨响,震得屋瓦都跟著颤抖。 紧接著传来的是护卫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以及那道如同惊雷般炸裂的怒吼。 邹天成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扭曲的愤怒。 “好小子!” “竟然还真敢来送死!” 一旁的陈大师,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他满脸不屑的道: “別急。” “待老夫去將他处理了。” 说著,他悠悠然朝著厅外走去。 邹天成的眉头却紧紧拧成一团,担忧之色浮现在他的眼底。 “陈大师,若是陆青死在邹家的消息传回京城,对我邹家,恐怕有些不利啊。” 陈大师头也不回,道: “怕什么?只要將此人斩杀,谁能將消息传回京城?” 邹清漪的脸色煞白,她连忙上前一步。 “父亲,要不要阻止陈大师?” 邹天成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不必了。” “一个面首而已,太后应该不至於为了他,就拿我邹家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 “先出去看看吧。” …… 邹家大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朱红的大门此刻四分五裂,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木屑与灰尘混杂在一起。 陆青的身影,此刻正气势汹汹地踏入院中。 他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炭火,里面跳动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周围,邹家的护卫与僕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他们有的捂著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有的则蜷缩成一团,口中发出低低的哀嚎。 十二则静静地站在陆青的身边,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清冷,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的惨状。 很快,陈大师的身影出现在花厅门口。 他缓步走入院中,那双阴鷙的眼眸,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姿態,睥睨地看著陆青。 陆青微眯双眼,视线如同刀锋般落在陈大师身上。 “你是何人?” “邹天成那条老狗呢?” 陈大师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讥讽。 “好大的口气。” 他缓缓停下脚步,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轻蔑。 “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老夫陈墨,邹家的客卿。” “你口中的『老狗』,此刻正在厅內,待老夫將你这不知死活的狂徒料理了,自会让他出来见你。” 陆青的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怒火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流窜。 “客卿?” “好一个客卿!” 他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看来邹家,是想与反贼同流合污到底了?” 陈大师闻言,脸上不屑的笑容更甚。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一个被太后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面首,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 “既然你如此急著送死,老夫便成全你!” 一股无形的气劲,开始在他周身凝聚,院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滯起来。 凝气五重! 陈大师的眼神一厉,身形猛地一动,如同离弦的箭矢般,朝著陆青疾射而去。 他的目標,直指陆青的咽喉。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及陆青的瞬间。 一道清冷的倩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陆青身前。 她的动作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陈大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动作。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山岳般轰然落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大师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 他撞破了花厅的门框,重重地摔落在厅內,砸碎了一张梨花木的八仙桌。 他口中喷出一股血雾,身体痉挛般抽搐了几下。 他挣扎著抬起头,那双阴鷙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庭院中,那道清冷的身影。 “你……你竟然是……”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濒死的颤抖。 “凝气巔峰!!!?” 邹天成与邹清漪父女二人,急匆匆地衝出花厅。 他们的脚步还未完全停稳。 视线便被眼前的一幕牢牢攫住。 陈墨,那个方才还不可一世,扬言要斩杀陆青的凝气高手,此刻正狼狈地瘫倒在地上。 他口中不断涌出殷红的血沫。 身下,梨花木的八仙桌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邹天成的心臟,猛地抽紧了一下。 不是。 什么情况? 难道是自己走出来的姿势不对? 陈大师才出去不到一分钟。 怎么就光在地上吐血了? 不是说要解决了陆青吗? 邹清漪的美眸中,再无方才的清亮,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 父女俩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邹天成的腿脚有些发软。 他反应过来后,连忙小跑过去。 “陈大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焦急地问道。 陈墨一边吐著血。 一边用那双阴鷙的眼眸,死死盯著站在院中的十二。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极致的愤怒与恐惧。 “那……那个女人,是凝气巔峰!” 他挣扎著,指尖颤抖地指向十二。 “实力远超老夫!” 他猛地转头,看向邹天成。 “该死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陆青身边有这等高手!” “什么!?” 邹天成脑海中轰然一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凝气巔峰! 他算是明白了。 陈墨完全不是对面的对手。 为何会这样? 听到这一切的邹清漪,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难怪陆青对她完全不感兴趣。 原来他身边的女人,竟然如此优秀。 武道高手。 甚至还有萧太后。 无论是谁。 都远非自己能比的。 她想起之前在花园里,自己主动去解丝带时的情景。 陆青那避之不及的眼神,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不是自己魅力不够。 而是他身边的人,太过耀眼。 与陆青的女人相比,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 甚至连与她们相提並论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瞬间將她淹没。 陆青的目光,死死盯著邹天成。 陆青死死盯著邹天成。 邹天成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陆青沉声道: “难怪你们敢阴我。” “这就是你们的靠山?” “简直愚蠢至极。” 陆青的胸膛剧烈起伏。 愤怒与自责交织,在他的心头翻涌。 刘洪的惨死,钱宇的灭口,都是因为他一时的疏忽。 一想到刘洪那张正直而疲惫的脸,陆青的拳头就不自觉地攥紧。 “你们就没想过,我没有任何依仗,为何敢掺和这件事吗?” “亏你们邹家还是名门望族。” “有你这样的愚蠢家主。” “如今落魄,也並非什么意外之事!” 这番话,如同利刃般,狠狠地扎进了邹天成的心窝。 他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煞白。 邹天成身体颤抖,双腿有些发软,却仍旧色厉內荏地吼道: “陆青!” “你……你想干什么?” “我可是邹家家主。” “我邹家也有不少人在京城任职。” “你若敢对我邹家如何,他们定然会在太后面前弹劾你!” “你只是一个任人玩弄的小白脸而已。” “太后绝不会保你的!” 邹天成这番话,带著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试图从陆青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动摇。 然而,陆青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陆青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 “老狗。” “说吧。” “你想怎么死?” 第110章 真正目的 听到陆青的话,邹天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恐惧,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想不明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他眼中靠脸上位的面首,一个他隨意就能算计的毛头小子,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 凝气巔峰。 那可是凝气巔峰的强者。 这等人物,就算放在整个天下,也绝对称得上是高手。 可现在,却心甘情愿地跟在陆青身边,做一个护卫。 这是最让邹天成想不通的。 太后就算再宠信一个面首,也不可能將这等高手派给他。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知道自己完了。 邹家,也完了。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 邹清漪的脸色极为复杂。 她看著父亲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清晰地意识到。 邹家正站在悬崖边上,她很清楚现在整个邹家没有人能拦得住眼前这二人。 再不做出选择。 便会万劫不復。 邹清漪深吸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抬起头。 目光笔直地看向陆青,声音清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公子。” “得饶人处且饶人。” “清漪恳求公子,放过邹家。” 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往前踏出一步。 那身淡紫色的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只要公子愿意,清漪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迴荡在院落之中。 陆青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多看邹清漪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邹天成那张惊恐的脸上。 他抬起手。 指向瘫倒在地的陈大师。 “十二。” “把他控制住。” 十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 身形一闪。 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陈大师身前。 陈大师此刻身受重伤。 他躺在碎裂的八仙桌旁,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十二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按。 一股霸道的气劲,瞬间封锁了他全身的经脉。 他只觉得浑身僵硬。 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十二的动作乾净利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陆青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邹天成身上。 他的声音,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邹天成。” “我再问你一遍。” “你想怎么死?” 邹天成身体猛地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陆公子!”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的事,都是陈大……陈墨让我做的,不关我的事啊!” 他试图將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陈墨身上。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是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同炸雷般在邹天成耳边响起。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狡辩?”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將邹家所有与靖王有关的秘密,全部说出来。” “否则。” 陆青的眼神,充满了冷酷。 “今日之后。” “广林县再无邹家。” 邹天成被陆青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他想要拒绝。 他想要维护邹家最后的尊严。 可话到嘴边。 却又被那股巨大的恐惧,生生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 邹清漪再次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说。” 邹天成猛地转头。 他看著自己的女儿。 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邹清漪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陆青身上。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这里,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邹家大厅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被十二封住经脉的陈墨,如同死狗一般被扔在角落。 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邹天成面如死灰,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再无半分力气。 邹清漪站在厅中,身姿依旧窈窕,那双清亮的眸子却黯淡无光。 她从书架后的暗格中,捧出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 “陆公子想要知道的,都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陆青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接过盒子,隨手將其打开。 一叠厚厚的信件,整齐地码放在其中。 陆青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跡清晰,字跡遒劲有力。 落款处,是两个鲜红的印章。 钱宇。 邹天成。 陆青的目光一扫而过,隨即拿起第二封,第三封。 他的翻阅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隨之变得越来越沉。 大厅內,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邹天成父女的心上。 起初,信件的內容还只是些关於银钱往来的隱晦言辞。 可越往后看,里面的內容便越发触目惊心。 直到某一封信里,一个刺眼的词汇,让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火器图。 他捏著信纸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胸中的那股怒火,再次被点燃,並且烧得更旺。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被贪污的银子,根本就不是重点。 那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们真正图谋的,是藏在货物之中,那些从京城武库司流出的火器图纸,以及各种精密的机括零件。 这才是这桩贪腐大案背后,最核心的秘密。 怪不得。 怪不得钱宇背后的人,会如此急於杀人灭口。 这种事情一旦暴露,便是通天的大罪。 诛九族,都不为过。 陆青缓缓合上最后一封信。 通篇信件,都没有提及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名。 但货物从京城而出,运往淮阳。 幕后黑手是谁,早已不言而喻。 陆青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已是一片冰冷的寒潭,再无半分温度。 他看著瘫软在椅子上的邹天成,又看了看一旁脸色煞白的邹清漪。 “你们邹家,好大的胆子。” 第111章 密信抵达京城 陆青將手中的檀木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些密信,最多只能佐证你邹家与钱宇之间的勾结。” “再没有其他证据了?” 邹清漪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人做事何其小心谨慎?怎会留下把柄呢。” “但这些东西虽然无法將幕后黑手定死,却能让你们有所防备。” “若將此事匯报太后,陆公子定然大功一件。” 陆青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邹清漪和邹天成之间来回扫视。 权衡著。 刘洪的死,钱宇的灭口,都是他一时的疏忽。 这些信件,虽然不足以直接扳倒靖王。 但却绝对指向了靖王的真正野心。 火器图。 这意味著靖王不仅仅是贪腐。 他意图谋反。 和李建安父子的那种不同,他是真正的要谋反,要夺取皇位的人! 靖王的身份完全足以支撑他这么做。 这份情报的价值,远超想像。 而邹家。 这枚棋子。 还有利用的价值。 他缓缓点头。 “我隨后会让宋雄过来,从现在开始,他將会留在你们邹家。” “但凡有任何行动,你邹家都需无条件帮忙。” 说著,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冰冷的警告。 “否则,別怪我心狠手辣。” 邹清漪的身体,猛地一紧。 她立刻拱手道: “是!” 邹天成瘫坐在椅子上。 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他知道。 邹家。 彻底沦为陆青手中的棋子。 陆青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花厅。 十二紧隨其后。 两人步出邹家大门。 十二看向陆青。 “为何不將他们全杀了?” 陆青的脚步顿了顿。 他抬头。 看向漆黑的夜空。 “邹家好歹也是大家族,全杀了肯定没有留下的收益高。” “等榨乾他们的价值后。” “自会处理邹家的。” 十二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还以为陆青是心慈手软了。 没想到。 依旧是在权衡利弊。 十二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她不得不佩服陆青。 陆青忽然道:“我打算回京城了,我的信应该已经在准备送往京城。” “届时,张瑞和安乐侯的事,太后定会知晓,至於方才发现的线索,我打算亲自回去稟报太后。” 闻言,十二点了点头,道:“好,我会隨你一同去,不过,我只送你到京城。” 陆青略微有些诧异,道:“你不跟我回京城吗?” 十二摇了摇头,道:“我出来的已经够久了,该回去了。” 听到这,陆青略微有些失落,不过也没说什么。 十二毕竟是冥教的人,一直留在京城显然也不可能。 十二见陆青有些失落,顿时有些好笑: “別耷拉著脸了,临走前,我好好补偿你一下吧,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这总可以了吧?” 闻言,陆青顿时一喜:“真的?做什么都行吗?” 十二点头:“当然。” 陆青直接將十二拦腰抱起,走向一旁的小河边。 十二懵了,警惕道:“你……你干嘛?” 陆青:“当然是犒劳你了。” 十二连忙挣扎起来:“你疯了?这还在外面呢!” 陆青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大晚上的哪里有人,而且,那边好多杂草,隱蔽得很呢。” 十二不从,连忙挣扎,但半天都没什么作用。 很快,小河边,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 一个时辰后。 十二懒洋洋地趴在陆青的胸膛上。 一根青葱般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著圈。 她面颊上,残留著动人的潮红。 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水波荡漾。 她轻声开口。 “你这人。” “白天对我颐指气使。” “晚上却又这般殷勤,脸皮也够厚的,万一被人看见了,我看你怎么办。” 陆青轻笑。 他大手轻抚过她柔顺的髮丝。 “夫人说的是什么话?” “为夫这叫劳逸结合。” “白天是公事。” “晚上是私事。” 十二嘴唇微翘。 眼底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依你所言。” “我日夜兼程,护你周全。” “你又打算如何犒劳我?” 陆青低头。 他鼻尖轻蹭著她细腻的颈侧。 温热的气息拂过。 “自然是竭尽全力。” “让夫人满意。” 十二轻哼一声。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將头,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胸口。 感受著他温暖的体温。 感受著他强劲的心跳。 …… 三天之后。 一封密信,以最隱秘的方式。 穿过重重关卡。 抵达了京城。 直抵那座威严庄重的永乐宫。 凤仪宫內。 檀香繚绕。 萧太后正坐在案前。 她手中的硃笔,在奏摺上轻轻批阅著。 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挽月站在一旁。 她小心翼翼地研磨著墨块。 殿外,传来內侍轻微的通报声。 “稟太后,有急报呈上。” 萧太后抬眼。 她示意內侍呈上。 那是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 外表並无特別之处。 她接过信。 指尖轻触著信封边缘。 那熟悉的火漆印记,让她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萧太后拆开信封。 她取出信纸。 目光落在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跡。 “小人陆青,叩请太后圣安。” 这几个字。 让萧太后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握著信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指节微微泛白。 挽月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心中一紧。 连忙上前一步。 “娘娘,您怎么了?” 萧太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著信纸。 那双深邃的凤眸中。 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没有理会挽月,立刻看向旁边呈上信件的內侍,质问道: “这信,谁给你的?” 內侍瑟瑟发抖,连忙道:“回娘娘,是……是监察司那边递来的。” “因为除了信件外,还有一枚监察司的令牌,所以……” 闻言,萧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道: “阎大人可有说什么?” 內侍摇头:“不知,信件是给娘娘的,所以阎大人不敢过目。” 萧太后怔怔地看著手里的信件,愣了许久。 紧接著,她的內心,涌上的是狂喜。 以及,一种失而復得的巨大庆幸。 她呼吸一窒。 眼眶,在此刻微微泛红。 那个小混蛋。 他竟然还活著。 他还活著! 萧太后深吸一口气。 她再次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这才再次將目光移到了信件之上。 第112章 紧急开会 一字一句,都带著陆青那独有的,几分恭敬中又夹杂著几分无赖的熟悉腔调。 萧太后几乎可以確定。 写这封信的人,就是那个让她牵肠掛肚,又恨得牙痒痒的小混蛋。 她继续往下看。 “小人於广林县查获一桩惊天大案。” 看到这,萧太后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京府知府钱宇,与户部尚书张瑞狼狈为奸,上下勾结,贪墨賑灾粮款、阵亡將士抚恤等,其行径令人髮指。” “经小人暗中查探,安乐侯亦牵涉其中。” 张瑞。 安乐侯。 萧太后在心中默念著这两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信纸上轻轻敲击。 张瑞有问题,她早有察觉。 此人虽顶著皇党的名头,行事却处处透著诡异,她一直暗中提防。 尤其是前几日那场为充盈国库而发起的募捐。 张瑞与安乐侯,確实都深度参与其中。 甚至可以说,此事能成,这二人居功至伟。 如今看来,陆青信中所言,极有可能不是凭空捏造。 那场看似为国分忧的募捐背后,恐怕还藏著更深的目的。 萧太后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 那份失而復得的喜悦与温情,正被一种冰冷的、属於掌权者的审视所取代。 她继续向下看去。 “然贪墨之事仅为表象,其背后,恐有靖王身影。” 靖王。 当这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萧太后握著信纸的手,猛地收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手腕上那串温润的玉珠,竟因这瞬间的力道,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整个永乐宫內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挽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威压,正从自家主子身上缓缓散发开来。 淮阳靖王。 那可是先帝的亲弟弟。 是当年唯一有资格,也有实力与先帝爭夺那个至尊之位的狠角色。 虽然最后落败,却並未像其他失败的皇子那般被清算,反而被封於富庶的淮南州。 这些年,此人韜光养晦,礼贤下士,在封地的声望极高。 朝中甚至有不少声音,称讚其为当世贤王。 可萧太后却很清楚。 一头蛰伏的猛虎,远比一头张牙舞爪的恶狼,要危险得多。 “小人斗胆揣测,其图谋,恐非金银,而在社稷江山。” 看到这里,萧太后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停滯了一瞬。 张瑞,安乐侯,钱宇,甚至更多她还不知道的人。 这些人都只是棋子。 真正执棋的人,是远在淮阳的那位贤王。 萧太后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双凤眸之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將信纸缓缓摺叠起来,动作轻柔,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挽月。”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奴婢在。” “传本宫懿旨。” 萧太后的目光,穿过雕花的窗欞,望向了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召阎烈,即刻入宫。” 挽月躬身应是。 “是!” 萧太后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程公。” “魏询,胡衍,王宗道,李思贤。” “一併叫来。” “本宫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挽月心中猛地一突。 她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惊涛骇浪。 程公自然不必多说,三公之一,位高权重,威望极高。 魏询,京兆尹,掌京师民政、司法、捕盗,位在九卿之列。 胡衍,兵部尚书,手握大周兵马调动之权。 王宗道,都察院左都御史,素有铁面无私之称,专司监察弹劾。 李思贤,內阁次辅,虽位在程公之下,却深得太后信任,智计百出。 这五个人,加上刚刚传召的监察司总督公阎烈,几乎囊括了朝堂之上,太后最为倚重的所有心腹重臣。 萧太后很少將这些人全部召集在一块,如今看来陆青那封信恐怕不简单。 挽月不敢有丝毫耽搁,再次应了一声,脚步轻盈而迅速地退出了永乐宫。 殿门缓缓合上。 宫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萧太后指尖轻捻著那封信纸,目光幽深,落在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上。 没过多久。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公当先,其后跟著魏询、胡衍等人,鱼贯而入。 他们身上还带著殿外的微凉湿气,脸上神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著几分凝重与不解。 被太后急召入宫,必然不是小事。 “臣等,参见太后。” 眾人齐齐行礼。 “诸位爱卿免礼,坐吧。” 萧太后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几位重臣依言坐下,却都正襟危坐,目光匯聚在主位之上,等待著下文。 大殿內,气氛有些压抑。 萧太后並未立刻开口,她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这番沉默,让几位大臣的心愈发往下沉。 终於,萧太后放下了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爱卿,如何看待户部尚书张瑞,以及安乐侯?”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凛。 几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果然是有大事。 兵部尚书胡衍率先开口道: “回太后,张瑞此人,虽有些大才,但近年来与安乐侯过从甚密,多有不妥。” “身为朝廷二品大员,与安乐侯这等世袭勛贵搅和在一起,本就犯了官场大忌。”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宗道也接话道:“胡尚书所言极是。” “臣也早有耳闻,这张瑞与安乐侯时常在私下聚会,席间多是京中富商,不知在图谋些什么。” “只是苦於没有实证,臣也不好贸然上奏弹劾。”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所言內容大同小异。 显然,张瑞与安乐侯的勾结,在他们这些朝堂顶层的人物眼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待眾人说完,资歷最老的程公才缓缓抚须,看向萧太后。 “太后娘娘深夜召我等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听这些坊间传闻。” “可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萧太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將手中的信纸,轻轻推到了桌案的边缘。 只是,在那之前,她率先將陆青拍马屁的那一段留了下来。 这东西,自然是不能给外人看的。 这番小动作,自然无人敢看,也无人察觉。 萧太后道:“此信件是陆青送来的。” 陆青? 闻言,眾人面面相覷。 不是说此人已经死了吗? 萧太后甚至还因为此人,近来脸色不好,状態也欠佳。 大家也都明白,萧太后与那陆青的关係確实不简单。 如今却又说此人传来了信件? 这是何意? 萧太后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接著道: “看看这封信,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第113章 密谋 就在萧太后看信之际,殿外传来內侍的通报声。 “启稟娘娘,监察司阎烈大人求见。” 萧太轻声道:“进。” 很快,身著监察司官袍的阎烈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大礼。 “臣,参见太后。” 礼毕,他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臣听闻……陆青有信件传来?” 萧太后微微頷首。 “没错。” 阎烈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萧太后的神色。 这一看,他心中顿时一松。 果然。 与前些时日相比,太后眉眼间的阴鬱之气一扫而空,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甚至,那双凤眸深处,还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笑意。 看到这里,阎烈几乎可以確定了。 这两人之间的关係,定然非同寻常。 阎烈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这些天,因为陆青生死未卜的事,他几乎不敢踏入这永乐宫半步。 每一次面圣,都会被太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反覆盘问。 那种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虽然以他的身份,太后不至於真的降罪。 但那份不悦与疏远,却是实实在在的。 方才挽月派人去监察司报信,说陆青可能还活著,阎烈简直比谁都高兴,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萧太后看著他,唇角竟真的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阎大人先坐吧。” “待会儿,你也看看陆青的信。” 阎烈心中猛地一突。 太后笑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他確確实实看见了。 这可太不容易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朝著早已在座的几位大人拱了拱手。 几人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阎烈隨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看著那几位同僚。 一个个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正死死盯著手里传阅的信纸。 整个大殿的气氛,因此显得格外凝重。 阎烈心中顿时疑惑起来。 陆青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 为何太后看后心情转好,而这几位大人却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京兆尹魏询將手中的信件,沉沉地递了过来。 “阎大人,过目吧。” 阎烈接过信件。 纸张很薄,却感觉有千斤之重。 他低头看去。 越看,心跳越快。 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短短几行字,却全部都是信息量。 而且,这信息量,可比之前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要严重! 这里面牵扯的人太过可怕了。 无论是之前的李承佑,亦或是最近的李建安。 最多也就是当今状元和侍郎而已。 而这封信里所提到的人,那可是户部尚书,安乐侯。 甚至,还有极具重量级的淮阳靖王! 任何一个人单拎出来,都是位高亦或权重之人。 萧太后扫了一眼殿下眾人。 “都看完了?” 几位大臣面色凝重,齐齐点了点头。 “诸位,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京兆府伊就按捺不住,踏前一步。 他的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潮红。 “太后!此事骇人听闻!” “户部尚书张瑞与安乐侯,皆是朝廷重臣,竟敢贪墨军餉,图谋不轨!” “此等国之蛀虫,当诛!” 他身旁,另一位也立刻附和。 “臣附议!” “证据確凿,不容抵赖!请太后即刻下旨,將此二獠狗头斩下,以儆效尤!” 一时间,殿內群情激奋。 口诛笔伐之声,不绝於耳。 然而,御座之上的萧太后,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 直到殿內的声音渐渐平息,她才缓缓摇头。 “没那么简单。” 刚才还叫囂著要斩人狗头的那位,顿时一愣。 萧太后的目光,如同清冷的月光,落在眾人身上。 “信中所言,本宫信陆青。” “但,证据呢?” “仅凭一封信,几句证词,就想给一位尚书,一位侯爷定罪?” “你们是觉得我大周的律法是儿戏,还是觉得本宫昏聵到了如此地步?” 冰冷的话语,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那位方才说话的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平日里在朝堂上喊口號喊得顺口,此刻竟忘了这是在永乐宫尚仪要事了。 草率了…… 萧太后没有再看他。 她也懒得去计较这种细枝末节。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公,缓缓站了出来。 他苍老的脸上,满是沉稳。 “太后所言极是。” “既然陆青会在信中如此断言,想必他已然掌握了某些关键性的线索。” “老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不如,先等陆青回京之后,我等再做定夺,如何?” 监察司阎烈立刻点头。 “程公所言,正合我意。” “一切,都等陆青回来,再做定夺。” 萧太后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 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不错。” “確实要等陆青回来再说。” 她的凤眸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但在此之前,我等也必须有所行动。” “若是被对方察觉到风吹草动,届时就算陆青带著证据回来,也为时已晚。” “对方恐会早有防备了。” 程公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没错。” 阎烈心中一凛,立刻问道:“不知太后,打算如何做?” 萧太后思索了片刻。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混蛋总是带著一丝坏笑的脸。 既然他敢把这把火,直接烧到京城来。 那他手上,定然也握著灭火的水。 自己这边,可不能掉了链子。 想到这里,萧太后的红唇,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本宫有一计。” “诸位,且听听再说。” 第114章 首遇截杀 广林县。 三日时间,悄然而逝。 邹家府邸门外,两匹骏马早已备好,静静地佇立在晨光熹微之中。 陆青牵著其中一匹。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高大神骏,肌肉线条在晨光下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轮廓。 这是他特意去挑选的坐骑,一眼便相中了。 他轻轻抚摸著马儿柔顺的鬃毛,目光却望向远方,那是通往京城的方向。 他的眼神凝重,带著几分穿透一切的锐利。 “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 “在我那封信送入京城的时候,隱藏在暗处的敌人定然已经有所察觉。” “这一路,绝对不会太平。” 十二站在他身侧,一身利落的劲装,將她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愈发突出。 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映著陆青的侧脸。 “我自然知道。” “否则,又为何要陪你一同出发?” 陆青笑了笑。 他当然明白十二这份心意。 护送他安全回京,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否则以她的行事风格,事情办完,或许早已悄然离去。 不得不承认,十二当前的实力確实远胜於他。 有她在身边,前路纵然充满未知与凶险,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陆青收回目光,眼底的坚韧愈发清晰。 “那就出发吧。” 他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 “驾!” 一声低喝。 黑色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猛然发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著官道尽头迸射出去。 十二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她也轻声道。 “驾!” 另一匹骏马紧隨其后,身形轻盈,不落分毫。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陆青二人走了仅一个时辰,便立刻捨弃了官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崎嶇,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山间小径。 马蹄踏在鬆软的泥土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周围的林子静得出奇。 连一声鸟鸣,一声虫叫都听不到。 这种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让人心头髮紧。 陆青勒住韁绳,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密不透风的林木。 空气中,飘散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腐叶与泥土的腥气。 “不对劲。” 他低声开口。 十二的神情依旧清冷,但握著韁绳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她早已察觉到了。 下一瞬。 “咻!”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道乌光,带著尖锐的啸叫,从左侧的密林中爆射而出。 目標直指陆青的后心。 陆青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一侧倾倒。 那支淬了毒的羽箭,擦著他的衣角飞过,深深地钉入了前方的树干。 箭尾的黑羽,仍在剧烈地颤动。 “噗!” 又是一声闷响。 十二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一道清冷的剑光闪过。 另一支从右侧射来的暗箭,被她精准地从中劈开。 断裂的箭矢掉落在地。 “找死!” 十二清冷的眸子里,杀意迸射。 她足尖在马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飘然跃起,朝著左侧的林中掠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七八道黑影从林中窜出。 他们手持明晃晃的钢刀,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朝著陆青猛扑过来。 这些人的身手,明显比之前邹家的护卫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配合之间,更是透著一股训练有素的默契。 陆青眼神一沉。 他没有丝毫慌乱。 他猛地一拉韁绳,身下的乌騅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两只前蹄,狠狠地朝著最前方的两名杀手踏去。 “砰!砰!” 沉重的马蹄,带著千钧之力。 那两名杀手根本来不及躲闪,胸骨瞬间塌陷,口中喷出大股鲜血,倒飞出去。 陆青借著这个空当,翻身下马。 他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长剑。 剑身在晨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一名杀手从侧面扑来,手中的钢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陆青的脖颈。 陆青不退反进。 他手腕一抖,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撩起。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 火星四溅。 那名杀手的钢刀,被陆青的剑锋精准地格开。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刀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弱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强横的力道。 不等他反应过来。 陆青的剑,已经如同毒蛇出洞,刺向他的咽喉。 快! 太快了! 那名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 剑尖已经透喉而出。 鲜血,顺著剑锋,汩汩流下。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陆青没有丝毫停顿,他猛地抽出长剑。 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 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另一边。 十二的身影,在林间如同鬼魅般穿梭。 她的剑,更快,更冷。 每一剑挥出,都必然有一名杀手倒下。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追杀者,在她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们甚至连十二的衣角都碰不到。 惨叫声,此起彼伏。 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所有从林中窜出的杀手,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无一活口。 十二收剑而立,清冷的目光扫过满地尸体,眉头微微蹙起。 她回到陆青身边。 “这些人,不是普通杀手。” 陆青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跡,点了点头。 “是死士。” 他蹲下身,检查著其中一具尸体。 这些人的牙槽里,都藏著剧毒的毒囊。 一旦任务失败或者被俘,便会立刻咬破毒囊自尽。 不留任何活口。 “看来我猜得没错,方已经有察觉了,杀人灭口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陆青站起身,语气里带著一丝冰冷。 十二的目光,落在他方才被箭矢划破的衣袖上。 “你没事吧?” 陆青摇了摇头。 “皮外伤。” 他的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 这才只是刚离开广林县。 对方的追杀,就已经如此迅猛狠辣。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走吧。” 陆青重新翻身上马。 “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驛站。” 十二没有多言,也跟著上马。 两人再次催动坐骑,朝著前方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115章 破庙遇袭 夜色渐深。 一间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崎嶇小路的尽头。 庙门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冷风夹杂著潮湿的泥土气息。 庙宇中央,一堆篝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 陆青与十二踏入庙门时,火光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十二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对方。 一共五人。 其中两人身材壮硕,太阳穴微微鼓起,腰间佩著长刀,手掌上布满厚茧,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另外三人,两男一女,皆是身著锦衣,面料考究,气质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显然是哪个大家族出来游歷的公子小姐。 陆青二人刚一进来,那三人中一个面容稍显倨傲的年轻公子便皱起了眉头。 “此地已被我们占了,你等速速离开这里!” 他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驱赶之意。 对方的反应也实属正常,毕竟山林之中,还是大半夜,自然不愿意与陌生人同处一间屋檐下。 不过,十二可不会惯著他。 她径直走到角落,拂去一块石头上的灰尘,自顾自地坐下。 “你家的地盘?写你名字了?” 那公子哥顿时语塞,脸色涨红。 “你说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他要发作时,旁边另一名相貌俊朗的公子哥却站了起来,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兄台何必动怒。” 他先是劝了一句,隨即目光转向十二,眼底闪过一丝惊艷。 “在下苏文轩,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他自认风度翩翩,这一番自我介绍,足以让寻常女子心生好感。 然而,十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鸟都不鸟他。 苏文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面子有些掛不住,但看著十二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终究没再说什么,悻悻地坐了回去。 最初那名倨傲的公子还想继续发难,却被身旁的女子拉住了衣袖。 “兄长,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女子轻声劝道。 陆青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那女子称呼倨傲公子为兄长,二人应是兄妹。 这个叫苏文轩的,大概是他们的朋友。 剩下的两人,则是护卫。 没什么威胁。 夜渐渐深了。 庙外的风声愈发悽厉,像是鬼哭狼嚎。 那个苏文轩,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端著水囊走了过来,再次试图与十二搭訕。 “姑娘,赶了一天路,想必渴了吧?” 十二的眉头,终於蹙起。 “多谢,但我不需要。” 苏文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自恃身份,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他非但没退,反而又上前一步。 “姑娘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话未说完。 一只手掌,毫无徵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猛地向下一按。 “砰!” 苏文-轩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按倒在地,脸颊与冰冷的地面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 陆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 “人家说了不需要,让你滚远点,你耳朵聋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放肆!” “找死!” 那两名护卫爆喝一声,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直指陆青。 “你是什么东西?敢动苏公子!” 那倨傲的兄长也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陆青本想开口。 可就在这时,他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变。 他侧过头,锐利的目光穿过破败的庙门,望向外面无尽的黑暗。 他鬆开了手。 苏文轩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屈辱与愤怒。 他们只当陆青是怕了。 那倨傲兄长见状,气焰更加囂张。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立刻跪下给我朋友磕头道歉,否则,今晚就让你们这对狗男女死在这破庙里!” 他叫囂著。 十二此刻也站了起来,清冷的眸子同样望向庙外,握著剑柄的手,缓缓收紧。 两人都察觉到了。 庙外,有危险。 可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傢伙,却依旧在喋喋不休。 “听见没有!让你跪下!” “再不动,先砍了你的手!” 陆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闭嘴。” 那倨傲兄长彻底被激怒了。 “还敢嘴硬!” “给我上!废了他!” 他对著两名护卫下令。 就在两名护卫持刀逼近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庙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碎裂的木板向內激射。 同一时间。 “哗啦!” 头顶的屋瓦被一股巨力打碎,尘土与碎瓦簌簌落下。 剎那间。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庙宇的四面八方,汹涌而入。 那倨傲兄长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他呆呆地看著从四面八方涌入的黑衣人,嘴巴半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什么情况? 这些人是谁? 苏文轩更是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他身旁的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隨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满是骇然。 “护卫!”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 那倨傲兄长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还不快来保护我们!” 那两名护卫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迅速將三人护在身后,形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 可看著周围那十几名散发著冰冷杀气的黑衣人,他们握刀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苏文轩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紧紧缩在墙角,躲在两名护卫的身后,瑟瑟发抖。 与他们的狼狈不堪形成鲜明对比。 陆青与十二早已背靠著背,站在庙宇中央。 陆青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个敌人,而十二握著剑柄的手,稳如磐石。 一名看似头领的黑衣人,从破开的庙门处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陆青与十二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又扫过角落里抖作一团的苏文轩等人。 他抬起手,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 “全部杀了!”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如同催命的符咒。 数十名杀手不再犹豫,手中的利刃在火光下闪过一道道森然的寒芒,朝著庙內所有人,猛扑而来。 第116章 战斗一触即发! 那名头领杀手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下令道: “杀!” 十几名黑衣杀手,动作整齐划一,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 冰冷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座破庙。 首当其衝的,便是缩在墙角的苏文轩一行人。 “啊!” 那女子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倨傲公子哥魂飞魄散,躲在护卫身后,声音都变了调。 那两名通脉五重的护卫,此刻也是头皮发麻。 但职责所在,他们只能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鏘!” 长刀出鞘,他们咬著牙,挥刀砍向最先衝来的两名杀手。 然而。 对方的刀更快,更狠。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名护卫手中的长刀,竟被对方一刀劈断。 那杀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反手一刀,刀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名护卫的胸口,瞬间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护卫看到同伴惨死,目眥欲裂,刚想拼命,另一名通脉八重的杀手已经欺身而近。 那杀手的身影如同鬼魅,轻易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冰冷的刀锋,无声无息地抹过了他的脖颈。 一道血线,悄然浮现。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两名护卫,当场毙命。 苏文轩一行人最后的屏障,就这样被轻易撕碎。 他们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那两名杀手带著狞笑,步步逼近的恐怖身影。 绝望,瞬间將他们吞噬。 可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身影,动了。 十二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名逼近苏文轩的杀手。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练,直接冲入了杀手最密集的地方。 剑光乍起。 清冷,且致命。 “噗!” “噗!” “噗!” 每一次剑锋闪烁,都必然有一名杀手捂著喉咙倒下。 他们的刀,甚至碰不到十二的衣角。 他们的招式,在十二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闹。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那两名刚刚解决掉护卫的通脉八重杀手,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他们看到同伴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脸色剧变。 情报有误! 这女人的实力,远超想像!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理会苏文轩那些螻蚁,同时转身,立刻上前支援,挥刀扑向十二。 这些杀手的素质非常不错,团队合作的效率也极高。 从不会一人独自面对对手。 而哪一方情况不对,则立刻抽身上前支援。 左右夹击,刀风呼啸。 然而,无论对方合作多么巧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空谈。 十二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她手中长剑轻挽,一道绚烂的剑花,在空中绽放。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两名通脉八重杀手的长刀,被同时震飞。 他们虎口崩裂,眼中充满了骇然。 下一瞬。 剑光掠过。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破庙的地面。 角落里,苏文轩兄妹三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那倨傲兄长的脸上,再无半分囂张,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惨白与无尽的恐惧。 而此刻,庙內还能站著的杀手,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个发號施令的头领。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个持剑而立,宛如杀神般的女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该死! 情报里只说陆青身边有个凝气境的护卫。 可没说,这个护卫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凝气初阶? 这分明是能轻易碾压凝气中阶的可怕存在! 甚至极有可能是凝气巔峰!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意。 作为一名专业的杀手,任务失败的下场,比死更可怕。 他的目光,越过十二,死死地锁定了站在篝火旁的陆青。 那才是他的目標。 只要杀了陆青,任务就算完成。 至於这个女人。 只要能抓住陆青作为人质,自己未必没有脱身的机会! 一瞬间,这名凝气三重的杀手头领,便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他无视了十二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將所有的杀意,全部凝聚在了陆青身上。 陆青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心中忍不住一嘆。 这混帐东西是把他当成软柿子了。 “听风楼,铜牌杀手,鬼影。” 那杀手头领沙哑的开口,自报家门。 “奉命,取你性命。” 陆青眉梢一挑。 听风楼。 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组织之一,传闻只要出得起价,连皇亲国戚都敢刺杀。 而眼前这个凝气三重的强者,竟然只是一个铜牌杀手。 “区区一个铜牌,也敢来杀我?” 陆青的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鬼影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 “通脉九重,不知死活的东西。” “若不是你身边这个女人,杀你,如屠狗。” 他试图用言语激怒陆青,寻找破绽。 可陆青只是淡淡地笑著。 “是吗?” “那不如,你来试试?” 另一边。 十二已经解决了最后一名企图偷袭的杀手。 她收剑而立,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陆青身上。 她没有立刻上前帮忙。 她想看看。 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蹟的小男人,面对真正的凝气三重强者,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当然,只要陆青稍有危险,她的剑,会瞬间洞穿鬼影的咽喉。 感受著陆青那有恃无恐的目光,鬼影心中的杀意,攀升到了顶点。 他不再废话。 “死!” 一声爆喝。 鬼影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陆青爆射而去! 他的五指成爪,指尖縈绕著一层幽黑的真气,空气中都发出了被撕裂的“嗤嗤”声。 这一爪,足以洞穿金石!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陆青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体內的皇极真气与至阳之气,在此刻疯狂运转。 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铜色光芒,悄然覆盖了他的皮肤。 战斗,一触即发! 第117章 斩杀凝气三重! 鬼影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朝著陆青逼近。 没有刀光,没有剑影。 只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锁定了陆青。 此人,代號鬼影。 听风楼,铜牌杀手。 凝气三重。 实力定然不容小覷。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脚下发力,身形猛地向后滑出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无声无息的一击。 鬼影的身形在陆青原先站立的位置显现。 他並未追击,只是静静地站著,那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睛,透著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速度更快。 空气中甚至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布帛撕裂声。 陆青只能凭藉著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不断地闪避,腾挪。 他的身影在狭小的山神庙內,拉出了一道道残影。 看上去,完全被鬼影压制住了。 就连鬼影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心中冷笑。 情报中,此人能斩凝气,还以为会有些棘手。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一个只会躲闪的通脉境,速度快了些罢了。 在他看来,如今最多只需十几息,就能將此獠擒下。 鬼影的攻势愈发凌厉。 他的指尖弹出数道乌光,那是淬了剧毒的钢针,封锁了陆青所有可以闪避的方位。 紧接著,他欺身而上,手掌化爪,直取陆青的心口。 招式狠辣,衔接得天衣无缝。 然而,陆青的身形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贴著地面滑了出去,再次避开。 鬼影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诧异。 他的每一招,都蕴含著凝气境强者的庞大真气,威力十足。 他的速度,更是鬼魅无影。 可眼前这个小子,却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总能在最后关头,以最小的代价躲开他的致命攻击。 陆青確实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不愧是专业杀手,儘管是以偷袭著称的职业,但正面对敌的实力也丝毫不弱。 但这鬼影如果仅仅只是这种地步,想要將他当成软柿子捏下,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就在鬼影再次变招,准备发动更猛烈攻击的瞬间。 陆青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张黄色的符籙,突兀地出现在他指间。 他屈指一弹。 符籙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鬼影的面门。 爆炸符。 足以重伤凝气巔峰的可怕符籙。 鬼影没想到陆青还有这一招,心中警铃大作,身形立刻向一侧暴退。 可就在下一刻。 足足六张一模一样的爆炸符,从他的四面八方,迸射而来。 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鬼影心中大骇。 糟糕。 他强行催动体內真气,形成一道护体罡气,试图硬抗。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將整座山神庙掀翻。 狂暴的气浪,夹杂著碎石与尘土,向四周疯狂席捲。 鬼影的反应虽快,但终究还是被爆炸的威力波及。 护体罡气瞬间破碎。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 陆青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手中一张晶莹剔透的传送符,瞬间捏碎。 他早就研究过。 只要不断將自身真气匯入符籙之中,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勉强操控传送符的目的地。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真气,但效果,绝对是极好的。 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下一刻,陆青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了鬼影的身后。 他体內的至阳之气与皇极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到了极致。 一拳。 狠狠地砸在了鬼影的后背。 鬼影尚处在爆炸后的僵直阶段,根本来不及躲避。 “噗!” 他只觉得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冲入他的体內,疯狂破坏著他的经脉。 他整个人被打得向前扑出,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鬼影的脸上,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真气。 这傢伙明明只是通脉境,为何会有如此磅礴精纯的真气。 这股真气的质量,甚至远在他之上。 但陆青,已经不给他任何多想的机会了。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在鬼影的侧面。 又是同样的一拳。 “砰!” 鬼影的身体横飞出去,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传送。 出拳。 陆青的身影在庙宇內不断闪烁。 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一声沉重的闷响,以及鬼影越发悽厉的惨叫。 他就像一个沙包,被陆青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回吊打。 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 陆青的身影,出现在尚在半空中的鬼影头顶。 他眼神冷酷,匯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拳,从上而下,重重轰在了鬼影的天灵盖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鬼影的身体,重重地砸落在地。 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堂堂听风楼铜牌杀手,凝气三重的强者,死於陆青之手。 庙宇內,死寂无声。 唯有中央的篝火,仍在噼啪作响。 尘埃缓缓落下。 陆青站在鬼影的尸体旁,胸膛微微起伏。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凝气三重,就这种程度?” 不远处,十二静静地看著他。 她的眸光,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最后那摧枯拉朽的雷霆一击。 更是从战斗开始,陆青那匪夷所思的布局。 符籙。 传送。 时机。 每一步,都精准得令人心悸。 这个男人,隱藏的手段,比她想像中要多得多。 十二的心中甚至有种错觉,若是同等境界,自己恐怕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角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文轩瘫坐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看著陆青,就像是在看一种野兽。 他身旁的倨傲兄长,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方才叫囂著要让陆青跪下磕头,要將他碎尸万段的狠话,此刻却让他后悔万分。 他死死地盯著陆青,眼神里除了恐惧,再无他物。 那名女子早已用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泪水却早已决堤,无声地滑落。 凝气三重。 那个被陆青用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活活打死的杀手头领,竟然是凝气三重的强者。 而他们之前,竟然还想对这样的人物动手。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他们尾椎骨升起,直衝天灵盖。 第118章 袒露心扉 陆青在尸体上摸索了一番。 除了一些散碎银两,还有一个入手微沉的黑色木盒。 他打开盒子。 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里面是一些用於辅助修行的丹药,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上,写著几个字。 听风,基础篇。 陆青的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那几个字。 听风。 很明显是一种绝学。 鬼影那神出鬼没的身法,瞬间在他脑海中闪回。 若是自己能学会这等招式的话,日后的战力定然能上升一个层次。 听风楼既是杀手组织,那么他们的绝学肯定是以速度和袭杀为主。 这东西,价值连城。 他也不需要担心练了此绝学会被听风楼的杀手盯上。 因为,听风楼的杀手一旦接了目標,那么將是不死不休。 所以说,接下来他会永无止尽的面对听风楼的刺杀。 这次是铜牌杀手,下一次极有可能是实力更强的银牌杀手。 一旁的十二走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那本秘籍上。 “听风,是听风楼的镇派绝学。” 她的声音很淡,却带著一丝凝重。 “此功法来去无踪,是天下一等一的轻身功法。” “传闻,听风楼的初代楼主曾被一位高出他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强者追杀,凭藉此绝学,硬是在对方手里逃脱了不下百次,最后更是凭藉偷袭的手段,將其反杀。” 闻言,陆青心中凛然。 这么厉害? 他看向十二。 “我可以誊抄一份给你,这是战利品。” 十二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冥教也有自己的绝学,不需要学习他派之技。” 陆青没再多说什么,將秘籍收入怀中。 隨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角落。 那里,苏文轩几人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眼神恐惧地看著陆青二人。 陆青看向十二。 “怎么处理?” 十二的目光,瞬间微冷。 “我来。” 陆青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出了破庙。 他来到马匹旁,解开韁绳,翻身而上。 紧接著。 庙內传来几道极轻微的噗嗤声。 片刻之后,十二走了出来。 她手中长剑的剑锋上,一滴血珠正缓缓滑落。 她取出一块白布,细细擦拭著剑身,直到上面再无一丝血跡,才收剑入鞘。 然后,她也利落地上了马。 陆青没有多问。 两人趁著夜色,继续赶路。 又是一日奔波。 马蹄踏在鬆软的官道上,发出的声音不再那么急促。 陆青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自从离开那座破庙,一整天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再遇到任何追杀。 这並非对方放弃了。 而是因为陆青二人不断变换著路径,时而官道,时而山林,让对方难以精准地锁定他们的位置。 虽然速度慢了许多,但是胜在安全。 夜幕降临。 两人寻了一处密林深处,升起一堆篝火。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星溅射到潮湿的泥土上。 陆青从路上抓来的一只野兔,此刻已经被处理乾净,架在火上。 油脂从兔肉上滴落,坠入火中,激起一小簇更为明亮的火焰,浓郁的肉香隨之瀰漫开来。 十二静静地坐在篝火的另一侧,膝上横著她的长剑。 她清冷的眸子倒映著摇曳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青撕下一条烤得焦黄流油的兔腿,递了过去。 “尝尝。” 十二没有拒绝,接了过来,小口地吃著。 她的吃相很斯文,与她杀人时的乾脆利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你的剑法,师承何处?” 陆青隨口问道,试图打破这片刻的寧静。 十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我来自冥教,你说呢?” “额……好像也是。” 陆青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十二的行事风格,確实带著几分魔教中人的隨心所欲,杀伐果断。 “那你们冥教,与听风楼相比,如何?” “听风楼只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只会偷袭和趁人之危,上不得台面。” 十二的语气很淡,却带著傲然。 陆青笑了笑,不再追问。 江湖上的门派势力错综复杂,他了解的也只是皮毛。 林间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 十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可曾听闻过,剑盟?” 陆青转动烤兔的手微微一顿。 他点了点头。 “自然听过。” “天下第一剑道门派,武林魁首。” “传闻剑盟广纳天下剑修,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一心向剑,便可入盟。” 陆青的脑海中,浮现出关於这个庞然大物的零星信息。 据说剑盟之內,没有寻常宗门家族那些勾心斗角,是所有剑修心中最纯粹的圣地。 也正因如此,才会被尊称为“盟”。 而剑盟的盟主,更是江湖上公认的武林第一人,其实力深不可测,早已臻至化境。 然而。 他说完这番话后,却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十二握著兔腿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仿佛“剑盟”这两个字,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陆青心中升起一丝困惑。 他忍不住问道:“为何突然这么问?” 十二没有回答。 她只是放下了手中还未吃完的兔腿,站起身,走到了陆青身边。 然后,她缓缓坐下。 在陆青错愕的目光中,她將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一股淡淡的幽香,縈绕在陆青的鼻尖。 她的髮丝,有些微凉。 陆青的身体,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他能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柔软与重量。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其实,在进入冥教之前,我来自剑盟。” 闻言,陆青一怔,忍不住低头看了眼十二。 陆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著,任由她靠著。 篝火的光芒跳跃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的林间轻轻晃动。 十二的声音,从他的肩侧传来,带著一股化不开的凉意。 “你说的那些,没错。” “广纳天下剑修,不问出身过往,一心向剑。” “这些,都曾是剑盟的信条。” “但那都是以前了。” “当一个门派,成了天下第一。” “当它匯聚了天下最多的资源,最强的剑客,最高的名望。” “你觉得,它还能保持最初的纯粹吗?” 她没有等陆青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人心是会变的。” “当剑不再是纯粹的武器,而是变成了获取地位,权势与利益的工具时,一切就都变了。” “所谓的『不问出身』,成了某些大家族子弟排挤寒门天才的藉口。” “所谓的『一心向剑』,成了一块爭权夺利的遮羞布。” 她的话语很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陆青却能从那平淡之下,感受到一股压抑至极的厌恶与冰冷。 那不是简单的討厌。 那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憎恨。 第119章 沈清雪 陆青沉默著。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但他清楚,十二正在开始跟自己袒露心扉。 他们之间的关係,在之前,更像是合作,互相利用。 说难听点,更像是各取所需。 但现在,他们也是经歷过生死与共。 陆青將手中的烤兔,又往火堆边上凑了凑,让那温暖的火光,能更多地照在她的身上。 十二似乎察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靠在他肩上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寻找了一个更安稳的位置。 “以前的剑盟,確实没有勾心斗角。” “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很弱,除了手里的剑,一无所有。” “练剑,是为了活下去,加入剑盟是为了报团取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剑盟的一个普通弟子,走到外面,都能受到无数人的追捧和敬仰。” “利益,早就超过了一切。” “为了一个內门弟子的名额,为了得到某位长老的青睞,为了获得一本上乘剑谱,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同门相残,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陆青能感受到她声音里那股深埋的寒意,他轻声开口。 “所以,你曾经在剑盟遭遇过什么?” 十二摇了摇头。 她似乎不愿再提及那些过往。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我是冥教教徒。” 她的声音恢復了几分清冷,但身体却没有离开陆青的肩膀。 不过,十二抬起了头。 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陆青的下巴。 痒痒的。 她的声音,在火光下变得有些温柔,轻声道。 “以后別叫我十二了。” “我的名字,叫沈清雪。” 沈清雪? 陆青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转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顏,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长得美就算了,名字还这么好听。” “不愧是我的女人,嘿嘿。” 这一次,沈清雪难得的没有给他白眼。 她只是懒洋洋地,將身体更深地缩进陆青的怀中。 “等护送你回京城了,我就会离开。”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们以后恐怕会很难见面了。” 陆青不解。 “为何?” 沈清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不是那姓萧的女人的面首吗?” “你在她身边待得久了,还能记得我?” 陆青顿时一脸不高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会记得你了。” 虽然这可能只是小男人隨口说出的客套话。 但沈清雪听了,心中却泛起一丝甜意。 她轻轻哼了两声。 “那你会来找我吗?” “来冥教。” 闻言,陆青没有太多犹豫。 “会的。” “我一定会去的。” 沈清雪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一抹灿烂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 那笑容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清冷与疏离,让周围跳动的火光都黯然失色。 陆青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我等你。” 两人就著篝火,依偎在一起,度过了难得轻鬆的一晚。 …… 翌日。 晨光熹微,林间的薄雾尚未散尽。 整装待发的二人,再次上路。 接下来的三日,追杀並未停歇。 第一波刺杀,发生在次日午后的一处荒野茶寮。 七名偽装成茶客的杀手,在陆青二人坐下的瞬间,同时暴起发难。 沈清雪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一只温热的手掌,却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青冲她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 “我来。” “正好拿来练练手。” 沈清雪看著他眼中的光芒,那出鞘半寸的剑锋,又缓缓归鞘。 她只是静静地坐著,为他掠阵。 陆青的身影,主动迎上了那七把闪著寒光的利刃。 他並未急於求胜,反而更像是在戏耍。 他脚下的步法,变得诡异而飘忽,正是从鬼影那里得来的《听风》。 虽然还很生涩,但在这些实力不过通脉境的杀手面前,已是绰绰有余。 刀光剑影之中,他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游刃有余。 偶尔有躲闪不及的攻击,也被他体表浮现的淡淡铜光轻易挡下。 这是绝佳的歷练机会。 在生死搏杀之中,对武技的领悟速度,远非平时苦练可比。 半柱香后。 战斗结束。 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茶寮內外,陆青的胳膊上,也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因为对《听风》有了更深的理解而感到兴奋。 第二波刺杀,来得更快。 当晚,他们途径一处峡谷,两侧山壁上滚落无数涂满剧毒的尖锐滚木。 面对这种大范围的攻击,沈清雪刚要拔剑。 陆青却已先一步將她护在身后,同时数十张符籙,被他尽数甩出。 轰鸣声,在峡谷中迴荡不休。 爆炸的气浪,將那些滚木尽数掀飞,甚至將两侧的山壁都炸塌了一小片。 藏身於暗处的杀手,当场被活埋了大半。 剩下几个侥倖逃生的,也被陆青用同样的方式,轻鬆解决。 就这样,在不断的追杀与反杀之中,两人一路向北。 他们距离京城,已不足五百里。 若是快马加鞭,最多再有三日,便可抵达。 第四日的夜晚,月色清冷。 两人行至一片广袤的竹林。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 陆青勒住了韁绳。 身旁的沈清雪,也同时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风停了。 竹叶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不知从何处瀰漫开来,无形无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清雪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前方不远处,一根隨风轻晃的翠绿细竹。 竹子的顶端。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身形如同纸片一般轻盈,就那样踩在纤细的竹梢之上,隨著竹子的晃动而上下起伏。 他居高临下,目光穿过层层竹叶,落在了陆青与沈清雪的身上。 那目光,凛然如寒冰。 仅仅是被他注视著,沈清雪便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仿佛被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抵住了眉心。 来人打量了他们一眼。 隨即,他身形微动,从数丈高的竹梢之上,飘然落下。 双脚落地,悄无声息,未曾惊起半片落叶。 “在下听风楼银牌杀手,吹雪。” “特来取二位性命。” 此人声音清冽,如同玉石相击。 他对著二人,微微拱手。 “请赐教。” 第120章 真元境的杀手! 沈清雪的声音,在死寂的竹林中响起,极轻,却清晰地传入陆青耳中。 “听风楼的银牌杀手,最少也是凝气巔峰。” 陆青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沈清雪声音里那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有很多已经超越了凝气境。” 沈清雪的目光,死死地锁著那道白衣身影。 “眼前这人给我一种极大的压力。” “他的实力,恐怕比我强。” 闻言,陆青心中猛地一突。 比沈清雪都还强? 那岂不是高了自己整整两个大境界? 这下麻烦了。 陆青的脑子飞速转动,思索著所有可能的脱身之法。 符籙? 面对这种级別的强者,爆炸符的威力恐怕有限。 传送符? 距离太短,对方的速度,绝对能在自己传送的瞬间追上。 似乎,已是绝境。 就在这时,沈清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待会我拖住他,你先走。” 陆青眉头紧锁。 “这怎么行?” 沈清雪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些许。 “他们的目標是你,你走了,我反而不会有危险。” “而且就算他实力比我强,逃命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放心吧。” 这確实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如果自己坚持留下,只会成为她的累赘,让她分心。 陆青可不是会说出要死一起死这种话的蠢货。 不成为累赘,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忙了。 想到这里,陆青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千万小心。” 沈清雪感受到了他的决断,心中一暖。 “放心,等我脱身后,会去京城找你的。” “我答应过你,要安全送你回京。” 陆青没再多言,只是將这份情谊,深深记在了心里。 竹梢上的吹雪,將两人的低语尽收耳底。 他脸上始终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商量好对策了?” 沈清雪往前一步,娇小的身躯,却坚定地挡在了陆青身前。 她直视著那个白衣杀手,声音清冷如冰。 “冥教,沈清雪。” “请赐教!” 吹雪轻笑一声。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夜色,径直朝著沈清雪的眉心而来。 沈清雪瞳孔骤缩,却丝毫不惧。 “鏘!” 长剑出鞘,带起一片清冷的剑光,迎向那道白光。 同一时间。 陆青没有任何耽搁。 他猛地一拉韁绳,调转马头,朝著与竹林相反的方向,策马狂奔。 吹雪注意到了陆青的逃离。 他没有去追,甚至没有分出半分心神。 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迟早要死的猎物。 解决眼前这个女人之后,再去杀他,完全来得及。 “叮!” 金铁交鸣之声,在竹林中骤然炸响。 沈清雪与听风楼银牌杀手吹雪的战斗,一触即发! 几乎在交手的瞬间,沈清雪察觉到了此人的实力。 凝气之上,真元境! ……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在山林之中迅速穿梭著。 陆青俯下身,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狂风。 身后的竹林,早已被浓重的黑暗吞噬,连同那一声清越的剑鸣,也彻底消失不见。 他强迫自己不再回头。 胸口却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闷的痛楚。 沈清雪挡在他身前的那道娇小身影,此刻在他脑海中反覆出现,挥之不去。 实力。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若非自己太弱,又怎会让一个女人为自己断后。 从广林县一路行来,看似是他运筹帷幕,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可陆青心中清楚,若没有沈清雪在一旁掠阵,他做事又怎么会如此顺利? 这一次,更是將他打回了原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手段,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种將性命交由他人守护的感觉,糟糕透了。 陆青的眼神,在夜色中变得无比锐利。 回去之后,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必须! …… 京城,永乐宫。 一盏宫灯,散发著柔和温暖的光晕。 萧太后静静地坐在窗边,指尖捏著一封信纸。 信上的字跡早已烂熟於心,可她的目光,却仿佛能透过那薄薄的纸张,望向遥远的地方。 一旁的挽月香炉添上一块银炭。 她看著自家娘娘的侧脸,心中忍不住轻轻一嘆。 这几日,娘娘只要一有空閒,便会拿出陆青那混蛋传回来的信。 一看,就是半天。 时而蹙眉,时而嘴角又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种模样,挽月从未在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身上见过。 许久。 萧太后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宫殿內的寧静。 “挽月,陆青应该已经在往京城赶了,之前吩咐你做的事如何了?” 挽月躬身回道。 “回娘娘,已经让监察司出动了。” “昨日夜里,阎大人亲自带人出发接应,按路程算,最多明日便能与陆青碰上。” 萧太后柳眉却锁得更紧了。 “这一路上定然危机四伏,也不知陆青那小混蛋能否安全抵达京城。” 挽月见状,轻声安抚道。 “娘娘放心吧,陆青命大得很。” “就连蓝无影那种强者都无法杀他,他不会有事的。” 萧太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双凤眸深处,依旧縈绕著一抹化不开的担忧。 第121章 风波 静心堂。 海公公斜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竹製摇椅上,双眼微闔,神態悠然。 一名小太监迈著细碎的步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三步开外站定,躬身行礼。 “海公公。” 摇椅的晃动,停了下来。 海公公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何事?” 小太监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恭敬。 “传太后口諭。” “陆青正在回京的路上,阎大人已亲自带人前去接应。” “不过,为保万全,太后希望您能出手。” 海公公沉默了片刻。 静心堂內,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他重新晃动起摇椅,挥了挥手。 “咱家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著问了一句。 “那您……是答应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海公公的声音,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看咱家心情吧。” 闻言,小太监不敢再多问半个字。 这位大內第一高手,性情古怪,就算是太后娘娘亲至,也未必请得动。 自己的任务只是传达口諭。 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再次躬身行礼,隨后悄然退出了静心堂。 等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海公公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落向院子角落里,那间陆青先前居住过的屋子。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陆青手刃李承佑时的场景。 那股子狠辣与决绝。 他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摇头低语。 “这小子,闯祸的本事倒是不小。” “不过嘛,他这性子,还是挺对咱家胃口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摇椅上,已空无一人。 海公公的身影,毫无徵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京城,安乐侯府。 灯火通明的主厅之內,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数名衣著华贵的男子分坐两侧,他们皆是当朝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脸上却不见半点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户部尚书张瑞端著茶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將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他却浑然不觉。 “侯爷,靖王那边到底可有动静?” 张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焦躁。 “都已经火烧眉毛了,靖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知不知道,本官府外,现在已经有监察司的人在日夜盯著了。” 他的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一片涟漪。 一名武將打扮的中年男子,兵部左侍郎魏远,沉声附和。 “我府上也是。” 坐在主位上的安乐侯赵恆,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满一杯茶。 他抬起眼皮,扫了眾人一眼,神色平静。 “慌什么,不过就是监视而已,让他们看又能怎样?” 他將目光投向张瑞。 “据我所知,是因为那个叫陆青的小太监,发现了钱宇的所作所为。” “不过,如今钱宇已经死了,应该是靖王的人干的。” “至於那陆青,如今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 “根据探子传回来的情报,陆青是从邹家出来后,便立刻启程回京。” 陆青。 当这个名字被说出口时,厅內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邹家反水了?” 安乐侯点头:“很有可能。” “这帮狗东西……” 张瑞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要不派人去截杀陆青!绝对不能让他活著回京。” 安乐侯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你是想找死不成?” “以如今的情况,我们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情报下一刻就会原封不动地送到萧太后的桌上。” 张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怎么办?” “就这么干等著,等那小杂种回来指证我们吗?” 赵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放心吧。” “靖王殿下,定然比我们更坐不住。” “以本侯对他的了解,估计早就已经动手了。” 张瑞紧锁的眉头却没有丝毫鬆开。 “不保险,那小子邪门得很。” 安乐侯轻笑道: “你急什么?”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本侯早就已经另外安排好了。” “就算靖王殿下的人失手,就算他陆青有通天的本事能回到京城。” “他也定然不可能,活著去见太后。” 张瑞的精神猛地一振。 “哦?” “侯爷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厅內其余几人,也全都投来了好奇与期盼的目光。 安乐侯却只是神秘地摇了摇头,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届时,你们自会知晓。” …… 京城。 春风楼。 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此刻正值午时,楼內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四方宾客的嘈杂声便矮了三分。 然而今日,人们议论的焦点,却不在那说书先生的段子上。 “听说了吗?那个司礼监的陆青,根本就没死!” 邻桌一个商人打扮的胖子,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他对面,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放下酒杯,眉头微蹙。 “怎么可能,不是有消息称此人被江湖武夫蓝无影杀了吗?尸体都没找回来。” 胖商人神秘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 “这你们就不懂了。” “我可有內部消息,说那陆青不仅活得好好的,前些日子还去了广林县,查到了一件户部贪污的大案子!” “如今,正带著罪证,往京城赶呢!” “他要是回来了,估计户部都得脱一层皮!”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的食客都竖起了耳朵,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人也是奇了,先是將礼部整得一塌糊涂,如今户部又要因他乱起来了。” “我明白了。” “这恐怕是太后娘娘的一招金蝉脱壳,故意放出陆行走身死的消息,实则是派他去暗中查案!”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酒客幽幽开口。 “你这算什么?” “据我所知,广林县那桩案子里,可还有淮阳靖王的影子。” “什么?” “就是那位號称当世贤王,当年与先帝爭位的靖王?” 酒楼內的空气,瞬间安静了许多。 那酒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声音里带著几分嘲弄。 “是啊,这位贤王殿下,恐怕是不甘心当年的失败呢。” “嘘!” 邻桌的人脸色大变,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不要命了!” …… 第122章 双修疗伤 距离京城,尚有三百里。 风尘僕僕的官道旁,一座名为“迎风镇”的小镇,成了陆青暂时的落脚点。 连续三日的策马狂奔,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感到了一股发自骨子里的疲惫。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始终悬著一根线。 沈清雪。 以她的实力,从那个白衣杀手手中脱身应当不难。 可终究有万一。 他决定在此地休整一日,等一等她。 陆青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麻布短衫,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走进镇上最热闹的一家酒楼。 嘈杂的人声混合著酒气与菜香,扑面而来。 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只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邻桌的谈话声,很快便钻入了他的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那位司礼监的陆行走,当真是太后娘娘手底下的得力干將啊!” “可不是嘛,千里送信,直面强者追杀,还能查出户部那么大的窟窿,这等胆识,这等手段,嘖嘖。” “何止是户部,我听说就连安乐侯府都被监察司的人给盯上了,如今的京城,那叫一个风声鹤唳。” 陆青端起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安静地听著,將这些零碎的信息在心中拼凑。 看来,萧太后收到自己的来信后,也开始做了准备。 如今的京城,也不太平了。 就在这时。 一道极细微,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沈清雪的声音。 这是凝气境强者,以自身真气为媒介的传音之法。 他无法回復。 只能凝神细听。 “同福客栈,东厢第三间。” 声音一闪而逝。 陆青將几枚铜板压在茶碗下,起身离去,斗笠下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酒楼门口。 同福客栈。 陆青推开东厢第三间房的门。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药草味,瞬间钻入鼻腔。 沈清雪正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紧闭。 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不见丝毫血色。 左臂与腰腹处都缠著厚厚的绷带,可暗红的血跡,依旧顽固地从纱布下渗透出来,触目惊心。 她周身的气息,更是紊乱不堪。 陆青的心臟猛地一揪。 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你怎么样?” 沈清雪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与吹雪一战,虽侥倖逃脱,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死不了。” 她看著陆青,眉头紧紧蹙起。 “但我受了內伤,他的真气在我体內乱窜,必须儘快逼出去。” 陆青立刻追问。 “要怎么做?” 沈清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 “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我快速恢復。” 陆青一愣。 “什么办法?” 沈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在陆青错愕的目光中,径直抓向了他的衣襟。 衣襟被沈清雪的力量扯开。 陆青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瞬间明白了沈清雪的意思。 双修。 虽然效果远不如第一次那般翻天覆地,但他体內的至阳之力,对疗伤有著难以想像的奇效。 空气中,血腥与药草的气味里,多了一丝曖昧的燥热。 …… 半个时辰后。 沈清雪安静地趴在陆青的胸膛上,像一只慵懒的猫,整个人都缠著他。 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呼吸也从之前的急促紊乱,变得平稳悠长。 最惊人的是,她手臂与腰腹间的绷带下,原本不断渗出的血跡已经凝固。 甚至能看到新生的肉芽正在缓缓蠕动,弥合著狰狞的伤口。 虽然还未痊癒,但这种恢復速度,堪称恐怖。 甚至可以说,对之后的战斗,已无大碍。 沈清雪的脸颊酡红,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与挥之不去的惊嘆。 “真好奇你的身体是怎么做的,居然有如此精纯的能量。” 陆青摸了摸鼻子,乾咳一声。 “咳咳,天赋,天赋。” 沈清雪没有追问,只是將脸颊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 片刻后,她语气中的慵懒散去,重新变得凝重。 “休息一晚吧,明天继续赶路。” “估计后天之前就能抵达京城。” “不过……”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儘管已经快到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对方的追杀还没有停歇,明日恐怕將会有更强的存在出手。” 陆青点了点头。 他心中一片清明。 那个名为吹雪的银牌杀手,未必不会追上来。 而远在淮阳的靖王,其手段绝不止於此。 一张更危险的大网,正在前方等著他。 希望明日,能一切顺利。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沈清雪又拉著他,进行了四次双修。 每一次,都像是要將他榨乾。 所幸陆青身负九阳圣体,恢復力惊人。 若是换做寻常武夫,恐怕第二天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翌日。 神清气爽的沈清雪与带著淡淡黑眼圈的陆青再次上马启程。 如今,距离京城已经更近一步了。 只要到了京城,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123章 你的对手是我! 官道之上,马蹄踏起乾燥的尘土。 虽然心中早就明白剩下的路绝不会太平。 但无论是陆青还是沈清雪都没有想到,对手会来得如此之快。 两人仅仅才赶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路,前方就被人给拦住了去路。 三道人影,分別从不同的方向,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前方,熟悉的白衣剑客,吹雪。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只不过,上次沈清雪的逃跑显然让他心中不爽。 那摸淡淡的眼神里,看向沈清雪蕴含著一股锋芒。 左侧的林中,一股腐臭的气息隨风飘来。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一双呈现著腐烂黑色的利爪,在日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是另一张老面孔,鬼爪蓝无影。 这个傢伙居然也找上门来了! 而在他们的右侧,则是一名从未见过的中年人。 他身著宽大长袍,面色阴鷙,面容消瘦得如同骷髏。 手中,持著一根掛著白布条的哭丧棍。 老对手蓝无影的脸上,掛著狰狞的冷笑。 “呵呵,上次让你们跑了,可让老子好找了。” “这次,老子看你们怎么逃!” 自从上次陆青二人在他手中逃脱,蓝无影便一直在追查二人的踪跡。 当得知他们在广林县出现过后,他便立刻赶往了广林县。 结果刚到,又听说此人已经走了。 於是便一路追来。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两个该死的东西走的路线歪歪扭扭,跟没头的苍蝇一样。 时不时走官道,时不时又往那深山老林里面钻。 他可不像是吹雪这种专业杀手,对於追踪这一块差得太多了。 所以,才一直没有追上。 否则的话,陆青二人又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不过还好,这几天没有白跑。 身为天下有名的强者,被两个小虾米从手中逃走,这件事几乎都快成了他的心魔。 沈清雪的脸色难看至极。 面对这种级別的对手,她根本想不通该怎么才能离开此地。 陆青的心情同样如此。 太踏马离谱了,为了杀他区区一个通脉境,有必要出动这么多这种级別的强者吗? 蓝无影不必多说,吹雪是真元境高手,而那个手持哭丧棍的,从打扮来看,分明是一名术士,其实力,估计与蓝无影不分伯仲。 这样的阵容堪称豪华,在江湖上,无论去到哪里,几乎都可以横著走了。 而陆青呢? 踏入修行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面对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那名手持哭丧棒的中年人阴惻惻的声音响起。 “抓紧动手解决他们,此地距离京城不远,恐会有京城的高手赶来。” 吹雪没有动。 这两个人都是比他强太多的高手,他们不说话,自己也不会贸然出手,否则万一引火烧身就不好了。 果不其然,蓝无影当即狞笑道。 “让老子来!” 吹雪皱了皱眉。 这老傢伙,一点武德都没有,脸都不要了,这么强的傢伙居然要对两个小辈出手,嘖嘖。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自己的任务就是截杀陆青,陆青只要死了,什么都好说。 蓝无影甩了甩手腕,下一刻体內的力量横扫而来,一股无比强烈的威压直接朝著陆青二人迸射而去。 陆青与沈清雪联手抵抗,儘管拼尽全力,却依旧连喘气都难。 仅仅只是威压,都要全力抵抗,这种级別的强者,根本没有一丝的机会。 一旁的沈清雪低声道。 “若只是面对蓝无影,或许我还可施展保命底牌带你离开,但旁边还有一名术士虎视眈眈,如今,恐怕真要死在这了。” 陆青沉声道。 “这件事本与你没有关係,他们的目標是我,你走吧。” 沈清雪轻笑一声。 “你觉得我会丟下你逃跑吗?” 陆青皱眉。 “那你何必非要与我一起送死?” 沈清雪反问。 “为什么不行呢?” 陆青咬了咬牙,心中升起一股憋闷感。 一股炽热的气流,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衝撞。 那股属於蓝无影的,沉重如山的威压,在这一刻,竟被他体內爆发的力量寸寸撕裂。 金色的光芒自他体表浮现,带著一股至刚至阳的灼热气息。 更有一股无形的威严,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那不是属於武夫的杀气,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尊贵。 皇级真气! 蓝无影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没时间去思考这股力量的来源,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一个螻蚁的挑衅。 他不再浪费时间。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一双锋利如刀的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陆青的脖颈而去。 “死吧!螻蚁!” “你走吧。” 陆青的声音,在死寂的官道上响起,没有一丝颤抖。 “先前你保护我,现在换我了。” 他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沈清雪,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走!” 沈清雪的身体僵住了。 “你走了,日后大可有机会为我报仇,现在我们若都死在这里,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 沈清雪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却像是堵著什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要废话了,走吧。” 陆青说完这句话,再没有看她一眼。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了那道散发著腐烂气息的身影。 沈清雪的神色骤然一紧,发出一声焦急的大喊。 “你疯了!” 回答她的,是陆青身上骤然爆发的,更加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之中,蕴含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威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闪不避,径直衝向了蓝无影。 沈清雪死死咬住下唇,一缕鲜血顺著嘴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最终,她猛地扭头,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著与陆青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陆青说得没错,活著还有机会。 日后,也只有她能为陆青报仇! 所以,自己不能死。 沈清雪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內心在不断地说服著自己。 其余两人见状,並未阻拦。 他们的目標,从来都只有陆青。 唯一想杀沈清雪的蓝无影,此刻根本没有那个空閒。 不远处的吹雪,看到这一幕,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见过无数次生死离別。 他见过无数人在死亡面前的丑態。 可一个通脉境的武夫,竟敢主动冲向一位归真境的强者,只为了给自己的女人爭取一线生机。 这份勇气,足以让他肯定。 另一边。 陆青裹挟著至阳之力的拳头,与蓝无影那双漆黑的利爪,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陆青拳头上的金色光芒,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琉璃,瞬间寸寸崩解。 蓝无影脸上掛著残忍的冷笑。 他那双漆黑的利爪,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撕开了陆青所有的防御。 下一刻。 陆青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官道上,又翻滚著擦出一条十几丈长的血色沟壑,最终才无力地停下。 “哼!” 蓝无影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甚至懒得再看地上的陆青一眼,目光猛地转向沈清雪逃离的方向,正欲追击。 就在这时。 他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声响。 蓝无影的脚步顿住,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那瘫在血泊中的陆青,竟用那双不住颤抖的手臂,撑著地面,一点一点地,试图站起来。 他体內的至阳之力疯狂运转,一层淡淡的铜色光芒,在他皮肤表面流转。 鲜血不断从他的嘴角涌出,滴落在尘土里。 可他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蓝无影,没有半分退缩。 “走什么?” 陆青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的对手是我!” 第124章 及时救场 官道上,死寂无声。 蓝无影那张掛著狞笑的脸,一点一点地凝固。 他缓缓转过身。 视线中,那本该是一具了无生息的尸体。 可那具尸体,竟用那双不住颤抖的手臂,撑著地面,一点一点地,试图站起来。 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在落针可闻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咦?” 蓝无影面露诧异,轻咦一声。 居然没死? 他眼中的残忍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愤怒。 第三次了,这个混帐东西居然还没被自己整死。 先前也就算了,这会可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耻辱中的耻辱。 另一边,手持哭丧棍的中年术士,眉头紧紧皱起。 他阴鷙的目光扫过陆青,声音沙哑。 “杀个人而已,何须如此磨蹭?鬼爪蓝无影?废物一个。” “我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哭丧棍上的白布条无风自动。 “滚开!” 蓝无影猛地扭头,衝著那术士发出一声低吼。 “他是老子的!” 一股混杂著羞辱与暴怒的情绪,在他胸中炸开。 他堂堂归真境强者,竟被一个通脉境的螻蚁两次三番地挑衅。 这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他要亲手,將眼前这只螻蚁,碾成肉泥! “呵呵。” 术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吹雪,心中也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看著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 这个叫陆青的傢伙,確实有几分意思。 蓝无影不再理会旁人,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陆青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有丝毫保留。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腐烂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漆黑的真气,如同毒蛇一般,缠绕上他的双爪。 那双漆黑利爪,在黑气的侵蚀下,竟又拉长了数寸,指尖闪烁著幽绿的寒光。 威压如山。 陆青此刻已经是油尽灯枯。 他体內的至阳之力已是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布满血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將他包裹。 这一招,躲不开。 也挡不住。 必死无疑。 “结束了。” 蓝无影的声音,满是杀意。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那双足以撕裂金铁的利爪,在陆青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初时还在远处,可瞬息之间,便已近在咫尺。 蓝无影的动作猛地一滯。 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 可他的攻势已出,根本来不及收回。 下一刻。 一道身著监察司飞鱼服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陆青身前。 那身影不高,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稳稳地挡住了那致命的一爪。 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片大地都为之一颤。 狂暴的气浪席捲开来,官道两旁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卷上高空,又被绞成漫天碎屑。 尘烟瀰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片刻后。 尘烟缓缓散去。 来人单手负后,另一只手,竟轻描淡写地抓住了蓝无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 他纹丝不动。 “阎……阎烈!” 蓝无影看清来人的面容,失声惊呼。 与此同时。 四道身著褐色飞鱼服,腰佩金牌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官道四周。 他们封锁了所有退路。 阎烈没有理会蓝无影脸上的惊骇。 他隨意地甩开对方的手,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强撑著没有倒下的陆青。 他紧绷的脸上,终於鬆弛下来。 阎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还好,及时赶到了。” 看到阎烈,陆青紧绷的神经,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骤然一松。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还是扯动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阎大人!” 阎烈点了点头,视线在陆青身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没事吧?” 陆青摇了摇头,气息微弱。 “死不了。” “不过你要是再晚来片刻,那可就难说了。” 阎烈紧锁的眉头舒展开,长长地鬆了口气。 “那就好,你要真死了,回去太后非得扒我一层皮。” 太后。 听到这个称呼,陆青微怔。 那道雍容华贵,却又嫵媚动人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说起来,確实有许久未见了。 “阎老狗!!!” 一声饱含著极致愤怒与怨毒的嘶吼,打断了这短暂的平静。 蓝无影死死地盯著阎烈,那双漆黑的利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长袍术士与吹雪的脸色,也在此刻变得难看起来。 玩脱了。 阎烈亲至,旁边还有四名气息沉凝的金使虎视眈眈。 此地距离京城不过一日路程,想要再强杀陆青,难度將呈几何程度增加。 不过…… 长袍术士阴鷙的目光,在阎烈身上停留了片刻,一抹森然的杀机,自他眼底一闪而过。 若是能將阎烈斩杀於此,那这趟差事,岂非是意外之喜? “別拖了!” 长袍术士发出一声沙哑的呵斥。 “全力出手,今日若是能將阎烈留下,也不算白来!” 闻言,吹雪与蓝无影皆是心头一凛。 吹雪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残影,主动迎向了那四名金使。 他的实力最弱,只能强行牵制四名金使。 但仅仅只能做到牵制,还是以他招式的特殊性。 而长袍术士与蓝无影,则一左一右,將阎烈围在了中间。 又是熟悉的场面。 但这一次,蓝无影的脸上却满是自信。 他很清楚,身旁这位长袍术士,其实力远非先前那些废物可比。 甚至可以说,比阎烈更强。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早有准备的术士。 果不其然。 长袍术士手中那根掛著白布条的哭丧棍,开始无风自动。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诡异的音波,以他为中心,朝著四周扩散开来。 呜呜呜——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带著鬼哭狼嚎般的悽厉。 早已退到远处的陆青,只觉得那声音钻入脑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慟,从心底最深处涌出。 他的眼眶莫名发酸,竟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衝动。 陆青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精神攻击! 那术士的手段,还远不止於此。 隨著他手中哭丧棍的挥舞,以阎烈为中心,四面八方的地面上,竟渗出一道道扭曲的黑影。 那些黑影缓缓凝聚成形。 它们有著人的轮廓,却没有五官,空洞的面部位置,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如同传说中,自地狱爬出的厉鬼。 下一刻。 数十只厉鬼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齐齐朝著阎烈撕咬而去。 第125章 绝望大阵 阎烈周身罡气轰然爆发,炽烈的气劲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 將那些扑面而来的悽厉鬼哭与精神衝击尽数隔绝在外。 然而,那些自地面升腾而起的漆黑厉鬼,却仿佛无视了这层罡气。 它们扭曲的身影穿透壁障,无声地张开利爪,径直抓向阎烈的血肉之躯。 “雕虫小技!” 阎烈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他五指成拳,每一拳挥出,都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 拳风所至,那些漆黑的厉鬼便如同青烟般溃散。 可下一瞬,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 那名长袍术士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方才的手段,从来都不是为了正面杀伤。 是纠缠。 是扰乱。 是为真正的杀招,创造机会。 “阎老狗,受死!” 蓝无影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他那双淬满剧毒的漆黑利爪,带著一股腐烂的腥风,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阎烈的后心。 阎烈反手一掌拍出,与那利爪轰然对撞。 气劲炸裂。 可那术士的鬼哭之声,却在此时骤然拔高,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 阎烈的身形,出现了一剎那的僵滯。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釐之间。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让他彻底落入了下风。 蓝无影攻势愈发狂暴,而那术士则在一旁不断以诡异的术法侵扰,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阎烈渐渐感到吃力。 …… 官道远处。 一股清冷的幽香靠近,一只柔软的手掌,轻轻贴在了陆青的后心。 是沈清雪。 她回来了。 “你……” 陆青刚一开口,便觉一股精纯而清凉的真气,自她掌心渡入自己体內。 那股真气如同一股甘泉,迅速流淌过他乾涸的经脉,滋润著他几近破碎的身躯。 “我本已走远,但看到监察司的信號,便折返回来了。” 沈清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一丝庆幸。 她为陆青梳理著体內乱窜的气息,同时目光紧紧锁定著远处的战场。 陆青感受著身体的恢復,心中的担忧却没有半分减少。 他的视线越过阎烈的身影,死死地盯著那个手持哭丧棍的长袍术士。 阎大人的实力毋庸置疑,可那名术士的手段太过诡异莫测。 那些层出不穷的黑影,还有那防不胜防的精神攻击,简直是所有武夫的克星。 武夫身强体壮,但精神力反而是薄弱的一环。 面对这种术士,除非能立刻强杀,否则將会被对方骚扰致死。 另一处战场。 吹雪的身影,在四名金使的围攻下,化作一道道飘忽不定的白影。 四名金使配合默契,刀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吹雪的处境岌岌可危。 他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白衣。 但他凭藉著那神出鬼没的身法与快到极致的剑,依旧在苦苦支撑,將四人死死地纠缠在此地。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但阎烈那边,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 再这样下去,阎大人必败无疑。 陆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下糟糕了。 “要不我们先逃?” 沈清雪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陆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没用。” “以我们的速度,从此地赶往京城至少还需要一日路程。” “我们若是走了,他们根本没必要与阎大人死战纠缠,只需分出一人追杀,我们必死无疑。” 沈清雪的眉头紧紧蹙起。 “那该怎么办?” 陆青沉默了。 他看著远处节节败退的阎烈,同样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四名金使能儘快击败吹雪,前来援助阎烈。 可即便如此,作用恐怕也不大。 那个长袍术士,仅仅一人,就足以將阎烈死死压制。 官道之上,阴风呼啸。 那长袍术士看著节节败退的阎烈,眼中那抹阴鷙化作了浓稠的杀意。 他不再满足於骚扰。 是时候,送这位监察司的大人物上路了。 “阎烈,能死在我的『百鬼夜行阵』之下,也算是你的荣幸。” 长袍术士的声音变得尖锐而高亢,不再是人言,更像是一种非人的嘶鸣。 他手中的哭丧棍猛地顿在地上。 轰! 以哭丧棍为中心,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在坚硬的官道上蔓延开来,如同蛛网。 裂缝之中,涌出的不再是虚幻的黑影,而是粘稠如墨的黑气。 那黑气带著极致的阴寒与死寂,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黑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阵法图纹。 图纹缓缓旋转,將阎烈,蓝无影,连同那片空间,彻底笼罩。 阵法,瞬间就成了。 这並非是当场刻画的,而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座大阵。 一瞬间,阵法之外的陆青与沈清雪,便失去了阎烈的身影。 他们眼前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色光幕,隔绝了內外。 光幕之內,鬼哭之声响彻云霄。 阎烈只觉得眼前景象一变。 原本的官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 残破的旌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无数身披残甲的鬼卒,手持锈跡斑斑的兵刃,从血色的泥土中爬出。 它们的眼眶中,燃烧著幽绿的鬼火。 “幻觉?” 阎烈心头一凛,罡气护体,试图勘破虚妄。 然而,一柄长戈带著刺骨的寒意,已经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的脖颈。 他猛地侧身避开,那长戈擦著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痛感无比真实。 这不是单纯的幻觉。 是足以致命的杀阵。 “桀桀桀……” 蓝无影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阎老狗,在这阵法里,老子便是你的心魔!”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爪影,毫无徵兆地从阎烈背后的鬼卒群中探出,直掏他的心臟。 阎烈心生警兆,反手一拳轰出。 拳爪相交,气浪炸开,震散了周围数十名鬼卒。 可更多的鬼卒,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阎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不仅要抵挡阵法中无穷无尽的鬼卒攻击,更要时刻防备著神出鬼没的蓝无影。 精神必须高度集中。 真气的消耗,更是平日里的数倍。 一丝烦躁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升起。 他戎马半生,最擅长的是正面搏杀,最厌恶的,便是这等藏头露尾的诡异手段。 噗嗤! 一个分神,他的左肩被一柄长刀贯穿。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鲜血,染红了他的飞鱼服。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该死。 若是自己死在这里,陆青那小子怎么办? 太后的任务,完不成了。 …… 阵法之外。 陆青挣扎著想要站起,却被沈清雪死死按住。 “別动!” 沈清雪的声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座阵法隔绝了內外,你进不去的。” “阎大人他……” 陆青死死盯著那片不断翻涌的黑色光幕,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沈清雪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情况很糟。” “我能感觉到,阵法里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 陆青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那长袍术士似乎也觉得时机已到。 他举起哭丧棍,对准了黑色光幕的中心。 “送葬!” 阵法之內,阎烈刚刚一拳轰碎了蓝无影的虚影,胸膛却被三柄长矛同时刺穿。 他身形一个踉蹌,单膝跪地。 真正的蓝无影,在他身后显出身形,那双漆黑的利爪,对准了他的后脑。 “结束了,阎烈。” 致命的危机,笼罩了阎烈的心神。 就在那利爪即將触及他头颅的瞬间。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无论是阵法內悽厉的鬼哭,还是阵法外呼啸的阴风,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片巨大的阴影,毫无徵兆地笼罩了整片战场。 所有人,包括那不可一世的长袍术士,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一只手。 一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手掌,从云层之中缓缓探出,遮蔽了天日。 那手掌之上,掌纹清晰得如同山川河流,带著一股镇压万古,主宰苍生的无上威严。 它缓缓下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气浪。 那座由长袍术士全力催动的“百鬼夜行阵”,在那只手掌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泡沫。 无声无息的,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纯的阴气,消散於天地之间。 一道淡漠,却又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从九天之上悠悠传来。 “许丧,许久不见。” “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下三滥。” 第126章 海公公的恐怖 阵法破碎的瞬间,许丧那张阴鷙的脸,血色褪尽,化作一片死灰。 他身体剧烈一颤,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那座“百鬼夜行阵”与他心神相连,阵法被以如此毁灭性的方式摧毁,反噬的力量几乎要將他的神魂撕裂。 另一边,正欲痛下杀手的蓝无影,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著利爪探出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雕。 那股来自九天之上的威压,並非针对他,可仅仅是逸散的余波,就让他浑身的真气凝固,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官道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节节败退的阎烈,还是苦苦支撑的吹雪,亦或是远处观战的陆青与沈清雪,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滯。 他们仰著头,视线中只剩下那缓缓消散的巨大手印。 以及,自云层中,踏空而落的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一袭绣著四爪蛟龙的蟒袍,面容白皙,不见一丝鬍鬚,眉眼间带著一股温和的笑意。 陆青神色大喜。 是海公公! 他来了! 巨大的狂喜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先前那股濒死的绝望,被一扫而空。 危机,解除了。 许丧捂著胸口,艰难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面容的剎那,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声音乾涩道: “海……海公公……没想到就连你都来了。” 海公公脸上依旧掛著那温和的笑,淡淡开口: “许久没出宫活动筋骨了,你们几个,谁先陪咱家玩一玩?” 许丧没有说话。 他与身旁同样面如死灰的蓝无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 没有任何预兆。 许丧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朝著与京城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蓝无影的反应几乎与他同步,朝著另一个方向,爆发出毕生最快的速度。 就连早已退到战圈边缘的吹雪,也在此刻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三位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强者,在海公公面前,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逃得果断,逃得狼狈,像三只夹著尾巴的丧家之犬。 海公公看著他们逃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追。 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十息之后。 他的身影再次出现,手中,拖著一条如同死狗般的身影。 正是方才逃走的术士,许丧。 然后,海公公的身影又是一阵模糊,再度消失。 又是十息过去。 他再次返回,另一只手上,多了同样如同死狗一般的蓝无影。 至於那个名为吹雪的剑客,海公公似乎根本没有理会。 相比於这两位,吹雪那种级別的他都懒得理会。 前后,不到一分钟。 陆青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著地上那两滩不省人事的烂泥。 就在片刻之前,这两个傢伙还威风八面,凶悍无比,將监察司指挥使阎烈都逼入了绝境。 可海公公一出现。 甚至都算不上一场战斗。 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两个归真境的顶尖强者,就这么结束了。 陆青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顶级强者吗? 这就是大內第一高手的实力吗? 太可怕了。 直到此刻,陆青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远远低估了这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海公公。 他的强大,已经超出了自己目前的认知范畴。 阎烈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色才稍稍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走到海公公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海公公。” 海公公负手而立,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隨即落在了陆青身上。 他那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小子,命倒是挺硬啊。” 陆青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有些虚弱的笑容。 “多谢海公公出手相助。” 说完,他又转向一旁的阎烈,神情真挚。 “若不是阎大人及时赶到,可能我现在都没法站在这跟海公公说话了。” 阎烈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 他摇了摇头,声音沉闷。 “太后命我来接应你,结果却连自己都陷入危险之中,是阎某实力不足。” 陆青立刻出声安抚。 “对方有一名早有准备的术士,手段诡譎,本就难对付,阎大人不必自责。” 海公公打断了他们的客套,语气平淡。 “陆青,该回去了。” “太后还在等你。” 太后二字一出,陆青清楚地感觉到,身旁沈清雪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侧头看去,只见她微微垂著眼帘,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陆青心中一动。 他转头对海公公说道。 “待会就回,有些话要跟她说。” 话音未落,陆青已经迈步上前,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將沈清雪揽入怀里。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阎烈和海公公对视一眼,两人都愣住了。 不是,哥们。 你不是太后的面首吗? 你当著我们的面,跟別的女人搂搂抱抱,是不是太过分了? 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啊? 就不怕我去太后面前打你的小报告? 第127章 再见太后 海公公与阎烈面面相覷,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他们都清楚陆青与太后之间的关係。 现在这算什么? 当著他们的面,跟另一个女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这小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陆青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將怀中温软的身躯抱得更紧。 沈清雪將脸埋在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带著阳光味道的气息。 良久。 “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埋在他的胸膛里,有些发闷。 陆青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记住我的话。” “放心。” 陆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一定会去冥教找你的。” 沈清雪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將脸颊贴得更近,纤细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著圈。 那动作带著几分留恋,几分不舍。 忽然,她微微仰起头。 陆青低下头。 温热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这一幕,看的旁边两个单身狗齐齐偏过头去。 两个人十分有默契的啐了一口,这混帐东西,脸都不要了。 片刻之后,沈清雪轻轻推开了陆青。 “再会。” 陆青点头:“再会。” 沈清雪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 夕阳的余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一身紧束的劲装,勾勒出窈窕而充满力量的曲线。 腰间的长剑,在落日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没有回头。 只是扬起马鞭,清脆的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响起,渐行渐远。 陆青就这么站著,看著那道绝美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这或许就是江湖吧。 有相遇,便有离別。 来日方长,总有再见之日。 陆青收回目光,缓缓握紧了拳头。 而自己,也该变强了。 起码,不能再像今天这样。 遇到任何事,都只能躲在一个女人的身后。 这种无力的感觉,他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 京城,永乐宫。 殿內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烟裊裊,如同一道道无形的纱幔,將奢华的宫殿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萧太后身著一袭絳紫色的常服,並未佩戴过多繁琐的头饰,仅用一支简单的凤釵挽住如云的乌髮。 常服的款式虽简约,却丝毫掩盖不住她那惊心动魄的身段。 衣料紧贴著饱满的胸脯,勾勒出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弧度。 腰肢却又收束得极细,往下是修长笔直如同白蟒般的双腿,在裙摆下若隱若现。 她的容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沉淀出一种成熟嫵媚的风韵,一顰一笑,都带著顛倒眾生的魅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內的寧静。 挽月提著裙摆,快步走进永乐宫,呼吸都有些不稳。 “娘娘,陆青他……他回来了!” 闻言,萧太后那双抚弄著茶杯的玉手猛地一顿。 她豁然起身,动作之快,带倒了身旁小几上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快,快让他过来见本宫!” 不等挽月应声退下,一道带著几分戏謔,几分调侃的声音,已经从殿外悠悠传来。 “太后娘娘,许久不见,想小人了没?” 话音落下,陆青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守在殿外的宫女与小太监们听到这话,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下巴几乎要砸在地上。 这陆青也太大胆了! 居然……居然敢对太后娘娘说如此轻浮的话语。 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然而,预想中太后的雷霆之怒並未降临。 萧太后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陆青身上,那双平日里威严深邃的凤眸中,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 “你个小混蛋,出去一趟,怎的瘦了这么多?” 陆青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对著萧太后拱了拱手。 “多谢娘娘关心。” “小人奉娘娘之命,在广林县追查凶手,与那伙穷凶极恶的匪徒斗智斗勇,日夜不敢懈怠。” “后来为了將消息千里传信送回京城,更是风餐露宿,瘦了些许,实属正常。” 萧太后的嘴角,终於忍不住勾起一抹动人的笑意。 她挥了挥手。 “挽月,你先出去吧。” 挽月躬身应是,悄然退下。 这一次,她心中再无半分不情愿。 这些天,她是亲眼见过的。 当陆青生死不明的消息传来时,这位权倾朝野,向来沉稳冷静的太后娘娘,是如何的失魂落魄,寢食难安。 如今陆青活著回来了,娘娘心中定有许多话要与他说吧。 只是…… 挽月心里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若是换成自己身陷险境,娘娘她……会不会也露出这般神情呢? 殿门被轻轻合上。 永乐宫內,只剩下裊裊升腾的檀香,以及一种近乎凝滯的安静。 萧太后缓缓坐回了凤榻之上,动作间却不复方才那般从容。 她那双平日里威严深邃的凤眸,此刻一瞬不瞬地盯著陆青。 那目光太过专注。 “说说吧。”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平静,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离京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陆青躬身应道。 “是。” 他没有丝毫隱瞒,沉吟片刻,便將这趟九死一生的经歷,娓娓道来。 故事从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开始。 蓝无影的鬼爪,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隨形。 当沈清雪这个名字,第一次从陆青口中清晰地吐出时,萧太后抚弄著衣袖的手指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 殿內的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又冷了几分。 陆青並未察觉,继续讲述著两人如何联手逃亡,又如何利用苏若水赠予的那枚传送符,险之又险地遁出千里之外。 之后,便是广林县。 他讲了那被层层剋扣,甚至不翼而飞的阵亡將士抚恤金。 讲了自己如何从一个微不足道的线索入手,顺藤摸瓜。 从县令刘洪的清廉,到知府钱宇的偽善,再到邹家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他將自己如何设计,如何利用人性中的弱点,一步步撬开这些人的嘴,拿到关键证据的过程,都详尽地说了出来。 萧太后静静地听著。 听到陆青被蓝无影逼入绝境时,她端著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听到陆青巧设妙计,將广林县那群贪官污吏玩弄於股掌之间时,她那双凤眸之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许。 而当陆青讲到离开广林县后,再次遭遇截杀,面对那名更为诡异的长袍术士,连阎烈都陷入苦战时。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她身上瀰漫开来。 她握著凤榻扶手的手骤然收紧,光洁的手背上,青筋微显。 最后,便是海公公如神兵天降,举手投足间,便將那两名归真境强者碾压。 整整半个时辰。 当陆青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內的檀香,已经燃尽了大半。 永乐宫內,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萧太后怔怔的看著陆青,许久都没有说话。 知道整整一刻钟后,萧太后才缓缓开口:“受伤严重吗?” 陆青摇了摇头,道:“娘娘放心,小人的伤势已经好了。” “这次过来,除了面见娘娘外,小人还给你带来了许多的惊喜。” 第128章 就在本宫这洗吧 萧太后对於陆青所谓的惊喜,似乎並没有太大的兴趣。 只要他能活著回来,对她而言,就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眸,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底的波澜尚未完全平復。 “说说看吧。” 陆青清了清嗓子,將自己如何將邹家狠狠敲诈了一笔的事情说了出来。 连带著广林县那一票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富商,也一个没跑掉。 说完,陆青躬身道。 “这笔银子目前还封存在广林县的府库之中,届时娘娘只需派人前去接收即可。” 萧太后轻轻頷首,眼中的讚许之色一闪而过。 “做得不错。” “数目有多少?” 陆青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 “大概五千多万两。” 萧太后端著茶盏的动作,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她点了点头,似乎並未听清。 可下一瞬,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上,出现了一抹震惊。 “多少?”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 “五千万两。” 轰! 萧太后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五千万两? 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知道,前几日为了賑济灾民,充盈国库,她在朝堂之上费尽了口舌,软硬兼施,才从那些勛贵与百官手中,募捐了两千多万两。 那已经是极限了。 结果现在,这个小混蛋告诉她,他只是出去转了一圈,就给自己弄回来了五千万两? 这怎么可能! 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当真?” 陆青重重点头。 “当真!” “好!” 萧太后猛地从凤榻上站起,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太好了!” 她那双凤眸之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如今国库空虚,北境战事又起,处处都需要用钱。” “有了你这笔银子,大夏的元气,定能恢復大半!” 陆青见状,立刻恰到好处地送上一记马屁。 “只要能为娘娘分忧,小人万死不辞。” 萧太后听到这话,心中那股巨大的狂喜,渐渐化作了一股暖流。 她看著眼前这个带著几分痞气,却总能创造奇蹟的年轻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还得是这小混蛋啊。 不知为何,只要一看到他,本宫这心里,就舒坦了许多。 隨后,陆青又道。 “小人还有一件事。” 萧太后凤眉微蹙。 “还有?” 陆青从怀中,取出了几封被他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信件,双手递了上去。 “娘娘请看,这才是小人此次广林县之旅,最大的收穫。”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同时,那些杀手之所以会对小人不死不休,也是因此物。” 萧太后伸手接过。 信纸的触感有些陈旧,带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她展开第一封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殿內的空气,隨著她的阅读,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那双原本还带著笑意的凤眸,渐渐敛去了光彩。 她看得越久,脸色便越是难看。 到最后,那张顛倒眾生的绝美脸庞,已经冷若寒霜。 殿內裊裊升腾的檀香,似乎都被这股寒意冻结。 陆青躬身而立,平静地猜测道。 “此案虽未提及人名,但与抚恤金贪污案是捆绑在一起的。” “所以户部尚书张瑞,与安乐侯,绝对脱不开干係。” 啪! 萧太后將信件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 “好一个张瑞,好一个安乐侯!” “真是好得很啊!”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刺骨的冰寒。 陆青又补上了一句。 “娘娘,別忘了,淮阳。” 闻言,萧太后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眼看向陆青。 她微眯双眼,吐出两个字。 “靖王?” 陆青点头。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证靖王。” “但以小人猜测,无论是张瑞还是安乐侯,恐怕都只是听命行事。” “靖王,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 萧太后没再说话。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桌案上的那几封信件。 火器图。 这牵扯到的,是大夏的国本! 片刻之后,萧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说的有理。” “此事,本宫会派人彻查!”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陆青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恐怖杀意。 闻言,陆青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情报已经带到,剩下的,便是这位太后娘娘该头疼的事情了。 萧太后重新坐回凤榻,只是那双扶著扶手的手,依旧紧紧攥著。 她看著陆青。 那张沾染著风霜与血污的脸,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苍白,却也更添了几分坚毅。 那双凤眸里刺骨的冰寒,终於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萧太后微微蹙起秀眉,好看的琼鼻轻轻皱了皱。 “你看你这一身臭的。” 陆青乾咳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尷尬。 他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一股混合著血腥,汗水与尘土的复杂气味,直衝鼻腔。 自从离开广林县,一路亡命奔逃,到如今,好像確实还没正经洗过一次澡。 “那我先去洗洗,小人告退了。” 陆青躬身行礼,便准备转身退下。 “等等。” 萧太后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青的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 “娘娘还有何吩咐?” 萧太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那只白皙如玉的素手,轻轻指向了殿宇深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別走了,就在这本宫这里洗吧。” 第129章 萧太后……下水了? 啥? 陆青懵了。 在这? 这地方,未免也太…… 这可是太后寢宫啊,这不太好吧? 萧太后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也不管他那副呆滯的模样,径直朝著殿外吩咐。 “来人。” “备水沐浴。” 很快,两名宫女与两名小太监提著一个个雕花木桶,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麻利,將冒著腾腾热气的水,尽数倒入殿宇深处那座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浴池之中。 隨著热水的注入,氤氳的水汽裊裊升起,將奢华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宫女们又將一篮篮鲜嫩的玫瑰花瓣撒入池中,最后点燃了角落里的一座莲花状的香炉。 清幽的香气,混合著花瓣的芬芳,在温暖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陆青看著眼前这阵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娘娘,这……是不是有点……” 萧太后斜倚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单手支著下巴,闻言,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 “你还是个会害羞的人不成?” 这小子,先前仗著给自己治疗,肆意占便宜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了? 这小混蛋,还装起来了。 陆青搓了搓手,乾笑一声。 “害羞倒不至於,就是觉得有点太突然了。” 萧太后轻笑一声,那笑声带著几分慵懒的嫵媚。 “行了,少废话,抓紧去洗洗吧。” 她的声音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光。 “別忘了,你已经几日没有给本宫治癒寒毒了?” 提到正事,陆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那今晚就为娘娘治疗?” 闻言,萧太后那张顛倒眾生的绝美脸颊上,飞速地闪过一抹淡淡的緋红。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移开了视线。 陆青见状,也不再客气。 他走到池子旁,看了看旁边垂手而立,低眉顺眼的宫女与太监。 “你们还在这干什么?” “还不走吗?”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小宫女连忙躬身回道。 “回大人,奴婢们要在此伺候,隨时为您添换热水。” 陆青隨意地挥了挥手。 “不用。” “有人在旁边,我不太自然。” 几名侍从没说话,而是看向了萧太后。 萧太后点了点头,道:“听他的。” 闻言,侍从们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宫殿內,只剩下他和不远处软榻上的那道绝美身影。 陆青三下五除二地解开衣袍,露出那具布满狰狞伤疤,却依旧精壮结实的身躯。 没注意到,原本坐在桌案前假装认真工作的萧太后偷偷地瞥了一眼。 看到陆青结识却布满伤疤的身躯时,心中又是荡漾,又是有些心疼。 陆青则迈步踏入池中。 哗啦一声。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他,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从每一个毛孔渗入四肢百骸。 这几日,几乎天天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如今,总算是能彻底放鬆下来了。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疲惫被洗去,就连那紧绷的精神,也在这温暖的水汽中,缓缓舒展开来。 殿內,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温热的水汽氤氳升腾,如同轻纱,將陆青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角落的莲花香炉里,青烟裊裊,散发出清幽的檀香。 与池水中玫瑰花瓣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靡靡的香气。 萧太后坐在不远处的桌案后,手中拿著一本奏摺。 可那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硃砂笔的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那层层叠叠的纱幔,飘向浴池的方向。 那里,水波轻漾,光影绰约。 一道结实而轮廓分明的男性身影,在水汽中若隱若现。 萧太后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她在心中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 荒唐。 自己堂堂大夏的太后,代管皇权,万人之下,居然会在这里,偷看一个男人洗澡? 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將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强迫自己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奏摺之上。 不行。 本宫不能这样。 这要是被那小混蛋发现了,指不定要怎么在心里嘲笑本宫。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陆青那带著几分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水汽后传来。 “娘娘,要不现在开始治疗?” “我感觉我现在充满了力量。” 闻言,萧太后握著硃笔的手指猛地一紧。 她感觉脸颊上的热度,瞬间又攀升了几分。 “等……等会再说吧,本宫现在还有事要忙。”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哦。” 陆青应了一声,便再没了动静。 浴池里,只剩下哗啦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 陆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太后捏著笔桿的手,青筋微显。 “你给本宫安静点。” “哦。” 又过了一会儿。 殿內只有檀香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现在呢?” 萧太后终於忍无可忍。 她將手中的硃笔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从凤榻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浴池的方向,脸上带著几分不耐烦。 “你很急吗?” 陆青悻悻一笑:“这不是太久没为娘娘治疗了嘛,小人是担心娘娘的身体安危。” “真的?”萧太后狐疑地瞪了他一眼。 陆青顿时正色道:“当然是真的,小人什么时候骗过娘娘?” 萧太后心中不信,但她也没拒绝,別看此刻的萧太后满脸不悦。 其实,她的心中却如同揣了一只小鹿,忐忑不安。 “哼,既然你如此担忧本宫的安危,本宫若再不答应,岂不浪费你一片好心了?” 陆青闻言,心中顿时一喜。 他就知道,以这女人的傲娇性子,让她主动开口,是绝对不可能的。 自己这样三番五次的催促,反倒是给了她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下。 就在陆青心中开始有些心猿意马,浮想联翩的时候。 噗。 殿內所有的烛火,竟在同一时间,齐齐熄灭了。 整个永乐宫,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这女人,还害羞呢。 陆青心中嘿嘿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忽然响起了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 在脱衣服? 陆青顿时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玩这么大? 然而,更夸张的又来了。 哗啦—— 一声轻微的,物体入水的声音,在他旁边不远处,清晰地响起。 陆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心中猛地一突。 萧太后…… 下水了? 第130章 娘娘,我给你一步到位! 陆青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近乎停滯。 他缩在温热的池水里,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一动也不敢动。 儘管殿內的烛火已经尽数熄灭,但借著从窗格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陆青依旧能隱约看清,就在自己不远处,那道曼妙起伏的轮廓。 这…… 这…… 刚一回来,就玩这么大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不受控制地从他小腹升起,顺著脊椎一路向上,直衝天灵盖。 心中,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就在这时,萧太后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內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曖昧。 “开始吧。” “今日,就这么治疗。”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著平日里的清冷与威严。 但陆青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显然,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此刻的內心,远不如她表面上那般平静。 她也很紧张。 陆青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咽下一口唾沫。 “好嘞娘娘。” 他应了一声,隨后便小心翼翼地,拨开水波,朝著那道轮廓靠近了些许。 哗啦。 池水荡漾,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宫殿內,显得格外清晰。 萧太后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只感觉两片脸颊滚烫得厉害。 若是此刻殿內尚有光亮,一眼便能发现,她那张顛倒眾生的绝美脸庞,已经通红的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 “娘娘,那我开始了?” 陆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询问。 萧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细如蚊吟的音节。 “嗯。” 得到首肯,陆青屏住呼吸,凝神聚气,缓缓运转起体內的至阳之力。 他伸出双手,触碰到了萧太后光洁的后背之上。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柔软与滑腻,自掌心传来。 “嗯……” 萧太后的身躯,在那一瞬间,猛地微微一颤。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从她唇间溢出。 儘管双方早已不是第一次有肌肤之亲,但如此坦诚相待,还是让她的身体本能地產生了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至於陆青,在最初的心神摇曳之后,便迅速收敛了所有杂念。 这一次,他打算毕其功於一役。 將萧太后体內盘踞已久的寒毒,尽数祛除。 其实,这件事早就能够做到。 之前之所以一直留了一手,吊著这位太后娘娘,无非是为了自保。 让她觉得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不至於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经歷了这一次的九死一生,见识了她为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陆青心中那最后一丝顾虑,也已烟消云散。 想到这里,他不再保留。 丹田內的至阳真气,如同开闸的洪流,顺著他的双臂,源源不断地灌输进了萧太后的体內。 炙热的至阳之气,自陆青掌心涌出,如同一股温热的洪流,瞬间灌入萧太后体內。 那股暖意,沿著她的经脉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盘踞多时的阴寒之气如同初雪遇见烈阳,纷纷消融退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萧太后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水下,她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那双丰腴修长的美腿也不禁轻轻併拢,脚趾微微蜷缩。 就在那股暖流愈发汹涌,几乎要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之际,陆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娘娘,忍著点。” “小人这回,给您一步到位。” 萧太后微微一怔,声音里带著一丝被水汽浸润的疑惑。 “一步到位?” 陆青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次之后,您体內的寒毒將被尽数祛除,再也无需治疗了。” 黑暗中,萧太后沉默了片刻。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辛苦了。” 陆青没再说话,屏息凝神,將丹田內所有的至阳真气,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时间,在静謐的殿宇內缓缓流逝。 浴池中的水波,从最初的荡漾,渐渐归於平静。 角落里的莲花香炉,青烟已尽,只余下淡淡的余香。 陆青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他坚毅的脸部轮廓滑落,滴入温热的池水之中。 至阳之力虽然霸道,但如此长时间不间断的全力催动,对他而言,亦是极大的消耗。 他感觉丹田內渐渐传来一阵亏空之感,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些许。 而他身前的萧太后,早已浑身酥软,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股温热的力量在她体內循环往復,將最后一丝阴寒彻底拔除,让她通体舒泰,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或许是半个时辰,又或许更久。 当陆青终於將最后一缕至阳真气渡入萧太后体內,完成最后一个周天循环时,他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他缓缓收回手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却又难掩欣喜。 “娘娘,结束了。” “您的寒毒,已经没了。” 闻言,萧太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吐尽了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与重负。 “好……” 她下意识地想要挪动一下身体,从水中站起。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態。 双腿绵软无力,竟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她身形一晃,在水中站立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娘娘小心!” 陆青眼疾手快,想也没想,便一把將她揽入怀中。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两具不著寸缕的身躯,就这么在温热的池水之中,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第131章 大殿的旖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池水停止了晃动。 殿內,静得只剩下两道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陆青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的手臂还保持著环抱的姿势,肌肉紧绷,每一寸都如同磐石。 怀中的温软与滑腻,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细腻得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那不是布料,不是任何阻隔。 是肌肤。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鼻尖縈绕的,不再是单纯的玫瑰花香,而是混合了女子体温的,一种更加幽微,也更加致命的香气。 这股香气,钻入他的四肢百骸,点燃了他小腹深处最原始的火焰。 他喉结滚动,感觉口乾舌燥。 另一边,萧太后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脸颊,紧紧贴在陆青坚实而滚烫的胸膛上。 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粗糙的触感,与她自己光洁的肌肤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 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灼人的,充满阳刚气息的温度。 这温度,比刚刚治癒寒毒的至阳真气,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的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应该推开他的。 她应该立刻呵斥他,让他滚出去。 她是太后,是大夏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她的手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动弹分毫。 身体深处,反而升起一股让她无比陌生的贪恋。 贪恋这份从未有过的,结实的依靠。 贪恋这份將她从冰冷深渊中拯救出来的,灼热的温度。 黑暗中,陆青的手臂,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丝。 只是极其细微的动作。 萧太后的身躯却猛地一颤,一声压抑不住的嚶嚀,从紧咬的唇间逸散而出。 这声音,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陆青紧绷的神经。 他缓缓低下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却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两片微微开启的,温润的唇。 柔软。 湿润。 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 各种奇异的感觉,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衝垮了他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萧太后那双藏在黑暗中的凤眸,猛然睁大。 水下的双手,骤然攥紧成拳。 那双如同白蟒般修长笔直的大腿,在水中绷得笔直。 她的脑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亲我。 他在亲我。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心海中炸响。 可是为什么,自己竟没有生出半分抗拒的念头? 萧太后不明白。 这个男人,分明是在轻薄自己。 她是大夏的太后,是如今权掌天下的女人。 是文武百官最为忌惮与敬重的存在。 可现在,却被一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男人,按在这温热的池水之中,紧紧抱在怀里亲吻。 这样的画面,若是被外人看到,恐怕整个大夏的朝堂都要为之震动。 陆青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人的吻技,青涩得如同一张白纸。 没有回应,没有反应,就那么僵硬的,任由他入侵。 这女人,不会连嘴都没跟別人亲过吧? 这个念头在陆青心中一闪而过。 他更加用力地吮吸,品尝著那份独属於她的甘甜,右手则开始不安分地游走起来。 陆青的左臂收紧,揽住她那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將她整个人微微托起,靠在了池子旁冰凉的玉壁之上。 这个姿势,让他能更方便地加深这个吻。 萧太后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她的呼吸,也愈发粗重起来。 就在这殿內气氛愈发旖旎,几乎要失控的边缘。 殿外,一道清晰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娘娘!阎大人求见!” 这道声音,如同当头一盆冰水。 原本沉浸其中的萧太后,身体猛地一僵,瞬间睁开了那双迷离的凤眸。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陆青。 她柳眉倒竖,那双绝美的凤眸死死瞪著陆青,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带著几分颤抖。 “陆青!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趁机轻薄本宫?” 陆青看著身下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她的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那股緋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雪白的脖颈。 一双凤眸,水光瀲灩,不知是羞还是怒。 那两片红唇,被他吮吸得微微有些红肿,甚至能看到一丝细微的破皮,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艷色。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真诚。 “娘娘实在太美,小人一时没能控制住。” “小人罪该万死,娘娘现在就把我拖出去砍了吧。” 萧太后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她看著他那副光棍的模样,又气又觉得好笑。 “你给我从本宫身上滚下去!” 陆青嘿嘿一笑,脸上哪还有半分要被砍头的觉悟。 “就知道娘娘捨不得。” 说完,他便从萧太后身上离开。 萧太后迅速地穿好了衣物,又匆忙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仪容。 她转过身,狠狠地剜了陆青一眼,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待会你给本宫注意点。” “要是被阎烈看出了什么端倪,本宫阉了你!” 陆青慢条斯理地从水中站起,水珠顺著他肌肉分明的线条滑落,溅起细微的涟漪。 他拿起一旁的衣袍,胡乱地擦了擦身子,便迅速穿戴整齐。 动作间,带著一股压抑的烦躁。 萧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復平日里的镇定与威严,重新点亮了殿內的灯。 昏黄的光晕,將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潮,映照得更加明显。 她重新坐回凤榻,理了理衣襟,声音恢復了清冷。 “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 阎烈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 萧太后淡淡地应了一声,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內心的不平静。 阎烈起身,目光习惯性地在殿內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青。 这一看,阎烈微微一愣。 陆青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 充满了幽怨。 对,就是幽怨。 像个深闺怨妇一样。 阎烈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这小子什么情况? 自己哪里招惹他了?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难道是怪自己刚刚来得太早,打扰了他跟娘娘匯报工作? 不至於吧。 心中带著几分不解,阎烈的目光下意识的,又重新落回到桌案前的那道身影。 这一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萧太后虽然端坐著,姿態威严。 但那挽起的云鬢,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凌乱。 几缕乌黑的髮丝,不听话地贴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那股不正常的緋红,从脸颊一直烧到了精致的锁骨之下,在昏黄的灯光下,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嫵媚。 而她的嘴唇…… 殷红得有些过分,微微肿起,唇角处,甚至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破口。 阎烈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不是傻子,哪里还不明白,刚刚在这座寂静的宫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再去看陆青那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表情。 一切都对上了。 尼玛! 来得真不是时候啊! 阎烈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难怪这小子一副要跟自己拼命的架势。 感情是自己…… 破坏了他跟太后的好事?! 第132章 几日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阎烈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低著头,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瞥向那两人。 太后娘娘云鬢微乱,脸颊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在宫灯的映照下,媚態横生。 而她的唇,殷红饱满,甚至能看到一丝细微的破口。 再看陆青,头髮还是湿的,衣袍也穿得有些隨意,正用一种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 阎烈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现在转身就走,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还来得及吗? 恐怕不行。 那样做,反而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只能硬著头皮,將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语调说了出来。 “娘娘,城外发现了一些可疑踪跡,似乎与之前截杀陆青的那伙人有关,卑职特来请示。” 萧太后的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她根本没听清阎烈在说什么。 满脑子,都是方才在浴池中那令人心神摇曳的触感,以及那个霸道而青涩的吻。 “嗯。”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知道了,按规矩处置便可。” 阎烈看了眼陆青,隨后又道:“娘娘,既然陆青回来了,那李建安……” 闻言,萧太后回过神来,看向陆青,眼神温柔道: “陆青,李建安本应早就被问斩,如今还留著,是先前本宫答应你的,你找个时间去解决吧。” 一旁陆青脸上的幽怨顿时少了许多,眼底闪过一缕厉色,“多谢娘娘。” 萧太后点头,看向阎烈:“阎大人若没有別的事,便先退下吧。” 阎烈听到这话,如蒙大赦。 “是!卑职告退!”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下去。 再被陆青这么盯著,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要被瞪出两个窟窿了。 他躬身行礼,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永乐宫。 沉重的殿门被重新合上。 殿內的空气,再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陆青朝著萧太后小心翼翼地挪了两步,脸上又掛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试探著开口。 “娘娘,那……要不咱继续治疗?” 闻言,萧太后微微一怔,那双迷离的凤眸中,终於重新聚焦。 “还没结束吗?” 她下意识地反问。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在质问。 你都没给本宫治完,刚才就敢那般……那般放肆? 后面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觉得脸颊又开始阵阵发烫。 陆青乾咳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无辜,几分期盼。 “结束是结束了。” “不过,小人觉得还可以巩固一下疗效。” 看著陆青那眼巴巴的模样,萧太后心中又气又想笑。 这个小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她还是板起了脸,维持著自己身为太后的威严。 “行了。” “今日太晚了,本宫乏了,退下吧。” 陆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哦。” 他耷拉著脑袋,像一只被主人赶出家门的流浪狗,垂头丧气地朝著殿外走去。 萧太后看著他那落寞的背影,心跳又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其实…… 从了他,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便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她下意识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有些红肿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他的温度与气息。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她身为大夏太后,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如此亲昵。 哪怕是先帝,也从未给过她这种感觉。 她与先帝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那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 萧家需要巩固在大夏的望族地位,而刚刚登基的先帝,则需要萧家在朝堂之上的鼎力支持。 於是,便有了如今的萧太后。 两人別说是感情了,从大婚到先帝驾崩,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那位帝王,一生沉迷於武道,最夸张的一次,曾连续闭关五年,未曾踏出宫门半步。 对她而言,先帝只是一个符號,一个冰冷而遥远的名词。 想到这里,萧太后的眼神不禁有些迷离。 她又想起了陆青。 想起了他那带著几分痞气的笑容,想起了他將自己从冰冷的寒毒中拯救出来的灼热温度,想起了他那笨拙却又让她心慌意乱的吻。 殿內昏黄的烛火,映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光影明灭。 许久。 她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弧度。 “这小混蛋……” “其实,也挺好的。” …… 从永乐宫出来,陆青耷拉著脑袋。 心中那股刚刚被点燃的火焰,还没来得及烧旺,就被一盆冷水无情浇灭。 有点小难受啊…… 他长长嘆了口气,朝著静心堂的方向走去。 静心堂內,一如既往的安静。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寧。 陆青刚一踏入殿门,便看到了两个老熟人。 海公公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中的一张摇椅上,双眼微眯,脸上带著几分享受。 而在他身旁,苏若水正有些无聊地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她那张带著几分婴儿肥的俏脸上,满是百无聊赖,手中拿著一把小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海公公扇著风。 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敷衍。 海公公似乎也並不在意,依旧愜意地眯著眼睛,享受著天机阁阁主亲传弟子的服侍。 陆青的出现,打破了这副寧静的画面。 苏若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她猛地从马扎上跳了起来,胸前那片惊心动魄的巍峨,隨之颤抖了好几圈。 陆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 我滴个乖乖。 这才几日没见,就长这么大了? 这规模,感觉都快要跟萧太后相提並论了。 关键你才十八岁啊。 人萧太后是纯纯的轻熟女,你这身子,配上这张脸,妥妥的童顏巨熊。 妹子,能不能长得慢点? 苏若水显然没理会陆青那略带审视的目光,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 “好你个陆青,你居然放本小姐鸽子!” “你知道本小姐等你等了多久吗?” 第133章 加大款的肚兜? 陆青乾咳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我那是被人追杀了,都差点死了好不好?” 苏若水的表情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气冲冲的模样。 “哼!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让我去帮你不就行了?” 陆青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鄙夷。 “就你?” 苏若水似乎被他这个眼神刺激到了,猛地挺了挺自己饱满的胸脯。 “我怎么了?” “我很强的!” 陆青没再说话。 这小妞確实很强,尤其是她身上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怕符籙,真要拼起命来,寻常的归真境强者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但关键是,你太笨了啊。 跟沈清雪那妖女相比,你简直就是个三岁小孩。 真要把你带在身边,別说让你保护了,自己估计还得反过来照顾你。 能一样吗? 想到这里,陆青伸手揉了揉苏若水的脑袋。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你先上一边玩去,我待会再找你。” 说完,他也不理会苏若水那幽怨的小眼神,径直走到了海公公的面前,躬身拱手。 “先前多谢公公相救!” 海公公躺在摇椅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隨后,隨意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几分慵懒。 “你要谢,就谢太后娘娘吧。” “是她亲自派人请的咱家。” 闻言,陆青心中微暖。 他失踪的这些天,萧太后肯定担心坏了。 甚至不惜请动海公公这尊大佛亲自出山。 这份情谊,可不是假的。 不过,陆青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再次拱手。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公公。” 这一次,海公公终於睁开了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內敛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陆青一眼,那道目光仿佛能將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紧接著,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不错。” “都通脉九重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叩开凝气境的大门了吧?” 就连他,都对陆青这堪称恐怖的修行速度,感到了一丝诧异。 要知道,不久之前,这小子还只是个通脉中期的武者。 这才过了多久? 当真是个好苗子。 陆青与海公公又隨意地聊了两句,无非是些注意安全,切莫大意之类的嘱咐。 隨后,他便告辞离去。 他还记著答应苏若水试药的事情。 这事已经拖延了许久。 况且,苏若水炼製的那些丹药,虽然副作用千奇百怪,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强悍。 说不定,自己可以借著这次机会,一举衝破瓶颈,踏入凝气之境? 想到这里,陆青心中不禁有些火热。 这小妞,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宝库啊。 苏若水见陆青朝著自己走来,那张带著婴儿肥的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嘻嘻,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开始啊?” 陆青点了点头,脸上却適时地浮现出一抹悲壮与决然,说得那叫一个道貌岸然。 “那是自然。” “为了答应你的事情,为了让你的炼丹技艺更加精湛,我这幅血肉之躯算不得什么。” “来吧!” 苏若水顿时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当然知道,吃自己炼製的丹药,风险有多大。 否则,阁里的那些师兄们,也不会一个个见了自己就跟见了鬼一样。 陆青他……真是个好人啊。 就这样,陆青跟著苏若水,一路来到了她住处。 那是一座独立的宅院。 雕樑画栋,亭台楼阁,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 气派非凡。 陆青看得都忍不住咂了咂嘴。 不愧是天机阁阁主的亲传弟子,当真是豪横。 这地方,放在京城內城,少说也得上万两白银吧?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了一间偏房。 房门推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著某种金属被灼烧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摆放著一座比人还高的巨大丹炉,炉身呈紫铜色,上面篆刻著繁复而古老的符文。 这里,显然就是苏若水平日里炼丹的地方。 陆青的目光在房间內隨意扫视著。 忽然,他的视线被角落里的一抹亮色吸引,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抹鲜艷的,刺眼的红色。 “肚……肚兜?!” 臥槽。 还是加大款的。 那一抹刺眼的嫣红,就那么隨意地搭在角落里一张小小的床榻之上,布料不多,却分外惹眼。 陆青的目光,下意识地在苏若水那波澜壮阔的胸前扫了一眼。 又看了看那件肚兜的尺寸。 嗯,对上了。 这小丫头,还真是没心没肺。 她正兴致勃勃地检查著那座紫铜丹炉,时不时伸手拍一拍炉身,嘴里还念念有词,压根就没注意到陆青的发现。 陆青乾咳一声,打破了房间內的安静。 “咳咳,那个……苏若水啊。” “你要不要……先收拾一下房间?” “啊?” 苏若水回过头,那张带著婴儿肥的俏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乱啊。” 她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丹炉和药材,確实还算整洁。 陆青没说话,只是朝著角落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苏若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下一秒。 她的视线,与那一抹嫣红,在空中相遇。 轰! 一股热气,猛地从苏若水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那张白皙粉嫩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得通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她手忙脚乱地將那件肚兜抓在手里,胡乱地塞进了自己的怀中,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整个过程,胸前那惊人的弧度,带起了一阵令人心神摇曳的波涛。 陆青看著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明悟。 难怪,以前总听人说,一些身材丰满的女子,都不太喜欢跑步。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苏若水背对著陆青,根本不敢回头,声音细若蚊吟,还带著几分哭腔。 “我……我平时吃喝都在这里,所以……所以……” “咳咳。” 陆青也乾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没事没事。” “咱们快点开始吧,我赶时间。” 听到这话,苏若水总算平復下了心情。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转过身来,从丹炉旁的一个木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好几个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 她將木盒一一打开,摆在陆青面前。 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只见那些木盒之中,静静地躺著一枚枚色泽各异,圆润饱满的丹药。 有的赤红如火,有的碧绿如玉,有的则通体漆黑,散发著幽幽的光泽。 苏若水像是献宝一样,指著其中一枚赤红色的丹药介绍道。 “这个,我叫它『大力丸』,吃了之后,力气会变得特別大。” 她又指向另一枚碧绿色的。 “这个是『神行丹』,能让你跑得飞快。” “还有这个,这个是『铁皮丹』,吃了之后,身体会变得很硬,刀枪不入。” 陆青听著这些简单粗暴的名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过,他並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丹药之上。 就在这时,他体內的至阳之力,竟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渴望的感觉,从丹田深处,油然而生。 第134章 你给我吃春药? 陆青的双眼,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东西。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他体內的至阳之力传来的那股渴望,做不得假。 看到陆青双眼放光,直勾勾地盯著那些丹药,整个人都愣住了,苏若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额,是不是太多了?” “没关係的,你可以分批次来,今天试一点,明天再试一点?” 陆青乾咳一声,瞬间收敛了眼神中的火热,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不必了。”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答应別人的事,就要认真完成。” “来吧,先从哪颗药开始?” 开玩笑。 这种天大的好事,怎么还能分期? 陆青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是將这些丹药全部吞下,他那停滯在通脉九重的瓶颈,绝对会被衝破! 苏若水看著陆青那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顿时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了。 “陆青,你真是个言而有信的好人!” 陆青心中嘿嘿一笑,脸上却依旧保持著正经。 “那必须的。” “所以以后要是有什么好用的符籙,记得多分我一些。” 苏若水虽然在炼丹这件事上,天赋点的有些歪。 但她炼製符籙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厉害。 那些威力巨大的爆炸符,还有能够瞬间远遁的传送符,不知道救过他多少次性命。 听到陆青的要求,苏若水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胸前隨之盪起一阵惊人的波澜。 “嗯!”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木盒中拈起那枚赤红如火的丹药,递了过去。 “那就先从这颗『大力丸』开始吧!” “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用,效果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 陆青接过丹药,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仰头,將那枚丹药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下一刻,一股狂暴的炙热药力,如同火山喷发,在他腹中轰然炸开。 体內的至阳之力,被这股外来的力量瞬间引动,开始疯狂运转。 那股庞大的药力,在至阳之力的包裹下,被迅速炼化,吸收,最终化为一股无比精纯的力量,匯入他的四肢百骸。 紧接著,陆青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座比人还高的巨大丹炉之上。 他走到那座巨大的紫铜丹炉旁。 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炉身之上。 五指微微发力。 那座重愈千斤的丹炉,竟被他单手,轻而易举地举过了头顶。 整个过程,没有半分滯涩。 这要是在战斗中吃下一颗,一拳下去,不得把对手的脑袋都给打爆了? 陆青忍不住由衷讚嘆。 “好厉害的丹药!” 苏若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怎么样怎么样?” 她三两步跑到陆青跟前,仰著那张带著婴儿肥的俏脸,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陆青缓缓將那座巨大的紫铜丹炉放回原位。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房间內迴荡,地面都隨之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副极为认真的神情。 “很厉害。” “效果非常显著。”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专业的口吻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不过,这丹药的药力太过庞大,甚至有些狂暴。” “寻常武者若是服用,恐怕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当场爆体而亡都有可能。” “我感觉,至少也得是凝气境的武者,才能勉强消化这股力量。” 苏若水听得连连点头,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本子和炭笔,飞快地记录著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药力过於庞大……需要凝气境才能承受……” 看著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陆青心中暗笑。 这小妞,还真有意思。 苏若水记录完毕,又小心翼翼地將本子收好,脸上洋溢著开心的笑容。 她又从木盒中,拈起那枚碧绿如玉的丹药。 “那你再试试这个!” “神行丹!” 陆青接过丹药,再次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这一次,没有炙热的洪流,而是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轻盈,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了下来。 空气的流动,尘埃的飘浮,甚至是远处传来的虫鸣,都变得清晰可辨,却又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心念一动,脚下轻轻一点。 唰。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头。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残影。 苏若水只觉得眼前一花,陆青就不见了,她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陆青感受著体內飞速消耗的真气,再次给出了评价。 “速度极快,用来逃命当是绝佳。” “但对真气的消耗也极为恐怖,刚刚那一下,就耗费了我近三成的真气。” “续航能力太差。” 苏若水又是一阵奋笔疾书。 紧接著,她拿出了第三枚通体漆黑的“铁皮丹”。 陆青吞下之后,只感觉一股沉重而坚实的力量,融入了自己的皮肤与骨骼。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如同金属般的幽光。 他抬起手,屈指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一敲。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清晰地响起。 “防御力惊人。” “但身体变得极为沉重,行动迟缓,灵活性大大降低。” “是个活靶子。” 苏若水再次认真记录。 就这样,陆青一颗接著一颗,將那些千奇百怪的丹药,尽数吞入腹中。 而他丹田內的至阳真气,也在一次次的药力衝击与炼化之中,变得愈发精纯,愈发充盈。 那股雄浑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即將决堤的江河。 距离突破凝气境,仅仅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在尝试了十几颗不同的丹药后,苏若水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满足。 陆青的每一次评价,都精准地说出了她丹药的优点与缺陷。 这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帮助。 苏若水觉得,只要有陆青在,自己所有手段里最差劲的炼丹水平,也一定可以飞速提升。 这样一来,等回到天机阁,看那些师兄们还怎么笑话自己。 若是让陆青知道了她此刻的想法,估计得被气得当场吐血。 这小妞,一身修为已是凝气巔峰,画符的本事更是出神入化。 现在,居然还想把炼丹这个短板也给补上。 怎么著? 你想把自己培养成一个没有弱点的六边形战士不成? 苏若水小心翼翼地,从最后一个木盒中,取出了一枚与眾不同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呈一种淡淡的粉色,还散发著一股若有似无的,香甜的气息。 陆青此刻正沉浸在即將突破的临界点,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他看到苏若水拿出最后一颗丹药,想也没想,便直接伸手拿了过来,自顾自地吞了下去。 而就在丹药入喉的瞬间。 陆青突然愣住了。 他只感觉,一股温润的,带著一丝甜意的热流,从腹中缓缓散开。 这股热流並不狂暴,反而十分轻柔。 它没有衝击经脉,而是悄无声息的,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血液骨髓。 紧接著,一股莫名其妙的火焰,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熊熊燃烧起来。 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滚烫。 陆青怔怔地看向苏若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沙哑。 “你……你这是什么丹药?” 苏若水眨了眨那双纯洁无瑕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哦,这个啊,这个是我新研究的,用来活血静心,固本培元。” “主要功效是能大大增强肾臟的阳气,促进体內阴阳二气的和谐交融,让人感觉……嗯,很温暖,很舒服。” 陆青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整个人都懵了,脸上满是欲哭无泪的表情。 “你……你给我吃春药?!!!” 第135章 失控 苏若水那张纯洁无瑕的俏脸,瞬间写满了茫然与无辜。 “啊?” 她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听懂陆青在说什么。 过了好几息。 她像是终於反应了过来,猛地低头,在身前那排木盒里飞快地翻找起来。 片刻后,她的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啊!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苏若水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整个人都快懵了,方才的兴奋与满足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惊慌。 陆青的脸都绿了。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火焰,已经快要烧穿天灵盖了。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关键吗?” “关键是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会炼这种丹药?你打算拿来干什么?” 苏若水被他这么一问,那张惨白的小脸又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那个……这个……我……” “我就是……隨便……练习一下……” 陆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练习? 你拿这种东西练习? 他现在终於发现了,这小妞炼丹,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不管什么丹药,都喜欢猛猛地往里面加药力,生怕效果不够。 而最要命的是,自己体內的至阳之力,可以毫无保留地將丹药的药力尽数炼化吸收。 这也导致,那玩意儿里面的药力,被他一滴不剩地全部吸收了。 这效果,比起寻常人吃,恐怕要强上数倍不止。 陆青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吞噬,他喘著粗气,急切地问道。 “有……有没有解药?” 苏若水此刻也嚇坏了,眼眶都红了,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 陆青眼前一黑。 他再也顾不上说话,立刻盘腿坐下,强行调动丹田內那股精纯的至阳之力,试图压制住体內那股熊熊燃烧的慾火。 然而,效果甚微。 那股药力,如同跗骨之蛆,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血液骨髓,根本无法拔除。 至阳之力的运转,非但没能压制住那股邪火,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让那火焰烧得愈发旺盛。 苏若水看著陆青难受的样子,满脸都是歉意与自责。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蹲在陆青身旁,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陆青的胳膊。 “对……对不起,你还好吗?” 陆青猛地扭过头。 苏若水这才发现,此刻陆青的一双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赤红,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陆青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给我吃这玩意儿就算了,能不能离我远点? 你还靠我这么近! 此刻,苏若水身上那股淡淡的少女幽香,在陆青的感知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最猛烈的催情剂,疯狂地衝击著他最后一丝理智。 她蹲了下来,这个姿势让她胸前那惊心动魄的波涛,有了一丝微微的挤压感,看上去更加诱人。 一双穿著白色萝袜的小脚上方,是白皙、丰腴,充满肉感的美腿。 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 陆青感觉自己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体內的药力,终於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陆青反手一把,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苏若水纤细的肩膀。 不等苏若水反应,一股巨力传来,將她猛地推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苏若水瞪大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脸上满是惊愕。 “等……等等!陆青你冷静一点啊!” 其实以她凝气巔峰的实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陆青的控制。 但这样,陆青定然会受伤的。 人家本来就因为自己才变成现在这样,苏若水根本不忍心再让陆青受伤了。 陆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双目赤红,身上的皮肤滚烫得嚇人。 他死死地盯著身下的苏若水。 那眼神,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终於看到了最鲜美的猎物。 陆青仅存的理智,在他脑海的最深处疯狂嘶吼。 他完全可以就此將身下的少女吃干抹净。 事后,也能將一切都推到这该死的丹药之上。 毕竟,错不在他。 可是,身下的人是谁? 天机阁阁主的亲传弟子,天下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更何况,她才刚刚十八岁。 若是自己真的禽兽不如,对她做了什么。 先不说那位远在天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机阁阁主,会不会將他大卸八块。 光是苏若水那些视她如珍宝的师兄们,就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但是……身体里那股火焰,真的好难控制。 那是一种要將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的灼热。 “陆……陆青?” 苏若水见陆青压在自己身上,忽然没了动静,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不由得小声唤了一句。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知所措的颤抖。 苏若水双眼蒙上了水雾,楚楚可怜的脸上满是歉意。 陆青如今如此难受,全部都是因为自己。 这道声音,如同在即將喷发的火山口,丟下了一块寒冰。 陆青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狠狠地咬下。 舌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这股剧痛,让他那几乎被欲望吞噬的理智,强行挣脱出了一丝清明。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离我远点,快滚!” 苏若水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也顾不上別的,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退到了房间的角落,那张带著婴儿肥的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自责。 陆青强撑著站起身。 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动一下,都在剧烈地颤抖。 体內的药力,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反而愈发凶猛,一波接著一波地衝击著他最后的防线。 舌尖的疼痛,已经开始变得麻木。 不行。 还不够。 苏若水蜷缩在角落里,看著陆青痛苦的模样,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看见,前方的陆青,颤抖著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 那是他用来防身的。 苏若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干什么? 下一刻。 在苏若水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陆青猛地抬起手,將那把锋利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掌上划开了一刀口子。 噗嗤。 鲜血,瞬间而出。 第136章 破妄刀法 苏若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歉意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疯狂蔓延。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陆青此举何意呢? 这个人,明明已经如此难受了,居然还要用这种方式来强行让自己冷静吗? 为什么? 他是为了什么? 只是因为不想伤害自己吗? 不諳世事的苏若水遇见过这样的事,心中顿时有些酸酸的。 啪嗒。 啪嗒。 每一滴鲜血滴落的声音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 那股几乎要將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火焰,被这股钻心的痛楚,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清明,短暂的回归。 他甚至顾不上去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趁著这片刻的清醒,立刻踉蹌著盘腿坐下。 他闭上双眼,强行平息著体內那股如同脱韁野马般横衝直撞的药力。 一个时辰后。 原本因为痛苦而紧皱眉头的陆青,身上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眸子,此刻清澈如洗,眼底深处,甚至有淡淡的精芒一闪而过。 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在他身体表面流转不息。 这是真气外放的跡象。 陆青破镜了。 他成功叩开了那扇大门,从通脉境,正式踏入了凝气之境。 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武者。 呼! 陆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空中竟带出了一道淡淡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內的那股至阳真气,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陆青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因为吃春药而突破境界的武者吧? 然而,下一刻,陆青忽然发现,他体內那原本沉寂了许久的图册又打开了一页。 【大道源典】 【典主】:陆青 【状態】:凡胎初辟,微末之躯 【典藏】:第二页(已开启) 【页藏·贰】:破妄刀法 【源典注】:出刀需凝势,只攻不防,一刀斩出,破敌招、破敌势、破敌胆,若一刀未能克敌,则刀势自散,需重聚方可使出第二刀。 这是…… 陆青愣了下,这玩意儿自从之前出现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动静了。 这期间陆青尝试过各种方法但都唤不醒。 如今看来,是需要突破才可以到下一页啊! “这次的能力似乎是武技,还是刀法。” 正好现在自己没有合適的对敌武技,来的倒很是时候,等有空仔细研究研究。 角落里,苏若水看到陆青恢復了正常,那圈金色光芒也收敛了回去,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怯生生地看著陆青,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 “陆青,你……你没事吧?” 陆青抬眼看了看她,那张带著婴儿肥的俏脸上还掛著泪痕,看上去楚楚可怜。 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没事。” “不过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情况,我可不敢保证我还能忍得住。” 他嘆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唉,没办法,谁让我是一个正人君子呢?” 听到这话,苏若水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连忙拉著陆青的手臂,將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別动,我给你上药!” 说完,她便转身从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出药膏和绷带,又跑了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攥著陆青那只受伤的手,低著头,用纤细白洁的手指沾著清凉的药膏,一点一点地涂抹在狰狞的伤口上。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陆青看著她难得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一笑。 可就在他惊鸿一瞥之际,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苏若水正低著头,专心致志地为他处理伤口。 因为这个姿势,她胸前那片太过宏伟的衣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向著下方微微耷拉开来。 一道深邃而雪白的沟壑,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了陆青的视线。 至少一半的白腻风光,尽收眼底。 尼玛! 陆青感觉自己刚刚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那股慾火,似乎……又有压不住的跡象了。 那道深邃的沟壑,白得晃眼。 陆青的喉咙瞬间乾涩得厉害,猛地扭过头去。 苏若水对此毫无察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陆青手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你忍著点,可能会有点疼。”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歉意与小心。 说完,她便笨手笨脚地开始为陆青处理伤口。 “哎呀,药膏是不是抹太多了?” “这个绷带,要从哪里开始缠?” “师兄们说,包扎伤口要先绕两圈,是这样吗?” 她一边忙活,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 陆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柔软的小手在他的手掌上笨拙地忙碌著。 力道时轻时重。 绷带缠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勒得他生疼,有的地方却松松垮垮,几乎要掉下来。 这包扎的手法,简直惨不忍睹。 陆青心中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责怪。 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也正常。 人家可是天机阁阁主的亲传弟子,身份何等尊崇。 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伺候的主。 什么时候做过这种粗活? 能有这份心,已经实属难得了。 过了好半天。 苏若水总算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工程。 她小心翼翼地在绷带末端,打上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结。 “好啦!” 苏若水仰著头,询问道:“你看看,还疼吗?” 陆青看著那只缠得跟粽子似的手,摇了摇头。 “不疼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若水闻言,这才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药香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青的目光落在苏若水那张带著婴儿肥的俏脸上。 或许是因为刚刚哭过,她的眼眶还微微泛红。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愧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还掛著一滴晶莹的泪珠,欲坠未坠。 而在苏若水的眼中,陆青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稜角分明,目若朗星,眉分八彩。 她忽然觉得,陆青比那些师兄弟们俊朗的多了。 苏若水看著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颤,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 “谢谢你……” 这句谢谢,指的自然不是他忍受了包扎的疼痛。 而是方才,他明明已经被药力冲昏了头脑,却依旧没有对自己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甚至不惜用自残的方式来维持清醒。 说实话,刚才她被陆青按在地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甚至,都没有动过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 若是他当时真的没有控制住自己……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苏若水的心臟便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一股热气从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陆青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的羞赧模样,轻笑一声,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嗐,不用客气。” “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苏若水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一愣,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对惊心动魄的巍峨也隨之上下起伏。 “我……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炼丹的!” 她握紧了小拳头,一脸认真地保证道。 “决不能辜负你的付出!” 陆青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咳咳,下次再找我试药,你得付报酬哈!” 苏若水询问:“什么报酬?” 陆青思索片刻,道:“等我想好再说吧。” 两人又隨意地聊了几句,陆青便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解决李建安那条老狗! 第137章 杀李建安! 与苏若水告辞后,陆青走出了那座雅致的宅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抬起那只被包扎得有些滑稽的手掌。 绷带下,清凉的药膏正缓缓渗入伤口,刺痛感早已消散。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经脉中,淡金色的至阳真气如同温顺的江河,缓缓流淌,每一次循环往復,都在滋养著他的四肢百骸。 这便是凝气境。 与通脉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对真气的掌控,也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 而在踏入凝气境后,他的真气是皇极真气,碾压其他的普通真气。 再加上至阳之力的加成,就算遇到同为皇极真气的对手,也能胜对方一筹。 陆青收回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迈开脚步,朝著监察司的方向走去。 …… 监察司。 陆青刚一走近,一道带著几分惊喜的声音便从一侧传来。 “陆兄!” 陆青循声望去,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来人一身锦衣华服,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正是夏云长。 夏云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热络的笑意。 “许久未见,別来无恙啊。” 陆青也回以微笑,轻轻頷首。 “小王爷,好久不见。” 夏云长佯装不悦地摆了摆手。 “陆兄这是做什么,还叫我小王爷,未免也太生分了。” 他上下打量了陆青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只被包扎起来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但並未多问。 “听说陆兄最近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当真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左膀右臂,夏某佩服得很啊!” 陆青神色不变,语气谦逊。 “夏兄言重了,不过是为太后娘娘分忧罢了,不值一提。” 夏云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亲热地拍了拍陆青的肩膀。 “陆兄此言差矣,走吧,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今日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陆青摇了摇头,歉然道。 “今日怕是不行,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夏云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也不强求。 “既然陆兄有要事在身,那夏某便不叨扰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 “对了,先前雅集一別,国子监和翰林院的那两位,可没少向我打听你。” “他们二位,对陆兄的才学可是推崇备至,时常念叨著呢。” 陆青拱了拱手。 “多谢夏兄告知,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定当登门拜访。” “那便一言为定。” 夏云长笑著应下,又与陆青寒暄两句,这才告辞离去。 望著夏云长远去的背影,陆青的眼神平静无波。 这个夏云长,不太简单,陆青也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堂堂一个小王爷,对自己如此的客气,这本就不正常。 並非是陆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基本的谨慎。 思索了片刻,陆青摇了摇头,转身径直走向了监察司那扇厚重的黑铁大门。 门口的守卫显然认得他,並未阻拦,只是躬身行礼,默默地为他推开了大门。 门后,是一条幽深向下的石阶。 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著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与霉味,扑面而来。 墙壁上的火把,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轻响,昏黄的光线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陆青拾级而下。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激起阵阵回音。 越是往下,空气便越是冰冷。 周围的牢房里,偶尔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或是铁链拖动的声响。 监察司的狱卒见到陆青,皆是神色一凛,纷纷低下头,恭敬地让开了道路。 陆青目不斜视,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大牢的最深处。 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 空气里那股腐朽的气味,也愈发浓重。 尽头,是一间独立的牢房。 陆青停下了脚步。 他隔著冰冷的铁栏,静静地看向牢房之內。 角落的阴影里,一道人影蜷缩在那里。 那人身穿囚服,头髮散乱,脸上布满了污秽,看上去狼狈不堪。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与陆青的视线在空中交匯的剎那。 那张骯脏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抹恐惧的神色。 陆青打开牢房,走了进去。 李建安则骇然的死死盯著他,不断地往后退。 陆青居高临下,语气冰冷: “老狗,按照承诺,我现在来送你上路!” “你……你不是死了吗?” 李建安指著陆青,手指剧烈地颤抖著。 他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怎么……”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步走进这间散发著恶臭的牢房,脚下的乾草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呵呵,你都还没死,我怎么可能会死?” “我是个粗鄙武夫。” “而武夫呢,向来一言九鼎。” 陆青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建安那张骯脏不堪的脸上。 “我说要杀你全家,就一定会杀你全家!”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李建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陆青的话,还在继续。 “事实上,李家的人,基本已经被全部问斩了。” “唯独只剩下你。”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李建安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语。 “是太后娘娘,特意把你留给我,让我来亲手报仇的。” 李建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被怨毒与疯狂所填满。 “呵呵,你以为自己贏定了?” 他死死地咬著牙,牙齦都渗出了血丝。 “你敢招惹左相,左相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真以为在当太后的狗,就能肆无忌惮了不成?” “等著吧,早晚有一日,你也会落得我这样的下场!” 陆青缓缓直起身子,摇了摇头。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虫子。 “或许吧。” “但很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地的李建-安。 “老狗,我记得你先前说过,人不管在哪里,都要讲背景。” “你的背景,现在可救不了你。” “而我的背景,却能按死你。” 陆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现在的你,都不如我一句话管用。” “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李建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有气愤。 也有恐惧。 他堂堂礼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最终却栽在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他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成王败寇。 陆青没有再与他多废一句话。 他缓缓抬起手。 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他用来防身的那把。 刀锋上,还残留著他自己的血跡。 李建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 陆青手腕一抖。 那把小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精准而利落地划过了李建安的脖颈。 噗嗤。 一道血线,喷涌而出。 李建安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出。 他眼中的生机,在飞速地流逝。 曾经的礼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 死! 第138章 海公公的指点 李建安的尸体,还温热著。 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外翻,鲜血已经不再喷涌,只是汩汩地向外冒著。 陆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胸腔里最后一丝沉鬱彻底消失了。 总算,结束了。 当初的自己,面对李建安父子,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功名被夺,十年努力付诸东流,甚至有家都不敢回。 別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將他打入天牢,夺走他的一切,让他等死。 阶下之囚。 生死皆在旁人一念之间。 那种无力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这才过去多久? 他却已经能站在这里,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姿態,亲手终结对方的性命。 不得不说,自己的成长速度,確实有些骇人。 片刻后,陆青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牢房。 …… 离开监察司后,陆青回了静心堂。 院子里还和往常一样,安静得能听到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海公公依旧躺在那张熟悉的竹製躺椅上,闭著眼睛,盖著薄毯,悠閒地晒著太阳。 这日子过得,真是舒坦。 天天就搁这躺著,一躺就是一整天。 陆青放轻了脚步,走到躺椅旁,恭敬地躬身行礼。 “海公公。” 躺椅上的人毫无动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陆青也不著急,就这么静静地站著。 过了片刻,海公公那双耷拉著的眼皮才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子懒洋洋地转了转,落在陆青身上。 “嗯。” 陆青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接著说道。 “公公,我突破到凝气境了。” “只是这其中有些关窍,自己琢磨不透,想请您指点一二。” 海公公闻言,那条睁开的眼缝似乎大了一点,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却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慢悠悠地移到了旁边小几上那个空空如也的茶杯上。 陆青心领神会。 他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去屋里,取来新的茶叶,熟练地烧水、洗茶、冲泡。 很快,一股清幽的茶香便在院子里瀰漫开来。 他端著那杯热气腾腾的茶,小心翼翼地回到躺椅旁,双手奉上。 海公公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接过茶杯。 他先是將茶杯凑到鼻尖,闭上眼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 然后,他才轻轻吹开浮叶,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 海公公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陆青,开了金口。 “凝气之境,乃是武道之始。” “通脉,不过是打通河道,让真气得以流转,而凝气,则是要在这河道之上,筑起堤坝,凝练真水。” 他的声音不再慵懒,变得沉稳而清晰。 “你如今虽已破镜,但根基尚浅,真气虚浮,如同新涨的春水,看似浩大,实则一衝即散。” “接下来,你要做的,不是追求真气的量,而是质。” “將体內奔流的真气,一遍遍地压缩,锤炼,直至其凝若水银,重逾山石。到那时,你的一缕真气,便可抵得上寻常凝气武者十缕。” 陆青听得极为认真,將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海公公又喝了口茶,继续道。 “你的皇极真气本就霸道,又身负至阳之力,这既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凶险之处。” “往后修行,切记戒骄戒躁,循序渐进。” “否则,一旦真气失控,阳火攻心,便是神仙难救。” 两人一问一答,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听得专注。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海公公一番话,为陆青拨开了前路的重重迷雾,让他对凝气境的修行之路,有了清晰无比的认知。 这份指点,价值千金。 “多谢公公指点。” 陆青再次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海公公摆了摆手,重新躺了回去,拉上薄毯,闭上了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 “行了,別杵在这儿碍眼了。” 陆青笑了笑,悄无声息地退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陆青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紧闭。 他並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心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力量的流淌。 淡金色的皇极真气,在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中缓缓运行,温润而磅礴,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让他有一种脱胎换骨的舒畅感。 海公公的指点,字字珠璣,为他拨开了凝气境的重重迷雾。 压缩,锤炼。 这便是他接下来的路。 许久之后,陆青心念一动。 那本沉寂许久的图册,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大道源典】 【典主】:陆青 【状態】:凡胎初辟,微末之躯 【典藏】:第二页(已开启) 【页藏·贰】:破妄刀法 【源典注】:出刀需凝势,只攻不防,一刀斩出,破敌招、破敌势、破敌胆,若一刀未能克敌,则刀势自散,需重聚方可使出第二刀。 陆青的眼神,落在了那“破妄刀法”四个字上。 只攻不防。 一刀未能克敌,刀势自散。 这刀法,倒是够极端,也够霸道。 正好,自己如今正缺一门像样的对敌武技。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脑海,开始仔细研究这套凭空得来的刀法。 第139章 势 陆青的意识,逐字逐句地扫过那段注视。 只攻不防。 一往无前,有进无退。 这刀法的路数,霸道到了极点。 威力想必定然极为惊人。 但问题也同样致命,在使用此招式前,他需要一个凝练刀势的过程。 这个巨大的前摇,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足以让他死上十次。 真正的生死搏杀,谁会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你蓄力放大招? 然而,陆青的思绪只是停顿了片刻,一个念头便从脑海深处浮现。 他想起了之前从听风楼杀手身上缴获的那本身法武技。 听风。 来无影,去无踪,不仅能让自身速度得到极大加成,甚至还有隱匿气息的效果。 这几乎就是为了偷袭暗杀而量身打造的武技。 若是將这两者结合…… 陆青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可以在暗中凝练刀势,再以听风身法接近敌人,於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斩出那石破天惊的一刀。 即便是在正面对敌时,也能凭藉听风的身法与敌人周旋,一边闪避,一边悄然蓄力。 简直是天作之合。 陆青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情绪。 他突然有些庆幸,当初听风楼的杀手会来刺杀自己了。 若非如此,自己又怎能得到这门与破妄刀法如此契合的身法。 压下心中的杂念,陆青缓缓睁开双眼,起身下床。 他推开房门,走入了被月光笼罩的庭院。 院中没有刀。 他目光一扫,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柳枝,权当武器。 深吸一口气,陆-青闭上双眼,脑海中回忆著破妄刀法的运劲法门,手中柳枝缓缓抬起。 他尝试著调动体內的真气,按照那玄奥的轨跡运转,试图將力量凝聚於柳枝之上。 然而,真气流转到一半,便生涩卡顿,无法贯通。 手中的柳枝只是无力地挥出,带起一阵微风,连地上的落叶都未能捲起半分。 失败了。 陆青並不气馁,再次尝试。 一次。 两次。 十次。 院中,只有柳枝划破空气的“呼呼”声,以及陆青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那所谓的“刀势”,却始终无法凝练出来。 那股力量,虚无縹緲,根本无从捕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拿著渔网,却想捞起风的傻子。 就在陆青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道慵懒中带著几分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悠悠传来。 “若咱家没看错,你这刀法,需要借势?” 陆青动作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海公公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张熟悉的竹製躺椅上,正眯著一双浑浊的老眼,懒洋洋地看著他。 陆青心中一惊。 海公公怎会知晓的? 这破妄刀法,乃是图册所出,玄奥无比,他自己都还没摸到门道,海公公只是看了片刻,便一语道破了其中关键? 似乎是看穿了陆青的想法,海公公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咱家若是连你这点三脚猫的招式都看不出来,还配当这大內第一高手?” 陆青闻言,心中再无怀疑,只剩下惊喜。 他连忙丟掉手中的柳枝,几步跑到躺椅旁,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躬身行礼。 “海公公说的是,小人的这点微末伎俩,在您老人家面前,確实是班门弄斧,貽笑大方了。”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那不如,海公公再发发慈悲,指点小子一番?” 海公公撇了撇嘴角,浑浊的眼珠子里透著一股看傻子似的怜悯。 “借势?” “就凭你在这院子里,拿著根破树枝挥上一百年,也借不来半点势。”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誚。 陆青脸上的笑容一僵,但还是厚著脸皮凑了过去。 “还请公公明示。” 海公公懒洋洋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耷拉著,仿佛隨时都能睡过去。 “何为势?” 他自问自答。 “势,不是你自己的力气,更不是你丹田里的那点真气。” “就好比你在山脚下,抬头一看,整座山像要塌下来——你腿软了,那叫势。那不是山真在动,是你心里怕了。” “又好比发大水,你站水里,水一衝你就倒,力气全使不上——那也叫势。那不是水有多狠,是你跟它较不上劲。” “所以势这东西,不在外面,在心里。你镇得住自己,它就是你的;你慌,它就是压你的那座山。” 陆青心中凛然。 海公公寥寥数语,便点破了关键。 他躬身,態度愈发恭敬。 “那依公公的看法,小子该如何做?” 海公公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朝陆青的方向点了点。 “简单。” “咱家给你一点压力,你就在这压力之下,对咱家出刀。” “至於这个过程,你能悟到多少,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压力? 出刀? 陆青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两个词的关联。 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感,骤然降临。 院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仿佛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噗通。 陆青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 坚硬的青石板,以他的膝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他齜著牙,额角青筋暴起,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此刻的他,只感觉自己背上扛著一座巍峨巨山。 別说动弹,就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胸腔里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將肺给撕裂。 这就是绝顶强者的压迫感吗? 仅仅只是气势,就让自己连站立都做不到。 若是真的动手,恐怕对方只需要动一动念头,自己就会被碾成齏粉。 躺椅上,海公公那双浑浊的眼睛,终於睁开了一丝缝隙。 他看著在地上苦苦支撑的陆青,语气平淡。 “若是连站都站不起来,那你这刀,也就不必练了。” “凝聚出的势,也不过是软脚虾的玩意儿,中看不中用。” 这话,如同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了陆青的心里。 他猛地咬紧牙关。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再次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 丹田之內,淡金色的皇极真气疯狂运转。 与此同时,那股更加霸道,更加灼热的至阳之力,也从四肢百骸中被尽数压榨出来。 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衝突与暴乱。 反而像水乳交融一般,瞬间结合,化作一股全新的,带著毁灭气息的金色洪流。 这股洪流,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充斥著陆青的身体。 他双臂的肌肉坟起,撑著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將身体推离地面。 他的双腿在剧烈地颤抖,膝盖下的石板早已化为齏粉。 站起来! 必须站起来!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咆哮。 “咦?” 海公公那双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瞬。 这么快? 他知道陆青迟早能站起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自己施加的威压,虽说只用了一成力不到,但那也是绝顶高手的威压。 寻常的凝气境武者,在这股压力下,只会瞬间被压成一滩肉泥。 这小子,不仅扛住了,居然还能站起来? 或许,是那至阳之力的缘故吧。 海公公心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在海公公思索的片刻。 陆青终於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腿猛地发力。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虽然身形依旧在剧烈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是站住了。 海公公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不错。” “接下来,对我出刀。” 出刀? 陆青闻言,心中一片苦涩。 此刻,他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如同凝固的铁水。 別说挥刀了,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在这种情况下,起势? 刀势…… 势…… 到底是什么? 第140章 只攻不防 刀势…… 势…… 到底是什么? 陆青的脑子有些混乱。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开始不断地咆哮。 海公公施加的压力,並非单纯的重量,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禁錮。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让他动弹不得。 在这种境况下,別说凝聚什么虚无縹緲的刀势,就连最简单的挥刀动作,都成了一种奢望。 陆青死死地咬著牙,牙齦渗出的血丝,让口腔里的腥甜味愈发浓郁。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不行。 这样下去,別说练刀,动一下都难。 不能硬抗。 电光火石之间,海公公方才那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势,不是你自己的力气,更不是你丹田里的那点真气。” “就好比你在山脚下,看见整座山往你头顶塌下来……” “又好比发大水,你站在水里……” 陆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山压著你。 水推著你。 那都是外力。 是外界的力量,作用在了你的身上。 而自己现在,却在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这份外力。 这是错的。 大错特错。 势这东西,不在外面,在內里。 你镇得住自己,它就是你的。 你慌,它就是压你的那座山。 想通了这一层,陆青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忽然鬆懈了下来。 他不再去调动真气,抵抗那股无形的压力。 也不再试图去控制自己那颤抖的双腿。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一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囂,仿佛都离他远去。 骨骼的呻吟声消失了。 肌肉的酸痛感消失了。 那股几乎要將他碾成齏粉的沉重压力,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若有若无。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 如同一桿刺破青天的长枪,再无半分动摇。 原本压在他身上的那座无形大山,好像……消失了。 不远处,躺椅上。 海公公那双始终眯缝著的老眼,倏然睁开了一道缝。 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这小子…… 这悟性,有些过於可怕了。 自己只是点拨了几句,他竟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摸到了门槛? 就在海公公心生波澜的瞬间。 陆青的脑海中,景象骤变。 一座巍峨巨山,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然后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他当头倾覆而下。 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 紧接著,画面再转。 滔天洪水,自九天之上奔涌而下,白浪翻滚,铺天盖地,要將世间万物尽数吞噬。 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那是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是面对天威时,螻蚁般的渺小与无力。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躲闪。 但下一个瞬间,那个念头便被他死死按住。 势,不在外面,在心里。 不能慌。 要镇住自身! 山是山,水是水,他是他。 陆青站著,一动不动。 那倾覆的巨山,从他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那滔天的洪水,从他的身体上流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幻象散去。 陆青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躺椅。 “就这样?” 他问。 海公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我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陆青挠了挠头,脸上带著几分困惑。 “结果什么都没感觉到。那这势,我是会了还是没会?” 海公公还是没有说话。 “公公?” “闭嘴。” 海公公忽然开口,没好气地道: “再感觉感觉。” 陆青闻言一愣,依言低头,重新审视自己。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得比先前更直了。 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与整片大地连接在了一起,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安定。 就在这时。 海公公缓缓伸出乾枯的右手,对著空处,虚虚一握。 “鏗鏘!” 一道清越的兵器出鞘之声,骤然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 紧接著,一道寒光自海公公身后的屋檐下破空而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刀身狭长,线条流畅,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幽光。 下一刻。 海公公手腕一抖,將那把长刀拋向了陆青。 “会还是没会,你斩一刀便知!” 长刀破空,带著一股森然的凉意。 陆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沉重。 刀柄上缠绕的皮革,质感粗糙而坚实,冰冷的触感从掌心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才是真正的兵器。 和他之前手里那根轻飘飘的柳枝,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他低头,看著这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刀身在月光下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反而像是在吞噬著周围的光线,透著一股不祥的死寂。 海公公施加在他身上的那股压力,依然存在。 但此刻,陆青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禁錮与压迫。 反而像一块磨刀石。 一块用来磨礪他这柄新刀的磨刀石。 陆青缓缓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破妄刀法】的运劲路线与心法口诀,如同烙印一般,清晰地浮现出来。 只攻不防。 一往无前。 他不再去调动体內的真气去硬抗那股无形的巨力。 他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那股压力將他包裹,挤压。 他开始去感受。 去理解。 去接纳这份来自於外界的“势”。 山崩。 地裂。 洪水。 天威。 这些不再是让他恐惧的幻象,而是可以被他借用的力量。 丹田內,皇极真气与至阳之力不再狂暴地衝撞,而是以一种玄奥的频率开始共鸣。 这股共鸣,透过他的经脉,传递到他手中的长刀之上。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低鸣,从刀身內部响起。 庭院中的空气,开始以刀身为中心,產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凝聚。 陆青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小心了,海公公。”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惊人的起手式。 只是最简单,最朴素的一个前踏,挥刀。 一道纯粹的,极致的黑色刀芒,脱刃而出。 那刀芒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形地撕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低沉嘶鸣。 这不是真气外放。 这是“势”。 是他借来的威,是他自身的意志,是他此刻全部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必杀一刀。 躺椅上。 海公公依旧保持著那个慵懒的姿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著身前的空处,隨意地握成了拳。 然后,一拳凌空轰出。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庭院中轰然炸开。 那道足以开山断江的磅礴刀势,在距离海公公还有三尺远的地方,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四散飞溅的气浪。 那道凝聚了陆青全部力量的刀势,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如同烈日下的初雪,被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噗。 陆青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蹌数步。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著,虎口处一片滚烫的刺痛。 那股与“势”相连的感觉,彻底断了。 一刀未能克敌,刀势自散。 果然如此。 只是,海公公的强大,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自己赌上一切的一刀,对方竟然连身都未起,便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就是绝顶高手的实力吗? 然而,就在陆青心神激盪之际。 海公公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如头髮丝的血线。 那道血线,出现在他眼角下方,极淡,极浅。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那道微不可查的伤口中缓缓渗出,顺著他脸颊上乾枯的褶皱,慢慢滑落。 第141章 芥子纳须弥 海公公不动声色地摸了脸一把。 那道细微的伤口也隨之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咳咳。” 海公公干咳一声,淡淡道: “威力还算过得去。” “可惜,你现在实力太弱,连这刀法一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他这话说得平淡,內心却早已掀起了波澜。 开什么玩笑。 自己是何等境界,大內第一高手。 居然又在这小子手里吃了暗亏。 上一次,是被那古怪的力气震碎了衣服,让他顏面扫地。 这一次,居然被伤到了。 儘管自己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力道去衍化气势,可那也不是一个区区凝气境的武者能够撼动的。 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看来下次得小心点了,不然这要是传出去,脸都要丟光了。 海公公瞥了陆青一眼,隨口问道: “这刀法倒是有些门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陆青握著刀,还在回味方才那一刀的感觉,闻言立刻回过神来。 他解释道: “回公公的话,这是之前追杀我的一个杀手留下的,小子觉得有些意思,便拿来练了练。”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毕竟他从听风楼杀手身上缴获武技,也是事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海公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这刀法虽然霸道,但在他眼中,也就算得上精妙。 还不至於让他太过上心。 “拿著吧。” 海公公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这把刀,咱家留著也没什么用,瞧著倒是与你这刀法相配,便送你了。” 陆青心中一动。 他瞬间明白了。 难怪海公公会突然將这把刀拿出来,原来一开始就是打算送给自己的。 看来自己这马屁,没有白拍。 这份人情,可欠大了。 陆青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语气诚恳。 “多谢公公赏赐!” 海公公淡淡道: “既然这刀日后归你,便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个名字? 陆青低头,看向手中这把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长刀。 冰冷,沉重,霸道。 它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那只攻不防,一往无前的刀法而生。 既然如此…… 陆青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就叫它,破妄……” “海公公觉得如何?” 海公公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道: “你的刀,你想怎么起就怎么起,咱家累了,別打扰咱家休息了。” 陆青闻言,连忙拱手。 “好嘞,海公公好生休息。” 说完,他握著那把名为“破妄”的长刀离开了静心堂。 走在静心堂外的青石板路上,陆青的指尖轻轻摩挲著手中的破妄刀。 漆黑的刀身,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锋利异常的刀刃,仿佛能轻易割裂空气。 这简直就是一把杀人利器。 等自己將破妄刀法与听风身法都融会贯通,自己的战斗力定然会再增加一个层次。 陆青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意念一动,准备再瞅一眼破妄刀法。 然而,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脑海中那本图册,突然散发出一抹金芒。 紧接著,他手中沉重的破妄刀,瞬间消失不见了。 陆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臥槽!” 陆青的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情况?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他明明紧握著长刀,怎么会凭空消失? 陆青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 就在陆青懵逼的时候,他发现脑海中的图册上,除了原本【九阳圣体】和【破妄刀法】之外,竟然多了一把刀的印记。 这印记,分明就是他刚刚消失的破妄刀!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 他尝试著再次意念一动。 下一刻,刚刚消失的破妄刀,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冰冷的触感,沉重的刀身,清晰地提醒著他,这不是幻觉。 陆青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睛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再次心念一动,长刀便又凭空消失,隨后又凭空出现。 如此反覆几次,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 陆青的胸腔里,一股狂喜的情绪翻涌而上。 我这金手指,竟然还有这种作用?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这不就相当於小说里那些修仙者才能拥有的芥子纳须弥的法宝吗? 好好好! 陆青的嘴角,咧开一个难以抑制的弧度。 他兴奋地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 他將破妄刀收回,又取出,又收回,又取出。 每一次的凭空出现与消失,都让他心潮澎湃。 要知道,这里可是低武世界。 这种修仙才有的空间法宝,恐怕在这地方根本不会出现吧? 发財了发財了! 陆青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第142章 国子监 七日后。 京城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 街市上,往日喧囂的声音低了许多。 人们交谈时压低了嗓音。 眼神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忧虑。 风声鹤唳。 人心惶惶。 礼部侍郎李建安的死讯,並未掀起太多波澜。 那只是一个序幕。 真正的震盪,发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户部尚书张瑞,安乐侯,兵部左侍郎魏远等等平日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 一夜之间,尽数被缉拿归案。 他们的罪名,骇人听闻。 通敌叛国。 三司会审的詔令,惊雷炸响。 整个京城,笼罩在一股肃杀的气氛之中。 工部尚书,也未能倖免。 泄露国家机密,停职查办。 工部上下,人人自危。 一场声势浩大的调查,悄然铺开。 谁也无法预料。 这张网最终会覆盖到何处。 朝中官员们,每日上朝都小心谨慎。 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 关於淮阳靖王的小道消息,却不脛而走。 户部尚书张瑞等人,极有可能与那位远在封地的靖王有所勾结。 这个消息,激起了更多的涟漪。 然而,这终究只是传闻。 萧太后尚未对靖王动手。 一切都无法证实。 在这七日里,一切风波的始作俑者陆青,却置身事外地专注地修炼。 从广林县回来后,他几乎没有停歇。 曾经的无力感。 被李建安父子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屈辱。 天牢里的绝望。 被追杀时而无能为力,甚至只能让自己的女人站出来保护自己。 这些记忆,如同无形的鞭子。 鞭策著他。 让他对力量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要变强。 强大到无人可以再轻易摆布他。 强大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份执念,推动著他,夜以继日地打磨著体內的皇极真气。 凝气境的修行。 不再是简单的真气流转。 而是对真气的反覆压缩与锤炼。 像是在河道上筑堤。 將奔腾的春水,凝练成沉重实质。 他盘膝坐在地。 感受著体內真气的变化。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转周天。 真气都在变得更加凝实。 更加沉重。 苏若水给的丹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药力温和而精纯。 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滋养著他的经脉。 加速了真气的凝练过程。 终於,伴隨著体內一声微不可闻的轰鸣。 陆青的境界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凝气二重。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 更加凝练的力量。 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站起身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 他手中握著破妄。 海公公当日的指点清晰迴荡在心头。 “势,不是你自己的力气,更不是你丹田里的那点真气。”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浸。 不再需要海公公的威压。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周遭天地间,那股无形的力量。 山压。 洪水。 他不再对抗,而是去承载,去驾驭,去借用。 一股无形的气势,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 庭院里的落叶,无风自动。 空气,似乎变得沉重。 他的身形,飘忽不定。 听风身法。 在庭院中闪转腾挪。 来无影,去无踪。 每一次闪烁。 都带著一股难以捕捉的轨跡。 再配合破妄刀法。 他的意念,凝聚成刀。 刀出,势隨。 一道无形的刀芒,划破空气。 发出尖锐的嘶鸣。 没有了海公公的压力。 他能够更自如地掌控这股力量,收放自如。 一刀斩出,刀势凌厉。 再一刀,刀光如电。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越来越自然。 破妄刀法,听风身法。 这两门武技在他手中已经彻底入门。 …… 国子监。 青砖黛瓦,雕樑画栋,透露著一股古朴厚重的气韵。 恢宏大气的建筑群,在京城特有的压抑氛围中,显得格外肃穆。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陆青求学问道的圣地。 如今,他却以另一种身份踏足。 陆青缓步走在国子监前的宽阔石阶上,目光扫过那些承载著千年文脉的飞檐斗拱。 心头不自觉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先前雅集时,答应过国子监祭酒吴峰前来做客。 不久前,夏云长也专门提到过此事。 履行承诺,自然是此行目的之一。 然而,陆青此行,除了履行承诺,自然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李府已然倾覆。 但这並不代表当初那些將他推入深渊的幕后黑手,全都已然伏诛。 陆青清楚记得。 翰林院中,还有一些曾经参与构陷他的傢伙。 那些人,如今依旧逍遥法外。 他目光深邃。 唯一不確定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齐洪源,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 若此人也有牵扯,那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李建安了。 文人与官员,有著本质的不同。 齐洪源这样的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影响力盘根错节。 他不像李建安那般,只是一个三品侍郎,根基尚浅。 齐洪源是文坛领袖,是士林表率。 就算真能將其扳倒,那引发的朝野震盪,也绝非轻易能够平息。 那影响,远非斩杀一个李建安可比。 牵一髮而动全身。 陆青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著袖口。 但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若齐洪源確有参与,陆青定然会想办法將其彻底清除。 只是手段,需要更加隱蔽。 更加高明。 至於王党那边,李府的倒塌已让他们元气大伤。 短时间內,这伙人应该无暇生事。 他们正在忙著自保以及处理李家的事情。 陆青收回思绪。 他抬脚踏步朝前。 两名巡风官,身著青衫,神色肃穆。 他们正沿著迴廊巡视,见到陆青走来,立刻上前一步。 “站住。” 看到陆青,其中一人立刻出声。 “此乃国子监重地,閒杂人等,不许輒入。” 陆青停下脚步。 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陆青,还请与吴祭酒稟报。” “就说陆青来访。” 闻言,两名巡逻官的眼神明显一凝。 他们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你是陆青?” 其中一人再次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审视。 陆青点点头。 “正是。” 两名巡逻官的脸色,顿时变得慎重起来。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陆青之名? 最近京城掀起的滔天巨浪,无一不与这个名字相关。 更关键的是。 自从上次雅集之后,吴祭酒对陆青的推崇,早已不是秘密。 甚至在国子监內,也多有提及。 这样一位,深受祭酒大人赏识的年轻才俊来访,自然不可怠慢。 其中一人点点头,语气也变得客气了许多。 “陆大人在此稍候,在下这就去通报吴祭酒。” 他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小跑著朝深处走去。 陆青看著那名小跑著离去的巡风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態度转变之快,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原以为,至少还要费一番口舌。 没想到,仅仅是报出名字,便得到了如此优待。 看来,自己的名头,在京城也算是有几分分量了。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站立在原地。 目光再次投向那庄严肃穆的国子监深处。 第143章 竹 很快,那名巡风官折返而回。 他走到陆青身侧,身形微躬,做出一个恭敬的请姿。 “陆大人,这边请。” 陆青微微頷首。 “多谢。” 陆青迈开步子,跟隨巡风官一同往前。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 两旁是古老的建筑群,飞檐斗拱,朱漆斑驳,透著岁月的沉淀。 学子们三三两两。 有的手持书卷,低声诵读。 有的则围坐一处,激烈辩论。 他们的年龄跨度很大。 从稚气未脱的少年,到白髮苍苍的老者,各不相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陆青的出现,不约而同地投来。 好奇。 审视。 议论。 窃窃私语声,如细密的雨点,在空气中扩散。 “那不是陆青吗?” 一名年轻学子,轻声询问同伴。 “正是他。” 另一人压低了嗓音,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上次雅集,他可是技压群雄。” “莫非,他要加入国子监?” 一名老学究,抚著花白的鬍鬚,眼神深邃。 陆青没有理会,目光平静,直视前方。 很快。 巡风官带著陆青,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这里竹影婆娑。 翠绿的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一间小小的木屋,掩映在竹林深处,古朴而雅致。 屋前有一方池塘。 几尾锦鲤,在水中自在游弋。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著竹叶的清气,扑面而来。 不愧是文人雅士所居之地,果然意境十足啊。 “吴祭酒就在里面。” 巡风官停下脚步,轻声说道。 陆青再次点头。 他抬手,轻轻叩响了木屋的门扉。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 屋內,几道身影映入眼帘。 吴峰正坐在主位。 他看到陆青,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陆小友来了。” 吴峰起身,快步迎上。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发自內心的喜悦。 “快快快,快坐!” 陆青拱手,向吴峰行礼。 “见过吴祭酒。” 他的姿態,恭敬而有礼。 吴峰哈哈一笑。 他拉著陆青的手,引他走向座位。 “客气什么。” “你我之间,无需多礼。” 一旁的齐洪源,也面带微笑。 他朝著陆青,微微頷首。 陆青的目光,在齐洪源的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他只是回以一个平淡的拱手。 “齐掌院。”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齐洪源的笑容,在嘴角僵硬了一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爽。 这小子,怎的还是这般態度? 他心中不满,却又不好发作。 自己堂堂翰林院掌院学士。 岂能与一个晚辈,在公开场合置气。 他只是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除了此二人外,现场还有三人。 夏云长见状,连忙起身。 他朝著陆青,拱手行礼。 “陆兄。” 他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陆青也回以一礼。 夏云长身份尊贵。 却毫无架子。 这让陆青对他的印象,始终不错。 程灵儿坐在夏云长身旁。 她看到陆青,那双灵动的眼眸,顿时弯成了月牙。 “陆公子,好久不见,先前陆公子技压群雄的英姿可让灵儿好生敬佩。” 陆青的目光,落在程灵儿的身上。 他微笑回应。 “多日不见。” “程姑娘风采更胜往昔啊。” 程灵儿闻言,笑容愈发甜美。 “陆公子真会说话。” 陆青只是呵呵一笑。 他隨即在吴峰指定的位置坐下。 程灵儿见陆青坐定。 她竟然起身,亲自拿起茶壶。 她手法嫻熟,为陆青泡了一壶新茶。 陆青看到这一幕。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举动。 他连忙拱手。 “多谢程姑娘。”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受宠若惊。 程灵儿只是甜甜一笑。 她將茶杯,轻轻放在陆青面前。 茶香裊裊。 在这古朴的木屋中,瀰漫开来。 至於最后一位,则坐在吴峰身旁。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著一袭素色罗裙,裙摆处绣著几朵淡雅的兰花。 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玉簪。 一张瓜子脸,眉目清秀,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的姿態端庄,脊背挺直。 看到陆青,此女没有说话,只是朝著陆青的方向,微微额首。 眼神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 吴峰笑著介绍。 “这位是我的学生,名为柳月溪。” 他看向那名女子。 语气中充满了讚赏。 “月溪这孩子,天赋极佳,尤擅诗词歌赋,是老夫最看重的学生。” 柳月溪依旧只是微微頷首。 她的目光,从陆青脸上扫过。 转瞬又移开。 陆青拱了拱手。 “原来是吴老的弟子,一看便知气度不凡。” 面对陆青的客气,柳月溪只是轻声“嗯”了一声,声音清冷。 陆青也不在意。 他只是收回目光。 端起程灵儿为他泡的茶。 轻抿一口。 吴峰见气氛有些许凝滯。 他立刻接过话头。 “好了,好了。” “大家都是读书人。” “聚在一起,自然是聊一些读书的事情。” 吴峰的目光,扫过眾人。 最终落在陆青身上。 “我等方才閒聊时,想了一个命题。” “以此题作诗。” 他的脸上,带著几分期待。 “不知陆小友,可有兴趣参与一番?” 闻言,现场眾人也都来了兴趣。 先前陆青的文采他可是亲眼见过。 此人虽有大才,但先前不过是展现了辩论之资。 至於诗词如何,他们还未见识过。 也不知道陆青对这方面是否也擅长呢? 陆青放下茶盏,他的眼神平静。 “吴老雅兴。” “不知是何命题?” 吴峰捋著鬍鬚。 他的眼中,闪烁著几分精光。 “命题嘛……” 他顿了顿。 目光转向窗外,院中翠竹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竹,虚心有节。” “四季常青。” “风吹不折,雨打不弯。” “其性坚韧,其姿挺拔。” 吴峰收回目光。 他看向陆青。 笑容中带著一丝深意。 “就以竹为题。” “作一首诗。” 他的声音,在木屋中迴荡。 带著一股独特的韵律。 “不知陆小友,意下如何?” 第144章 討论 陆青闻言,只是笑了笑,道: “吴老说笑了。” “作诗一道,讲究的是灵感与沉淀,可没那么简单。” 吴峰抚须大笑。 “我等也只是閒聊探討,还未有定论。” “小友既然来了,若有兴趣,便一同討论一二,也无妨。” 这確实是文人间的常態。 三五好友相聚,一个命题,便能消磨一下午的时光。 程灵儿与夏云长虽是晚辈,却也都是国子监记名的学生。 平日里也经常会陪同吴峰以及齐洪源这样的大儒一同消磨时间。 闻言,陆青也没多说什么,点头道: “既然吴老都这么说了,那小子只能尽力而为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开口的,是吴峰那位女弟子,柳月溪。 “先前便听闻陆公子於雅集之上大展风采。” “一句为万世开太平,至今仍在京城文人圈中传颂,引为圭臬。” “想来,作诗这等抒发胸臆的小道,对陆公子而言,应当不在话下吧?” 这话听著是恭维。 可细细一品,却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尖锐。 她將为万世开太平的宏大志向,与作诗的小道並列,无形中便给陆青架起了一个极高的台子。 你连天下都能开太平,作首诗还不是信手拈来? 若是作不出来,或是作得不好,那之前的豪言壮语,岂不也成了笑话。 齐洪源端著茶杯,眼皮微抬,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夏云长则是眉头微蹙。 程灵儿那双灵动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期待。 打起来打起来! 陆青却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机锋。 他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笑容,朝著柳月溪的方向拱了拱手。 “柳姑娘谬讚了。” “小子不过是拾人牙慧,侥倖说了几句狂悖之言,当不得真。” “正如吴老所言,佳句偶得,好诗难求,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看著柳月溪。 “倒是柳姑娘,想必早已胸有成竹了吧?” 柳月溪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 这人,竟如此轻易地便將话头给挡了回来。 她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吴峰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笑著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別谦虚了。” “今日只是閒谈,畅所欲言即可,不必拘束。” 他率先开口,为这场討论定了调。 “老夫以为,咏竹,当咏其节。” “竹有节,故而能节节高升,不畏风雨。人亦当有节,有气节,方能立於天地之间。” 夏云长闻言,也点头附和。 “吴老所言极是。” “晚辈以为,竹之性,在于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此乃君子之风。”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围绕著“竹”的品性展开討论。 陆青並未急著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听著大家的见解, 海公公那句势,不在外面,在內里的话,再次於他脑海中迴响。 竹之坚韧,是其外在。 那它的內里,又是什么? “陆兄,你怎么看?” 夏云长的声音,將陆青的思绪拉了回来。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他身上。 陆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小子觉得,竹,贵在虚心。” 柳月溪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虚心。 这是咏竹诗词中,最常见不过的立意了。 毫无新意。 她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陆青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腹中空空,方能容纳天地。” “也正因其空,才能於风中摇曳而不折,於雨中弯身而不倒。” “它不是硬抗,而是在顺应。” “顺应风,顺应雨,顺应这天地间的『势』。” “这是一种智慧,而非单纯的品格。” 此言一出,木屋內的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 吴峰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齐洪源抚摸鬍鬚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將竹的虚心,解读为顺应天地之势的智慧。 这个角度,確实新颖。 柳月溪清冷的眸子里,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她看著陆青,开口问道。 “顺应?” “依陆公子之见,难道君子风骨,不该是寧折不弯吗?” “一味顺应,岂非成了墙头草,隨风倒?”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 將陆青的观点,推向了软弱与无原则的对立面。 陆青笑了。 “柳姑娘误会了。” “顺应,並非无节制的退让。” “竹,虽弯身,但其根,深植於大地,从未动摇。” “它的顺应,是为了更好地立足。是为了在风雨过后,能重新挺直腰杆。” “而寧折不弯,固然可敬,却也带著几分玉石俱焚的悲壮。” “若人人皆是寧折不弯的玉石,那这天下,恐怕早已碎得不成样子了。” 柳月溪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无法反驳。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並非空谈。 而是將竹的物性,与人、与势、与天下,紧密地联繫在了一起。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咏物诗的范畴。 吴峰与夏云长等人,已经完全停下了討论。 他们成了听客。 静静地听著这两个年轻人之间,那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言语交锋。 几人面面相覷,这场面,怎么好像有些眼熟了? 柳月溪不愿就此认输。 她调整了一下心绪,再次开口。 “竹生於山野,远离尘囂,其性清高。” “陆公子將其与这俗世纷爭联繫在一起,是否有些……玷污了它的品性?” 陆青摇了摇头。 “柳姑娘此言差矣。” “竹若只生於无人山野,那它的坚韧,它的气节,又有谁能看到?” “无人看见的品格,不过是孤芳自赏罢了。” “正是因为它立於庭院,立於路旁,立於这红尘俗世之中,它的挺拔,它的不屈,才有了意义。” “入世而不染,才是真正的清高。” “避世而独善其身,不过是怯懦罢了。” “怯懦?” 柳月溪的声调,终於有了一丝起伏。 木屋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滯。 程灵儿紧张地看著两人,手心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陆青看著柳月溪那双带著几分慍怒的眸子,语气却依旧平缓。 “敢问柳姑娘,读书人十年寒窗,所为何事?” 第145章 你拿什么跟我比? 柳月溪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著陆青,眉头微微蹙起。 “陆公子,诗词之道讲究直抒胸臆,而非故弄玄虚。” “你方才所言的『借势』,听起来固然新颖,却总让人觉得有些虚无縹緲。” “不知陆公子能否直言,在你眼中,这竹究竟代表了什么?” 陆青端坐在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微热的杯壁。 他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度,神色依旧平静。 “柳姑娘。” “竹之精髓,不在於其表面的青翠,也不在於其四季常青的定力。” “而在於它的『空』。” “心空,故能容纳万物而不显。” “节坚,故能立於乱世而不折。” “大部分人作诗,求的是竹的形,而陆某看到的,是它在风中所借的那股劲头。” 柳月溪听闻此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並无笑意。 她眼中的倨傲之色愈发浓重。 “陆公子这番话,倒是有些强词夺理了。” “文人墨客咏竹,咏的是其高风亮节,是其不畏严寒的傲骨。” “到了陆公子口中,却成了这般充满算计的『借势』。” “这般诡辩,实在是有损文人的清雅。” 陆青发出一声轻笑。 “柳姑娘此言差矣。” “清雅固然重要,但若只守著那点清雅,这世间的道理未免也太单薄了些。” “竹子若不借风,如何能发出那般沙沙的共鸣?” “若无坚韧的节,如何能在这京城的狂风骤雨中存活至今?” 柳月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无论如何发力,对方总能以一种古怪的逻辑化解。 “既然陆公子的见解如此独到,想来心中早已有了惊世骇俗的佳作。” “不如搬出来让大家瞧瞧,也让我等见识一下,陆公子口中那『借势』的诗究竟长什么样?” 陆青缓缓摇头。 他看著窗外那片摇曳的竹影,眼神深邃。 “柳姑娘,方才陆某便说过,作诗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灵感未到,强行拼凑,不过是些辞藻堆砌的垃圾罢了。” 柳月溪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呵,陆公子还是这般擅长推脱。” “纸上谈兵谁都会,先前你在中秋雅集上的那些言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喊喊口號罢了。” “这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只会动嘴皮子的才子。” 吴峰坐在一旁,察觉到气氛不对,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嗽。 “月溪,不得无礼。” 然而,柳月溪却像是完全没听到老师的提醒。 她死死盯著陆青,积压多日的某种情绪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之前老师回来后,便一直对你讚不绝口。” “甚至在书房批阅文章时,也会时不时念叨你的名字。” “我这才对你產生了些许好奇,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陆青看著柳月溪那张因为情绪波动而略显生动的脸。 他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这女人从进门开始就对自己带著一股莫名的敌意。 原来是吃自己老师的醋了。 这种由於长辈过度欣赏外人而產生的心理落差,在这些天之骄子身上最是常见。 於是,这些天之骄子见到本人后,就急切地想要跳出来与对方掰头掰头。 向自己的老师证明自己不比他人差。 陆青笑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姿態变得有些慵懒。 “柳姑娘可能真的不太了解在下。” “你觉得我只会喊喊口號?”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李承佑谋害太后,那是叛国之举,是我亲手將其斩杀。” “李府满门涉嫌勾结反贼,谋杀监察司督公,这桩案子,也是因我而破。” 陆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木屋內迴荡。 柳月溪的呼吸微微一滯。 陆青並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继续说道。 “广林县之旅,我查到了户部尚书张瑞与安乐侯联合贪污国库上千万两银子。” “导致国库空虚,甚至牵扯出泄露火器图的重案。”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见血,每一桩都关乎大夏国本。”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直刺柳月溪的眼底。 “这些皆因我而起,也皆由我而终。” “你说我只会喊喊口號。” “那么请问柳姑娘,在这国子监的象牙塔里,你对大夏,对这天下的百姓,有何贡献?” 柳月溪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反驳诗词逻辑的话语,却在这一连串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些案子,她在大门不出的日子里也有所耳闻。 每一个名字丟出来,都是能让京城震三震的人物。 木屋內陷入了寂静。 夏云长看著陆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程灵儿则是用手托著下巴,美眸中满是异彩。 吴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嘆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齐洪源的脸色也是不禁点点头。 这些天,陆青的名声確实大得离谱。 关键在於,人家確实做了实事,无论是哪一件都是可以加官进爵的大功。 陆青重新端起茶壶,动作优雅地为自己续了一杯。 “柳姑娘,诗词是雅事,但若脱离了这人间的烟火与血性,那便只是无病呻吟。” “你问我竹是什么。” “对我而言,竹是杀人的刀,也是救人的药。” “不是你笔下那几抹乾巴巴的墨痕。” “论喊口號,你没有资格说我。” “论做实事,你拿什么和我比呢?” 柳月溪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制,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她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的功名利禄、诗词才华,在这些实打实的功勋面前,显得有些过於苍白无力。 陆青瞥了柳月溪一眼,他感觉自己的话已经触及到了她的灵魂。 见状,吴峰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缓和一下气氛。 柳月溪虽然是他的学生,但也不至於因此去迁怒於陆青。 毕竟是柳月溪主动去找茬,一开始自己没有怎么阻拦,无非是想看看陆青与柳月溪能交锋到何等程度。 如今看来,完全不是对手。 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都完败。 隨后,眾人又一起聊了许多,只是柳月溪没怎么开口说话。 一直到了黄昏,这场交谈会也要解散了。 “今日之会便先到这里吧,改日我等再聚。” 此言一出,齐洪源率先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褶皱,对著吴峰拱了拱手。 “那老夫便先行告辞了。” 他看了陆青一眼,步履匆匆地走出了木屋。 夏云长和程灵儿也隨之起身。 “吴老,我等先行告退。” 夏云长在经过陆青身边时,脚步微顿,眼神中带著几分深意。 程灵儿则朝著陆青眨了眨眼,那双美眸里满是未尽的好奇。 待到几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竹林外,木屋內只剩下吴峰、柳月溪和陆青三人。 柳月溪依旧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扣著掌心,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陆小友……” 吴峰看向陆青。 陆青起身,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开口道: “吴老,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146章 试探 吴峰看了一眼还在失神状態的柳月溪,又看了看面色严肃的陆青。 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这幅神情,莫非是有什么大事吗? 想到这,吴峰走到柳月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月溪,你先下去吧。” “回去好好想想陆小友方才的话,对你的学问有好处。” 柳月溪咬了咬嘴唇,低头应了一声,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吴峰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青。 “跟我来吧。” 他推开木屋后侧的一扇小门。 陆青起身跟上。 两人穿过一段幽静的小径,来到了一间摆满书架的书房。 这里的书架一直延伸到房梁,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纸张和松烟墨的味道。 吴峰走到主位的梨木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陆青依言坐下。 吴峰盯著陆青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说吧,你特意留下老夫,究竟有什么要紧事?”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视了一圈书房,確认窗户紧闭后,才压低了声音。 “吴老,您觉得齐掌院……是个怎样的人?” 吴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动作骤然停住。 “老齐?” “你问他作甚?” 陆青迎著吴峰的目光,语气平静。 “自然是有原因的,还请吴老如实相告。” 吴峰沉默了。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各种思绪。 陆青现在的身份,他很清楚。 那是萧太后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这段时间京城里掉下的脑袋,大半都和这小子脱不开关係。 如今他突然打听起老齐,莫非是老齐在翰林院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吴峰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著关於齐洪源的一切。 那老傢伙虽然平时有些迂腐,甚至在某些理念上有些偏激,但绝不至於卖国求荣。 “老齐这人,虽然脾气又臭又硬,但骨子里还是个读书人。”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视其如命。” “要说他会去做什么祸乱朝纲的勾当,老夫第一个不信。” 陆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拋出一个问题。 “那现在的翰林院呢?” “齐掌院掌管翰林院多年,如今那里的风气如何?” 吴峰虽然不明白陆青为何揪著翰林院不放,但还是如实回答。 “老齐治学严谨,翰林院在他的打理下自然是蒸蒸日上。” “朝廷每年的文书编撰、典籍整理,从未出过差错。”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青眯了眯眼睛。 从吴峰的反应来看,这位国子监祭酒显然对某些內情並不知晓。 如果直接上门去查,齐洪源定会警觉。 甚至可能利用他在文坛的地位,反咬一口。 甚至一些线索可能都会被提前察觉並且销毁。 陆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吴老,我最近在查办李建安的案子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李府的密室里,藏著几封翰林院內部流出的公文草稿。” “那些公文,可都是一些机密,吴老想知道是些什么机密吗?” 吴峰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是何机密?” 陆青没有回答,反而是话锋一转: “吴老,您刚才说齐掌院视名声如命。” “可若是一个人为了巨大的利益,不得不去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呢?” 吴峰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刻进去的沟壑。 “陆小友,你这话里有话,老夫听不明白。” 陆青轻笑一声,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 “那我就说得再直白一些。” “李建安的案子只是个引子,监察司在查办过程中,触碰到了一些足以让整个大夏文坛崩塌的脏东西。” “这些东西,直指翰林院。” 吴峰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桌上的笔洗,墨水溅在了他的袖口上。 他顾不得擦拭,双眼死死盯著陆青。 “不可能,老齐绝不会参与那些党爭勾结。” 陆青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情绪激动而產生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滩在桌面上蔓延的墨跡。 “吴老,这件事牵扯到了诛九族的大罪。” “具体是什么,由於监察司的禁令,我现在还不能全盘托出。” “但你要明白,这件事一旦事发,整个翰林院都將遭到洗牌。” 闻言,吴峰的呼吸明显停滯了一瞬。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隨后便是深深的迷茫。 这么严重? 究竟是何事? 翰林院发生了什么? 吴峰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无论是先前的雅集,还是方才的会谈。 陆青对老齐的態度始终都是不咸不淡。 之前,老齐那傢伙还不理解,似是觉得陆青对他有意见。 自己当时没太在意,反而觉得老齐多想了。 现在看来,恐怕还真不是老齐多想。 他看了陆青一眼,这傢伙,从中秋雅集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了吗? 真是可怕…… 看来那几个朝廷大员栽在他手里,还真不是意外。 陆青继续施压,语气变得低沉而肃杀。 “所以我才来问您,齐掌院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或者说,他有没有提拔过一些德不配位的人?” “吴老,您现在的每一个回答,都决定了国子监是否会被捲入这场灭顶之灾。” “若您有所隱瞒,那便是变相佐证了齐掌院確实有问题。” 吴峰死死皱著眉头,他也不是三岁小孩了,面对陆青的询问,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思索片刻后,他慢慢开口: “反常……他除了脾气越来越古怪,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並无其他。” “至於提拔人才,翰林院的进出都有规矩,老夫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猫腻。” “陆小友,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老齐或许迂腐,但他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陆青看著吴峰这幅模样,心中也越发好奇。 目前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吴峰不知情,齐洪源隱藏得很深。 第二,齐洪源真的没有问题。 陆青收回了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 “既然吴老这么说,那晚辈自然是信的。” 陆青的语气突然变得轻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或许真的是监察司那帮人查错了方向,让吴老受惊了。” 吴峰愣了愣,看著陆青这变脸的速度,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你……你刚才是在试探老夫?” 陆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隨后询问道: “吴老,可有纸笔?” 吴峰有些跟不上陆青的脑迴路了,点头道: “自然是有的,就在桌案上。” 陆青走到桌前,拿起纸笔。 思索片刻后,下笔在纸上誊写一番,隨后將纸张递给吴峰,笑道: “为了聊表歉意,这是晚辈送给您的礼物,就当赔罪了。” 说完,陆青站起身,朝著吴峰拱手道: “告辞。” 吴峰愣了一会,这才看向纸上的內容,只此一眼,他便彻底怔住了。 甚至一时忘了方才发生过的事情。 他眼冒精光,低声道: “这……这是……” 第147章 吴祭酒的震撼 “未借长风先有节,纵凌绝顶也虚心。” 吴峰不自觉地將这两句诗念出了声。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低沉,迅速拔高。 尾音甚至带著明显的颤抖。 “这……” 他那双握著纸张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指节泛起青白之色。 宣纸的边缘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 陆青从提笔到落墨,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就在这只言片语间,竟写出了如此精妙绝伦的诗句。 竹的形,竹的势,竹的骨。 全在这十四个字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仅呼应了方才关於借势的辩论。 更將竹的品格拔高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厉害。 太厉害了! 这等才情,简直是大才! 吴峰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在诗句的右下方,还有一行稍小一些的字跡。 “赠国子监祭酒吴峰大儒。” 吴峰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的脸颊迅速涨红。 大儒。 这个称呼,分量极重。 尤其是出自陆青这样一个年轻俊杰之口。 吴峰只觉得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畅快。 他连连点头,嘴角咧开。 “好字,好诗,好气魄!” 他大声讚嘆。 但很快,他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吴峰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没有了。 只有这两句。 七言绝句,本该有四句。 这明显只是一首诗的上半闋。 下半闋呢? 吴峰急得直跺脚。 这种感觉,简直比百爪挠心还要难受。 他猛地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的木门。 他一把拉开房门,门外站著一个人。 柳月溪正抬起手,保持著准备敲门的姿势。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显然是刚刚在外面平復了许久的情绪。 看到吴峰这副急躁的模样,柳月溪愣在了原地。 “老师?” 她有些不解地唤了一声。 在她的印象中,老师向来沉稳持重。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何曾有过这般失態的时候? 吴峰根本顾不上理会柳月溪的疑惑。 他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院子里快速扫视。 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陆青的半点影子。 “陆小友呢?” 吴峰急促的开口: “你方才在外面,可曾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柳月溪被吴峰的语气惊到了。 她下意识地指了指院落外的那条青石游廊。 “学生方才看见陆公子顺著游廊离开了。” “走得很快。” “应该已经出了国子监的大门了。” 吴峰闻言,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 “怎么就走得这么快!” 他满脸懊恼。 “真是太可惜了!” “老夫还有话没问完呢!” 柳月溪眼中的疑惑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她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子监祭酒,此刻竟为了一个陆青这般顿足捶胸。 “老师……” 柳月溪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迟疑。 “您这是怎么了?” 吴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老夫原以为已经足够高看陆青的才华了,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陆青之才啊!” 吴峰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中那张宣纸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柳月溪满腹狐疑。 她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张被吴峰捏得有些发皱的宣纸。 她的视线落在纸面上。 只看了一眼。 柳月溪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还带著几分不解面庞,此刻被彻底的震撼所取代。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无声地念著纸上的那两行字。 “未借长风先有节……” “纵凌绝顶也虚心……” 柳月溪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最后,几乎细若游丝。 她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作为国子监最出色的学子。 作为名满京城的才女。 她太清楚这两句诗的含金量了。 这不仅仅是辞藻的堆砌。 这是意境的升华。 是对竹这一意象的极致重塑。 比起她平日里写的那些伤春悲秋、孤芳自赏的诗词。 这两句诗中的格局与气魄,简直是降维打击。 最让她感到窒息的是。 这首诗,完美地契合了陆青方才在屋內对她说的那些话。 借势。 虚心。 不屈的节。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她骄傲的脸颊上。 柳月溪猛地抬起头。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吴峰。 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老师……” 她的声音发乾,带著明显的颤音。 “这……这这这……” “这真的是那陆青刚刚写下的?” 吴峰看著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確。” “就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 “一气呵成。” 第148章 抚恤下属萧太后 夜晚,明月星稀 永乐宫,宫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萧太后坐在宽大的桌案后。 案几上堆满了高高的奏摺。 她正低著头,硃笔在纸面上快速勾画。 连续多日的劳作在她的眉眼间留下了明显的疲態。 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素雅的玉簪隨意挽起。 几缕髮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处。 身上穿著一件絳红色的常服。 衣料柔软,紧紧贴合著身躯。 那惊人的丰腴曲线在烛光下展露无遗。 即便只是坐著,也能看出那腰肢与胯部之间夸张的比例。 陆青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內的安静。 萧太后手中的硃笔停顿在半空。 她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向来人。 看清是陆青后,她的脸颊肌肉微微绷紧。 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先前的某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这种异样仅仅维持了极短的一瞬。 她放下硃笔,脊背挺直。 “大半夜的,不在你的住处待著,跑来永乐宫作甚?” 陆青走到御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小人有一事,想向太后稟报。” 萧太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说。”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青垂下眼帘,看著地面上繁复的牡丹花纹。 “小人想去查一查翰林院。” 萧太后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为了科举一事?” 陆青抬起头,看著案几后的女人。 “太后居然还记得此事?” 萧太后的眼角微微抽动。 她没好气地白了陆青一眼。 “你当本宫是什么人?” “你为本宫做了这么多的事,本宫又岂会不……”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汇。 “抚恤下属?” 陆青眨了眨眼睛。 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既然太后心里有数,那小人明日便去翰林院走一遭。” 萧太后抬起一只手。 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不必了。” 陆青直起身子。 “嗯?” 萧太后拉开御案旁的一个抽屉。 她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蓝色案牘。 手腕轻扬。 案牘在桌面上滑行,停在桌子边缘。 “这是本宫先前命挽月去翰林院暗中调查的。” “其上皆是翰林院参与上一次科举之人的详细名单。” 陆青的眼睛瞬间瞪圆。 他的视线在那本案牘和萧太后的脸庞之间来回移动。 他完全没料到,这位日理万机的太后,竟然会亲自派人去帮他查这种事情。 而且动作比他还快。 萧太后看著陆青那副呆愣的模样。 她板起脸。 “你这是何表情?” 她的语调拔高了半分。 “你是本宫的人。” “本宫为你做这些事,很难理解吗?” 陆青喉结滚动,用力咳嗽了一声。 “小人只是觉得,太后日理万机,还要为小人这点私事操心,实在过意不去。” “太后恩重如山。” “小人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太后之万一。” “放眼整个大夏,能遇到太后这般体恤下属的主子,简直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萧太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平日里,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阿諛奉承,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不知为何。 同样的话,从这个小混蛋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顺耳。 茶水入喉,温润著乾涩的嗓子。 她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陆青身上。 “少在这贫嘴。” “名单给你了,你打算如何查?” 陆青翻开案牘的第一页。 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和官职。 不仅如此,每个人的职责,平日里走得跟谁近,住在哪里。 科举的前一天都做了什么等等信息非常的详细。 这说明,萧太后並非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让挽月严肃调查了。 想到这,陆青心中微微一暖。 还是太后对我好啊。 隨后,他的手指在其中几个名字上轻轻划过。 “翰林院掌院学士齐洪源,嫌疑最大。” “但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若是没有確凿的证据直接动他,恐会引起士林震盪。” 萧太后微微頷首。 “你確定?齐掌院那个人,虽然脾气又臭又硬。” “但为人还算正直,甚至可以说是正直的过於迂腐了。” “这种事情,他应该做不出来。” 陆青合上案牘,將其塞进袖口。 “太后放心,小人只是猜测,至於最后结果如何,小人定会调查清楚的。” 先前与吴峰聊过一番后,他也觉得吴峰说得有理,齐洪源虽还有嫌疑。 但也此事他未必就一定参与。 那这就更麻烦了,幕后黑手不是齐洪源的话。 也就是说李府甚至是王党的人,就连翰林院都已经渗透进去了。 萧太后看著陆青那张平静的脸庞,点了点头,道: “本宫的令牌还在你那,你拿去用便是,莫要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朝局刚刚稳定一些,左相那边还在盯著。” 陆青再次躬身。 “小人明白。” “小人做事,一向稳妥。” 要不是了解这个傢伙,萧太后差点就信了。 无论是刀斩状元,还是午门赌命,亦或者是追查蓝无影,你哪件事做的稳妥了? 萧太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行了,退下吧。” “本宫还要批阅这些摺子。” 陆青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看著萧太后眼底的青黑。 “太后也要注意凤体。” “国事固然重要,但若是累坏了身子,大夏可就没了主心骨。” 萧太后握著硃笔的手微微一紧。 她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陆青一眼。 “本宫知道了。” “滚吧。” 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其中的严厉已经消散大半。 陆青转身,迈步朝著殿外走去。 夜风再次吹进殿內。 吹拂著御案上的纸张。 萧太后看著那个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高大背影。 她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的奏摺上。 只是这一次。 她勾画硃笔的速度,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第149章 宋大人这么晚去哪? 陆青走出永乐宫。 他取出那本案牘,仔细查看了一番。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翰林院侍读学士,宋濂。 此人乃是上届科举的副主考官之一,负责覆审试卷。 陆青合上案牘,塞回袖中。 他抬起头,看向京城东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夜,月色正好。 …… 宋府。 与京中其他高官的府邸相比,这里显得格外清雅。 没有高墙耸立,只有一圈半人高的竹篱。 陆青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府邸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他观察了片刻。 確认巡夜的家丁刚刚走过,便从树上一跃而下。 落地无声。 他身形压低,贴著墙根,绕到了后院一间亮著灯的书房外。 窗纸上,映著一个伏案疾书的人影。 陆青指尖沾了点口水,轻轻捅破窗纸。 书房內,宋濂正皱著眉头,似乎在为什么事烦心。 陆青確认屋內只有他一人。 他身体微微下蹲,而后猛然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进去。 书房內的宋濂正在为一篇文章的措辞而苦恼,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异动。 直到一股凉风吹动了他桌案上的烛火。 他下意识地回头。 一张俊朗却陌生的脸,静静地看著他。 宋濂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来……” 他刚张开嘴,一个“人”字还未出口。 一道黑影便闪电般欺近。 一只大手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宋濂被这股巨力按在书桌上,脸憋得通红。 他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陆青。 他怎么会在这里? 最近陆青在京城极为出名,所以,宋濂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只是没想到,这个煞星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府邸? “宋大人,別来无恙。” 陆青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 宋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奋力挣扎,试图掰开陆青的手。 “放肆!” “我乃翰林院侍读学士,你想干什么?啊?” 陆青笑了。 他鬆开扼住对方喉咙的手,转而抓住宋濂的衣襟,將他死死按在桌面上。 “宋大人別急,我只是来问你一些问题,若是宋大人不配合的话,说不定我会採用某些更方便的手段。” 闻言,宋濂神色一变,冷声道: “你敢!我乃翰林院伴读学士,你敢动我,谁也保不住你!” 陆青也懒得废话了,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那面太后的贴身令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萧太后的令牌被他重重地拍在桌上。 “你是说,太后也保不住我?” 陆青俯下身,凑到宋濂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还是说,宋大人的靠山,比太后还要厉害?” 宋濂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桌上那面令牌,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太后的令牌。 这个煞星,竟然是带著太后的旨意来的。 陆青看著他呆滯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冷。 “现在,我问,你答。” “你但凡再敢叫一个字,我立刻扭断你的脖子。” “我想,深更半夜,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暴毙在自家书房,也没人会知道是我乾的。” 陆青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进宋濂的心里。 “退一万步说,就算查到了,那又如何?” “谁动得了我?” “所以,宋大人,別用你的命,来做这种毫无意义的挣扎。” “那很蠢。” 宋濂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是蠢人。 以陆青如今在京城的名声与地位,身后又有太后撑腰。 要真在这里把自己杀了。 恐怕还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最关键的是,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太后身边的红人? 想明白这一切后,宋濂眼中的挣扎与愤怒,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陆青感受到了他眼神的变化,鬆开了掐住他脖子的手。 宋濂慢慢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他的表情依旧冰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想知道什么?” 陆青询问道: “上一次的科举,你在为谁做事?” 宋濂刚刚整理好衣襟的手,猛然一僵。 他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看向陆青,沉声道: “你什么意思?” 陆青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我既然来了,还是带著太后的旨意而来,说明我掌握了很多情报。” “你最好別在我面前装傻,否则的话,后果你承担不了。” 宋濂的脸色开始不断变幻。 他看著桌上那面象徵著最高权力的令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恐惧,惊疑,愤怒,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片刻后,他似乎做出了决定,强自镇定下来。 “老夫是翰林院的人,自然是为齐掌院做事。” “你问这个作甚?” 陆青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向前一步,俯视著宋濂,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再明白地告诉你,我目前在查的,是操控科举案!” 操控科举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宋濂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彻底绷不住了。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胡说!” “科举乃是国之重事,是为国选才的根本!” “任何涉嫌这种案子的人,都將诛灭九族,谁敢在科举上面动手脚?” 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模样,陆青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 “是我说了算。”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宋濂的胸口。 “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还是说,你真当我不敢杀你不成?” 宋濂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那丝慌乱渐渐被一种极致的愤怒所取代。 “好!” “就算像你说的有,与老夫又有何关係?” 他猛地一甩袖袍,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你的意思是,老夫涉嫌操纵科举?一派胡言!” “老夫寒窗苦读数十载,方有今日之成就!” “一生所求,不过是青史留名,为天下读书人做个表率!” “你竟敢如此污衊老夫的清誉!” 宋濂说话之际,陆青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义愤填膺。 愤慨万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著被侮辱的熊熊怒火。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起来,倒不像是在说谎。 陆青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真的跟他无关? 想到这,陆青点了点头,道: “看来真与宋大人无关,今晚叨扰了,希望宋大人清楚,今晚没有人与你见过面。” 宋濂点了点头,道:“陆大人查案,老夫自然明白,放心便是。” 说完,陆青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房间內。 陆青离开后,宋濂继续坐了下来,看书写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直到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宋濂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 “废物,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就这还以一己之力灭了李府,逼得左相为首的王党退步?” “这么一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左相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 宋濂摸了摸下巴,自语道: “太后居然都已经知道了此事,这样下去不行,万一真被他查出个什么端倪怎么办?得想办法通知其他人,切莫露了马脚。” 话音落下,宋濂立刻更衣,急匆匆地打开房门,准备出去。 然而,房门刚刚打开,迎面而来的居然是方才早已离去的陆青。 陆青看著宋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宋大人,这么晚了,打算去哪?” 第150章 当场逮捕 宋濂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眼中的得意与算计尚未完全褪去,便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 门外那道身影,站在清冷的月光下,轮廓分明。 此人正是方才早已离开的陆青。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明明自己已经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了,为何他还在? “你……你……” 宋濂的嘴唇哆嗦著,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陆青迈步走进书房,隨手將房门带上。 “咔噠”一声轻响,像是敲在宋濂心臟上的重锤。 “宋大人,这么晚了,这是要去给谁通风报信?” 陆青的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气。 宋濂浑身抖如筛糠,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陆大人说笑了。” “老夫只是……只是觉得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陆青呵呵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吗?” “以为我走了?” 宋濂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襟。 陆青停下脚步,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 “宋大人,你的破绽太大了。” “从我踏进这间书房开始,你就一直在演戏。” “只可惜,演得太差了。” 宋濂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青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当我提到『操控科举』这四个字时,你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一个真正的读书人,一个將清誉看得比命还重的翰林学士,听到这等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第一反应不该是震惊,不该是愤怒吗?” “当是怒髮衝冠,当是痛心疾首!” “可你呢?” 陆青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没有,你只是第一时间想著撇清自己的关係,自证清白。” “这不是一个无辜者的正常反应。” “这是一个做贼心虚之人的本能。” 宋濂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陆青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当我假意离开时,你答应得太乾脆了。” “甚至还主动答应为我保密。” “宋大人,你心里对科举舞弊一事门儿清,所以你巴不得我这个调查者赶紧滚蛋,更不希望事情闹大,对不对?” 宋濂心中无比绝望。 他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自己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毛头小子。 他是一头耐心的猎手,而自己,就是那个自以为聪明的猎物。 那一个时辰的安静,不是他离开了。 而是他在等待,等待自己这条鱼,主动咬鉤。 想通了这一切,宋濂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 他知道,再怎么辩解也无济於事。 陆青看著他死灰般的脸色,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所以,宋大人。” “你手上捏著的东西,是什么?” 这句问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濂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抬起手,將手中紧攥的纸团,闪电般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要毁掉证据! 然而,陆青早有准备。 就在宋濂抬手的一瞬间,陆青的身影动了。 一道残影掠过。 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的破风声。 陆青的手刀快如闪电,精准地切在了宋濂的后颈上。 “呃……” 宋濂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陆青蹲下身,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他捏开宋濂的下巴,从他嘴里取出了那个被口水浸湿的纸团。 他缓缓展开纸团。 上面的墨跡已经有些晕开,但字跡依旧清晰可辨。 写著的,正是方才书房內发生的一切,以及一句“事已败露,速做准备”的警告。 通风报信。 证据確凿。 陆青將纸团收进袖中,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宋濂。 这个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果然有问题。 陆青在宋濂的书房內又仔细搜查了一圈。 他的手指划过书架的边缘,敲击著每一块地砖,甚至连墙壁上的掛画都取了下来,细细检查背后有无夹层。 空气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可惜。 无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这个老狐狸,確实足够谨慎的。 或者说,真正要命的东西,根本就不在他这里。 陆青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宋濂。 他走过去,像拎一只破麻袋一样,將这位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扛在了肩上,大步走出了书房。 夜色深沉。 监察司的大门外,两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光影斑驳。 门口的守卫抱著长戟,正昏昏欲睡。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守卫猛地惊醒,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厉声喝道。 “什么人!” 当看清来人是陆青,以及他肩上扛著的那个穿著官服的人时,守卫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错愕。 他张了张嘴,有些结巴地开口。 “陆……陆大人。” “你这,又送人来了?” 陆青的脚步微微一顿。 “什么叫又?” 那守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下头,乾咳了两声掩饰尷尬。 他心里却在疯狂腹誹。 你还好意思问。 这监察司的大牢都快成你陆大人的私人驛站了。 隔三差五就往里送人,还都是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官。 陆青没再理会守卫的异样。 他径直扛著宋濂走进了监察司阴冷的大门。 潮湿与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青亲手將宋濂扔进一间空置的牢房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唤来狱卒,声音冷冽。 “此人极为重要。” “切莫要看紧了,不要大意。” 年迈的狱卒提著灯笼,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牢內不省人事的宋濂,连忙点头哈腰。 “大人放心,小人明白。” 陆青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片昏暗之地。 监察司的大牢不必担忧,身为皇室手里最锋利的刀,若是都有问题的话。 那大家也別玩了,乾脆解散回家种田得了。 他重新站在监察司的门外,抬头望向天边那轮残月。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宋濂只是一个开始。 科举舞弊案牵扯甚广,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人。 他从袖中再次取出那本萧太后给的案牘,借著灯笼昏黄的光,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缓缓移动。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另一个名字上。 翰林院编修,王之涣。 此人同样是上一届科举的考官之一,负责的是试卷的初审。 陆青收起案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下一家。 第151章 熟悉的名字 王府的宅院比宋濂的府邸要奢靡得多。 陆青的身影贴著墙角阴影。 他绕到后宅一处灯火通明的臥房外。 屋內,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动作不堪入目。 女子的娇笑声,喘息声断断续续,夹杂著男人粗重的呼吸。 陆青的表情有些微妙,案牘上写著这王之涣都六十岁了,居然还能整这玩意儿? 还真是宝刀未老啊。 隨后,他悄无声息地窜进屋子里。 “王大人好雅兴啊。” 话音一落。 一个衣衫不整的妖艷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下意识地拉过被子裹住身体。 床上,身材肥胖的老头光著身子,惊恐得瞪大眼睛。 他正是翰林院编修,王之涣。 王之涣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年轻人,本能地想要呼救。 可陆青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道残影闪过。 王之涣只觉得脖颈一凉,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从床上提溜了起来。 他那身白花花的肥肉在空中晃荡。 陆青像是扔一块死猪肉一样,將赤身裸体的王之涣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王之涣嚇得魂飞魄散,浑身肥肉剧烈地颤抖著。 他顾不上羞耻,手脚並用地跪在地上,朝著陆青连连磕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钱……钱財都在柜子里,您……您儘管拿走!” 陆青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 “宋濂已经全招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王之涣的哭嚎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宋濂。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王之涣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扭曲。 他终於认出了眼前这张脸。 是陆青。 监察司那个煞星。 “你……你是……” 陆青点头:“我奉命查案,太后亲命。” “他说,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个人主使的。” “他只是收了你一点银子,帮你办了点小事。” “王大人,你好大的胆子,科举舞弊,诛九族的大罪,你一个人就敢扛下来?” 听到这里,王之涣的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他知道宋濂那个人,贪生怕死,一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別人身上。 现在陆青找上门来,显然是信了宋濂的话。 自己要成替死鬼了。 “不!不是我!” 王之涣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陆大人!陆大人明察啊!” “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安排一个人进场批阅卷子。” “我只是收了钱,別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宋濂也收了钱,我们是一起办的这件事!” 陆青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果然,囚徒困境还是最好用的计谋。 尤其是对於这些不够团结,贪生怕死的人来说。 “哦?” “这么说,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 刀锋在烛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王之涣看著那把刀,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可是知道这个陆青胆大包天,就连李承佑那个新晋状元都敢砍,何况是他? 还有,这傢伙现在可是太后的红人,就算真砍了他,未必也会死。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书桌旁,从一个暗格里捧出一个小木盒。 “银子都在这里!” “还有信!信也在这里!” 王之涣颤抖著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张银票,还有一封信。 “原件早就烧了,这是……这是我怕出事,自己偷偷誊抄下来的一份。” 陆青接过信纸,快速扫了一眼。 信上的內容,和王之涣说的大同小异。 只是让他行个方便,安排一个陌生人进入考场。 “这个人是谁?” 王之涣哭丧著脸,拼命摇头。 “小人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小人只知道他是个男人,还是个生面孔,以前从未见过,別的……別的就一概不知了。” 陆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除了你和宋濂,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王之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开口。 “有!还有!” “翰林院侍讲学士,张柬之!” “他也收了钱,他也知道那个人!” 陆青將信纸收进袖中。 他看了一眼地上这个涕泪横流,丑態百出的翰林院编修。 下一刻。 陆青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了王之涣的后颈。 王之涣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瘫软在地。 陆青隨手扯过一张床单,將王之涣像裹粽子一样捆了起来,扛在肩上。 连同床上的女人也一併撂倒带走。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监察司的大门外。 守卫看著去而復返的陆青,以及他肩上那两个新的“包裹”,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麻木了。 陆青將王之涣扔进宋濂隔壁的牢房。 没有片刻停留。 下一个。 张府。 张府的行动很顺利,与王之涣一样。 自己稍微威逼利诱一番便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说起来,这两人远远不如宋濂抗压能力强。 也所幸自己先去找了宋濂,否则还要麻烦许多 而令陆青意外的是,在张柬之的嘴里,陆青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夏云长! 第152章 灭口 陆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云长。 他参与了科举舞弊案。 这个结论,让陆青的思绪彻底乱了。 为什么? 他完全想不出任何理由。 陆青对夏云长的背景並非一无所知。 南境平阳王的长子。 平阳王镇守南境数十年,手握重兵,对大夏王朝忠心耿耿,是先帝最为倚重的外姓王。 而夏云长,名义上是被送来京城当质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但皇室从未亏待过他。 他锦衣玉食,出入皆是京中权贵圈子,生活甚至比许多皇室中人还要肆意精彩。 皇室对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参与到足以诛灭九族的科举舞弊案中? 图什么? 陆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与夏云长无冤无仇,甚至在此之前,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素不相识。 对方没有任何理由,要用这种方式来针对自己。 除非…… 陆青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几道画面。 夏云长几次三番,有意无意地接近自己。 那看似隨和热情的笑容背后,藏著的究竟是什么? 之前的陆青只当是巧合。 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刻意为之。 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不通。 无数的线索在脑中交织,却拧成了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 陆青呼出一口白气。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让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从袖中取出那本从张柬之府中搜出的帐本。 借著远处店铺屋檐下灯笼的微光,他翻开了帐册。 纸页有些泛黄,带著一股陈旧的霉味。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著许多官员的名字。 名字后面,跟著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金钱往来。 利益交换。 陆青的目光快速扫过。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页的角落。 那里有一行字跡。 “调换状元卷。” 短短五个字,让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五个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附著一个试卷的编號。 庚子科,甲字柒拾叄號。 陆青死死盯著那个编號。 心臟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这就是证据。 证明科举舞弊案中,確实存在调换状元试卷这一环的铁证。 可是。 陆青的眼神很快又沉静下来。 这还不够。 这份帐本,只能证明有人操纵科举,调换了状元卷。 却无法直接证明,那份被换掉的试卷,就是他陆青的。 更无法证明,他才是真正的状元。 指向性太弱了。 想要凭这个东西就翻案,还自己一个清白,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一个能將所有事情串联起来,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铁证。 陆青合上帐本,將其小心翼翼地塞回袖中。 陆青合上帐本,正准备將其小心翼翼地塞回袖中,动手將已经瘫软的张柬之打晕带走。 就在此刻,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道细微的脆响。 声音极其微小,仿佛是夜风吹落了一片枯叶。 但陆青的动作却瞬间停滯。 “谁?!” 他大喝一声,声音如惊雷炸响。 咻! 回应他的,是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陆青瞳孔皱缩,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下意识地猛然侧身。 一根黑色的箭矢几乎是擦著他的鼻樑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不好! 陆青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回头。 身后的张柬之,还保持著瘫软在地的姿势。 只是他的咽喉正中,多了一个血洞。 暗红的鲜血正汩汩地向外喷涌。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生命在飞速流逝。 片刻之后,他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气绝而亡。 箭矢並非是衝著他而来。 而是奔著灭张柬之的口而去的! 连抓两人,暗中的傢伙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行动。 自己的效率还是太慢了! 陆青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不过,张柬之已经將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了自己,为何对方还要选择灭口? 这岂不是慢了一步? 陆青也懒得多想。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一个闪身,便朝著箭矢迸射而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就在陆青刚刚踏出房门之际。 一道道火光自张府门外骤然亮起,將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紧接著伴隨而来的,则是杂乱的脚步与震天的喊杀声。 “快!隨我衝进去!” “把贼人擒住,万万不能让他跑了!” “张大人有危险,快点!” 府衙的人! 陆青的眉头瞬间紧锁。 他立刻放弃了追杀的想法,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调转,翻身上了另一侧的墙头。 纵然被府衙的人发现,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总归是有些麻烦的。 而且还会暴露身份。 所以必须儘快离开。 更何况,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对方既然派人灭口,那监察司的宋濂二人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陆青不觉得对方敢强闯监察司杀人,但万一呢? 这个世界,並非只有监察司才有强者。 想到这,陆青的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墙头一闪而逝,迅速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陆青的心臟猛地一沉。 那股不祥的预感,此刻在他胸中疯狂搅动。 他脚下再不迟疑,皇极真气在经脉中奔涌。 整个人化作一道夜色下的残影,朝著监察司大牢的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冰冷的夜风灌入他的口鼻,却无法让他纷乱的心绪冷静分毫。 越是靠近监察司,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便越是浓郁。 当监察司那两盏標誌性的巨大灯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安静了。 往日里,即便是在深夜,监察司门口也该有守卫巡逻的脚步声,长戟顿地的沉闷声响。 可现在,那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青的身形骤然停在街角,他贴著墙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向监察司的大门。 门口的守卫倒在地上。 脖颈处一道整齐的切口,汩汩流淌的鲜血在青石板上匯成一滩暗红。 糟了! 监察司果然出事了! 陆青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腰间的佩刀发出一声轻吟,已然出鞘寸许。 他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冲向那扇敞开的阴冷大门。 刚一踏入监察司的院落,里面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兵器碰撞声。 声音从地牢的方向传来。 陆青脚下发力,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他衝下通往地牢的石阶,潮湿与铁锈混合著浓重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当看清地牢內的景象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无法遏制的厉色。 两间牢房的门大开著。 宋濂与王之涣的尸体,一个倒在牢房门口,一个瘫在草蓆上。 两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脸上凝固著死前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致命伤都在咽喉,一击毙命。 全死了! 而在牢房之外的过道上,两个身穿狱卒服饰的老人浑身浴血,手中紧握著制式佩刀,与一名黑衣人激烈对峙。 那黑衣人身形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著凌厉的破风声。 仅是一眼,陆青就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凝气高阶! 这种等级的高手,在整个京城都算得上凤毛麟角。 不仅如此,在他们脚下,横七竖八地躺著至少十几具尸体。 有黑衣人,同样也有监察司的守卫。 尸体几乎铺满了整个通道。 十几名凝气境高手镇守的监察司牢房,竟然失守了! 第153章 斩凝气高阶 那两名年迈的狱卒,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身上的囚服,被划开了无数道口子,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衣襟。 鐺!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 火星在昏暗的通道中四溅开来。 其中一名老狱卒手中的佩刀,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巨力,脱手飞出,噹啷一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掉落在地。 黑衣人手中的长剑,没有丝毫停顿。 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老狱卒的咽喉。 老狱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解脱。 他闭上了眼睛,坦然赴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身影,比那黑衣人的剑更快。 破妄出鞘。 一声压抑的刀吟,在狭长的通道內骤然响起。 鐺! 黑衣人手中的长剑,被一股沛然巨力盪开,剑身剧烈地颤抖著,发出一阵嗡鸣。 陆青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两名狱卒身前。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两名倖存的狱卒。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之上。 黑衣人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 他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支援而来了? 不过,当他沉吟片刻后,发现仅有陆青一人出现,心中顿时放鬆下来。 没有一句废话。 黑衣人手腕一抖,长剑挽出一个剑花,再次朝著陆青攻来。 剑光森然,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將陆青周身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尽数笼罩。 一出手,便是绝杀之招。 陆青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是一次短暂的交手,他便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凝气七重。 甚至更高。 这股真气的雄浑程度,足足高出他五个境界。 而且,对方的剑法,招招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是纯粹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剑法。 这是个顶尖的杀手。 陆青脚下,听风步法已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如同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 剑锋,几乎是擦著他的鼻尖,他的脖颈,他的心臟划过。 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 冰冷的剑气,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仅仅数个呼吸之间,陆青便已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他被死死地压制住了。 对方的攻势,如同一阵狂风暴雨,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陆-青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平静。 那是一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他不再试图去寻找对方剑招中的破绽。 因为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对方根本没有破绽。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闪躲。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手中的破妄刀为中心,骤然扩散。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就连墙壁上火把跳动的火焰,都似乎慢了下来。 破妄刀法。 凝势。 黑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陆青身上的变化。 他手中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更加迅猛。 他要赶在陆青完成蓄力之前,將他斩於剑下。 然而,迟了。 陆青动了。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致命的剑锋朝著自己的心臟刺来。 他踏前一步。 手中的破妄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 只攻不防。 一往无前。 这是一种,完全搏命的打法。 黑衣人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於出现了第二种情绪。 是惊愕。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对手。 以命换命? 他的剑,可以刺穿对方的心臟。 但对方的刀,也足以將他劈成两半。 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念头,在黑衣人的脑海中闪过。 退。 他不想死。 作为一个顶尖的杀手,他的命,比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要金贵得多。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决定了生死。 陆青的刀,势不可挡。 那道漆黑的刀芒,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它破开了黑衣人的护体真气,如同切开一张薄纸。 它斩断了黑衣人手中的精钢长剑。 黑衣人的眼中,倒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刀芒,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噗嗤。 一颗戴著黑色面罩的头颅,高高飞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通道。 那颗戴著黑色面罩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最后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埃与血污。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噗通。 陆青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破妄刀刀尖拄著地面,这才勉强没有让他整个人瘫软下去。 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动著滚烫的刀片。 经脉內一片空虚,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方才那一刀,几乎在瞬间便抽乾了他体內所有的真气。 威力確实足够强大。 但代价,也同样可怕。 如今的陆青,几乎已经没有再战之力。 两名倖存的老狱卒,托著重伤的身躯,踉蹌著走了过来。 他们看著陆青的背影,那浑浊的眼中,先是死里逃生的茫然,隨即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方才的战斗,他们看得真切。 陆青与那黑衣杀手交手不过百招。 前面,陆青一直被死死压制,险象环生。 可最后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却直接將那等凝气高阶的恐怖杀手,斩於刀下。 “陆……陆大人,您没事吧?” 其中一名老狱卒颤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敬畏与关切。 陆青摇了摇头。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地牢的入口处,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紧接著。 一名身穿金色锦衣,腰佩金牌的中年男人,带著两名银衣护卫,出现在了通道的尽头。 当看清地牢內的惨状时,三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尸体。 满地都是尸体。 监察司守卫的,黑衣杀手的。 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著死亡的腐朽气息,狠狠地衝击著三人的鼻腔。 金使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牢房里宋濂与王之涣冰冷的尸体。 看到了那具被梟首的黑衣杀手的尸体。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单膝跪地,脸色苍白的陆青身上。 他脸色苍白,儘管已经在强壮镇定了,但声音依旧还有细微的颤抖。 “怎么回事?” 第154章 下一步目標,夏云长 那名倖存的老狱卒,嘴唇哆嗦著,扶著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看向那名金衣中年人,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张……张金使。” “方才,有一伙黑衣人,突然冲了进来。” 老狱卒的声音嘶哑,带著明显的颤音。 “他们人很多,至少有十几个。” “个个都是高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我们……我们根本挡不住。” 金使张千的脸色,隨著老狱卒的敘述,一分一分地阴沉下去。 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凝气高阶杀手。 这股力量,就算是在整个京城,也足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 他们竟然敢夜袭监察司的大牢。 “可知是何人派来的?” 张千的声音,冰冷得像是地牢里的石头。 老狱卒用力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茫然。 张千不再追问。 他扭头看向陆青。 “陆行走。” “你为何会在此地?” 陆青拄著刀,缓缓站直了身体。 胸腔內翻涌的气血,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语气平静。 “我在查案。” “那两个人,是我抓来的关键人证。” “如今,都已经被灭口了。” 说完,陆青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我倒是想知道,堂堂监察司,为何守卫如此薄弱?” “凝气高阶虽然厉害,但对於监察司来说,应该不至於是无法匹敌的强者吧?” 这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张千的脸上。 张千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本使先前发现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盘问之下,对方悍然出手。” “於是,便追了出去。”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与懊悔。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是我全力追击,也未能將其拿下。” 陆青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调虎离山。” 张千咬了咬牙,脸色愈发难看。 到了现在,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中计了。 他是今夜镇守大牢的最高指挥。 对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他。 將他引走,然后真正的杀手,再对大牢发动致命一击。 死了这么多的同僚,监察司的大牢被人攻破。 这几乎是监察司成立以来头一次发生过的事情。 还是在自己的手下发生的。 这个责任,他根本担不起。 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除非……能將真正的凶手抓到! 他看向陆青,语气不自觉地客气了许多。 “陆行走,本使名张千。” “你说你在查案,请问此案,是否与这次的袭击有关?” 陆青点了点头。 “那两人,是我抓来的关键人证。” “如今,尽皆被灭口了。” 张千闻言,连忙急切地问道: “可还有其他线索?” “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本使定会全力配合你,捉拿凶手!” 全力配合? 陆青的目光在张千那张布满焦灼与急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一下就看懂了对方的心思。 將功补过。 监察司的大牢,在他张千的手里,被人如入无人之境般攻破。 守卫死伤惨重,连犯人都被当场灭口。 这桩罪责,足以压垮任何一个金使。 现在的张千,就像一个即將溺死的人,而自己,就是他眼前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不过,这对陆青来说,自然是好事。 监察司八大金使,每一位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强者。 至少也是真元境的修为。 有这么一位帮手在身旁,接下来的行动,无疑会方便许多,安全也能得到极大的保障。 想到这里,陆青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张金使了。” 得到陆青肯定的答覆,张千明显鬆了一口气。 陆青的能力虽然他没有见识过,但也听说过。 能够得到督公和太后的赏识,说明此人定然不简单。 因此,张千才会打算將筹码压在陆青的手里。 只要自己能配合陆青拿下本次袭击的幕后黑手,不说完全就没了责任。 起码也比现在的情况要好许多。 他郑重地朝著陆青拱了拱手。 “陆行走放心。” “从现在起,本使听凭调遣。” 说完,他立刻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 “来人,將此地封锁,清点伤亡。” “传我命令,再调两名银使,另外,喊严金使过来帮忙,严守大牢,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张千的声音,在阴冷的通道內迴荡。 他很清楚,若是自己离开后,这里再出半点岔子。 那他也不用想著將功补过了,直接拔剑自刎,或许还能给家人留个体面。 地牢內,很快便忙碌了起来。 狱卒们开始清理尸体,收拾残局。 陆青没有参与其中。 他独自一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经脉中的刺痛感,在皇极真气与至阳之力的双重修復下,正缓缓消退。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人证虽然都死了。 但所幸,自己也並非一无所获。 宋濂,王之涣,张柬之。 这三人,只是这条利益链上最末端的小鱼小虾。 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下。 而那本从张柬之府中搜出的帐本,便是引出这些大鱼的最好鱼饵。 只是,目前唯一让陆青感到在意的,是夏云长。 这个看似温和儒雅,人畜无害的小王爷。 他究竟在这场科举舞弊案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陆青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著刀柄。 想不通。 那就不用想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一片冰冷的决然。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直接去拿人便是! 小王爷又如何? 在这京城里,天子脚下,没有什么人的身份是绝对的护身符。 若是此人真的参与到了陷害自己的计划之中。 那么他定然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第155章 夏兄,你今晚出过府吗? 平阳王府。 后花园的凉亭內,灯火通明。 夏云长站在石桌旁,手中抓著一把精致的玉梳,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笼中画眉的羽毛。 画眉鸟在笼中焦躁地跳动,尖锐的爪子抓在竹条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云儿,夜深了,怎么还不去歇息?” 一道温柔中带著几分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云长转过身。 一名美妇人缓步走入凉亭,她身著一袭月白色锦袍,外披一件玄狐皮做的坎肩。 她的面容与夏云长有几分神似,即便人到中年。 眼角却依旧瞧不见多少皱纹,皮肤白皙,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 此人正是平阳王妃,李妙音。 夏云长放下玉梳,声音里透著一股难掩的沉闷。 “母亲,这京城的日子,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李妙音走到近前,伸手理了理夏云长略显凌乱的领口。 “又在胡说了,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你倒嫌弃上了。” 夏云长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越过府邸的高墙,看向遥远的南方。 “日日斗鸡走狗,流连於那些所谓的才子雅集,虚偽至极。” “父亲在南境战功赫赫,我身为他的长子,却只能像这笼中鸟一般,在这四方天地里等死。” “我想去南境,隨父亲出征。” 李妙音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你是平阳王府送来的质子,这是朝廷的规矩。” “没有太后的恩准,你这辈子都出不了这京城的大门。” 夏云长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盯著李妙音。 “所以,我想请母亲出面。” “我听闻,母亲当年入京时,与萧太后曾是闺中密友,情同姐妹。” “若您亲自去永乐宫求情,或许太后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我归家。” 李妙音沉默了许久。 夜风吹乱了她的髮丝,她看著儿子那双写满了渴望与野心的眼睛,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你这孩子,性子终究是隨了你父亲。” “罢了,我明日便进宫一趟,试试看吧。” 夏云长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刚要开口谢恩,一名下人便急匆匆地穿过迴廊,跑到了凉亭外。 下人脸色苍白,声音里带著几分惊慌。 “启稟小王爷,司礼监行走……陆青,求见。” 夏云长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陆青?” “他这个时辰过来做什么?” 李妙音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宇间浮现出一抹不悦。 “司礼监的人?这般没规矩,大半夜的擅闯王府,真当平阳王府是那些隨处可见的破落户了?” “去,告诉他,小王爷已经歇息了,有事明日再说。” 下人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王妃,陆大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著监察司的金使……” 李妙音的语塞了。 监察司金使。 那可是真元境的强者,代表著皇室最锋利的爪牙。 夏云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青刚在监察司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如今深夜造访,绝非敘旧那么简单。 “请他进来。” 夏云长挥了挥手,制止了李妙音。 “母亲,既然人家带了监察司的人,我们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 “况且,我与这陆青也有一些矫情。” …… 平阳王府大厅。 陆青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打量著厅內名贵的瓷器与掛画。 他的身上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血腥味,那是方才在地牢中斩杀黑衣人时留下的。 张千站在他身后,一袭金衣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金柄长剑上,周身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夏云长与李妙音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厅。 李妙音在看到陆青的第一眼,便冷哼了一声。 “陆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夜半三更带著监察司的人闯我平阳王府,莫非是觉得我平阳王府好欺负?” 陆青转过身,视线落在李妙音身上。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讥讽,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个不咸不淡的礼。 “见过王妃,见过小王爷。” 夏云长走到主位坐下,示意李妙音也坐在一旁。 他看著陆青,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 “陆兄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陆青直起身子,目光如炬,直刺夏云长的双眼。 “也没什么大事。” “只是方才监察司大牢遭了贼,死了不少人。” “我抓到的几个人证,也都被人灭了口。” 陆青顿了顿,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我在其中一名人证的家里,搜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上面提到了一个名字。” 夏云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扶手上敲击了一下。 “哦?” “是什么名字,竟然能让陆兄这般兴师动眾?” 陆青將手中的纸页展开,语气平淡。 “夏云长。” 大厅內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李妙音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放肆!” “你竟敢直呼小王爷名讳,还敢含沙射影地污衊!” 张千向前跨出一步。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席捲整个大厅。 李妙音只觉得胸口一闷,被迫坐回了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怎么敢的? 监察司的走狗如此囂张跋扈? 居然想在王府动手不成? 陆青看著夏云长,没有理会李妙音的叫囂。 “夏兄,我也很想知道,这名单上为什么会有你的名字?” 夏云长看著那张纸页,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缓缓站起身,与陆青隔著数丈距离对视。 “陆兄,这京城想让我死的人很多。” “一张来歷不明的纸,恐怕说明不了什么吧?” 陆青笑了。 他將纸页收回袖中,迈步走向夏云长。 “確实说明不了什么。” “所以我才亲自过来问问。” “夏兄,你今晚……出过府吗?” 第156章 又一个友军 夏云长的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並未消失。 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陆兄说笑了。” “我今夜,一步也未曾踏出过府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陆青的目光,从他那张俊朗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的石桌上。 桌上,摆著一个精致的鸟笼。 “夏兄可认识张柬之?” 陆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厅內短暂的寧静。 他一边问著,一边盯著夏云长的眼睛。 试图从他的脸上捕捉到情绪变化。 然而,夏云长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甚至还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翰林院的侍讲学士,鼎鼎大名,自然是听闻过的。” 陆青微眯起双眼。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张千。 然后,他再次將视线投向夏云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夏兄,大家都是聪明人。” “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这句话,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李妙音积压已久的怒火。 “陆青!”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保养得宜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声音陡然冷冽了下来。 “注意你的身份!” “云儿是平阳王府的世子,是圣上亲封的小王爷!”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太后身边的一条狗,竟敢用这种审问犯人的语气,对我儿说话!” “你真以为我平阳王府,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李妙音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陆青没有看她。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通体漆黑的令牌,令牌之上,刻著一个萧字。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青將那面令牌,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红木方桌上。 整个大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陆青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平阳王妃。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 “我有资格了吗?” 太后的亲令!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李妙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脸上的愤怒与傲慢,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一丝丝恐惧。 夏云长的瞳孔,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 早就听闻,陆青深受太后宠信。 却没想到,宠信到了这般地步。 就连太后从不离身的贴身令牌,这种几乎等同於太后亲临的信物,都赏赐给了他。 这已经不是宠信那么简单了。 这代表著,陆青此刻站在这里,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永乐宫那位至高无上的女人的意志。 也就是说。 今夜这场审问,是太后的意思? 大厅內的空气,仿佛被那面漆黑的令牌抽走了所有声响。 烛火在静静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將每个人的脸都切割得明暗不定。 李妙音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死死地盯著那面令牌,那枚小小的,却仿佛有万钧之重的令牌。 陆青没有再看她。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夏云长的身上。 “夏兄。” “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夏云长脸上的那份从容,那份温和,终於如潮水般退去。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对著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下人,挥了挥手。 “都下去。” 下人们如蒙大赦,躬著身子,脚步细碎地退出了大厅。 很快,这间宽敞华丽的大厅里,便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夏云长重新看向陆青,眼中再无半分笑意。 “我確实与张柬之有过暗中往来,並且与他进行过一场秘密交易。” 他承认得乾脆利落。 陆青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什么交易?” 夏云长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透著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 “收买。” 陆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收买?” 夏云长自嘲地笑了一声。 “陆兄可知,我父亲在南境镇守边关,与蛮族浴血廝杀,九死一生。” “而京城里这些所谓的王党重臣,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却在做什么?” “他们住著豪宅,搂著美人,喝著美酒,却在背后想尽办法给我父亲使绊子,剋扣粮草,弹劾他治军不严。” 夏云长转过身,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簇压抑的火焰。 “尤其是王党的那群狗东西!” “所以,当我无意中得知,王党有人在上一届科举中动手脚,操纵结果时,我便动了心思。” “我想收买张柬之。” “买下他手中,关於王党贪腐舞弊的证据。” “以此,为我父亲,清除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政敌。” 话音落下,大厅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陆青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与身后的张千对视了一眼。 张千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为真元境的顶尖武夫,五感早已敏锐到了非人的地步。 夏云长说话时的心跳,呼吸的频率,乃至最细微的肌肉颤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在张千的感知中,夏云长没有说谎。 他缓缓地朝著陆青摇了摇头。 陆青收回目光,眉头微蹙。 夏云长没有说谎,那也就是说明。 此人非但不是敌人,相反居然还是友军? 陆青觉得有些好笑。 本来多了个金使友军,如今又多了个小王爷? 阵容怎么越来越强了? 隨后,陆青询问道:“那夏兄可有调查出什么线索吗?” 夏云长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陆兄,我想知道,你的行动是什么,当然,若是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陆青微微一笑:“我要查的是……” “操纵科举案!” 第157章 误导 操纵科举案!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儒雅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陆青。 太后的人。 他要查的,竟然是科举舞弊。 而自己先前,还在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政敌攻訐,沾沾自喜。 夏云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看著陆青,又看了一眼陆青身后那位如山岳般沉默的金衣使者。 他彻底明白了。 陆青是太后的人,而太后要动王党並非是秘密。 再加上先前陆青与王党斗得你死我活。 甚至李府的灭亡都因陆青而起,直接斩下王党一臂。 如此一来,说明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想到这里,夏云长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鬆弛了一分。 他脸上的惊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释然。 “陆兄。” 夏云长重新坐下,亲自为陆青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 “看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夏云长將茶杯推到陆青面前。 “我確实查到了一些东西。” “陆兄可知,我为何会盯上张柬之?” 陆青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杯壁的温度,没有回答。 夏云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翰林院,看似是清水衙门,实则却是王党渗透最深的地方之一。” “我想要为父亲在南境分忧,便只能从这些地方下手。” “我调查了翰林院所有官员的底细,发现这张柬之,为人贪婪,胆小如鼠,偏偏又喜欢附庸风雅,摆出一副清高学士的架子。” “这种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夏云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我並未直接找他。” “我只是投其所好,先是送了他几幅前朝名家的字画,又在几次雅集上,『无意』间让他贏了几首诗作的名头。” “他很受用。” “等到时机成熟,我便在一次酒后,『不经意』地向他透露,我手上,掌握著他私下挪用翰林院公款,购买古董字画的证据。” 陆青的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釜底抽薪,先扬后抑。 这位小王爷的手段,倒是和他那温和的外表,不太相符。 夏云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冷意。 “他怕了。” “我告诉他,只要他把他知道的,关於王党在翰林院內的所有齷齪事,都告诉我。” “那些证据,我便会尽数销毁。” “他別无选择。” “於是,他告诉了我一些事,其中,便包括科举。” 陆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都说了些什么?” 夏云长摇了摇头。 “他很谨慎,或者说很狡猾。” “他只承认自己收了钱,帮人在考场中传递过一些无关紧要的条子,对於其他的事,矢口否认。” “他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说,自己只是个听命办事的。” “真正负责全局谋划,並且手握所有证据,与王党直接对接的,是他的顶头上司。” 陆青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大厅之內,落针可闻。 陆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个人,是谁?” 夏云长看著陆青,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翰林院,副掌院。” “陈松!” 翰林院,副掌院。 陈松。 陆青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夏云长。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夏云长像是早就料到陆青会有此一问。 他脸上露出一个瞭然的笑容,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封已经泛黄的密信。 他將信件一一取出,递到陆青面前。 陆青接过信纸,指尖传来一种陈旧乾燥的触感。 他垂下眼帘,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內容。 其中大部分,都是翰林院內部一些官员与王党重臣之间,利益往来的隱晦记录。 受贿。 贪污。 卖官。 每一桩,都足以让那些道貌岸然的文官身败名裂。 这些,確实是王党安插在翰林院的棋子,所犯下的罪证。 夏云长所言非虚。 看到这里,陆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鬆弛,反而绷得更紧了。 无数个看似孤立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在了一起。 一切,都通了。 张柬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当自己找上宋濂的那一刻,藏在暗处的人,应该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行动。 所以,当他找到张柬之的时候,对方那番看似惊慌失措的招供。 那番看似被逼无奈下吐露出的,关於夏云长的“秘密”。 根本就不是招供。 那是误导。 张柬之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来。 难怪。 难怪对方会在张柬之“泄露”了情报之后,才选择动手杀人灭口。 陆青之前还在疑惑,对方的反应是不是太慢了。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慢,而是故意为之。 甚至包括后续那场声势浩大的,对监察司的强闯与灭口。 表面上看,是为了杀掉宋濂和王之涣这两个知情人。 但更深层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营造一种假象。 一种敌人已经狗急跳墙,惊慌失措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除证据的假象。 以此来加深自己对那份错误情报的信任。 好一招连环计。 好一个一石二鸟。 陆青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藏在幕后的人,恐怕早就发现了夏云长也同样在调查科举案。 而自己的出现,恰好成了一个完美的契机。 让他们可以借自己的手,来除掉夏云长。 或者,让自己和夏云长这两股本可以匯合的力量,陷入內斗。 无论哪种结果,他们都將是最终的贏家。 好计谋。 真是好计谋。 在这盘棋里,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清清楚楚。 若非自己与夏云长之间,还算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 若非张千这位真元境强者的意外加入,给了自己足够的底气,敢於深夜直闯王府当面对质。 恐怕自己真的会因为无法判断夏云长所言的真偽,而陷入怀疑。 即便最后能够反应过来。 恐怕也为时已晚。 想到这里,陆青抬起头,看向夏云长。 “夏兄。” “我有个计划,需要你的配合。” 夏云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 “陆兄请讲。” 第158章 心思各异 陆青与张千离开了平阳王府。 从始至终,陆青的整张脸始终都紧绷著,看上去极为愤怒的模样。 走出了数十步后,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身旁的一棵槐树上。 砰。 树干剧烈地晃动,枯叶簌簌而下。 “好一个平阳王府!” “好一个夏云长!” 陆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表面上与我称兄道弟,背地里却把我当傻子耍!” “这笔帐,我记下了!” 张千跟在他身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开口,声音低沉。 “陆行走,此事……” “此事不必再说!” 陆青猛地转过身,那双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我这就回宫稟明太后!” “这夏云长欺人太甚,竟敢与王党同流合污,构陷於我!” “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张千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陆青身上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 但他一个金使,不好多言。 片刻后,张千才拱了拱手。 “陆行走,监察司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必须回去坐镇,处理后续。” “你自己多加小心。” 陆青冷哼一声,没有回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千也不再多留,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陆青一人。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陆青回头看了一眼平阳王府,心中冷笑。 这个小王爷也不简单啊,此人方才的话,只能信一半。 不过,目前没有戳穿他的必要,暂时先用著吧。 …… 与此同时。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屋顶上,两道黑影如同雕塑般,静静地俯瞰著下方。 其中一人,身形略显佝僂,声音沙哑。 “如何?” 另一道身影挺拔如松,声音里透著一股难掩的兴奋。 “计划很成功。” “我方才亲眼看见,那陆青从夏府出来时,怒不可遏,看样子是彻底谈崩了。” “不愧是大人,那陆青最近风头大盛,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到头来还不是被大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佝僂的身影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夜梟在啼鸣。 “很好。” “不过,就这么让他们狗咬狗,还不够稳妥。” 挺拔的身影闻言,微微一怔。 “大人的意思是?” 佝僂的身影转过头,月光下,他的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闪烁著幽光的眼睛。 “一不做,二不休。” “去把那个陆青干掉。” “无论成功与否,对我们都是大有好处。” 挺拔的身影先是愣住,隨即很快明悟了他的意思,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妙啊!” “大人此计,当真是妙不可言!”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若是能杀了陆青,他死在平阳王府附近,夏云长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嫌疑!” “就算暗杀失败,以陆青那睚眥必报的性子,也定会將这笔帐,死死地记在平阳王府的头上!” “他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只要他在太后耳边吹吹风,即便不能扳倒平阳王,也足以让他们脱一层皮!” “一旦太后与平阳王交恶,那对我们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还不快去办?” 挺拔身影立刻道:“是!” 隨后,此人几个闪身间便消失在屋顶上。 见状,那道佝僂的身影再次发出一阵低笑。 “桀桀桀……” 夜风中,那笑声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平阳王府。 李妙音走到夏云长身边,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云儿,那个陆青,就是一条疯狗。” “你真的要信他?” 夏云长脸上的温和神色早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淡淡开口。 “母亲,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別?” 李妙音一怔。 “我们与他,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夏云长拿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晃动著,看著茶叶在水中沉浮。 “这个陆青是个聪明人,想必他也清楚我的意思。” “所以,各取所需,无需去谈信任不信任的。” 听到这番话,李妙音眼中的担忧,才稍稍褪去几分。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欣慰。 “既然你心中有数,那母亲就放心了。” 夏云长目光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其实一开始,他接近陆青,並无太多目的。 无非是觉得此人行事乖张,与京城那些循规蹈矩的权贵子弟截然不同,颇为有趣。 直到陆青亲手斩了新科状元李承佑。 那一刻,夏云长对陆青的看法,才发生了些许改变。 这是一个真正无法无天,不被任何规则束缚的人。 这样的人,不正是他想要的帮手吗? 至於陆青方才所说的那个计划。 倒是可以一试。 正好,也让他看看,这位太后身边的红人,到底还有多少斤两。 想到这里,夏云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门外,轻声开口。 “阿泽。”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厅门口,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身形中等,面容普通至极,属於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唯独那双眼睛。 平静,冷漠,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渊。 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大人。” 夏云长好奇地询问道:“方才那个陆青,他是什么境界?” 阿泽摇了摇头,道:“应该是在凝气境左右,他身边那位金使实力高强。” “属下不敢过於明显地探查,恐会被发现。” 夏云长点点头,这个傢伙有脑子,实力也不错。 隨后,他开口道:“你现在出去,帮我做一件事。” 阿泽点头:“请大人吩咐。” 夏云长思索片刻,道: “你去找翰林院的副掌院陈松,帮我传一句话” 第159章 钓鱼 夜色如墨,將整个京城浸泡其中。 长街寂寥,除了更夫偶尔敲响的梆子声,再无半点人语。 陆青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他脸上的怒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风从巷口灌入,带著几分寒意,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就在他即將拐过一个街角时,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一道身影静静地佇立在阴影中,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一张脸却长得有些过长,颧骨高耸,正是先前在屋顶上与那佝僂身影对话的男人。 马脸男人双臂环胸,冷冷地注视著陆青,眼神里满是看死人般的漠然。 “陆青?”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乾涩而刺耳。 陆青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你是谁?” 马脸男人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送你上路的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杀气如潮水般涌出。 “我大发慈悲,给你十息时间,留句遗言吧。” 陆青看著他,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他嘴角的弧度,还微微上扬了几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微妙。 “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马脸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瞬间皱起。 他预想过陆青可能会惊慌,可能会求饶,甚至可能会色厉內荏地反抗。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是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早就知道你们在盯著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马脸男人的耳中。 “所以,这附近除了你,应该还有一个给你发號施令的人吧?” 马脸男人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陆青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猜猜,方才与我同行的那位监察司金使,去了哪里?” “或者,你再猜猜。” 陆青的目光越过马脸男人的肩膀,望向他身后那片沉沉的黑暗,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你背后的那个人,能不能挡得住一名真元境高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马脸男人的脸色,骤然大变。 那份自以为是的从容与掌控,如同被巨锤砸碎的瓷器,瞬间崩裂。 一层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 这狗东西! 他怎么会知道? 陆青看著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心中已然明了。 这自然不是他猜的。 而是张千告诉他的。 身为真元境的顶尖强者,张千的感知何其敏锐。 早在他们踏入平阳王府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察觉到了暗中窥伺的目光。 甚至连对方有几个人,大致藏在哪个方位,都一清二楚。 若是直接杀过去,固然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难免会打草惊蛇。 对方身边定然也有武者守护,届时一个拼死阻拦,一个拼死逃窜,未必能百分百將那幕后主使抓住。 所以,陆青便將计就计,与张千演了这么一齣戏。 以身为饵。 他负责在这里拖住这条负责咬鉤的鱼。 而张千真正的目的,是去抓那条藏在更深处的大鱼。 只要陆青能坚持到张千抓人回来,今夜这场围猎,便算是大功告成。 只不过。 眼前这个马脸男人,是真元境。 这倒是有些棘手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对方身上瀰漫开来,笼罩了整条长街。 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就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陆青的脸色,也隨之凝重起来。 真元境。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等境界的强者。 马脸男人眼中的惊骇,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被一种更加浓烈的疯狂与杀意所取代。 他明白了。 自己被当成了鱼。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虚张声势。 那位监察司的金使,此刻恐怕真的已经摸到了大人的藏身之处。 如果现在掉头回去的话,未必能赶得上。 因此,最好的结果便是自己將眼前这个狗东西拿下。 届时,用来交换人质也不错。 只是到时候可能会有暴露的风险。 但他们无凭无据的,就算把事情捅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哼!” “区区凝气境,也敢在我面前玩弄心计。” 马脸男人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尖厉。 “老子十息之內,必斩你狗头!” 他手掌一抖。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撕裂了夜的死寂。 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身之上,真元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 马脸男人的身影,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脚下的青石板路寸寸龟裂。 一股狂暴的劲风,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没有试探。 没有花哨的招式。 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绝杀。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体內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点燃。 丹田之內,淡金色的皇极真气疯狂咆哮。 那股更加霸道,更加灼热的至阳之力,也从四肢百骸中奔涌而出。 战!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嘶吼。 他没有退。 也无法退。 手中的破妄刀,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鸣。 一股同样霸道,同样一往无前的刀势,以他为中心,骤然凝聚。 即便对方是真元境的强者又如何? 正好可以拿你来试一试我的刀,是否锋利! 一念至此,剑光,已至眼前。 第160章 战真元! 长剑撕裂夜空。 一道森白的剑光,裹挟著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威势,径直朝著陆青的面门斩来。 剑锋未至,那股凌厉的劲风便已颳得他脸颊生疼。 这不是凝气境的真气外放。 这是真元。 是將真气千锤百炼,凝聚压缩之后,產生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脚下的青石板路,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整个人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 听风身法。 他的身影在方寸之间,留下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轰! 剑光落空,狠狠地斩在了陆青方才所站的位置。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斩出了一道深达数尺,长愈三丈的可怖沟壑。 碎石四溅。 烟尘瀰漫。 马脸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居然躲过去了? 这个速度,已经远超低阶凝气境了。 虽然意外,但他没有给陆青任何喘息的机会,手腕一抖,剑势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一记直劈。 漫天剑影,如同一张细密的银色大网,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之內所有的空间。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著真元境强者的恐怖力量。 每一道剑影,都足以轻易洞穿钢板。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陆青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皇极真气与至阳之力,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致。 一股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皮肤表层一闪而逝。 金刚经,铜皮境。 鐺!鐺!鐺! 无数道剑影,狠狠地刺在了陆青的身上。 没有想像中血肉横飞的场面。 反而发出了一阵阵金铁交击的密集脆响。 陆青只觉得一股股沛然巨力,透过皮肤,疯狂地衝击著他的五臟六腑。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郁的腥甜。 他咬紧牙关,將那口逆血死死咽了回去。 即便有铜皮境的防御,硬抗真元境强者的全力一击,依旧让他受了不轻的內伤。 “嗯?” 马脸男人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惊容。 这是什么横练功夫? 区区凝气境,竟然能硬抗自己的剑网而毫髮无伤? 他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我看你能扛得住几剑!” 马脸男人低吼一声,手中的长剑再次挥动。 这一次,剑光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陆青不敢再硬接。 他的身形在剑光之中,如同风雨飘摇中的一叶扁舟,不断地闪转腾挪。 剑锋,一次又一次地擦著他的身体划过。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凌厉的剑气割得支离破碎。 皮肤上,也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虽然都不致命,但每一次,都带走他一分体力,消耗著他体內本就不多的真气。 他被死死地压制住了。 只能被动地闪躲,狼狈不堪。 然而,马脸男人却没有发现。 在这一次次的闪躲与格挡中,陆青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正一点一点地变得沉静。 那是一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他手中的破妄刀,刀身之上,开始縈绕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缕黑气的出现,而变得粘稠。 他在蓄势。 以这真元境强者带来的无边压力为磨刀石,磨礪著自己那必杀的一刀。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马脸男人的攻势,愈发狂暴。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心中那股烦躁与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不行。 不能再拖下去了。 张千隨时都可能回来。 必须速战速决! 马脸男人猛地后撤一步,与陆青拉开了距离。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 周遭的天地灵气,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的匯聚而来。 他手中的那柄长剑,剑身之上,爆发出刺目耀眼的白光。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开始瀰漫。 陆青停下了闪躲的脚步。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柄匯聚了无尽威能的长剑,眼神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他知道,躲不掉了。 这一剑,他必须接。 “死吧!” 马脸男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手中的长剑,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斩落。 一道巨大的,仿佛能將整条长街都劈成两半的白色剑芒,脱刃而出。 剑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 就在那剑芒即將临身的一瞬间。 陆青的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烈日,將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他將体內仅存的所有皇极真气与至阳之力,尽数灌注到了金刚经的运转之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长街之上轰然炸开。 那道足以开山断江的磅礴剑芒,结结实实地斩在了陆青的身上。 噗。 陆青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胸前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墙壁轰然倒塌。 他被掩埋在了砖石瓦砾之中。 马脸男人拄著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方才那一剑,几乎抽乾了他体內大半的真元。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结束了。 中了自己这一记绝杀,別说是凝气境,就算是同为真元境的强者,也必死无疑。 然而。 他的笑容,很快便僵在了脸上。 那片倒塌的废墟之中,一只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的手,缓缓地伸了出来。 紧接著。 一道身影,摇摇晃晃的,从砖石瓦砾中,重新站了起来。 陆青的胸膛,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依旧站著。 站得笔直。 他手中的那把破妄刀,刀身之上,那缕黑色的气息,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仿佛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 一股毁灭性的,一往无前的刀势,冲天而起。 马脸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受到了。 那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恐怖刀势。 他想退。 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錮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陆青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丝毫波澜。 他动了。 没有前踏。 没有挥臂。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一道纯粹的,极致的黑色刀芒,脱刃而出。 第161章 重伤垂死 噗嗤! 一道沉闷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长街上骤然响起。 马脸男人的右臂,连带著半边肩膀,被那道黑色的刀芒,齐根斩断。 温热的鲜血从狰狞的伤口中喷涌,瞬间染红了地面。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撕裂了夜的寧静。 陆青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手中的破妄刀脱手飞出,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最终滚落在不远处的血泊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动著胸腔內无数碎裂的骨头,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 耳边的风声,那马脸男人悽厉的惨叫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地上的鲜血,匯聚成洼,冰冷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衣衫,带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如今的他,別说是再战。 隨便来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 陆青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不远处那道踉蹌的身影。 没死吗? 自己拼上性命,硬抗真元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自己以身为饵,蓄积了全部精气神,斩出的必杀一刀。 几乎耗费了他半条命的一击。 却依旧,没能將对方斩杀。 果然,境界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陆青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与不甘。 张千那傢伙,怎么还不回来? 再不回来,自己可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难道,今夜真的要玩脱了不成? 不远处。 马脸男人单膝跪地,左手死死地按住右肩上那个血流如注的恐怖伤口。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但很快,这股惊骇便被更加浓烈,更加疯狂的杀意与怨毒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猩红的双目死死地锁定在陆青的身上。 “狗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我……死吧!” 他拖著重伤的身躯,用仅剩的左手,重新握住了那柄掉落在地的长剑。 一步。 一步。 他朝著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陆青,缓缓走去。 剑尖在地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沾染著血跡的划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陆青看著那个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般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到此为止了吗? 马脸男人走到了陆青的身前。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利剑,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狰狞而残忍的快意。 长剑,带著一股腥风,直直地刺向陆青塌陷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尖锐的,撕裂空气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炸响。 那柄裹挟著腥风,即將刺入陆青胸膛的利剑,猛然一震。 马脸男人只觉得虎口剧痛,手中的剑脱手而出,噹啷一声摔在远处的血泊里。 整个人也被这股霸道的力道打得连连倒退,脚下踉蹌,险些摔倒。 他猛地抬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骇。 一把绣春刀,斜斜地插在他身前三尺的青石板上,刀柄兀自嗡嗡作响,颤动不休。 紧接著。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长街中央。 来人一袭金色锦衣,腰佩金牌,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正是监察司金使,张千。 他的左手上,还提溜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佝僂,四肢瘫软,显然早已昏死过去。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马脸男人脸上的惊骇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大……大人……” 张千抓到的,正是方才在屋顶上,向他发號施令的幕后主使。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张千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这位真元境的监察司金使,此刻的脸上,竟也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他一步跨出,身影瞬间出现在陆青的身旁。 他看著躺在血泊之中,胸膛塌陷,气若游丝的陆青。 “陆行走!你怎么样?” 他顾不上许多,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陆青胸前的伤口,一只手掌按在了陆青的后心。 一股浑厚而温暖的真元,顺著张千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陆青几近乾涸碎裂的经脉之中。 那股力量,如同久旱的甘霖,滋润著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陆青费力地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了张千那张焦急的脸。 他来了。 自己,赌贏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陆青紧绷的身体瞬间鬆懈下来,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陆青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股无法言语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袭来,瞬间席捲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嘶!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尼玛! 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人一点点打断了一样,浑身都是剧痛。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 每一次吸气,胸腔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缓了老半天,他才总算从那股剧痛的浪潮中,挣扎著找回了一丝神智。 我……居然还没死吗? 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活著。 还真是命大。 陆青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被厚厚的纱布紧紧包裹著,像一个木乃伊。 纱布上遍布乾涸的褐红色血跡。 整个房间里,都飘荡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中药味。 这是什么地方? 他艰难地转动著眼珠,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环境。 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头顶是雕刻著繁复云纹的床榻顶盖。 屋子很大,陈设极为考究,每一件家具,都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 就在陆青愣神之际,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还真是命大,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没死。” 陆青循著声音,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扭动著脖子。 视线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挽月? 她正端坐在一个小小的红泥炉子旁边,炉火烧得正旺,映得她半边脸庞忽明忽暗。 她今日穿著一身贴身的宝蓝色宫装,领口与袖口处。 用银线绣著细密的暗纹,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身姿。 一头乌黑的长髮,被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利落的髮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著。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俏脸上,此刻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只是垂著眼帘,专注地盯著炉子上那只咕嘟作响的药罐。 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风。 第162章 打趣 陆青费力地转动著脖子,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著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看著那个坐在炉火旁的清冷身影,嘴角却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 “没想到。” “堂堂的挽月尚仪,竟然会亲自守在这里帮我熬药。” “嘖嘖,真是难得。”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气若游丝,偏偏话语里的那股调侃意味,却丝毫不减。 闻言,挽月连头都没回,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伤成这样,还堵不上你那张破嘴是吧?” 陆青嘿嘿一笑,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齜牙咧嘴。 “我昏迷了多久?” 挽月手里的蒲扇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三天。” “我都想著,是不是该给你准备后事,找个地方把你埋了。” 陆青挑了挑眉。 “怎么?你就这么希望我死?” “我要是死了,太后娘娘肯定会难过的。” 他慢悠悠地说道。 “你难道愿意看著娘娘难过?” “放屁!” 挽月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蒲扇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转过身,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燃起了怒火。 “太后娘娘何等尊贵,岂会为你这种人难过!” “陆青,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陆青看著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问。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照顾我?” “我……” 挽月瞬间语塞。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不是自愿的。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的场景。 当陆青重伤垂死的消息传回宫中时,那双总是雍容平静的凤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后怕。 也是震怒。 娘娘当即下令,將宫中所有当值的太医,尽数召集到了这处偏殿。 几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医,轮番上阵,汗流浹背,几乎將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足足几个时辰不眠不休的救治,才总算將陆青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而太后又不便亲自来照顾一个司礼监的下人。 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这三天三夜,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准时熬药,准时换药,准时餵药。 后背早已酸痛得快要断掉,眼皮更是沉重得仿佛隨时都会合上。 结果这个混帐东西,醒来之后,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反而还有閒心在这里调侃自己。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大白眼狼! 陆青挥了挥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手。 “行了行了,看在你勤勤恳恳照顾我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你……” 挽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俏脸更是被气得通红。 你原谅我? 你个混蛋! 看著她这副快要破防的模样,陆青感觉心情都畅快了不少,连胸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不再逗弄她,缓缓將双手枕在后脑勺,眼神望向头顶繁复的床榻顶盖,思绪开始飞速运转。 目前自己搜集到的线索基本已经明了了。 差的就是关键性的重要证据。 就是不知道夏云长那边准备得如何了,若是他那边完美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事情。 那几乎已经可以破案了。 至於人证,自己昏迷了整整三天。 那两个活口,马脸男人和那个佝僂身影,现在应该还在张千手里。 以张千的手段,加上监察司那些专门用来撬开嘴巴的刑具。 说不定这会儿,人家早就把该问的东西都问出来了。 也是一项重要情报。 想到这里,陆青心中升起一丝紧迫感。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瞅一眼。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药味飘了过来。 挽月端著一个黑漆漆的药碗走到床边,没好气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 “既然醒了,就自己喝。” 陆青闻言,顿时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便发出一连串的痛哼。 “嘶……疼疼疼……动不了啊!” 他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那模样装得极为真实。 挽月看著他,眼里的不耐烦渐渐被一丝无奈取代。 她端起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气,递到陆青嘴边。 陆青张开嘴,一边喝药,一边含糊不清地调侃。 “我说,我身上的衣服,不会是你给我换的吧?” 挽月手一抖,差点把药洒出来。 “你胡说什么!” “嘖嘖,看不出来啊挽月尚仪。” 陆青的眼神在她身上上下一扫。 “趁我昏迷,居然占我便宜,好啊你,不老实啊。” “你!” 挽月又羞又怒,脑子一热,下意识地抬手拍了陆青的肩膀一下。 “闭嘴!” “嗷!” 陆青发出一声惨叫,整张脸瞬间拧成了一团,疼得齜牙咧嘴。 挽月顿时慌了神。 “你……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她连忙放下药碗,凑上前去,伸手想看看他被拍到的地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呼吸可闻。 陆青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著淡淡药草香气的味道。 很独特的香气。 不像宫里其他女人那样,总是被浓郁的脂粉味包裹著。 炉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將她平日里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融化了几分。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细腻瓷白。 被炉火一映,透出淡淡的粉色。 原来这张总是板著的脸,离近了看,是这副模样。 陆青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从她微蹙的眉头,滑到挺翘的鼻樑,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那唇色很淡,却很有型。 挽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原本是想查看陆青的伤势,可指尖尚未触碰到纱布,就被他那双灼人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 那双眼睛,此刻虽然带著伤后的疲惫,却依旧清亮得惊人。 里面盛著她看不懂的戏謔,还有一丝她更看不懂的……侵略性。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视线,也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带笑的眼睛,缓缓下移。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这个总是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褪去了那身碍眼的太监服,他穿著宽大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脸庞轮廓很深邃,剑眉斜飞,鼻樑高挺。 此刻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反而更衬得那五官如同刀刻般清晰。 平日里,总觉得这傢伙一脸的嬉皮笑脸,面目可憎。 可现在这么安静地躺著,没了那副欠揍的模样。 挽月脑中,竟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长得好像还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挽月自己的脸颊先烫了起来。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在这时。 “吱呀……”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第163章 萧太后的探望 吱呀……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著一袭絳红色的宫装,金线在衣料上绣出大朵大朵怒放的缠枝牡丹,华贵逼人。 那並非朝会时繁复的礼服,却依旧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一张芙蓉面上,柳眉斜飞入鬢,最慑人的便是那双丹凤眼,眼尾微挑,此刻正静静地望向屋內。 当她的目光落在床榻边,看清那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时,那双洞察世事的凤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屋子里那点旖旎又古怪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冻结。 挽月和陆青两人,都懵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挽月。 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床边弹开,身体因为动作过猛而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张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隨即又涌上潮红。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她很清楚,太后娘娘对这个混蛋,是有著旁人没有的在意的。 自己方才那般亲昵的动作,虽然只是个意外,却被娘娘看了个正著。 娘娘会怎么看自己? 挽月不敢再想下去,双腿一软,慌忙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地砖。 “娘……娘娘,奴婢方才只是在给陆青餵……餵药,奴婢……”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太后平静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起来吧。” 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挽月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著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萧太后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床上的陆青身上。 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看来陆行走恢復得很好嘛,竟还有这般閒情逸致?” 陆青摸了摸鼻子,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尷尬。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胸口的剧痛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人参见娘娘,娘娘万安。”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问了安,隨即开口想要解释。 “娘娘,方才只是……” “伤势如何了?” 萧太后淡淡地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陆青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想听解释。 “回娘娘,已无大碍。” 陆青顺著她的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太医说骨头都接上了,只是需要些时日静养,应该很快就能恢復。” 萧太后微微頷首。 “本次行动,可有收穫?” 陆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方才那点旖旎与尷尬荡然无存。 “有。”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萧太后眼底闪过一丝讚许,紧绷的下頜线条也似乎柔和了些许。 “既然如此,你便安心养伤。” 她说完这句,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本宫的人,因公受伤,本宫自是要探望一番的。” 陆青立刻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 “娘娘体恤,是小人的福分。” 萧太后不再多言。 “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便来长乐宫,將事情的始末,向本宫详细稟报。” “是。” 话音落下,萧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转身,带著一阵清冷的香风,离开了此地。 屋门关合。 殿內却仿佛还残留著那股清冷的龙涎香,以及那道雍容身影带来的无形压迫。 气氛,依旧冰冷得让人窒息。 直到那阵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挽月才终於解脱,猛地喘了一口气。 她豁然转身,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瞪著床上的陆青,里面燃烧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 “都怪你!” “方才那一幕被娘娘看见了,你让我如何交代?” 陆青摊了摊手,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疼得咧了咧嘴,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派无辜。 “看见就看见了唄。” “你怕什么?” 他懒洋洋地说道。 “咱俩又没什么,清清白白的,难道还怕人误会不成?” “你……” 挽月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指著陆青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懂什么!” “娘娘她……”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却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陆青笑眯眯的询问道: “娘娘怎么了?” 挽月嘴唇翕动,脸色变幻不定。 她看著陆青那一脸狐疑的表情,心中天人交战。 私下里议论太后,还是议论这种事,这要是传出去,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更何况,还是对这个混蛋说。 万一他转头就去娘娘面前告自己一状,那她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挽月剧烈地喘息了好几下,强行將那股衝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把心头那股无名火给压了下去。 她死死地瞪了陆青一眼,那眼神里的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不管你了!” 说完,她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气冲冲走了出去。 砰! 房门被用力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陆青看著那道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他试探著撑起半边身子,胸口处立刻传来一阵骨骼错位的尖锐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这股剧痛,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缓缓下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脚下像是踩著刀尖。 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癒合。 仅仅是站立,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 这也多亏了他体內的至阳之力。 那股熟悉的暖流,正如同涓涓细流,在他残破的经脉与骨骼间缓缓流淌,修復著创伤,带来了远超常人的恢復能力。 否则,他现在恐怕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那场生死之战。 那道毁天灭地的剑芒。 那种被真元境强者完全碾压的无力感。 陆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实力差距太大了。 若非有金刚经的铜皮境防御,加上听风身法带来的极致速度,恐怕自己连十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这一次,运气占了太多成分。 再来一次的话,陆青没有任何把握能从那种强者的手中活下来。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昏迷了三天,张千那边应该已经把那两个活口的嘴给撬开了。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件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第164章 情报 监察司。 陆青一瘸一拐地出现。 自上次被人潜入之后,如今的监察司,守卫明显森严了数倍。 外围的街道上,时不时便能看见一队队身著制式长袍,手持绣春刀的铜使巡逻而过,目光锐利如刀,扫视著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肃杀与戒备的气息。 当陆青拖著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出现在大牢门口时,负责守卫的两名铜使都看懵了。 眼前的男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身上,从脖颈到脚踝,几乎都被厚厚的纱布紧紧包裹著,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 纱布上,还渗著大片大片早已乾涸的暗红色血跡。 他走路的姿势极为怪异,右腿几乎不敢用力,每往前挪动一步,整张脸的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守卫愣了半晌,才试探著开口。 “陆……陆行走?” “你……你这是什么情况?” 陆青抬起眼皮,虚弱地摆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声音沙哑。 “別提了。” 他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四十五度的忧伤。 “前几日追踪一件案子,不巧,遇到了一名真元境的高手。” “没办法,只能与他大战了三百回合。” “最终,对方不敌,被我斩於刀下,但我也因此受了些伤。” 说著,陆青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落下。 门口的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写满了四个大字。 真的假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行走您……不是才凝气境吗? 凝气境斩杀真元境? 还大战三百回合? 你当我们俩是三岁小孩呢?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 虽然心中腹誹不已,但两人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毕竟对方是司礼监的红人,又是金使大人跟前的常客。 那名守卫清了清嗓子,恭敬地问道。 “不知陆行走来此,有何要事?” 陆青正要开口。 “哈哈哈,陆青!” 一道爽朗至极的大笑声,从大牢內传了出来。 紧接著,张千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你小子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几步走到陆青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著重逢的喜悦,重重地拍在了陆青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 陆青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一晃,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张千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看著陆青那一副齜牙咧嘴,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模样,愣了一下,隨即连忙收回手,脸上满是歉意。 “抱歉抱歉!” “见到你太开心了,一时没忍住,忘了你还有伤。” 这话倒是真的。 这三天,他只要一想到陆青可能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一阵后怕。 现在,他总算体会到了当初陆青失踪后,阎烈那份焦灼的心情了。 陆青强撑著站稳身体,缓了好几口气,才感觉那股钻心的剧痛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摆了摆手,脸色又白了几分,嘴上却依旧逞强。 “没事。” “我好得很。” 张千看著他这副隨时都可能当场去世的模样,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就你这样,还好得很?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知道这傢伙的脾气。 陆青深吸一口气,牵动胸口的伤势,让他又是一阵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 “那两个人,如何了?” 听到正事,张千脸上的笑容也立刻收敛,神色变得严肃。 “將他们带回来后,我便亲自镇守,没有出任何意外。” “並且经过这几日的严刑拷打,总算是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了一些东西。” 闻言,陆青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哦?问出了什么?” 张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了陆青一番,那双虎目里带著几分审视与担忧。 “你这副样子,还能走吗?” 陆青扯了扯嘴角,挥了挥那只没怎么受伤的左手。。 “没事,小问题。” 张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沉声道。 “进来说话。” 他转过身,领著陆青向大牢深处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阴暗潮湿的甬道。 张千忽然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一名狱卒沉声吩咐。 “你们都退下。”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狱卒躬身领命,很快,周围便只剩下陆青与张千二人。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张千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个夏云长,没有说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空旷的甬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两个人,都招了。” “他们確实是奉了陈松的命令,前来截杀你。” 陆青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果然如此。 这么看来,夏云长提供的那些情报,確实有几分可信度。 陈松。 翰林院副掌院。 张千看著陆青平静的脸,知道这个消息並不足以让他动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仅如此。” “我还从他们的嘴里,撬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上次的科举舞弊案。” “是陈松,与王党的人联手,在背后操纵了一切!” 话音落下。 陆青依旧没有说话。 陈松只是翰林院的副掌院。 那身为掌院的齐洪源呢? 在这场滔天的阴谋里,他又扮演著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陆青的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飞速地串联,交织,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片刻之后。 他缓缓直起身子,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意志,彻底压制了下去。 他看著张千,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张金使。” “明日,再隨我走一趟吧。” 第165章 初入翰林院 翌日。 天光微亮。 陆青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门。 经过一晚上的修整,他体內的至阳之力又修復了一成左右的伤势。 虽然胸口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但至少下地走路,不再像昨天那般撕心裂肺。 至阳之力的恢復效果,確实霸道。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个十天半月,他应该就能彻底痊癒。 陆青站在廊下,清晨的凉风拂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道足以开山断江的白色剑芒。 那种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的无力感,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这次,是真的太险了。 看来以后行事,不能再如此托大。 还是得苟著点才行。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正是张千。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肃杀的金色锦衣,穿了身寻常的青色便服。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却丝毫未减。 “陆青,你这身子骨,当真没问题?要不休息一段时日再行动?” 张千几步走到他面前,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 陆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放心,死不了。” 昨日,张千已经告诉过他,从那两人的嘴里挖出来了的情报。 陈松与礼部尚书合谋。 参与者除了被灭口的三人外,还有已经死去的李建安与李承佑。 消息属实,已经確认过了。 部分信息与夏云长给的能对得上。 陆青也不得不感嘆,张千不愧是金使,办事效率很快。 张千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陆青,有句话我得提前跟你说。” “这翰林院,都是一群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向来看不上我们监察司这些舞刀弄枪的粗人。” “虽说不上水火不容,但平日里摩擦不断。” “待会儿过去了,若是有人言语上衝撞了你,你千万忍住。” 张千是真的怕了。 以他对陆青的了解,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真把他惹毛了,在这翰林院里拔刀砍人,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陆青背后有太后撑腰,屁事没有。 他张千可就惨了。 没有靠山,绝对会被推出去当那个顶罪的替罪羊。 陆青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眼神里的顾虑。 他笑了笑。 “张金使放心。” “我今天,是去讲道理的。” “我这个人,只对武夫动刀,跟读书人,自然只负责讲道理。” 张千不置可否,別人说这话我还信,你说这种话,可信度太低了。 …… 翰林院。 与监察司的阴森肃杀不同,这里处处透著一股文墨书香的清雅之气。 院內古木参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特有的陈旧味道。 偶尔有身著青衫的文士路过,也是步履从容,神態儒雅。 当陆青和张千出现在翰林院门口时,守门的卫士只是例行询问了一句。 当听到“司礼监行走陆青”这个名字时,卫士的態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毕竟前些日子那场名动京城的雅集,这位陆行走可是出尽了风头。 连他们那位眼高於顶的齐洪源掌院,都对其讚不绝口。 通报之后,两人很轻易地便被放了进去。 …… 与此同时。 翰林院深处,一间雅致的书房內。 副掌院陈松,正与一名同僚对坐品茶。 此人名叫刘诚,乃是翰林院的编修。 “陈兄,你这雨前龙井,当真是越品越有味道。” 刘诚端著茶杯,一脸陶醉。 陈松抚须一笑,神態自得。 “刘老弟喜欢,待会儿带上二两回去便是。”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一派祥和。 就在这时。 一名下人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大人。” 陈松眉头微皱,有些不悦地放下茶杯。 “何事如此慌张?” 那下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稟报导。 “外面……外面来了两个人。” “是司礼监的陆青。” “还有……还有监察司的金使,张千。”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陈鬆手中的那只白玉茶杯,杯壁上,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方才还一脸陶醉的刘诚,此刻脸上也出现了一抹诧异。 片刻后,刘诚打破了沉默,开口道: “陈老哥……” “他们……还真来了?” 陈松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沉得嚇人。 “看来。” “那个夏云长说的確实是真的。” 刘诚沉默了片刻,隨后思索道: “那我们……要不要听他的建议?” 陈松终於抬起了眼皮。 “不妥,不能轻信,还是先再观摩观摩再说。 “老徐二人已经栽了,难保他们没有吐露出信息,我想那陆青大概率是带著答案来的。” 听到这里,刘诚有些慌了,连忙问道: “那我们该如何?” 陈松不再看刘诚,而是將目光转向了那个还躬身立在一旁的下人。 “你继续去盯著。” “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匯报。” 那下人如蒙大赦,连忙拱手。 “是!” 说完,他便躬著身子,脚步极快地退了出去。 第166章 直接对峙 另一边。 陆青和张千並没有在院中过多停留。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 翰林院掌院,齐洪源。 既然已经確定了陈松是幕后黑手之一,那么身为他顶头上司的齐洪源。 大概率无法置身事外。 他究竟是同谋,还是被蒙在鼓里的清白之人,需要当面对峙,才能见分晓。 其实放在先前的话,陆青並不打算直面齐洪源。 但经过前几天的事,说明他已经彻底暴露了。 那么,就没有必要遮掩了。 况且,有张千这个真元境高手在,陆青不担心对方会耍什么花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处更为清幽的院落。 院门敞开著,里面传来阵阵读书声。 门口的侍者见到张千那身便服也掩盖不住的悍勇气息,本想阻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但当看清他身旁那个浑身缠满纱布,却依旧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青的名號,如今在京城,尤其是文人圈子里,可谓是无人不知。 “劳烦通报一声,司礼监行走陆青,求见齐掌院。” 侍者不敢怠慢,匆匆进去通报。 片刻后,侍者返回,恭敬地开口道: “陆大人,齐掌院让您进去。” 书房內,光线明亮。 年过花甲的齐洪源,正伏在案前,一丝不苟地批阅著文书。 他身著一身素色儒袍,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银丝在阳光下泛著光。 听到脚步声,他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笔尖一滴浓墨,恰好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陆青时,那双略显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服的诧异。 尤其是看到陆青那副几乎只剩半条命的惨状。 以及他身后那个气息沉凝如山,一看便知是高手的张千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齐洪源不否认自己对陆青的欣赏,但好几次,这小崽子对自己都是爱答不理,甚至还有些意见的意思。 虽然疑惑,他身为文坛泰斗,就算再欣赏陆青的才华,也不可能主动去与一个太监有所交集。 这小子今天带著监察司的人找上门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洪源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呵呵,陆小友,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功夫来找老夫?” 他的声音带著读书人特有的温润,但话语里的那份疏离,却毫不掩饰。 陆青微微躬身行礼,动作牵动伤口,让他脸色又白了一分。 “齐老言重了。” “小子也是一名读书人,对齐老这样的大儒敬仰万分,有机会自然是要来瞻仰一番的。” 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诚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一个前来拜会前辈的后生晚辈。 听著这番虚偽至极的话,齐洪源差点没忍住。 瞻仰? 他目光在陆青身上一扫,落在了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特意来瞻仰,空著手来?” 陆青脸上的笑容不变。 “小子猜测您这样的泰斗应是不喜这些繁文縟节,是小子无礼了。” “下次来,小子定当带上厚礼。” 谁知齐洪源却直接摆了摆手,神情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不必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的目光直指陆青,沉声道: “说吧,今日来所为何事?” 陆青呵呵一笑,淡淡说道: “齐老。” “我今日前来,是为了查案。” 话音落下。 书房內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句话而变得粘稠起来。 就连一旁的张千,都忍不住侧目,看向陆青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惊诧。 直接开门见山吗? 他虽是监察司金使,一名货真价实的真元境高手。 但面对齐洪源这种在文坛地位尊崇,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大儒。 也不敢如此囂张跋扈,甚至还要礼让三分。 直接衝著人家说“查案”,这几乎等同於指著鼻子说“我要查你”。 果不其然。 齐洪源脸上的那点疏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慍怒。 “查案?” “你胆子倒是不小,查案查到我翰林院来了?” “谁给你的权利?” 他周身那股温润的儒雅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陆青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股压力,脸上的笑容依旧。 “齐老息怒。” “我既然带著一名金使前来,想必齐老应该知晓,我是代表谁而来。” 闻言,齐洪源眯了眯双眼。 他审视的目光在陆青和张千身上来回扫视,脸上的怒意缓缓收敛,但神情依旧不悦。 他当然明白。 监察司的金使,从某种意义上,代表的就是皇权。 而能同时调动司礼监行走与监察司金使的,除了那位代管皇权的太后娘娘,还能有谁? “哼。” 齐洪源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一点。 “那你说说,查何案?” 陆青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缓缓开口。 “前一次的科举,不知齐老可有参与?” 齐洪源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老夫从不过问此事,科举一事,我通常不会参与。” 科举虽然是国之大典,但具体的执行,主要还是由礼部负责。 翰林院更多的是承担阅卷、评定等辅助性质的工作。 而他堂堂掌院,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能亲自去操持这些琐碎的事务。 陆青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此事是由陈松副掌院处理的?” “不错。” 齐洪源点了点头,神情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陆青闻言,不著痕跡地与身旁的张千对视了一眼。 张千不易察觉地微微頷首。 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齐洪源的眼睛。 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臣,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陆青!” 齐洪源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 “你到底是何意思?” “你莫非是想说,你要查的案子,与上次的科举有关不成?” 面对他的雷霆之怒,陆青居然直接承认了。 他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错。” “不愧是齐掌院,这么快就猜中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查的案,是操纵科举案。” 话音落下,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齐洪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陆青却仿佛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再次开口。 “齐掌院不妨再猜猜。” “这翰林院內,有几人参与了此案呢?” 第167章 排除嫌疑 “陆青!” 齐洪源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怒喝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青看著他暴怒的模样,依旧笑吟吟的。 “翰林院侍读学士宋濂,编修王之涣,侍讲学士张柬之,以及副掌院陈松。” 陆青不紧不慢地吐出每一个名字,声音清晰地迴荡在书房之中。 “与礼部勾结,涉嫌操纵科举,偷梁换柱,舞弊营私。” “人证物证俱在,齐掌院,我劝您现在还是先別动怒了。” “什么?” 齐洪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胡说八道!” 陆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是否胡说,齐掌院很快就会知道。” “我若没有证据,自然不敢来叨扰齐掌院清修。” 闻言,齐洪源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惊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却绷得笔直,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在思索陆青的话。 如果是真的…… 如果陆青说的是真的,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自己一手掌控的翰林院,这个被誉为天下文人圣地的地方,居然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丑事?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副掌院陈松都牵涉其中。 这还得了? 就算他齐洪源没有参与其中,一个识人不明、治下不严的罪名,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难辞其咎! 齐洪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沉声喝道: “你一面之词,老夫如何信得了?” 陆青闻言,转头看了张千一眼。 张千会意,从怀中掏出几张写满了字的白纸。 他上前一步,將供词递了过去。 “这是徐阶与另一名同伙亲手写下的供词。” 张千的声音低沉有力。 “徐阶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他的字跡,齐掌院应该认得出来吧?” 齐洪源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几张纸上。 他当然认得徐阶的字! 身为掌院,不说对翰林院所有人的字跡都了如指掌。 但徐阶这种级別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而且,齐洪源也清楚,徐阶確实与陈松走得很近。 他伸出手,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接过了那几张薄薄的纸。 入手,却感觉重若千钧。 齐洪源的视线落在纸上,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熟悉的笔跡,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那一段段详细到令人髮指的罪行描述。 是真的! 这份供词,確实是真的! 齐洪源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纸张,从齐洪源颤抖的指尖滑落。 轻飘飘的几页供词,落在名贵的紫檀木地板上。 齐洪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回了太师椅中。 方才那股冲天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败。 他那张素来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皱纹在这一刻仿佛都深刻了许多。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审视与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陆青静静地看著他。 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齐洪源。 再加上旁边有张千在望气,所以齐洪源確实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確了。 这位在文坛地位尊崇,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翰林院掌院,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 陆青心中几乎已经排除了齐洪源的嫌疑。 一个身居高位的老狐狸,或许能偽装情绪,但骗不过张千这种高手。 不过。 不知情,不代表没有责任。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齐洪源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到了自己的一生。 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入翰林,掌清流,一生都以文人风骨自傲。 这翰林院,便是他穷尽半生心血浇灌而成的一方圣地。 可现在,这片圣地,从根子上烂掉了。 他最信任的副手,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居然在背地里干出了这等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丑事。 而他这个掌院,却像个瞎子,聋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 他齐洪源,將不再是文坛泰斗。 而是一个识人不明,治下不严,甚至可能被怀疑为同谋的千古罪人。 晚节不保。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最钝的刀,在他的心口反覆切割。 齐洪源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陆青。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打算如何做?” 陆青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早已敛去,神色平静。 “我相信齐掌院没有参与此事。” 他先是轻轻拋出了一句。 这句话,让齐洪源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鬆弛。 但陆青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再次冰冻。 “但是,陈松必须死,谁也拦不住。” “我听说,陈松当初,可是齐掌院您的学生?” 齐洪源的身躯猛地一震。 学生? 到了这个地步,师生情谊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此事是真的,陈松又何尝把他放在眼里了? 齐洪源摇了摇头。 “陈松虽曾是我的学生。” “但若他真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便是欺师灭祖,死有余辜。” “老夫,绝不会管他的死活。” 听到这个回答,陆青的脸上,才终於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 “很好。” 他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既然如此,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齐掌院配合。” 齐洪源抬眼看他。 “何事?” 陆青踱步到窗边,看著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槐,声音悠悠传来。 “陈松的眼线,想必早就看到我来寻您了。” “以他的多疑,待会儿,他必定会亲自前来,向您打探虚实。” 陆青转过身,看著齐洪源。 “届时,还请齐掌院,莫要打草惊蛇。” 齐洪源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不知道陆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 他沉沉地点了点头。 “好。” 第168章 师生间的谈话 齐洪源的手指摩挲著紫檀木书案的边缘。 “等等。” 他开口叫住了正欲转身的陆青。 陆青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齐洪源。 “齐老还有何指教?” 齐洪源望著窗外摇曳的槐树影,眼神重新恢復了冷静。 “你若是要调查此案,最好近期不要把事情闹大。” 陆青微微挑眉。 “为何?” 齐洪源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指尖划过一排排整齐的典籍。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可否知晓顾沧海?” 陆青在记忆中搜寻著这个名字。 “听说过,好像是有北境文宗之称的大儒。” “据说此人二十年前也曾是翰林院的一员。” 齐洪源点了点头。 “不错,此人与我也算旧识。” “不过因二十年前的一些往事,他认定京城文坛已沦为名利场,愤然离去。” “而就在两日前,他派人送来了一封战书。” 陆青的眼神动了动。 “战书?” 齐洪源转过身,点了点头道。 “他明日便会抵京。” “他要在天下文人面前,向翰林院与国子监发起公开辩难。” 陆青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以此减轻身体的负担。 “这与我要办的案子有何关联?” 齐洪源走到陆青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届时,我等自是要前往应战的,吴峰那老傢伙也会去。” “京城所有的学子、文人,乃至各国的使臣,都会盯著这场博弈。” “若是在这种关头爆出操纵科举的丑事,对於我大夏文坛而言,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陆青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齐洪源话语中的那份沉重。 那是文人视若生命的清誉。 一旦翰林院副掌院参与操纵科举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城的文官体系都会在瞬间崩塌。 甚至连皇权的威信也会遭到质疑。 顾沧海只需以此为藉口,便能轻易摧毁京城文坛的脊樑。 “此人实力如何?” 陆青出声询问。 齐洪源的眉头紧锁。 “很强,不弱於老夫。” “他在北边开宗立派,门下学生遍布诸国,是大夏少有的文坛泰斗。” 陆青低下头,看著脚下那几张轻飘飘的供词。 他的復仇心切,陈松的命他隨时可以拿走。 但若是现在动手,確实会落入某种不可控的混乱之中。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挖出陈松背后全部的影子。 翰林院这边的人已经浮出水面,但王党那边的触角究竟伸到了哪一步,依然隱藏在浓雾里。 除了礼部尚书,是否还有更高级別的存在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场操纵科举案,牵扯到的人,一个比一个身份可怕。 若是操之过急,惊动了那些真正的大鱼,反而得不偿失。 “我知道了。” 陆青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件事我会往后推一推。” “反正证据在我手里,陈松跑不了。” 齐洪源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 “多谢。” 陆青转过身,对著一旁的张千示意。 “走吧,张金使。” 张千微微点头。 两人走出书房,阳光刺得陆青眯起了眼。 他每走一步,额角都会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走得很稳。 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把王党那边的线索彻底理清。 陈松只是一个突破口。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京城的街道上,已经能看到不少身著儒袍的学子在往翰林院方向匯聚。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盲目的兴奋。 他们並不知道,自己视若神明的圣地,內部早已烂透。 陆青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翰林院”三个大字的牌匾。 朱红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次的案子若是结了,京城怕是要动盪许久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张千走在他身侧,低声问道。 “接下来去哪?” 陆青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回监察司,把剩下的钉子一个一个敲死。” “既然要闹,就闹个天翻地覆。” …… 陆青与张千离开后。 齐洪源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姿势,枯坐在太师椅上,脑海中回想著先前陆青所说的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咚咚咚!” 一阵叩门声打破了屋內的沉闷。 “老师可在屋內?”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润如玉,带著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谦逊与恭敬。 齐洪源皱了皱眉,他一下就听出这是陈松的声音。 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门生,也是他倚重多年的副手。 齐洪源合上双眼,强行压下胸腔內翻涌的情绪。 “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松迈步而入,反手將门掩好。 他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直裰,腰间掛著一枚通透的羊脂玉佩,行走间风度翩翩。 陈松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他直起身子,目光在齐洪源略显苍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老师神色憔悴,可是仍在为顾沧海那老傢伙的事苦恼?” 齐洪源顺势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顾沧海此番来势汹汹,他那北境文宗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若是过几日的论战我等无法占到便宜,这翰林院积攒了几十年的清誉,怕是要在老夫手里名声扫地了。” 陈松走到案前,伸手拎起茶壶,为齐洪源续上一杯热茶。 热气氤氳,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老师太谦虚了。” “那顾沧海二十年前便是您的手下败將,如今不过是仗著在北边教了几个学生,便自以为能撼动我大夏文坛的正统。” “在学生看来,他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 齐洪源端起茶杯,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杯壁,却没有任何知觉。 “不可无礼!” “为师与那顾沧海虽是对手,却也只是理念不同罢了,他也是文坛不可多得的大才,岂容你隨意羞辱?” 陈松深吸一口气,连忙惭愧道:“学生受教了!” 隨后,陈松放下茶壶,似是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书房。 “方才学生在廊下,瞧见老师这儿似乎有客人?” 齐洪源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嗯,是监察司的人,还有司礼监的那个陆青。” 他回答得极为平淡,没有任何遮掩。 他很清楚陈松知道这件事,若是遮掩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松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眯起双眼,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温和的笑意。 “这陆青近期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可不小,连萧太后都对他青眼有加。” “他今日带著监察司的金使前来,不知是所为何事?” 齐洪源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盯著陈松。 “嗯?你什么时候也有这些好奇心了?” 陈松低头笑了笑,神態自若。 “只是隨口问问罢了,毕竟那陆青並是个粗鄙武夫,学生担心他衝撞了老师。” 齐洪源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面无表情。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陈松,老夫近日研读古籍,忽有所感。” “若是一个人的文章已写到了惊世骇俗的境地,却在落款处不慎沾染了一点洗不掉的污泥,你觉得,世人是会记住那文章的华美,还是会盯著那点污泥不放?” 陈松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齐洪源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玄之又玄的问题。 他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 “老师,读书人立於世,求的是一个『名』字。” “文章再好,若是落款脏了,那便是白璧微瑕,终究会被后人詬病。” 齐洪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是吗?” “白璧微瑕……” 他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嘲。 陈松並未察觉到齐洪源语气的异样。 他只是觉得,今日的老师似乎格外感性。 有问题,莫非那陆青说了些什么? 就在陈松新生警惕之际。 齐洪源又道:“那我再问你,这次的论战,天下学子皆会聚集於此。” “你觉得,对於一个读书人来说,是这一时的胜负重要,还是那虚无縹緲的清誉更重要?” 陈松下意识地回答:“清誉乃是读书人的立身之本,若失了气节,即便贏了论战,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老师不必忧虑,这次论战,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保我翰林院名声不坠。” 他心中鬆了口气,这么看来,老师是担忧顾沧海的事。 至於陆青,若是没有证据,想来他定然是不敢在老师面前谈论自己的。 毕竟,老师这人,最在意的便是清誉一事,若陆青毫无证据便夸夸其谈,老师定然会將其赶走。 这次来访,更多的应该是试探。 否则,他若有证据,应该是直接来自己对峙才是。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齐洪源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行了,要没什么事,你且下去准备吧。” 陈松躬身退后。 “学生告退。” 当书房门再次关上的那一刻。 齐洪源原本挺直的脊樑,瞬间垮了下去。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第169章 程公的助攻 另一边。 陈松走出齐洪源的院落,脸上那谦恭温和的笑容便彻底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他脚步不停,穿行在翰林院清幽雅致的廊道间。 那些平日里让他引以为傲的文墨书香,此刻闻起来,却只觉得虚偽。 老东西。 陈松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还抱著那套所谓的文人清誉不放。 若是没有利益,天下又有几人会去寒窗苦读? 简直可笑。 谁读书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为了大富大贵? 他加快了脚步,藏青色的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陈松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走进內堂。 隨后叫来了一名下人。 陈松眯了眯眼,声音的城道: “你去一趟平阳王府。” “老夫要见夏云长。” 那下人身形一顿,隨即躬身。 “是!” …… 陆青与张千走出翰林院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先前还没发现,京城的大街,比往日里要喧闹数倍。 街道两旁,挤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的读书人。 他们或三五成群,在高声辩论著什么,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或独自一人,寻一处茶楼的靠窗位置,捧著一卷古籍,神情专注。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墨香,混杂著各种方言的腔调,还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亢奋。 这和之前的中秋雅集可完全不同。 那一次,是风花雪月的文人雅兴。 而这一次,却带著一股火药味。 北境文宗顾沧海,公然向整个京城文坛发起挑战。 这不仅是南北文坛之爭。 更是民间大儒,对大夏官方文坛的一次正面衝击。 这样的盛况,百年难得一见。 当世大儒,最强的无非也就是那几位。 而这一次的论战,极有可能將这些人,全部都给炸出来。 但凡是个读书人,谁不想亲眼见识这样的场面? 就连陆青,看著这番景象,心中都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波澜。 別忘了,他也曾是一名读书人。 当然,那只是当初。 如今的他,想法早已改变。 他更愿意相信,拳头永远比道理更管用。 就在这时,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陆青的面前。 车窗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 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鑠的脸露了出来。 “陆小友。” 老人白髮苍苍,眼神却温和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陆青看到此人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隨即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躬身行礼。 “陆青见过程公。” 他身旁的张千,反应甚至比他更快。 在看清老人面容的那一刻,这位真元境的金使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姿態比面对齐洪源时还要恭敬数倍。 开什么玩笑。 三公之一,程公。 这可是真正站在大夏权力顶峰的人物,就算是监察司之主阎烈在此,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这种级別的大人物,已经不是什么官职能够衡量的了。 光是他的名望,就足以压倒大半的朝廷大员。 程公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意,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不知陆小友可否有空?陪老夫喝一杯如何?” 陆青闻言,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程公说笑了,小子何德何能,哪有资格与您老同饮。” 谁知程公却摆了摆手,笑容不变,话语却变得直接起来。 “怎么?刀斩状元,赌命侍郎之人,也跟老夫玩这套虚与委蛇不成?” 陆青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既然程公抬爱,那小子就却之不恭了。” 一旁的张千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眼力见。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著程公拱手。 “程公,监察司还有要事处理,属下先行告退。” 程公微微頷首。 张千又看了陆青一眼,眼神里的情绪复杂至极。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迅速转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陆青在程公的注视下,登上了马车。 车厢內,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淡淡的檀香縈绕鼻尖,驱散了外界的喧囂与浮躁。 除了程公之外,车內还坐著一人。 正是他的孙女,程灵儿。 少女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鹅黄衣裙,见到陆青,甜甜一笑。 “又见面了,陆公子。” 陆青也笑著打了个招呼。 “程姑娘。” 程公並未多言,只是示意陆青坐下。 程灵儿则在一旁,动作嫻熟地温酒,倒酒,將一杯散发著温润光泽的玉杯递到陆青面前。 程公率先举起酒杯。 陆青连忙双手拿起,与他虚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饮下一口。 酒液温醇,入喉之后化作一股暖流,竟让陆青身上的伤痛都缓解了几分。 放下酒杯,程公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听说陆小友最近在查案?”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聊家常。 陆青没有隱瞒,点了点头。 “程公说的是。” 程公继续问道。 “进展如何?” 陆青思索了一下,回道: “进行到一半,还差许多东西没能串联起来。” 程公闻言,笑吟吟地看著他。 “陆小友,可否知晓老夫此番找你,所为何事?” 陆青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小子不知,还请程公明示。” 程公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著陆青。 “有没有兴趣,玩把大的?” 陆青心中一动,疑惑道: “哦?程公此言何意?” 不等他回答,程公便从袖中取出了一叠用牛皮纸包裹好的东西,递了过来。 “陆小友看看这个,便知晓了。” 陆青接过,入手感觉有些分量。 他解开繫绳,將里面的纸张展开。 只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便彻底凝固了。 那只端著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陆青的视线落在第一页的名单上。 陈松的名字排在首位,而紧隨其后的那个名字,让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彦。 大夏礼部尚书,正二品大员。 此人执掌礼部多年,名义上是天下学子的宗师,实则掌控著整条文官晋升的命脉。 从考题的出具到考场的巡查,再到最后的封卷阅评,周彦的权力几乎覆盖了科举的每一个角落。 陆青翻开第二页,上面的字跡变得密密麻麻,记录著一桩桩令人作呕的勾当。 去年的科举,陈松与周彦合谋,將三名寒门学子的试卷强行调换,送了三个王党的紈絝子弟入翰林。 再往上追溯,前年的秋闈,更有五名成绩优异的考生因为拒绝行贿,被周彦以莫须有的名义剥夺了终身应试的资格。 陆青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段描述上,那是关於他自己的。 上面清晰地记载著,周彦是如何亲手批红,將陆青的状元卷改成了白卷,並將其真卷焚毁。 受害者远不止陆青一人,这叠纸上罗列的名字足有二十余个。 这些人有的已经鬱鬱而终,有的则在京城的某个角落干著最卑贱的活计。 陆青合上纸张,將其紧紧攥在掌心。 这些罗列的罪证虽然详尽,但大多是事后的调查记录,並非能够直接定罪的原始物证。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正悠然品茶的程公。 程公放下酒杯,目光在陆青紧绷的脸颊上扫过。 “这些东西,也是老夫近期才查到的。” 陆青喉咙有些发乾,声音听起来透著一股冷意。 “程公既然有这些证据,为何不直接呈给太后娘娘?” 程公嘴角掛著一抹深意,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老夫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若是老夫的人去查,周彦第二天就会把所有痕跡抹得乾乾净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你不同,你现在是司礼监的行走,是太后手里最锋利也最不安分的那把刀。” “你查,那是分內之事,即便闹得满城风雨,那些人也只会觉得是你陆青在报私仇。” 陆青冷笑一声,將牛皮纸塞进怀里。 “程公这是想借刀杀人?” 程公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是老夫想给你一个討回公道的机会,或者说,这是太后的意思。” 陆青一怔:“太后?” 程公点了点头。 原来在不久前,萧太后亲自找上程公,说明了陆青的事情。 程公本就掌握了一些东西,经过太后的请求后,他便又找人调查了一番。 虽然无法太过深入,但浅层次的一些线索还是可以查到的。 这也是为什么,程公会亲自走一趟,將这些东西交给陆青。 听完程公的解释后,陆青心中微暖。 自从回来后,萧太后虽然没有明確表示要帮自己调查,但无论是明里暗里,她確实也在为自己的事情奔波过。 甚至都到了去请程公的地步。 隨后,程公接著道: “真正的物证,藏在周彦位於城南的那座私宅里。” “那里有一间密室,存放著近三届科举的所有原始卷宗备份,那是周彦用来控制那些投机者的把柄。” 陆青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周彦身为礼部尚书,私宅的守卫恐怕不比皇宫差多少。” 程公並未反驳,只是继续拋出了一个更具衝击力的信息。 “除了那些死物,还有一个活证人。” 陆青眼神一凝。 “谁?” 程公看向车窗外,语气变得有些唏嘘。 “上一届的榜眼,沈明礼。” “此人当年撞破了周彦与陈松在贡院换卷的现场,被周彦扣了个行贿的罪名关押了起来。” “世人都以为他死在了狱中,实则被周彦囚禁在私宅的地牢里,受尽折磨。” “只要你能把沈明礼救出来,那你不就有了关键性的人证了?” 程灵儿在一旁静静地听著,此时又为陆青续了一杯酒。 “陆公子,我爷爷可从不轻易找人合作。” 陆青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液在腹中翻腾。 “这把大的,我接了。” 程公发出一声爽朗的笑。 “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了车夫低沉的声音。 “老爷,到了。” 陆青跳下马车,脚底触碰到坚硬的青石板路。 阳光依旧刺眼,但他却觉得浑身散发著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气。 程公挑起帘子,最后叮嘱了一句。 “顾沧海明天就到,估计过几日论战就会开始,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在这件事上,那是你最好的掩护。” 陆青点了点头:“多谢程公!” 第170章 愚蠢的周彦 陆青来到了监察司。 以他现在的状况,想要凭一己之力去查抄一位二品大员的府邸,无异於痴人说梦。 更何况,那是礼部尚书周彦。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帮他,也唯一敢帮他的,只有监察司。 要查周彦,绝不能明著来。 更何况,这种活,监察司是最合適乾的。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陆青径直找到张千,两人没有过多交流,便一同走向了监察司的最深处。 一间幽静的公房內。 陆青见到了那位监察司之主,阎烈。 “阎大人,好久不见。” 陆青率先开口,拱了拱手。 阎烈正低头批阅著卷宗,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当看到陆青和张千一同前来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陆青?” “这个时候来找本公,所为何事?” 陆青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要动周彦。” 话音落下,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阎烈握著毛笔的手停在半空,他抬眼看著陆青,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为何?” 陆青神色坦然,迎著他的目光,吐出四个字。 “为了报仇。” 他没有丝毫隱瞒。 这是事实,同样,这也是最好的理由。 如果他说是为了公事,以阎烈的性子,必然会追问到底,索要证据等等一系列麻烦的事情。 但如果只是为了报仇,这便是他陆青的私事。 阎烈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合不合法。 果不其然,阎烈沉默地看了陆青许久,那目光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合法吗?” 陆青点了点头。 “当然。” “此事我会与张金使一同行动,阎大人若是放心不下,可让张金使全程监督我。” 阎烈放下了笔。 他当然知道前几日监察司大牢遇袭一事,张千作为当值金使,首当其衝要担负责任。 如今张千选择与陆青站在一起,说明陆青要查的案子,很可能与那件事脱不开关係。 阎烈是个聪明人。 他也明白,陆青之所以直言是为了报仇,就是不想让自己过多询问细节。 这无所谓。 既然是合法之事,再加上陆青背后站著的是太后,这个人情,他没理由不给。 阎烈站起身,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张空白的令状。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片刻后,一张盖著监察司督公大印的搜查令,被他推到了陆青面前。 “此令,除皇宫內院与当朝一品大员府邸,其余皆可畅行无阻。” 这权力,大得超乎想像。 陆青接过搜查令,郑重地放入怀中。 “另外,我还需要阎大人帮一个小忙。” 阎烈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说吧。” 陆青问道:“监察司金使之中,可有善於追踪、隱匿、窥探之人?” 阎烈闻言,思索了片刻。 “有。” 陆青眼中精光一闪。 “请阎大人调派此人,助我一臂之力。” 阎烈眯了眯眼,锐利的目光在陆青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对著门外吩咐了一句。 “去,把侯三叫来。” 很快,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传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 此人身材极为瘦小,穿著一身不合体的监察司黑袍,整个人缩在阴影里,仿佛隨时都会融入黑暗之中。 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无法察知到他的存在。 “阎大人,您找我。”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阎烈指著他,对陆青介绍道。 “侯三,监察司金使。” “真元境五重,擅长追踪、隱匿、刺探,京城里没人比他更懂怎么做一只藏在暗处的老鼠。” 陆青心中瞭然。 这不就是专业的老六么。 他要的就是这种人。 陆青朝著侯三拱了拱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表明了来意。 “侯金使,在下陆青。” “想请你帮我盯两个人,平阳王府的夏云长,以及翰林院的陈松。” “不知可否办到?” 侯三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动了动,似乎在打量陆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阎烈。 得到阎烈默许的眼神后,他才沙哑地笑了一声。 “当然可以。” 这是阎烈亲自下的令,他自然不可能拒绝。 陆青点了点头,隨即提醒道。 “夏云长是王府世子,身份尊贵,身边定有高手护卫。” “陈松更是心思縝密,还请侯金使小心,切莫被发现了。” 谁知,侯三听到这话,竟发出一阵怪笑。 “陆行走说笑了。” “我侯三的藏匿本事,就算是阎大人亲至,一时半会儿也休想发现我的踪跡,您就放心便是。”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阎烈正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侯三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解释道: “咳咳,属下的意思是……若是时间长了,自然是躲不过阎大人您老的法眼!” 阎烈这才收回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青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侯三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既有顶尖的专业能力,又懂得看人脸色,確实是个可用之才。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了。” 陆青再次拱手。 事情谈妥,不再停留。 片刻之后,监察司的大门处,两拨人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迅速离去。 一拨,是陆青与张千,身影消失在皇城繁华的灯火中。 另一拨,只有侯三一人,他如同一滴墨水融入夜色,无声无息。 京城的夜,风更冷了。 周府。 身为礼部尚书,周彦的府邸极为奢华。 朱漆大门,汉白玉石阶,处处彰显著主人的显赫地位。 陆青与张千抵达了此处。 隨后,他凑到张千耳边,低声说了些话。 张千惊异的看了陆青一眼。 “这怎么行?” “万一你有危险怎么办?” 陆青挥了挥手。 “我光明正大地进了周府。” “他们若敢动我,岂不是自寻死路?” “张金使放心便是。” “咱们这次的行动,你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张千思索片刻。 他觉得陆青说得有理,便同意了。 隨后,张千朝著陆青拱手。 “那你小心。” “我先走了。” 说完,张千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隨后,陆青直接走到了周府门口。 两名守卫看到陆青,顿时將其拦住。 “站住。” “你是何人?” 陆青笑了笑。 “麻烦与周大人通报一下。” “就说司礼监陆青求见。” 闻言,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他们的眼神都变得警惕起来。 司礼监陆青,如今的京城谁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可是风云人物啊,尤其是此人最近做的事。 哪怕有传言说这傢伙只是太后手下的一颗棋子,那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两名守卫表情毫无变化,就像是早就知道陆青会来一样。 其中一名守卫客气地说道。 “请你稍等。” 说完,便转身走进府內。 大概一刻钟后,守卫回来了。 他走到陆青面前。 “陆行走。” “周大人现如今不在府上。” “他在明月茶楼。” “你如果要找周大人的话,可以去那里找他。” 闻言,陆青也没多说。 隨后转身离开。 不在府上? 那这岂不是天助我也了? 既然如此,张千的行动,基本万无一失了。 隨后,陆青前去了明月茶楼。 他来到了茶楼,询问了一下。 茶楼伙计告知陆青,周大人又走了。 “周大人说,他要去广安寺上香祈福。” “若是陆行走要找他,可以去广安寺寻他。” 陆青眯了眯眼,这已经很明显了。 周彦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找他,所以才故意这么做。 这个傢伙消息得知得很快啊? 但是陆青不太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不想见自己,还是故意溜他呢?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溜他,彰显一下自己的身份,那么陆青只能说,这个人太蠢了。 不过无所谓。 陆青也没有动怒。 毕竟他的目的本身也不是为了见这个周彦。 隨后,陆青又找去了广安寺。 还是一样的。 周彦依旧不在这里。 通过他留下的隨从得知。 周彦又去了醉仙楼。 “周大人说,他今日要与几位故友小酌一番。” “若是陆行走有急事,可前往醉仙楼。” 陆青眯了眯眼睛。 这个傻逼。 等下你就知道错了。 陆青的心中冷笑。 他知道周彦在玩什么把戏。 无非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消磨自己的耐心。 或者,是想让自己在京城里多跑几趟。 製造出自己正在“四处奔波”的假象。 好让那些盯著他的人,以为他只是在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然而,周彦的这些举动,恰恰落入了陆青的算计。 陆青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要当面抓住周彦。 他的目的,是拖住周彦。 让周彦无法察觉到,真正的行动正在进行。 陆青转身,朝著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 脸上没有一丝焦躁。 他很清楚。 此刻,在周彦的私宅中。 张千正在执行著真正的任务。 以他的实力,恐怕整个周府都不可能有人拦得住张千。 那些所谓的守卫,在监察司金使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陆青想到密室里存放的卷宗备份。 他想到被囚禁在地牢里的沈明礼。 周彦以为他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间。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京城的街道依旧喧闹。 陆青穿梭在人群中。 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但他的內心,却充满了坚定。 周彦,你跑不掉的。 陆青的目光看向远方。 那一片片飞檐斗拱,在夕阳下泛著金光。 他知道。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席捲整个京城。 而他,陆青。 便是这场风暴的引爆者。 第171章 草木之事 陆青站在广安寺那扇漆成朱红色的厚重大门前。 周彦的隨从此时正站在台阶下,脸上掛著一种刻意维持的礼貌。 “陆行走,我家大人说了,佛门清净地不宜谈论俗事,他此时已移步城郊永定河畔垂钓。” 隨从说完这句话,不等陆青回应,便径直登上了旁边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陆青看著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碎了夕阳的残影。 这已经是第四个地方了。 从闹市茶楼到烟月酒楼,再到这肃穆的广安寺,周彦刻意引导他在京城兜了大半圈。 陆青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香灰,转身朝著城郊的方向走去。 他並不觉得焦躁。 相反,周彦表现得越自大,越是沉浸在这种戏耍的快感中,张千那边的行动就越安全。 城郊。 永定河水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灰色,水面偶尔被风吹皱,泛起层层涟漪。 河岸边的一棵垂柳下,支起了一顶素雅的白布凉棚。 陆青远远地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周彦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並没有穿那身象徵权力的尚书官袍。 他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清癯,下頜蓄著三寸打理得极其整齐的美髯。 这种装束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寄情山水的隱逸名士,而非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礼部尚书。 在周彦的身旁,坐著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罗裙,眉眼间与周彦有五六分相似,透著一股书香门第的温婉气质。 她此时正低著头,神情专注地摆弄著案几上的茶具。 每当茶壶中的水沸腾,少女便会起身,动作轻柔地为周彦续上一杯。陆青的靴子踩在枯黄的草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十余名身著灰衣的守卫瞬间紧绷了身体。 他们的手掌整齐划一地搭在腰间的刀柄处。 那名站在周彦身后的中年男人神色冷峻。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凝练的杀意。 陆青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真气波动。 那是独属於凝气境强者的威压。 这种压力在普通武夫眼中或许沉重。 但在见识过真元境出手的陆青看来,只能说这很一般。 他没有任何停顿,脚步依旧沉稳。 周彦並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前那只碧绿的玉杯上。 那名妙龄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拎起滚烫的茶壶。 她动作优雅的为周彦续水。 水流击打杯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女的面容与周彦有几分神似。 她的眉眼间透著未出阁的青涩。 她始终低垂著眼帘,似乎对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察觉。 陆青在距离桌案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只是简单地拱了拱手。 “周大人,久仰大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彦缓缓端起茶杯。 他的指尖摩挲著温润的玉壁。 他抿了一口茶,这才將目光移向陆青。 那双眼睛里透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冷漠。 陆青直视著这位执掌天下文官命脉的大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周大人的官威確实让小子开了眼界。” “想见您一面,这京城跑断了腿怕是都不够。” 周彦放下茶杯。 他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听起来温文尔雅。 “陆行走说笑了。” “本官今日事务繁忙,確实让陆行走久等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吧。” 陆青也不客气,直接撩起衣袍坐了下来。 少女立刻上前,为陆青也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扑鼻,带著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位是晴儿,本官的內侄女。” 周彦隨口介绍了一句。 名为晴儿的少女对著陆青微微欠身。 她的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陆青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看著杯中旋转的茶叶。 “周大人好兴致。” “这永定河的景致虽好,但这风吹得紧,怕是不利於养生。” 周彦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风大一点没关係。” “只要根扎得深,什么风都吹不倒。” 陆青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 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根扎得再深,若是底下的土烂了,那也只是早晚的事。” 陆青伸出食指,轻轻拨弄著杯中漂浮的那枚嫩叶。 茶叶在水中打著旋,始终无法沉底。 “土若是烂透了,根扎得再深,吸上去的也全是毒疮。” “这种树长得越快,枯死的时候动静就越大,指不定还要砸死几个树荫下的倒霉蛋。” 周彦听闻此言,原本轻抚美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掀起眼皮,目光在陆青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陆行走倒是悲天悯人。” “可惜你忘了,这林子里除了树,还有伐木的樵夫。” “只要樵夫觉得这棵树还有用,就算它烂了心,也会用铁箍扎起来,让它继续撑著这片天。” 陆青轻笑一声,手指离开杯缘。 “樵夫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万一那铁箍生了锈,或者是树心里的虫子钻出来咬了樵夫一口呢?” 周彦发出一声冷哼,將手中的玉杯重重地搁在石案上。 杯底与石面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站在周彦身后的那名中年男人眼神骤冷,周身的气息隱隱开始波动。 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拎著茶壶的手腕颤了颤,几滴滚烫的水珠溅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迅速低下头,用帕子擦拭。 周彦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那双常年浸淫权术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审视。 “陆行走今日绕了半个京城来寻本官,难道就是为了在这永定河边谈论这些草木之事?” “你这每句话里都藏著刀子,听得本官耳朵生疼。” 他直起身子,月白色的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本官自问与司礼监素无瓜葛,与你陆青更是从未有过交集。” “说吧,你费尽心思找上门来,到底所为何事?” 陆青看著周彦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 他摊开双手,姿態显得极为放鬆。 “周大人真是快人快语。” “我若说只是因为在宫里待得闷了,想出来瞻仰一番咱们大夏文官宗师的英姿,周大人可信?” 周彦看著陆青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种低劣谎言的不屑。 “这种话,你拿去哄骗那些刚入京的雏儿或许有用。” “本官执掌礼部,每日处理的公务堆积如山,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坐著的陆青。 “你是太后眼前的红人,是司礼监的行走,身份確实特殊。” “但这並不代表,你可以隨意消遣一位当朝二品大员。” “本官的时间,与你这种整日游手好閒的小嘍囉不同,每一刻都关乎社稷民生。” “有话直说便是。” “若只是为了这些无聊的试探,那你可以回去了。” 急了。 这是陆青的评价,一下说了这么多话,看来这周彦急的不轻。 陆青依旧坐在原处,仰头看著这位气势凌人的礼部尚书。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但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强弩之末的虚张声势。 他需要继续拖下去。 拖到张千的行动完成即可,时间越长,张千的行动便会愈发顺利。 陆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不急不缓。 “周大人何必动怒?” “社稷民生確实重要,但有时候,一件陈年旧事若是处理不好,也会动摇国本的。” 周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垂在袖中的手掌猛地攥紧,指甲嵌入了掌心。 “陈年旧事?” “陆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青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 他凑近周彦,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比如,三年前那场科举的状元卷。” “周大人还记得吗?” 周彦的呼吸频率乱了一瞬。 虽然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但那瞬间的僵硬没能逃过陆青的眼睛。 陆青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看来周大人的记性不错。” 周彦死死盯著陆青,眼神阴冷得如同冬日里的寒潭。 “陆青,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没人教过你吗?” 陆青耸了耸肩。 “教过,但我这人天生记性不好,总喜欢说实话。” 河对岸,一只惊鸟掠过水麵,发出悽厉的鸣叫。 风更大了,吹得凉棚的白布哗哗作响。 周彦深吸一口气,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並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既然敢提那件事,手里肯定掌握了什么。 可惜的是,这个证据全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陆青根本拿他没办法。 周彦冷笑一声。 “空口无凭,陆行走若是想凭几句疯话就想与本官交谈,未免太天真了。” “你既然喜欢这河边的风景,那就留在这儿慢慢看吧。” “本官恕不奉陪。” 说完,周彦转身欲走。 陆青並没有拦他,只是幽幽地飘出一句话。 “周大人,何必急著走?陈松可是將所有东西全都交代了,周大人难道就不好奇,陈松说了什么吗?” 周彦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脊背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第172章 张千的发现 周彦背对著陆青,那件月白色的常服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 他缓慢地转过身,脸上的阴霾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上位者的从容,嘴角甚至还掛著一抹淡淡的弧度。 “陆行走此话何意?” 周彦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陆青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看向周彦。 “不久前,我去了一趟翰林院,找陈副掌院喝了会儿茶。” “看起来,他对周大人可是敬仰得很,三句不离周大人的名號。” 周彦的眼皮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他太了解陈鬆了。 那个老东西虽然贪婪,但绝不是个蠢货。 他们之间牵扯的利益太深,一旦他周彦倒了,陈松也绝对活不了。 但陆青既然能叫出陈松的名字,说明他確实已经查到了某些蛛丝马跡。 但最多也只是蛛丝马跡,仅此而已。 周彦在心中冷笑,这种炸人的手段,他二十年前就玩腻了。 “本官与陈副掌院同在朝为官,有些交情再正常不过。” “他若是敬仰本官,那是他的自由,陆行走总不能因为別人说了几句閒话,就跑来兴师问罪吧?” 陆青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种沉默让周彦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是面对一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后生。 “陆行走,本官也提醒你一句。” 周彦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阴冷而锐利。 “朝堂里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莫要以为运气好,占了些许便宜,就以为没人奈何得了你了。”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你若是安安静静地当一条狗,不到处乱吠的话,或许还能让你苟活。” “但你非要去狺狺狂吠,那么会死得很惨的。” 陆青並没有因为这番威胁而露出任何畏惧。 相反,他眼角的笑意更浓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玩味。 “多谢周大人告诫,我记下了。” “就是担心周大人一把年纪了,没多久可活了,恐怕是没机会看到我的下场了。” 陆青微微欠身,眼神里的挑衅却丝毫不减。 周彦看著陆青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如果陈松真的没说什么,陆青凭什么敢这么淡定地坐在这里? 难道那个老东西真的反水了? 不可能,除非陆青抓住了陈松绝对无法拒绝的把柄。 周彦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凉气顺著脊梁骨往上爬。 “陆行走若是没有別的事,本官就先失陪了。” 周彦站起身,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他不安的话题。 他的脑子里想到了一些事情,必须儘快回去看看。 甚至,他隱隱有种感觉,陆青拉著他在这里閒聊,反而像是在拖延时间。 闻言,陆青淡淡道:“周大人很急?” 周彦微眯双眼,他扭头看了下周围的情况。 这里全都是自己的人,要不要把这狗东西留在这? 不过很快,周彦就摇了摇头,他了解过,陆青的武力很强。 至少也是凝气境的实力,一旦动手,若是成功了还好,若是失败了的话,那就真的完了。 於是,周彦去意已决,朝著晴儿道: “晴儿,陆行走如此空閒,你就给他做陪吧。” 隨后,周彦看都不看陆青,扭头就急匆匆的走了。 而晴儿则立刻站在了陆青的面前。 她眼神涟漪流转,甜腻腻的声音响起: “陆公子若是有閒,不如我陪你喝两杯?这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陆公子想做什么都可以呢。” 陆青看著周彦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 “你確定?若是萧太后知道多了你这么个人,你还能活?” 闻言,晴儿脸色顿时一愣。 是啊,京中早就传言陆青是太后的面首,她若是勾引陆青,传到太后的耳朵里。 给周彦十个胆子也不敢保她。 陆青看著晴儿后悔的神色,轻蔑一笑。 陆青从石凳上站起身。 他慢悠悠地走向蜷缩在一旁的晴儿。 在经过少女身边时,陆青的手指突然探出。 他隔著那层薄薄的紫色罗裙,用力捏了一把那挺翘圆润的臀肉。 晴儿的身子猛地僵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陆青顺势凑到她的耳根处,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其实,若是你真的想,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 晴儿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脚尖发力,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 她脑海中浮现出关於当朝太后与这名男宠的种种传闻。 “陆行走饶命,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少女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整个人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的树叶。 陆青看著她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永定河畔。 …… 同一时间,周府深处。 一道黑影如同无声的轻烟,从高耸的围墙上滑落。 张千单手撑地,卸掉了下坠的力道。 身为真元境的金使,这周府的守卫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他避开了两队巡逻的私兵,闪身进了一间紧闭的偏房。 张千的手掌贴在墙壁上,真气顺著指尖缓缓渗入。 他在探测墙体內部是否有中空的隔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千的眉头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间屋子的墙壁厚实无比,没有半点机关的痕跡。 他迅速撤出,又潜入了周彦的书房。 书架上的古籍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笔墨纸砚也毫无异常。 张千翻开了书桌下的地砖,下面只有坚实的夯土。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急躁。 作为监察司最有经验的查案者,他竟然找不到任何密室的入口。 难道程公给的情报出了岔子? 张千站在书房中央,屏住呼吸,將听觉提升到了极致。 整座周府的细微动静全都匯聚到他的耳中。 远处守卫的均匀呼吸声,风吹过檐铃的叮噹声。 以及,一阵极为突兀的喘息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压抑的喉音。 张千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种声音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 他循著那丝若有若无的动静,身形连闪,掠向了府邸后方的一处小山坡。 这里的树木比別处要茂盛许多,遮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光线。 喘息声越来越大,还伴隨著皮肉撞击的闷响。 张千伏在树干后方,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枝叶。 月光穿透林间的缝隙,照亮了一小片空地。 一名穿著灰衣的周府守卫正跪在草地上。 他的裤子褪到了膝盖处,露著白花花的皮肉。 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伏在山石上,上衣被粗暴地推到了腋下。 女子仰著头,嘴唇微张,双眼失神地盯著前面。 地上的枯叶隨著两人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石楠花味道,混杂著泥土的清香。 张千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想到,在如此守卫森严的尚书府邸,竟然有人在后山干这种勾当。 那个守卫的真气波动很弱,显然只是个寻常武夫。 张千厌恶地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离开。 但很快,从前面又来了几个守卫模样的人。 其中一个男人看了二人一眼,冷声道: “老王,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若是被发现了,你看你死不死。” 老王一边提裤子,一边笑道: “呵呵,这里除了我们又没有外人,谁发现得了?” 男人一脸无语,挥了挥手道: “抓紧把这女人赶走,別忘了,我们的任务是守著后山,一旦这里暴露了,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老王一听这个,脸色也严肃起来。 他粗暴地推了一把那名恋恋不捨的丫鬟,低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抓紧走吧,明日我再来找你。” 丫鬟整理好衣衫,慌不择路地跑下了山。 老王这才跟著那几个守卫,一同走向山坡的更深处。 躲在暗处偷听的张千神色微变。 守著后山? 他的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程公的情报说密室和地牢在私宅里,可没说具体在哪个建筑里。 自己搜遍了书房和臥室,一无所获。 难道说,所谓的密室,根本就不在任何一间屋子里,而是在这座后山之中? 张千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个可能性极大。 將地牢和密室建在山体之內,远比建在府邸建筑里要隱蔽得多,也更难被发现。 他不再迟疑,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几名守卫显然没有察觉到身后跟了一个人。 他们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山壁前。 山壁上爬满了藤蔓,旁边还有一小片人工开凿出来的水潭。 为首的那个守卫走上前,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確认无人后,他伸手在水潭边的一块不起眼的假山石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敲击了三下。 “咔……咔嚓……”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那面长满藤蔓的山壁,竟然缓缓向內侧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还夹杂著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张千藏身於百米外的树冠之上,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找到了! 就是这里! 那几名守卫鱼贯而入,沉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再次缓缓合上,恢復了原样。 张千没有立刻行动。 他极有耐心地等待著,像一个最顶尖的猎人,等待著最佳的出击时机。 大约一炷香后,石门再次打开。 还是那几名守卫,他们似乎只是进去例行巡查了一圈,便又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再次启动机关,將石门关闭。 隨后,几人便顺著原路返回,继续在外围巡逻。 等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张千才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片落叶飘落在地。 张千走到那块假山石旁,回想著刚才那名守卫敲击的顺序和位置。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復刻了一遍。 “咔嚓……” 机关声再次响起,厚重的石门应声而开。 张千没有丝毫犹豫,闪身便钻了进去。 第173章 地狱 石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激起阵层回音。 张千站在黑暗中,呼吸平稳。 山洞內部的空气潮湿且阴冷。 一股陈腐的泥土味混杂著淡淡的金属气息钻入鼻腔。 他指尖微动,一抹微弱的真气在指尖亮起。 甬道並不算长,地面铺设著平整的青石。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面积大得惊人。 无数沉重的木箱整齐地堆叠在石壁两侧。 木箱上缠绕著手柄粗细的铁链,掛著沉甸甸的铜锁。 张千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指尖真气如刀,瞬间切断了锁头。 他伸手掀开箱盖。 金灿灿的光芒在真气微光的照耀下,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 整整一箱金子,整齐地码放著,每一根都烙印著官府的印记。 他再次踢开旁边的几口箱子。 白银。 珍珠。 玛瑙。 甚至还有成捆的、尚未裁剪的贡品丝绸。 这些財富在黑暗中散发著一种贪婪而冰冷的气息。 张千粗略估算了一下。 这里的金银財宝,价值至少在千万两以上。 不久前大夏国库空虚,满朝文武为了筹措军费急得焦头烂额。 而这位礼部尚书的私宅后山,竟然藏著一个比国库还要充盈的宝库。 那些文官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口口声声瞧不起粗鄙武夫。 结果私底下却是一群敲骨吸髓的畜生。 张千的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他绕过財宝堆,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空气中的气味变了。 金银的冷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恶臭。 那是排泄物、汗水与腐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前方出现了一排粗壮的铁柵栏。 柵栏后面,是一间间狭窄潮湿的牢房。 张千的脚步猛地停住。 牢房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名女子。 她们浑身赤裸,身上没有任何遮盖物。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还有被菸头烫伤的焦黑痕跡。 当张千靠近时,这些女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们蜷缩在污秽的草堆里,眼神空洞地盯著虚无的黑暗。 那是心死之后的麻木。 这种眼神,张千只在那些被屠戮殆尽的村庄倖存者眼中见过。 周彦这个老匹夫,竟然在自家后山私设如此规模的淫窟。 张千的胸口剧烈起伏,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强忍著杀人的衝动,继续走向最后一排牢房。 当他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那是一群孩子。 全都是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 他们赤条条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受惊的羊羔。 看到有人靠近,孩子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他们拼命往墙角缩,指甲在坚硬的石壁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童真,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死灰。 这些孩子本该在学堂读书,或者在田间嬉戏。 如今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供那些权贵褻玩。 张千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目猩红,体內的真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暴涌动。 狂暴的气息撞击著四周的石壁,碎石纷纷落下。 畜生。 简直是畜生不如。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周府的守卫对这后山讳莫如深。 这里不是什么藏宝室,这是一座人间炼狱。 那些高坐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的权贵,皮囊下藏著的竟是如此污秽的灵魂。 张千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 石柱应声而断,裂缝迅速蔓延开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將周彦那老贼碎尸万段。 但他必须冷静。 陆青交代过,沈明礼才是最关键的人证。 如果没有確凿的证据,就算他杀了周彦,也无法彻底剷除这股恶势力。 他闭上双眼,死死压制住沸腾的杀意。 冰冷的空气被他大口吸入肺部,试图平復胸中的怒火。 这些孩子在颤抖中看著他,眼神里的恐惧依然没有消散。 张千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让人心碎的画面。 他必须找到沈明礼。 必须拿到周彦操纵科举、贪赃枉法的铁证。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杂碎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脚步变得沉重而坚定,再次没入洞穴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张千穿过恶臭熏天的牢房走廊,在甬道最深处的一间铁牢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柵栏与別处不同,铁条上包裹著一层厚实的熟皮,显然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撞头自尽。 张千指尖的真气火苗微微晃动,照亮了石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白袍,破烂的布片掛在身上,裸露出的脊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淤青与齿痕。 乱发如杂草般披散在脸前,遮住了大半个身躯。 张千伸出刀鞘,轻轻拨开了挡住那人面容的长髮。 他的手腕在看清对方相貌的那一刻猛地僵住。 这张脸清秀得近乎妖异,眉眼轮廓透著一股让女子都自惭形秽的惊艷。 即便此刻满面污垢,即便眼角还掛著乾涸的血块,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雋气质依然在阴影中闪烁。 沈明礼。 张千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握住刀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 他终於明白,为何周彦这个老畜生要把一个本该灭口的隱患留在身边整整三年。 这根本不是在藏匿证人,而是在圈养一只供那些权贵褻玩的禁臠。 甚至极有可能,这是周彦自己的癖好! 沈明礼之所以会被周彦夺取功名,將其囚禁起来,或许就是为了將此人圈进起来,如同牲畜一样供自己玩乐!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赤条条的孩子,张千感觉到体內的真元正在不受控制地狂暴撞击著经脉。 这些平日里满口圣贤道德的文官,皮囊下藏著的竟是比禽兽还要扭曲的灵魂。 他们將同类视为猪狗,將才华横溢的状元当成玩物。 张千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將这冰冷的石室点燃。 “沈明礼。”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音。 石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他侧躺在冷硬的石头上,双眼睁得很大,却没有任何焦距。 那是一双已经死掉的眼睛,空洞地盯著虚无的黑暗,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像是已经把自己从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里抽离了出去,只留下一副还会喘气的皮囊。 “沈明礼!你听得到吗?” 张千再次低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气的震盪。 张千看著他这副烂泥般的模样,心底的悲悯瞬间转化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他猛地一脚踹在包皮的铁柵栏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山洞里嗡嗡作响。 “你在这里装死给谁看?” “你以为你闭上眼,这三年的折磨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沈明礼,你当初寒窗苦读十年,难道就是为了在这暗无天日的洞里当一个任人蹂躪的畜生?” “你的状元之位被人窃取,你的尊严被人踩在泥潭里,那个让你生不如死的仇人现在正坐在高位上享尽荣华。” “而你,只会躺在这里等死吗?” 沈明礼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根指节细长的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张千见状,立刻俯下身子,隔著柵栏死死盯著那张苍白的脸。 “周彦还在外面。” “他现在正穿著他的尚书袍,在永定河边钓鱼,在茶楼里高谈阔论,受万人敬仰。” “他甚至还在物色下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准备把更多的人拉进这片地狱。” “你想让他继续逍遥法外,继续在这京城里只手遮天吗?” 沈明礼那双灰暗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终於聚焦,落在了张千那张充满肃杀之气的脸上。 那是极度压抑之后的死寂,但在最深处,却有一点点微弱的火星正在重新聚拢。 “我是监察司金使张千,是来救你的。” “现在有人要动周彦,你是最关键的证人,也是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你若是想报仇,就给我站起来,亲手送那个老贼下地狱。” 沈明礼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乾涩的“咯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的肺腑里挤出来。 他猛地从石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剧烈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袍。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张千,双手抠进石缝里,由於用力过度,指甲缝里渗出了殷红的血跡。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著,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清晰可闻。 “你说的是真的?” 沙哑的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透著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恨意。 第174章 证据到手 张千看著石床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沉声道: “当然是真的。” “监察司既然盯上了他,他就绝没有翻身的可能。” 沈明礼费力地撑起身体,由於长期的囚禁与折磨,他的骨架显得异常单薄,白袍下的肋骨根根分明。 他死死盯著张千,喉咙里溢出一声嘶吼。 “你要我做什么?” “只要能让他死,只要能让他身败名裂,我这副残躯丟进乱葬岗餵狗也无所谓。” 张千上前一步,真气隔绝了四周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周彦操纵科举最核心的证据藏在何处?” “那些財宝只是他拋出来的饵,真正的死穴,他绝不会放在明面上。” 沈明礼点了点头,道: “你果然很聪明。” “那老贼生性多疑,那些金银珠宝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真正的命门,就藏在那群孩子待的地牢下方。” 沈明礼伸出手指,指向甬道尽头那间关押著幼童的牢房。 “在最里侧的角落,有一处常年堆放杂草和污秽的暗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里是整座山腹最潮湿、最骯脏的地方,连守卫巡逻时都不会多看一眼。” “有周彦亲笔批註,用来要挟同党的阴阳帐本,还有近三届科举舞弊的原始卷宗备份,全都在那里。” 张千没有任何迟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沈明礼的视线中。 他穿过那排充满惊恐尖叫的牢房,来到了沈明礼所指的位置。 “咔嚓。” 一个严丝合缝的铁盒出现在视线中。 张千指尖真气迸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上面的机关锁。 铁盒开启,露出了里面厚厚的几叠纸张。 最上方是一本深蓝色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跡。 张千隨手翻开几页,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大夏朝各部官员的名字,每一笔银钱的往来、每一处官职的买卖,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是足以让半个朝堂彻底坍塌的阴阳帐本。 张千迅速將其收入怀中,转而看向下面那一叠泛黄的卷宗。 他的手在触碰到其中一卷时,动作猛地僵住。 卷宗的封皮上,赫然写著陆青的名字。 张千將其抽了出来,铺在膝盖上。 封皮上的字跡苍劲有力,那是礼部录入时的正楷。 然而,当他翻开內页,里面的文章虽然文采尚可,笔跡却显得略微浮躁,与封皮上的名字格格不入。 在这一卷之后,还夹著一卷被暴力裁掉名字的残卷。 张千的目光落在残卷的文字上,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即便只是残篇,那种字里行间透出的治国安邦之策,以及那股凌厉无匹的才气,也足以让任何读书人汗顏。 这才是真正的状元卷。 张千的手指在陆青的名字上轻轻抚过。 铁证如山。 陆青的身份,竟然真的是被强行顶替的。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玩世不恭、腹黑阴险的司礼监行走,原本应该是这大夏朝最耀眼的文坛新贵。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张千感到一阵口乾舌燥。 他能想像到,当这份证据呈现在天下之后,会造成怎样的反响。 张千將所有证据收好,確认没有遗漏后,將这个地方掩盖好,重新回到了沈明礼的牢房前。 沈明礼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眼神中带著一种渴求毁灭的狂热。 “拿到了?” 张千点了点头,隔著铁柵栏看著这个被毁了一生的男人。 “拿到了。” 沈明礼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 “带我走……带我出去,我要亲眼看著他死!” 张千看著沈明礼那副隨时可能崩溃的身体,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现在周府的守卫依然严密,带上一个重伤致残的人,根本无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一旦打草惊蛇,周彦很有可能在证据呈上去之前狗急跳墙。 “你再忍几日。” 张千的声音变得异常冷峻。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现在不能带你走。” 沈明礼的表情僵住了,双手死死抓住柵栏,指甲渗出鲜血。 “你骗我?” 张千直视著他的眼睛,语气郑重。 “自然不会。” “证据在我手里,周彦的命就已经丟了一半。” “我会带你亲眼去看周彦的人头落地,这是我张千给你的承诺。” 沈明礼看著张千那双坚定的眼睛,狂躁的情绪渐渐平復了下来。 他缓缓鬆开手,任由身体瘫软在石床上。 “好,我等。” “三年的煎熬我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张千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转身离开了。 他体內的真元流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在山腹的甬道中疾驰。 石门开启又合拢,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张千避开巡逻的私兵,翻过周府高耸的围墙。 夜风微凉。 他怀里的证据沉甸甸的,仿佛压著整个大夏的国运。 张千回头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周府,眼神冰冷得如同刀锋。 周彦推开府邸大门时,步履显得有些凌乱。 他顾不得擦拭额头的细汗,径直穿过曲折的迴廊,朝著后山走去。 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周府,竹林的阴影在风中剧烈晃动。 几名巡逻的守卫见到周彦,立刻停下脚步,神色肃穆地行礼。 “见过老爷。” 周彦停在石径上,目光在几人脸上反覆扫视。 “刚才可有异常?有没有发现生面孔靠近后山?” 为首的守卫挺起胸膛,语气十分篤定。 “回老爷,属下几人一直在此巡守,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 “绝无任何人靠近。” 周彦並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完全放鬆。 他快步走到那面爬满藤蔓的山壁前。 假山石上的青苔依然完整,没有任何被踩踏或磨损的痕跡。 他伸出手,指尖在机关的缝隙处轻轻一抹。 指腹上只沾染了少许陈旧的灰尘,没有新鲜的指纹。 周彦原本悬著的心稍微落回了原处。 他正打算开启石门进去亲自查看,身后的守卫统领低声开口。 “老爷,您就放心吧。” “这后山地势险要,周围全是我们的人,只要有人硬闯,弟兄们肯定能发现动静。” “除非对方能飞天遁地,否则绝无可能瞒过我们的眼睛。” 周彦收回了按在机关上的手。 他看著那面严丝合缝的石门,眼底的阴霾逐渐散去。 看来自己確实被陆青那个小畜生给唬住了。 那小子在永定河边说那些话,恐怕只是为了故意激怒自己,好让他露出马脚。 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倒是符合司礼监那帮地痞的作风。 “继续盯著,若有疏忽,我要了你们的脑袋。” 周彦冷哼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后山,转身拂袖而去。 …… 京城的一处偏僻宅院內。 陆青坐在摇晃的烛火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窗户发出一声轻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室內。 张千带起了一阵冰冷的晚风。 他將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陆青面前,因为动作剧烈,包裹撞击桌面发出闷响。 “幸不辱命。” 张千的声音透著一丝尚未平復的冷意。 陆青挑了挑眉,伸手解开了包裹。 最上方是一本深蓝色的阴阳帐本。 陆青隨手翻了几页,上面记录的数字触目惊心。 他將帐本丟到一旁,目光落在了下面那一叠泛黄的卷宗上。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 那是一份被保存得极好的考卷,封皮上赫然写著“陆青”两个字。 陆青伸出手,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纸张的触感乾燥而粗糙,带著一股陈旧的墨香味。 他缓缓翻开內页。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那是他寒窗苦读十载,在无数个寒冬腊月里练就的笔法。 每一画的起承转合,每一处微小的勾挑,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考卷上的文章辞藻华美,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指点江山的锐气。 那是三年前,那个怀揣著治国抱负的少年,在考场上呕心沥血留下的痕跡。 陆青盯著其中一段关於民生疾苦的论述,眼眶周围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想起了当年为了攒够赶考的盘缠,在书院后山砍柴时被冻烂的手指。 他想起了老家破旧的草房里,那盏燃了整整十年的昏黄油灯。 这捲纸,曾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可现在,它却像一件骯脏的战利品,被周彦锁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这叠纸本该让他坐进翰林院,本该让他实现心中所学。 然而,这重如千钧的十年心血,在权贵眼中不过是可以隨意裁撤、顶替的玩物。 陆青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深紫色的月牙痕跡。 他的脸色在烛火下显得忽明忽暗,眼神深处燃起了一簇幽冷的火苗。 那种火苗没有温度,却透著一股要將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 “周彦。” 陆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 他將卷宗一页一页地重新叠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是他陆青的过去。 也是他亲手杀死的那个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张千,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胆战的弧度。 “沈明礼还在那儿?” 张千点了点头,如实回答。 “他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求死之心已经变成了求生之欲。” 陆青將包裹重新系好,手指用力拉紧了绳扣。 “好。” “那就让他再等几天。” “我要让他亲眼看著,这大夏的礼部尚书,是怎么从那座高台上摔下来的。” 第175章 莫名心悸 京城偏僻的小巷深处,一座毫不起眼的茶楼隱匿在枯黄的槐树影里。 雅间內,檀香燃得极缓,灰白的烟气在空气中扭曲盘旋。 夏云长指尖捏著微温的青瓷杯,杯口的白雾模糊了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他抬起头,目光在陈松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停滯了片刻。 “陈副掌院,这茶可是南齐最好的云雾,若是不品一品,倒是可惜了。” 陈松坐在对面,双手交叠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碰那盏茶,眼神里透著一股老狐狸特有的谨慎。 “殿下今日约本官出来,恐怕不是为了品茶这么简单吧?” 夏云长发出一声轻笑,將茶杯缓缓放下,瓷底撞击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陈大人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陆青最近在司礼监的动作,陈大人应该有所耳闻吧?” 陈松的眼皮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嗓音低沉。 “一个仗著太后权势的阉党走狗,蹦躂得再高,也翻不了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夏云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陈大人真这么想,那王党的死期,恐怕就不远了。” “陆青的目標,从来都不是什么科举案的几个小鱼小虾。” “他是想借著这把火,把整个王党架在柴堆上烤,直到你们烧成灰烬为止。” 陈松的呼吸频率乱了一瞬,他死死盯著夏云长。 “夏皇子慎言,这种诛心之论,若是传出去,恐会有心人利用。” 夏云长並不在意这种威胁,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 “我虽是质子,但也不想看著大夏的朝堂变成陆青一个人的戏台。” “实不相瞒,我与陆青关係不合。” 陈松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礼部。 “他准备查礼部?” 陈松的声音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夏云长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冷静。 “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 “就在不久前,他甚至试图拉拢我,想让我配合他在太后面前演一齣戏。” 陈松盯著夏云长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到说谎的痕跡。 但是很可惜,並没有。 陈松心中信了七分,但他依然保持著最后的理智。 “陆青既然要查,自然有他的道理,殿下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夏云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拨弄了一下香炉里的灰烬。 “因为陆青手里,握著一张足以让周大人,甚至让陈大人你,都万劫不復的底牌。” “另外,我还从陆青的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上一届的科举,他其实也是参与者。” 陈松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袖袍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夏云长继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柄重锤。 “至於他最后走到了哪一步,他倒没有告诉我。” “只不过,想来应该不低。” “因为他的功名,是被礼部的人给生生夺走的。” “李建安是其一,翰林院的你们是其二,其三则是礼部尚书周彦。” “这些,都是他目前已经锁定的线索。” 陈松彻底僵在了原地。 如果说刚才他还有所怀疑,那么现在,他心中的七分信任已经变成了十分。 这些线索,除了局內人,外人绝不可能知晓得如此详细。 他太清楚周彦当年做了什么,更清楚那个被顶替掉的状元意味著什么。 那个陆青能成为太后身边的红人,果然有几把刷子。 他竟然在不声不响中,已经摸到了这么多的线索。 陈松的指尖开始溢出细密的汗珠,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陆青把这些事告诉夏云长,说明两人之前的谈话確实並不愉快。 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因为自从陆青开始对翰林院的人动手后,他就一直在盯著那个傢伙。 包括那天晚上,陆青確实去找了夏云长,也確实是愤怒地离开了平阳王府。 这个夏云长,或许还真可以合作!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抬起头,最后试探了一句。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这些?万一你与他是做戏呢?” 夏云长冷笑:“做戏?那陆青仗著自己的背后有太后,完全不將本世子放在眼里。” “我虽是质子,但我父亲好歹也是镇守南境的功臣,更是平阳王!他对我颐气指使,甚至还敢威胁我。” “这样的混帐东西,你说我想不想要他死?” 说著,夏云长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眼睛里也闪烁著杀意。 在陈松看来,这夏云长的愤怒做不得假。 那股杀意,也绝对不是刻意偽装出来的。 看著夏云长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陈松原本紧绷的肩头缓慢鬆弛了下来。 能让一位平阳王世子露出这种恨不得生吞活剥的神情,陆青那个阉党走狗確实是把人得罪狠了。 陈松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 “殿下何必动怒?” “无非就让那陆青多蹦躂几日。” “放心,如今想要陆青死的人可不少,他活不了多久了。” 陈松端起那盏已经冷却的云雾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正好最近那顾沧海的事吸引了京城大多的目光。” “只要有周全的计划,我等定然可以神鬼不觉地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夏云长挑起眉毛,询问道: “哦?陈大人已经有计划对付陆青了?” 陈松的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那种笑容在昏暗的雅间里显得格外阴森。 “自然。” …… 两日后。 京城的城门处早早就排起了长龙,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厚重的城砖。 有著北境文宗之称的顾沧海,在无数书生学子的翘首以盼中,终於抵达了京城。 三辆马车缓缓驶入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除了顾沧海以及他的两位弟子之外,队伍后方还跟著另外一拨人。 那是一群身披土黄色袈裟的僧侣。 他们足蹬草鞋,步伐整齐划一,每走一步似乎都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 为首的僧人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眉宇间透著一股超脱世俗的淡然。 这拨人自称来自佛门。 当队伍停在城门內侧时,佛门之人声称正好路遇顾沧海,也对此番盛事感兴趣。 他们便一路同行来到了京城。 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也是想要参与进这场即將开启的文斗盛事之中。 大夏与佛国的爭斗其实並不少。 自开国以来,两方的摩擦从未停止,但更多的也是理念与信仰的爭斗。 佛国一直想要在大夏境內广纳信徒,传扬佛法。 但从大夏建国开始到现在,朝廷一直都在严厉压制著境內的佛门势力。 为了抗衡佛门的影响力,皇室甚至公开支持天下道门之首的天机阁。 所以,大夏与佛国的关係常年处於冰点。 如今,佛门之人紧跟著顾沧海一同而来,说是路途偶遇,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街道两旁的书生们议论纷纷,原本单纯的学术交流。 因为这群光头的出现,瞬间蒙上了一层政治与宗教博弈的阴影。 …… 此时,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二层。 陆青坐在靠窗的雅座,面前摆著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清冽的烧刀子。 他並没有穿那身显眼的司礼监行走官服,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衫,看起来像个游手好閒的富家公子。 在他的对面,坐著身形魁梧的张千。 张千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在喝酒时,右手也始终习惯性地按在膝盖附近的刀柄位置。 他压低声音,目光在楼下喧闹的人群中扫过。 “陆行走,我们如今掌握了不少证据。” “你打算何时动手?” 张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按捺不住的冷意。 那些被囚禁在后山的孩子,以及沈明礼那副惨状,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 陆青端起酒杯,指尖感受著杯壁传来的凉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在没有周全的准备之前,不能贸然出手。” “周彦那老狐狸在朝廷经营多年,背后牵扯的利益网错综复杂。” “一旦出手,便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陆青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他眼底激起一抹幽冷的光。 “我要的是一击必杀。” 张千看著陆青那张平静的有些可怕的脸,道: “所以,你已经有计划了?” 陆青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是自然,张金使想听听?” 张千沉默了片刻,隨即摇了摇头。 “算了。” “你有什么吩咐直接告诉我即可。” “我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谋略,我只负责杀人,做事。” 这张千倒是很有分寸,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他这种纯粹的武夫越有好处。 陆青没再说话,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顾沧海的马车已经远去,佛门的队伍正缓缓经过酒楼下方。 而下一刻,陆青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顺著脊椎骨猛然窜上大脑,让他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起来。 这种感觉並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某种共鸣。 陆青皱起眉头,视线死死锁定了酒楼下的街道。 是一行佛门之人,这些人走得很慢。 在陆青看过去的瞬间,其中一个走在队伍中段的僧人也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俊朗的光头。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象牙白,五官深邃得像是被刀斧雕琢而成。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佛门的慈悲,反而充斥著一种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感。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隔空撞击在一起。 第176章 造势 酒楼二层的空气在瞬间失去了原本的温度。 陆青捏著青瓷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体內的金刚经真气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宿命般的牵引。 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衝撞,发出阵阵只有他能听到的嗡鸣。 酒楼下方,那名走在队伍中段的年轻僧人毫无徵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二层临窗的那个位置。 陆青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那是对方视线凝聚而成的实质压力。 海公公那阴柔却严厉的警告声,在这一刻於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当初冥教的那个傢伙夺得金刚经,定然是做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佛门的功法从不外传,若是自己的金刚经被发现的话,定然会被佛门找麻烦。 在这大夏京城的闹市之中,他与这名僧人之间仿佛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四周的喧囂尽数剥离。 那名僧人的嘴角向上微挑,勾勒出一抹透著诡异气息的弧度。 那不是佛祖的拈花一笑,更像是一种发现猎物后的戏謔。 陆青没有避开视线,藏在袖中的左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暗扣上。 金刚经带给他的不仅是铜皮铁骨,还有一种寧折不弯的暴戾意志。 这份功法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救过他的命,早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想要让他吐出来,绝无可能! 僧人对著陆青微微合十,隨后转过身,步伐平稳地跟隨队伍消失在街道尽头。 那种如影隨形的压迫感隨著僧人的离去而逐渐消散。 他端起杯子,將早已冷却的残酒一饮而尽。 佛门的势力在大夏虽然受限,但这些禿驴向来以执拗和护短著称。 一旦被他们確认了金刚经的下落,接踵而来的麻烦恐怕比王党还要难缠。 陆青放下酒杯,指尖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甚至带上了一丝疯狂。 这里是大夏的京城,是司礼监的地盘,而不是西域那群和尚可以撒野的荒漠。 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那便看看是佛门的戒律硬,还是他陆青的手段狠。 他侧过头,看向依然保持警惕姿態的张千。 陆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声音里透著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狠劲。 怕他个鸟。 他陆青能从一介被顶替的考生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佛祖的保佑。 …… 另外一边。 隨著顾沧海抵达京城后,此人也没有閒著。 翰林院门前,原本庄严肃穆的气氛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衝散。 无数穿著各色长衫的书生学子將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嘈杂的议论声几乎要將门前的石狮子震碎。 一名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衫的青年,正静静地站在翰林院那块刻著“清流重地”的牌坊下。 他叫魏诚,是顾沧海的大弟子。 魏诚的长相併不出眾,甚至显得有些木訥,但他站在那里时,却给人一种如岳临渊的沉稳感。 在他的脚边,摆著一卷已经摊开的白纸,上面只写了一个斗大的“理”字。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狂妄的挑战方式。 翰林院的侧门缓缓开启,几名年长的官员在眾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面色铁青,正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官,平日里最是看重文人的风骨与顏面。 “北境学子魏诚,见过诸位前辈。” 魏诚微微躬身,行礼的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语气却极为平淡。 面对整个天下读书人最为嚮往之地的前辈们,此人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 已经足以说明了此人的傲气。 “家师常言,京城乃是大夏文气匯聚之地,翰林院更是天下文人之首。” “晚辈不才,今日特来请教治国安邦之理。” 一名侍读学官冷哼一声,长袖一甩。 “狂妄后生,以为读了几本圣贤书,便能在此指点江山?” “老夫且问你,何为民之根本?” 这是一个极其宽泛,却又极考验功底的问题。 翰林院的一名年轻学子越眾而出,此人是去年科举的榜眼,才华横溢,此刻脸上写满了傲气。 他引经据典,从周礼讲到大夏律法,辞藻华美,逻辑严密,引得周围阵阵喝彩。 魏诚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阁下所言,皆是书本上的死理。” “你谈民生,可曾见过北境荒原上,百姓为了抢夺一口枯井而易子相食?” “你谈赋税,可曾算过一亩良田在除去苛捐杂税后,剩下的余粮是否够一家五口撑过寒冬?” 魏诚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引用任何圣贤语录,而是隨口报出了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那是北境三州的粮价波动,是边境贸易的损耗,是基层官吏的贪墨手段。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甩在那些只会在书斋里空谈误国的才子脸上。 那名榜眼学子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辞藻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翰林院的学子们虽然博览群书,但他们大多出身名门,从未真正接触过泥土里的真实。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认知差距,让这场文斗在开始的一瞬间,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態势。 …… 与此同时,国子监。 这里的气氛比翰林院更加火爆,毕竟这里的学生大多年轻气盛,受不得半点挑衅。 顾沧海的二弟子苏晨,此时正坐在国子监讲经堂外的凉亭里。 他的面前摆著一副棋盘,黑白棋子交错,杀机四伏。 围在四周的国子监学生们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满脸颓然。 在苏晨的对面,一名被誉为“京城棋圣”的国子监天才,正颤抖著手指,久久无法落下手中的白子。 苏晨看起来比魏诚要灵动许多,嘴角始终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围棋如用兵,讲究的是大势所趋,而非一城一地的得失。” “阁下太执著於吃掉我这几颗残子,却忘了你的大龙早已陷入死地。” 苏晨轻轻落下一枚黑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名棋圣如遭雷击,手中的白子颓然落地,在青石板上弹跳了几下,滚入泥土之中。 “我……我输了。” 隨著这句话说出口,整个讲经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晨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环视四周。 “还有哪位同窗,想要切磋一下棋艺?” 国子监的学子们面面相覷,竟然无一人敢上前应战。 短短半个时辰,顾沧海的两名弟子,一个在翰林院辩倒了眾学官,一个在国子监杀穿了棋坛。 这种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的碾压,让整个京城的文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与惊恐。 …… 陆青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著国子监门口那些垂头丧气的学子,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太了解这些所谓的精英了。 他们习惯了在高墙之內互相吹捧,习惯了用那些虚无縹緲的辞藻构建起自尊。 一旦遇到这种从尸山血海和民间疾苦中走出来的实干派,崩塌是必然的结果。 “这顾沧海,倒是教出了两个好徒弟。” 陆青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张千站在他身后,看著那些战败的学子,语气淡漠。 “文人相轻,这种事在京城每隔几年就会演一出,没什么稀奇的。” 陆青摇了摇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份沉甸甸的卷宗。 “不,这次不一样。” “顾沧海选在这个时候入京,还带著佛门的人,这分明是在给某些人造势。” “他在摧毁京城文人的信心,甚至我认为他在为自己铺路。” 第177章 无花 京城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碎。 顾沧海入京的消息在不到两个时辰內,传遍了每一条深巷。 北境学子的锋芒,盛气凌人。 苏晨站在墨香阁的三层露台上,面前摆著一张丈长的宣纸。 京城书法名家张墨之子,此时正握著笔,指尖在微微颤抖。 苏晨只写了一个字。 那个“杀”字透著一股从边塞风雪中磨礪出来的戾气。 每一笔的收尾都带著决绝的转折,墨跡甚至溅出了纸面。 张家公子盯著那个字,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吞咽声。 他手中的狼毫笔颓然落地,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滚出一道黑痕。 苏晨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楼下的马车。 同一时刻,醉月楼內的吟诗会也陷入了死寂。 京城第一才子李慕白原本准备了三首咏志诗。 他刚念出第一句,便被苏晨隨口接下的后半闕堵住了胸口。 苏晨的诗句里没有京城的脂粉气,全是北境的铁马冰河。 李慕白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得苍白,连端酒杯的力气都消失了。 这种碾压式的胜利在京城各个角落轮番上演。 顾沧海的两个弟子分头行动,几乎在一天之內踢遍了京城著名的文人聚集地。 魏诚在翰林院门口的辩论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他脚下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 翰林院掌院齐洪源的亲传弟子赵宽,正站在魏诚对面。 赵宽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脊背上。 他试图用《礼记》中的微言大义来反驳魏诚。 魏诚只是平静地敘述著北境边防的每一个漏洞,以及这些漏洞背后的经义缺失。 赵宽的嘴唇不停地抖动,眼神开始涣散。 他发现自己苦读二十年的圣贤书,在这些真实的数字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魏诚跨过那捲被辩驳得体无完肤的卷宗,头也不回地离去。 整个京城的年轻才俊,在这一天集体失声。 这种绝望感在国子监祭酒弟子柳月溪落败时达到了顶峰。 柳月溪是京城公认的奇女子,不仅生得清冷脱俗,才学更是冠绝同辈。 国子监的讲经堂前,苏晨与柳月溪相对而坐。 两人身前摆著一副残局,那是国子监收藏百年的“玲瓏局”。 柳月溪的指尖夹著一枚白子,迟迟无法落下。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入衣领。 苏晨的黑子已经將她的所有生机锁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柳月溪抬起头,看向苏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柳月溪鬆开手指,白子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她站起身,对著苏晨深深行了一礼,隨后掩面跑入了讲经堂深处。 围观的数千名国子监学子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 他们心中的女神,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便被这个北境来的年轻人击碎了骄傲。 顾沧海的弟子已经展现出了无敌之资,那顾沧海本人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京城的茶馆里,议论声如潮水般翻涌。 一名老书生放下茶碗,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说,这哪里是文斗,这分明是北境的狼群进了京城的羊圈。 原本那些自命不凡的豪门子弟,如今连出门都需要勇气。 生怕自己被对方的人给盯上,但凡被挑战过的,基本都是完败。 日后在京城,岂不是顏面扫地? 他们在窗后看著顾沧海的马车经过,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大夏朝堂的文气,似乎正在被这两个年轻人一点点抽乾。 而那群隨行的佛门僧人,始终保持著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走在街道中央,金色的袈裟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每当苏晨或魏诚获胜,为首的僧人都会微微垂眸,拨动一下手中的念珠。 这种默契的配合,让整场风波带上了一层更深沉的阴影。 京城的百姓並不懂什么治国大义,但他们看得到谁胜谁负。 顾沧海的名字在坊间被神化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有人传言,顾沧海已经掌握了真正的圣人之道,入京是为了重塑大夏的文脉。 这种言论像瘟疫一样散播,动摇著京城文人风气的根基。 翰林院的几位侍读学官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他们意识到,如果再没有人出来阻止这两个年轻人,大夏文人的脊樑就要断了。 可放眼望去,整个京城的青年一代,竟找不出一个能与苏晨、魏诚对阵的人。 齐洪源站在翰林院的高阁之上,看著远处的街道。 他的弟子赵宽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 齐洪源的拳头死死抵住窗欞,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北方的寒意,正穿透京城的繁华,直刺皇权的核心。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京城已经在这股压力下开始战慄。 陆青坐在酒楼的阴影里,手指摩挲著酒杯边缘。 他听著街道上传来的喧闹声,嘴角那抹弧度变得愈发冷冽。 顾沧海在造势,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天下人,京城的文坛已经烂透了。 这种暗示比任何言语都要有杀伤力。 他不仅要贏,还要贏得让京城文人从此抬不起头。 陆青看向那队缓缓行走的僧人,目光落在那个妖异的年轻僧人背影上。 这些禿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佛法在大夏境內合法传播的契机。 而顾沧海,就是他们选中的那把最锋利的破阵刀。 京城的局势,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危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顾沧海落脚的別院。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个老人亲自走出马车的那一刻。 而那一天,恐怕就是京城文坛彻底崩塌的开始。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夕阳的余暉將京城的街道拉出一道道细长的阴影。 陆青也被一个人找上了门。 街角那株枯死的槐树下,那名年轻僧人正静静地站著。 他的袈裟在微风中纹丝不动,整个人透著一种与闹市格格不入的枯寂。 陆青停下脚步,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的革带上。 张千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掌已经按住了刀柄。 年轻僧人缓缓抬起头,双手合十,对著陆青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小僧无花,见过陆施主。” 陆青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警惕。 “你认得我?” 无花抬起眼帘,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直视著陆青。 “施主在大夏京城的名声,早已传到了塞外荒漠。” “不畏强权,整肃纲纪,中秋雅集上为万千寒门学子求一个公道。” “如此壮举,让小僧心生嚮往。” “所谓为万世开太平,此等豪言壮语,小僧生平仅见,实在佩服。” 陆青的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呵,小师傅过奖了。” “我不过是司礼监的一条走狗,乾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不知小师傅从何而来?” 无花垂下眼眸,神色恬静。 “小僧来自西域佛国,天佛寺,如今在大夏玉洲的法华寺掛单。” 陆青点了点头,指尖在革带的铜扣上轻轻摩挲。 “天佛寺离这儿可不近,大师此番入京,难不成只是为了来瞻仰我的风采?” 无花竟然认真地接过了话茬。 “世间万物皆有缘法,见一见施主,又有何妨?” “陆施主命格奇诡,游走於阴阳之间,却能守住一点本心不灭。” “这等风采,確实值得小僧亲眼一见。” 陆青被这一通吹捧弄得眉头直跳。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並不好受,尤其是对方还是个来歷不明的高手。 他能感觉到体內金刚经真气在疯狂躁动,似乎想要破体而出。 那是源自同源功法的相互吸引。 若非有张千在此地镇守,恐怕他一句都不会和这个禿驴废话。 陆青压下经脉中的悸动,强行挤出一丝笑意。 “大师这番话,倒是让我这俗人有些飘飘然了。” “不过,出家人不打誑语,大师特意在此等候,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好听的吧?” 无花的目光在陆青的胸口位置停留了片刻。 那里的衣襟下,正藏著那份沉甸甸的科举案证据。 “陆施主果然是爽快人。” 无花的语气忽然变得幽冷了几分,周围的空气似乎在瞬间降了几度。 “小僧此番前来,確实是想向施主打听一件事。”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陆施主,你可曾杀过我佛门弟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青感觉到一股实质般的杀意锁定了自己的咽喉。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个剎那,背后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那是金刚经的因果。 当初冥教那个倒霉蛋杀人越货抢来的功法,如今债主找上门了。 陆青的眼神在剎那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皇极真气在体內轰然运转。 “大师这话问得有趣。” “我这双手沾过的血不少,至於里面有没有光头,我还真没仔细数过。” 无花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 “是吗?”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 “那天佛寺传承千年的《金刚经》,想必施主应该不陌生吧?” 张千的长刀已经出鞘寸许,清脆的鸣响在寂静的街角显得人格外刺耳。 陆青按住了张千的手腕,目光死死盯著无花。 “大师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 “想要经书,还是想要我的命?” 无花发出一声轻嘆,那种慈悲的表象下,透出一股让人心惊的疯狂。 “佛渡有缘人,亦有金刚怒目。” “施主身上的气息,骗不了小僧。” 他摊开掌心,一道虚幻的佛印在指尖若隱若现。 “杀我同门,夺我圣典,此乃不赦之罪。” 陆青冷笑一声,体內的金刚经真气与皇极真气纠缠在一起,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不赦?” “在大夏的土地上,没人能定我陆青的罪。” 他已经察觉到,对方並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这里是闹市,监察司的眼线遍布四周。 无花在等,等一个可以让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陆青也在等,等这个和尚露出破绽。 “大师,这京城的风大,小心闪了舌头。” 陆青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无花收回手掌,佛印消失不见。 “陆施主,缘分未尽,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转过身,步伐轻盈地走向阴影深处。 “在那之前,希望施主能保重这副身躯。” “毕竟,被佛火炼化的滋味,可不太好受。” 陆青站在原地,看著无花的背影消失,指尖微微颤抖。 “陆行走,要不要调集人马围捕?” 张千低声询问,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陆青摇了摇头,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 “不用,没有这个必要,这光头若真想闹事,恐怕方才已经动手了。” “既然他这次不敢,以后也定然不敢。” 他转过身,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张金使,你派人给我盯紧了这些禿驴,我要知道这禿驴每天见了谁,吃了什么,甚至上了几次茅房。” 第178章 来自魏诚的挑战 陆青目视著无花离开的背影。 杀人一事,承认与否,根本不重要。 因为金刚经就在他的身上,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佛门对於功法传承的看重,早已到了偏执的地步。 毕竟这是传承了千年的功法,更是佛门的代表。 无论他陆青有没有杀人,只要他是个外人,就绝对没有资格修习金刚经。 除非他剃度出家,皈依佛门。 但这绝无可能。 早在当初,陆青决定修习这门得自冥教的功法时,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与佛门打交道的时间,来得这么早。 陆青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这件事反而是其次。 他更好奇的是,顾沧海入京,是为了復仇,是为了践踏整个京城文坛的尊严。 那么,佛门这群禿驴与他一同而来,又是为了什么? 陆青不相信他们只是单纯地来为顾沧海站台助威。 他总觉得,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內。 无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燃著一根蜡烛,昏黄的火光將几名僧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 一名正在打坐的年轻僧人睁开眼,看向无花。 “师兄,你去了何处?” 无花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神色平静。 “发现了一件新鲜事。” 他將茶水一饮而尽,动作不见半分僧人的禪意,反而带著一股江湖人的豪气。 “我在这京城里,闻到了金刚经的味道。” 此话一出,房间里另外几名僧人齐齐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射向无花。 那名年轻师弟的眉头瞬间皱起。 “哦?此人如何学去的?” 无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如何学去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学会了。” 师弟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毫不掩饰。 “师兄说的是。” “既如此,要不要我去將此人除掉,夺回我佛门圣典?” 无花抬起手,制止了他。 “这是自然,不过此事暂且不急。” “那人名叫陆青,是当今太后身边的一条走狗,在京城颇有权势。” “若现在杀了他,只会打草惊蛇。” “別忘了,我等还有更重要的事。” 无花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里一名始终沉默的僧人。 “无相师弟,这几日你们找得如何了?” 那名叫无相的僧人双手合十,声音低沉。 “回稟师兄,暂时还没找到具体位置。” “不过已经將范围缩小了很多,应该再有几日,便能彻底锁定。” 听到这个回答,无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著外面繁华却暗流汹涌的京城夜色。 “很好。” “如今的大夏局势极为不稳,皇帝闭关不出,朝堂党爭,反贼四起,天下將乱。” “这正是我天佛寺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万万不可错过!”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与僧人身份格格不入的狂热与野心。 “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房间內的几名僧人齐齐起身,双手合十,神情肃穆。 “谨遵师兄法旨。” 那名被唤为无相的僧人开口:“师兄,不知师叔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无花缓缓开口:“我等只是探路,一旦確定位置,师尊定会第一时间赶到。”、 闻言,几位僧人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甚好。” …… 京城的清晨,没有了往日的寧静,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喧囂。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每一个角落都在议论著北境学子的锋芒。 顾沧海的两位弟子,苏晨和魏诚,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横扫京城文坛。 他们的身影,在京城百姓的眼中,成了某种奇特的象徵。 有人感到愤懣,偌大的京城,竟被外来者压得抬不起头。 一股无形的羞辱感,瀰漫在京城上空。 更多的人是失望,京城才子无数,却无一人能挡住那两人的攻势。 翰林院的牌匾下,曾经意气风发的学子们,如今眼神黯淡。 国子监的讲经堂里,年轻的才俊们,脸上写满了挫败。 人们开始怀疑,难道堂堂京城,就没有人能製得了他们了吗? 苏晨和魏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 他们继续挑战,继续碾压。 每贏一场,顾沧海的名字,便在坊间被传颂得更高。 京城无人不谈顾沧海。 他的声望,在短短几日內达到了巔峰。 苏晨和魏诚的行动,无疑是成功的。 他们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为他们的师父铺平了道路。 魏诚的下一个目標,也很快被物色出来。 这个消息,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没有人能猜到,他会选择这个人。 …… 京城某处酒楼,二楼临窗的雅间內。 魏诚坐於中央,身姿笔挺,指尖轻扣著手中的酒杯。 他的神情,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酒液清冽,在杯中荡漾出细微的涟漪。 一刻钟前,魏诚大肆宣扬,他要挑战陆青。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引爆了京城。 陆青。 这个名字,在京城並不陌生。 中秋雅集上,他曾力压李承庆等国子监才子,为万千寒门学子求得公道。 一句“为万世开太平”,至今仍迴荡在许多人的耳边。 他满腹文采,却身居司礼监。 他行事狠辣,果断。 他从不按常理出牌。 对於魏诚的这一举动,很多人感到不解。 陆青,值得如此大张旗鼓的挑战吗? 要知道,就连国子监的柳月溪,翰林院的赵宽,都败在了苏晨和魏诚的手下。 莫非,这陆青还能比此二人更强? 酒楼內,已经挤满了闻讯而来的人群。 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將整个空间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嘈杂。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场交手。 人群中,有人对陆青的能力持怀疑態度。 他们认为,陆青不过是仗著司礼监的权势。 他的文采,或许只是虚名。 也有人,眼中闪烁著期待。 他们希望陆青能贏,能为京城文坛挽回一点顏面。 此刻,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陆青,正在苏若水的小院里。 小院被绿植环绕,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草香气。 苏若水一大早就过来找他,说是炼製了新的丹药。 她圆润的脸颊上,带著一丝兴奋。 她想让他试试新丹药的效果。 对於这种送上门的好事,陆青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看著眼前这个呆萌的女孩,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大胸妹虽然性子单纯,但她炼製的丹药,对自己实力的提升,確实帮助巨大。 苏若水的小院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草药苦味。 这种味道顺著微风钻进鼻腔,让人的舌根都不自觉地泛起一阵麻意。 陆青大喇喇地躺在摇椅上,双眼微微眯起,感受著午后阳光落在眼瞼上的温热。 苏若水站在躺椅后方,两只小手正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为了腾出手给陆青扇风,她的腋下还夹著一把硕大的蒲扇,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苏若水抿著嘴唇,圆润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 她时不时从旁边的白瓷盘里拈起一颗剔透的葡萄,小心翼翼地撕掉外皮。 晶莹的果肉被递到陆青嘴边。 被天机阁阁主的亲传弟子这样服侍,这种待遇放眼整个大夏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消受。 陆青偏过头,视线落在苏若水那张写满了认真的侧脸上。 这丫头虽然在炼丹上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但在人情世故上却单纯得像张白纸。 “陆青,可以了吗?我已经伺候你两个时辰了。” 苏若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烁著期盼。 陆青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才这么点时间你就受不了吗?” “別忘了我上次吃你的药受了多大的苦。” 听到这话,苏若水原本想要抗议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手中的蒲扇也垂在了膝盖上。 “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若水低著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陆青看著她这副被拿捏得死死的样子,心中暗自发笑。 这种单纯的性格,若是不待在天机阁,怕是被人卖了还要帮著数钱。 他从摇椅上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行了,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开始吧。” “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又捣鼓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苏若水原本垮下去的脸瞬间亮了起来,两步並作两步跑到石桌旁。 她从怀里掏出几个漆黑如墨的木匣,小心翼翼地摆在桌面上。 匣子打开,几颗圆滚滚的丹药呈现在陆青面前。 这些丹药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紫光,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苏若水指著左边的丹药,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解其成分和功效。 她提到了北境的寒髓草,提到了东海的云纹贝,还有各种珍稀的矿石。 陆青对这些枯燥的药理並不感兴趣。 他在意的是这些东西能不能让他的境界再进一层。 “別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帮你试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陆青打断了苏若水的滔滔不绝。 苏若水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脖子,有些警惕地道: “你要我做什么?先说好,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干。”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再说吧。” 他伸出手,正要拿起一颗丹药。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外面翻越了进来,落在了陆青二人面前。 陆青一脸无语地看著张千: “不是哥们,我是让你有事来这找我,没让你翻墙啊,这好歹是个女孩子的家。” 张千看了看苏若水,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连忙道: “陆青,出事了!” 陆青疑惑道:“说什么呢?我这不好好的?哪里出事了?” 张千没心思和陆青閒扯,开门见山道: “魏诚公开摆下了擂台。” “他宣称要挑战你,还要当著全城文人的面,揭穿你这个司礼监行走的真面目。” “现在酒楼周围已经围了几千人,全京城的目光都盯著那里呢。” “所有人都在等你过去。” 第179章 魏诚被拿下了? 陆青把玩著那枚流转紫光的丹药。 他有些弄不明白,这帮北境来的读书人是不是在荒原上吹风吹坏了脑子。 中秋雅集那次,他不过是顺手而为,结果这也能找到我? 这些人为了给顾沧海造势,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张千站在石桌旁,严肃的询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直接去应战吗?” “若是贏了倒也罢了,可万一出了差池……” 张千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现在的京城文坛已经输不起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陆青。 如果陆青不去,那就是胆怯。 如果去了却输了,那他之前积攒的那点名望就会瞬间崩塌。 陆青把丹药丟进匣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撞击声。 “我为何要去?” “关我屁事。” 张千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可是,对方已经指名道姓要挑战你了。” “你若是不露面,全京城的人都会觉得你怕了那个魏诚,届时,脸只会丟的更多。” 陆青从摇椅上坐直了身体,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 “他让我去我就去,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名声这种东西,能换成银子还是能换成实力?” 张千愣在原地,显然没跟上陆青的思路。 “那你不去,就任由他在外面叫囂?” 陆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还不简单。” “让他等。” “等到他不耐烦,等到他开始口不择言。” 陆青走到张千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位金使的肩膀。 “他既然想要造势,那么我若不去的话,他一定会大肆宣传。” “等他骂得起劲的时候,你就直接带人过去,把酒楼围了。” 张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理由呢?” 陆青笑得异常灿烂,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公然辱骂朝廷命官。” “大夏律法里写得明明白白,这种目无王法的狂徒,拿下归案很合理吧?” 张千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陆青会为了面子去拼一把。 结果这傢伙竟然打算动用私权,直接把人给关进大牢。 “这也行?” 张千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合理是合理,可你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陆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们想拿我当磨刀石,想踩著我给顾沧海抬轿子。” “贏了他们对我没半点好处,如此费力不討好的事我从来不做。” “至於名声,值几个钱?” 陆青转过头,看向正一脸呆滯的苏若水。 “在这京城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权势大才是真本事。” “正好,今日咱们就教他们一招,有时候空有一腔文采却没有背景,那是行不通的。” 这话还是陆青从李建安的身上学到的。 张千吐出一口浊气,虽然不理解陆青为何要这么做,但还是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去安排人手。 “等等。” 陆青叫住了他。 “魏诚被抓,他的同门苏晨定然坐不住。” “那傢伙估计也会跳出来四处乱吠,想要营救他的师兄,甚至会去借百姓的势。” “到时候,你就用一样的理由,把他也给拿了。” “这种事你们监察司应该轻车熟路,不用我多教你吧?” 张千看著陆青那张俊朗的脸,心头涌上一股寒意。 这傢伙看起来仪表堂堂,心肠却比监察司的那些酷吏还要黑上几分。 这种不出面就能把对手玩死的手段,实在是阴损到了极点。 甚至还是个连环计,拿下一个,马上针对第二个的计划就来了。 “我明白了。” 张千转身跃出围墙,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青无语的看著这傢伙,翻墙翻上癮了? 苏若水抱著匣子,怯生生地挪到陆青身边。 “陆青,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 陆青回过头,伸手揉了揉苏若水的脑袋。 “有什么不好的?” “我这是在教他们,京城的官场到底有多残酷。” “没那个本事,就別学人家出来踢馆。” 他能感觉到,京城的这潭水已经被顾沧海搅浑了。 但浑水才好摸鱼。 他倒要看看,等那两个得意的弟子进了大牢,顾沧海还能不能保持那副高人风范。 至於陆青为何要摒弃名声而选择不应战,无非是为了制衡顾沧海。 虽然自己与翰林院包括国子监那些文人並没有太多交情。 但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 若是翰林院与国子监真被挑了个遍,那么对於朝廷的名声也是极大的打击。 届时,估计萧太后也会十分烦恼。 你们不都说我是朝廷鹰犬吗? 那我就把事情做绝,老子直接拘了你们,看你们怎么去造势。 还有那群始终躲在暗处的和尚。 这些人既然想玩,那他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那个叫无花的年轻僧人,才是他真正需要警惕的对手。 至於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人,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 此时的酒楼外,魏诚正站在高台上,神情傲然。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著文房四宝,周围的学子们群情激愤。 “陆青缩头不出,莫非是怕了魏兄的才学?” 一名学子大声附和。 魏诚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司礼监的走狗,终究只是活在阴影里的蛇鼠。” “朝廷鹰犬罢了,不足为惧,哈哈哈哈!” “他若是不敢来,那这『为万世开太平』的口號,便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他並不知道,监察司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更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言论,已经成了送他进大牢的铁证。 …… 永乐宫。 挽月从殿外走了进来,脚步比往日略显急促,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 萧太后放下手中的奏疏,指尖轻轻搭在铺著明黄锦缎的扶手上,目光淡然地落在挽月身上。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可有人能製得住那两个北境来的傢伙?” 挽月身子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 “有,啊不是,那个……” 萧太后柳眉微蹙,凤眼中透出一丝不悦。 “到底是何情况?”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挽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於抬起头。 “回稟太后,方才奴婢收到消息,那个魏诚……已经被人拿下了。” 萧太后微微一怔,端著茶盏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拿下了? 是辩输了,还是被人用更高明的学问折服了? “谁干的?” 挽月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她小心翼翼地措辞。 “监察司。” 这两个字一出口,殿內的空气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萧太后都听懵了,她好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监察司是她用来监察百官、整肃朝纲的利刃,什么时候开始管起文人之间的口舌之爭了? “谁下的命令?” “本宫怎么不知道此事?” 挽月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您还不知道吗”的表情。 “还能有谁?” “现如今的京城,除了您,怕是只有一人能叫得动监察司了。” 挽月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就连监察司的阎大人都知道陆青跟您有一腿,就您自己不知道。 萧太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俊朗又总是带著一丝坏笑的脸。 陆青?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挽月见状,立刻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从魏诚如何在酒楼设下擂台,指名道姓挑战陆青,到全城文人翘首以盼。 结果,主角迟迟不出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青怯战,魏诚得意洋洋地开始公然嘲讽、辱骂之际,监察司的人马从天而降。 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 公然辱骂朝廷命官,目无王法,藐视皇权。 然后,那个不可一世的北境才子,就这么被套上枷锁,直接押进了监察司的大牢。 听完整个过程,萧太后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哭笑不得。 “这傢伙……真是胡闹!” 挽月立刻点头附和,找到了共鸣。 “是啊是啊!这下全天下的人会如何看我们朝廷?避战不出,反而动用私权抓人,这传出去……” 然而,萧太后接下来的话,却让挽月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都是小事。” 萧太后將茶盏重重地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关心的倒不是朝廷的顏面。 毕竟,抓人抓的有理有据,挑不出什么毛病。 “陆青这么做,外人会如何看他?” “岂不是都认为他胆小怯懦,怕了那个魏诚?” “他之前在中秋雅集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岂不是要毁於一旦?届时定然是天翻地覆的嘲讽声。” 挽月张了张嘴,彻底无言以对。 感情您是在担心这个? 担心那个小混蛋的名声? 萧太后越想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陆青,做事总是这么不按常理,剑走偏锋。 虽然结果往往出人意料,但这个过程,实在是让她头疼。 她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了两步,华贵的宫装裙摆在地毯上拖曳出无声的弧度。 “吩咐下去。” 萧太后停下脚步,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本宫要见陆青。” “让他立刻来永乐宫!” 第180章 两日后,摆文擂 陆青接到通知,立马便抵达了永乐宫。 挽月站在太后身侧。 萧太后斜倚在凤座上,手中端著一盏热茶,却迟迟没有饮下。 她將茶盏放下,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陆青,说说吧,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萧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陆青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对著凤座深深一揖。 “太后,小人可是在为您分忧,您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 挽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傢伙的脸皮是用城墙做的吗? 萧太后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哦?” “那你说说,本宫为何高兴?” 陆青直起身子,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太后,魏诚与苏晨这两人,不过是顾沧海拋出来的两颗棋子,岂能任由他们在京城胡来?”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要为顾沧海造势。” “一旦京城所有才子都被他们踩在脚下,等到真正的文坛比拼开始时,顾沧海都还没开战,就已经占尽了上风。” 陆青顿了顿,接著说道: “届时,京城文坛的压力有多么大可想而知。” “比试,不仅仅是比拼自身能力,还有心理抗压。” “太后您想想,当所有人都觉得咱们京城没希望,必输无疑的时候,翰林院和国子监的那些大儒们,会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的压力而出现失误,甚至是发挥失常呢?” 陆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所以,小人这么做,自然是为了直接遏制他们的攻心之计!” “既然他们都玩阴的,咱们有什么好怕的?” 好一个攻心之计! 此话一出,殿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挽月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她一直以为陆青只是个仗势欺人,用阴谋诡计的无耻小人。 可现在听来,这傢伙的无耻,似乎站到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高度。 萧太后凤眼中的那一丝不悦,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讚赏。 她心中暗道,不愧是这个小混蛋,玩这种阴险诡计比谁都厉害。 原本是怯战避战的下作手段,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变成了为国为民,深谋远虑的阳谋。 “那你呢?” 萧太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你这么做,外面的人会如何看你?” “胆小怯懦,不敢应战,用权势打压文人,这些骂名你都想好了?” “你可知道,那些读书人都是嘴皮子极厉害的傢伙。” 陆青的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 “为了朝廷做事,为了太后分忧,区区名声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让太后娘娘高兴,莫说被天下人唾骂,便是让小人上刀山下油锅,小人也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闻言,萧太后嘴角那抹笑意差点没压住。 这小混蛋,说话就是好听。 明明知道这些恭维之言全是屁话,自己早就已经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是从陆青的口中说出来,却偏偏让人觉得无比舒心受用。 她挥了挥手,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行了,就你嘴贫。” “既然人是你抓的,后续的事情,你自己处理乾净。” “別给本宫留下什么手尾。” 陆青立刻躬身领命。 “娘娘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噹噹!” …… 京城西侧,静安客栈。 二楼最深处的上房內,檀香的烟气在半空中笔直上升。 顾沧海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中捧著一卷泛黄的古籍。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木製的楼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房门被猛地推开。 顾明月快步跨过门槛。 她白皙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几缕髮丝黏在脸颊两侧。 “爷爷,不好了!” 顾明月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苏师兄和魏师兄都被抓了!” 顾沧海的手指猛地收紧。 泛黄的书页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霍然起身。 “什么?” “他二人为何被抓?” 顾明月咽了一口唾沫。 她努力平復著剧烈起伏的胸口。 “魏师兄在酒楼外摆下擂台,指名道姓要挑战那个陆青。” “结果那个陆青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魏师兄等得急了,便在台上说了几句嘲讽的话。” “谁知话刚说完没多久,那些监察司的人突然冲了出来。” “他们不由分说,直接给魏师兄套上了枷锁。” “罪名是……公然辱骂朝廷命官。” 顾沧海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他將手中的古籍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那苏晨呢?” “他又是怎么回事?” 顾明月咬著下唇。 “苏师兄得知魏师兄被抓,当即赶去了监察司。” “他在监察司门前破口大骂。” “斥责他们滥用私刑,还……还骂了那个陆青是阉党走狗。” “结果,监察司的人连门都没让他进。” “直接以同样的罪名,把苏师兄也押进去了。” 房间里的檀香菸气被打乱。 顾沧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他负著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脚底的布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青的猜测没有错。 苏晨和魏诚接连挑战京城各大才子,正是顾沧海授意的。 这是在为他后续的动作造势。 先把京城年轻一代的锐气彻底打垮。 等到他亲自出面时,整个京城文坛便会处於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 未战先怯。 这本是一个阳谋。 顾沧海原以为凭藉两个弟子的才学,这京城青年一代无人能挡。 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出这种变故。 “那个陆青,是何反应?” 顾沧海停下脚步。 顾明月摇了摇头。 “不知。” “从魏师兄摆擂到苏师兄被抓,他连面都没有露过。” “坊间有传闻,说他一直躲在女人的院子里。” 顾沧海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质的窗欞。 外面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叫卖声和马车軲轆滚过青石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顾沧海的视线越过重重屋檐,看向皇城的方向。 “好一个陆青。” “手段倒是不错。” 这个司礼监的行走,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完全看穿了他造势的意图。 但却用了这种最无赖、最直接的方式,切断了这个势头。 不比文采,不辩经义。 直接动用权势抓人。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阻拦老夫不成?” 顾沧海冷哼一声。 这种避而不战的手段,终究落了下乘。 是有些小聪明。 但也仅此而已罢了。 顾沧海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顾明月身上。 “明月,你现在去办一件事。” 顾明月立刻站直了身体。 “两日后的午时,老夫要在曲江池畔设下文擂。” 顾沧海的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派人去送拜帖。” “挑战翰林院掌院,以及国子监祭酒。” “同时,广邀京城所有的文人雅士前去观看。” 既然对方不讲规矩,那他也不必再按部就班。 选择直捣黄龙。 只要把这两人踩在脚下,大夏文坛的脊樑就彻底断了。 顾明月愣了一下。 “那师兄们呢?” “难道就任由他们被关在监察司的大牢里?” 顾沧海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既然对方抓了人,那就没那么容易会放了他们。” “若是老夫现在亲自去要人,便落了下风。” 顾沧海放下茶盏。 “放心便是。” “监察司虽然手段狠辣,但也不敢对老夫的弟子滥用大刑。” “无非就是让他们在里面吃两日苦头罢了。” 顾沧海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等后天老夫在曲江池畔旗开得胜。” “翰林院和国子监顏面扫地之时。” “老夫倒要看看,这朝廷还有什么脸面关著他们!” “届时,老夫会让那个陆青跪著求苏晨他们出来!” 顾明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顾沧海独自坐在太师椅上。 他重新拿起那捲泛黄的古籍。 只是这一次,他却怎么也看不进书页上的文字。 顾沧海並不担忧两日后的文擂,他反而在想另外一件事。 “也不知道那群和尚找到了没有……” 第181章 皇陵 顾沧海的拜帖送达了翰林院与国子监。 这张带著北境风霜的信笺,彻底点燃了京城的风波。 街头巷尾的茶楼里,说书人的醒木拍得震天响。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北境大儒坐不住了。 两位得意门生被套上枷锁押入监察司大牢。 身为老师,顾沧海在这个时候发出拜帖,显然是要为弟子討要一个说法。 这场万眾瞩目的文坛辩论,定在了两日后的曲江池畔。 其实早在顾沧海下达战书之前,京城的城门处便已经挤满了车马。 不少从各地闻风而来的文人学子,背著书箱,风尘僕僕地踏入京城地界。 这等大夏文坛的盛会,但凡是个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人,都不可能错过。 客栈的价格翻了三倍,酒楼的雅座更是被提前订空。 原本处於风口浪尖的陆青,反倒成了人们口中较少提及的名字。 甚至有不少国子监的学子,私下里对这位司礼监行走生出几分感激。 若非他来了这么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那两个气焰囂张的北境学子送进大牢。 顾沧海绝对不会如此迅速地亲自下场。 京城的文坛,也就不必再经受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连番羞辱。 …… 静心堂。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夜色笼罩著飞檐翘角,庭院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屋內的陈设极其简单,两个蒲团,一张矮几。 矮几上的茶具也蒙著一层极淡的灰尘。 海公公近几日都不在静心堂。 陆青早就习惯了这位大內高手的行事作风。 神龙见首不见尾。 陆青也懒得多问。 陆青盘膝坐在自己的蒲团上,双目紧闭。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 热气从他的头顶蒸腾而起,在半空中扭曲了视线。 苏若水炼製的那些丹药,药力在体內彻底化开。 狂暴的能量顺著经脉横衝直撞。 九阳圣体的至阳之力被这股药力彻底激发。 陆青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皮肉隨之有规律的律动。 皇极锻体诀的运转速度达到了极致。 原本凝气二重的真气储备,在这股庞大能量的灌注下,开始疯狂攀升。 经脉被拓宽,丹田內的真气越发粘稠。 凝气三重。 凝气四重。 直到凝气五重的壁垒被轰然衝破,那股奔涌的热流才逐渐平息下来。 陆青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抹刺目的精芒。 他握紧拳头,感受著指骨间传递出的骇人力量。 至阳之力的好处展露无遗。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支撑,突破境界便没有丝毫滯涩。 大胸妹的炼丹造诣,確实有独到之处。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陆青收敛了外放的气息,皮肤上的潮红迅速褪去。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银使停在门外。 “陆行走。” 银使微微躬身,双手抱拳。 “进来说。” 陆青整理了一下衣摆,端坐在蒲团上。 银使跨过门槛,目光在陆青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司礼监行走的压迫感比昨日更甚。 “张金使让属下来跟您稟报一件要事。” 银使低下头,语速极快。 “说。” “张金使遵照您的吩咐,这几日一直亲自带人盯著天佛寺的那群和尚。” 银使咽了一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 “以张金使的实力,无花等人並未察觉到追踪。” “就在不久前,张金使发现了些许端倪。” 陆青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扣击著膝盖。 “这群和尚白日里待在客栈闭门不出,可一到夜深人静,便会分头离开。” 银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行事极其隱秘,专挑没有巡城营的小巷子走。” “几乎走遍了京城外城的各个角落。” 陆青停止了敲击膝盖的动作。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就会在暗处停留半个时辰左右,四处查探。” 银使抬起头,迎上陆青的目光。 “张金使说,看他们那副掘地三尺的架势,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而且范围正在逐渐缩小。” 陆青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屋內,吹散了残存的热气。 找东西。 天佛寺的和尚不远千里来到大夏京城,甚至不惜与顾沧海同行掩人耳目。 他们要找的,绝对不是寻常之物。 “张金使现在何处?” 陆青转过身,看向那名银使。 “回陆行走,张金使还在城南的丰乐坊盯著无花,命属下先来报信。” 陆青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回去告诉张千,继续盯著,不要打草惊蛇。” “我倒要看看,这群禿驴到底能在京城翻出什么花样来。” 夜色深沉。 距离曲江池畔的文斗只剩下最后一日。 此时的曲江池外围已被火把照得通明。 数不清的文人学子背著沉重的书箱挤在岸边。 为了占据一个好位置,许多人昨日便在岸边的青石板上铺开了被褥。 喧闹的爭吵声混杂著街边摊贩熬煮米粥的米香味在夜风中飘散。 这些读书人对这场大夏文坛的盛会抱有极高的狂热。 哪怕只能站在最外围的泥地里,也没有人愿意退缩。 外围的人群再怎么拥挤,也无法靠近曲江池的核心区域。 一排排身穿重甲的禁军手持长戟將內圈死死封锁。 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泛著幽光。 中秋雅集的动乱还歷歷在目,朝廷绝不会允许这次文斗再出乱子。 靠近湖心的观景台铺设了华贵的红毯。 那是专门为朝中重臣、皇室宗亲预留的位置。 寻常百姓连靠近半步都会被长戟直接逼退。 …… 静心堂內。 木门被推开。 张千迈步跨过门槛。 他那身標誌性的飞鱼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浮土。 眼眶周围布满了浓重的血丝。 连续几日的暗中追踪让这位监察司金使疲態尽显。 “陆行走。” 张千走到矮几前,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陆青立刻从蒲团上站起身。 平日里张千都是派手下的银使来传递消息。 今日亲自登门,必然是查到了极为关键的情报。 “有何发现?” 陆青拉过一张木椅推到张千面前。 张千没有落座。 他双手按在刀柄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先前我告诉你,那群禿驴在四处搜寻某样物件。”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停下了动作。” “应该已经確定了要找的东西的具体位置。” 陆青微眯起双眼。 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可有探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千摇了摇头。 “这帮和尚极其谨慎。” “追踪期间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谈。” “每个人对他们的最终目的都闭口不谈。” 陆青上前一步。 “在何地?” 张千压低了声音,吐出两个字。 “我猜测,他们的目標极有可能是皇陵。” 陆青的动作猛地僵住。 原本隨意的站姿瞬间变得紧绷。 第182章 將计就计 皇陵。 那是歷代大夏帝王的葬身之地。 供奉著大夏皇室的列祖列宗。 地宫內不仅陪葬著无数奇珍异宝,更是大夏龙脉匯聚之所。 天佛寺的和尚大老远跑来大夏京城,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皇陵的头上。 陆青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你確定?” 张千拉开木椅坐了下去。 “他们並未直接靠近皇陵。” “无花带著人在距离皇陵几十里外的一处荒山上驻足。” “我躲在暗处看到无花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东西形制颇为古怪,中间有指针转动。” “指针最终死死定格的方向,正是皇陵的方位。” 张千抬起头注视著陆青。 “其实我也不是太確定,但此事非同小可。” “皇陵重地,若是没有確凿的证据,监察司绝不能擅动。” “你脑子转得快,此事该如何应对?”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向窗边。 夜风吹动著他的衣摆。 无花那群和尚绝不是为了求財。 皇陵里肯定藏著某种对天佛寺至关重要的东西。 顾沧海在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挑衅京城文坛。 无花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摸向大夏的根基。 这两方势力一明一暗,配合得极为默契。 陆青转过头。 “他们现在还在那座荒山上?” 张千点头。 “我命人死死盯著他们。” “只要他们敢往前迈出一步,监察司的暗探就会立刻传信。” 陆青的手指在窗欞上轻轻扣动。 木头髮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现在把消息上报给萧太后。 以太后的手段,定会调集大军將那群和尚直接围杀。 天佛寺既然敢来,必然留有后手。 若是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以后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更何况,陆青对皇陵里的那个东西也產生了几分好奇。 天佛寺不惜冒著与大夏全面开战的风险也要寻找的物件,究竟是什么。 陆青走到案几旁,端起茶壶倒了两杯凉茶。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张千面前。 “先不要急著动手,等他们进去了再说。” 张千握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疯了?” “那可是皇陵!” 陆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们既然在京城摸索了好几日才能顺利定位,说明他们极可能没有皇陵的具体图纸。” “皇陵外围有重兵把守,內部机关重重。” “就凭这几个和尚,想在不惊动守军的情况下潜入地宫,简直是痴人说梦。” 张千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案几上。 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万一皇陵被破坏了怎么办?” 陆青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 “这群和尚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京城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走的机会。” 张千愣了一下。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说……” 陆青放下茶杯。 “明日的文斗。” “顾沧海亲自下场,挑战翰林院掌院国子监祭酒。” “全京城的许多达官贵人、皇室宗亲都会前往曲江池,甚至是萧太后可能都会到现场观摩。” “巡城营禁军的大部分兵力都会被抽调过去维持秩序。” “整个京城的防卫將会降到最低。” 陆青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这才是他们苦心孤诣造势的真正目的。” 张千猛地站起身。 “调虎离山!” 陆青点了点头。 “顾沧海在明处吸引所有的目光。” “无花在暗处直捣黄龙。” “好一盘大棋。” 张千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既然如此,我现在立刻回监察司调集人手前往皇陵布防。” “慢著。” 陆青出声叫住了张千。 “你现在带人去皇陵,无花他们立刻就会察觉到计划败露。” “他们只需掉头就走,你拿什么抓他们?” “没有当场抓住他们破坏皇陵的证据,天佛寺大可反咬一口。” 张千停下脚步。 “那你说怎么办?” 陆青走到张千身旁。 “將计就计。” “他们要调虎离山,我们就给他们留一座空山。” “明日你照常安排监察司的人手去曲江池巡视。” “暗中挑选一批绝对可靠的好手,潜伏在皇陵外围。” “等他们破开皇陵外围的防御,真正进入地宫的那一刻……” 陆青做了一个收网的手势。 “瓮中捉鱉。” 张千看著陆青那张平静的脸庞。 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 这傢伙不仅心思縝密。 胆子更是大得没边。 竟然敢拿大夏的皇陵做局。 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九族都不够砍的。 “此事风险太大。” 张千沉声说道。 陆青拍了拍张千的肩膀。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只要在皇陵里把这群禿驴一网打尽。” “这可是滔天的功劳。” “甚至,还可因此事问罪佛门,彻底剷除佛门在大夏的根底!” 陆青很清楚,朝廷对於佛门是极度反感的。 若非因大夏內部有许多信仰佛门的人,恐怕早就被驱逐出去了。 因此,大夏才会选择扶持天机阁,以此来制衡佛门。 效果也確实相当不错,至少在大夏內,佛门被天机阁压制的死死的。 而且,陆青也对禿驴並不感冒,既然他们敢来,那就绝不能让他们活著离开。 毕竟,自己的身上还有金刚经。 双方迟早都会交恶,既如此,为何不先下手为强呢? 张千低眉思索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 陆青淡淡道:“你若是不放心的话,便將此事匯报给阎大人吧,然后说明我的计划,阎大人会配合我的。” 张千应答,隨后离开了。 看著张千离开的背影,陆青微眯双眼。 阎烈参与进来的话,无疑是保险了许多。 毕竟这等高手,只要不是像上次那种情况就没大碍。 况且,京城可还有一位大內第一高手。 第183章 文斗开始 翌日。 曲江池畔的青石板上结著一层薄薄的晨露。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岸边就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京城的学子,外地赶来的书生,將这片广阔的水域围得水泄不通。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远处的画舫顶棚。 “今日这场文斗,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 一名穿著青布长衫的书生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顾老先生亲自下场,翰林院和国子监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旁边一个摇著摺扇的胖子压低了声音。 “那可未必,齐掌院和吴祭酒浸淫经义数十年,底蕴深厚,岂会轻易落败?” 一个老秀才吹鬍子瞪眼地反驳。 “顾大儒的两个得意门生都被抓了,他老人家今日定然是带著雷霆之怒来的。” 有人缩了缩脖子,四下张望了一番。 “要怪就怪那个姓陆的,自己不敢应战,反倒动用监察司抓人,真是丟尽了京城文人的脸面。” 一个年轻学子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周围眾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陆青的此番行为,显然对朝廷的名声没造成太多影响,反而是让他自己陷入了风波之中。 可惜,陆青压根不在意这些。 …… 与此同时,翰林院。 楼阁二层,视野开阔。 齐洪源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指在一叠厚厚的卷宗上快速翻动。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国子监祭酒吴峰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一盏热茶。 茶盖在杯沿上轻轻刮擦。 “齐兄,顾沧海来势汹汹,今日的经义辩论,我们需得守住立言的根基。” 吴峰將茶盏放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脆响。 “北境的学说偏向实务,我们在民生之理上,切不可被他牵著鼻子走。” 齐洪源停下手中的动作,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夫昨夜將歷代治水、屯田的卷宗理了一遍,他若想拿边塞的苦寒来压京城的繁华,老夫定然让他无功而返。” 两人身侧,站著一男一女。 赵宽的官服洗得发白,双手交叠在身前。 柳月溪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裙,垂著眼眸,盯著脚尖前的一块木纹。 吴峰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发现柳月溪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嘴角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技不如人便认,日后更加努力便是,况且,不是有人帮你报仇了吗?” 柳月溪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泛白的印记。 几人都很清楚,吴峰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赵宽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屑道。 “哼!” “不愧是阉党之人,做事只凭权势!” “他难道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抓人会对朝廷声誉造成多大影响吗?” 赵宽的声音透著压抑不住的火气,胸口剧烈起伏。 “顾沧海本就在为自己造势,他这一抓,反倒坐实了我们京城文人怯战的恶名!” 柳月溪没有说话,但她的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她认同赵宽的说法。 前日听闻魏诚在酒楼外摆下擂台挑战陆青。 她早早便去到了酒楼对面的茶馆。 中秋雅集上,那句“为万世开太平”曾让她对那个司礼监行走產生过好奇。 包括上次在国子监与陆青辩论过后,就一直想看看他全力出手时是什么样的。 本以为能见识到陆青真正的才学与手段。 结果。 她只等来了一队杀气腾腾的监察司使者。 她不明白。 陆青明明有著不俗的文采,有著能写出绝世文章的底蕴。 为何偏偏要选择这种最让人不齿的方式。 哪怕是光明正大地登台辩论,哪怕最后输给了魏诚。 最起码,也能保全一个读书人的风骨。 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胆怯避战、滥用私刑的骂名。 吴峰双手撑著太师椅的扶手,缓慢站直了身体。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齐洪源。 “时间快到了,我等也该出发了,可莫要让那位北境文宗等得太过著急。” 齐洪源將桌案上的卷宗推到一旁,双手拢入袖中。 赵宽与柳月溪跟在两位大儒身后,顺著木质楼梯向下走去。 楼外的街道上,几辆宽大的马车早已备好。 静心堂。 静心堂外。 陆青推开院门。 他今日没有穿司礼监的飞鱼服,换上了一身暗青色的锦缎长衫。 腰间束著一条黑色的革带,將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极为挺拔。 再加上他目若朗星,眉分八彩的形象,乍一看倒有一副翩翩公子之態。 他正打算去曲江池畔凑凑热闹,自己怎会错过。 刚走出没多远,巷子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宽大且毫无標识的马车稳稳停在了陆青面前。 车厢的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 挽月的脑袋探了出来。 她看了陆青一眼,下巴微微扬起。 “上来。” 陆青停下脚步,目光在马车四周扫过。 拉车的是两匹毛色纯黑的骏马,车辕的木料透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气味。 这是皇室专用的规格。 他没有多问,抬腿跨上车辕,钻进了车厢。 车厢內部极为宽敞,铺著柔软的兽皮毯子。 陆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你怎么在这?” 挽月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娘娘让我去看两位大儒与顾沧海的比试。” “临行前特意交代,让我带著你一起过去。” 陆青挑了挑眉。 身为一国太后,萧太后自然对这场文斗极为看重。 翰林院与国子监代表著朝廷的顏面。 这场比试的结果,足以左右整个天下的文化格局。 更直白些说,这是朝廷与世俗文人之间的一场角力。 一旦朝廷输了,丟脸还是其次。 那些原本嚮往朝廷、准备科举入仕的读书人,信念必然会產生动摇。 萧太后身份尊贵,不便亲自前往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派挽月去盯著结果,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陆青没料到,太后竟然还记掛著自己。 他向后靠在车壁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挽月看著他这副模样,撇了撇嘴。 “没个正形。” 马车在平整的街道上平稳前行。 车厢外的人声逐渐变得嘈杂。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面低声通报。 “到了。” 陆青率先跳下马车。 曲江池畔的景象瞬间撞入他的视野。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与初秋的凉意。 湖面上停泊著几艘巨大的画舫。 岸边的人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禁军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他们手持长戟,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开闢出一条通道。 挽月跟在陆青身后下了车。 她出示了一块腰牌。 两旁的禁军立刻让开道路。 陆青顺著通道向內走去。 这里的地势略高,视野极佳。 红木搭建的观景台上,铺著厚实的地毯。 案几上摆满了新鲜的瓜果与精致的糕点。 茶水还冒著热气。 能够坐在这里的人,皆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六部尚书、各部侍郎,甚至还有几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皇室宗亲。 他们身边大多带著家眷。 各色华贵的裙摆交织在一起。 环肥燕瘦,姿態各异。 陆青的视线停留在斜前方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坐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玄色的宫装,衣襟处用银线绣著繁复的云纹。 梳著高耸的髮髻,没有佩戴过多繁琐的首饰。 女人的五官极为精致,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玄色宫装完全没法遮掩住她那傲人的身材。 陆青的目光毫无避讳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嗯,与萧太后能比一比。 就是没苏若水那么大,那小丫头纯粹是天赋,不能比。 挽月顺著陆青的视线看了过去。 她压低声音。 “怎么?” “看到漂亮女人就挪不开眼睛了?” “信不信我回去跟娘娘告状!” 第184章 真正的杀机 陆青收回视线,摸了摸鼻子。 “看看都不行?” 挽月冷笑一声。 “当然行。” “但你最好別有非分之想。” “那位是长寧公主,先帝的淑妃。” 陆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先帝的妃子,却封了公主的头衔。 这在大夏的后宫里並不多见,想来背景绝不简单。 挽月继续说道。 “她与太后娘娘极其不对付。” “两人只要碰面,必定是针尖对麦芒。” 陆青恍然点头。 难怪这女人身上的气场如此凌厉。 能跟萧太后掰手腕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坐在斜前方的长寧公主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直截了当地投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长寧公主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看著陆青那张俊朗却透著几分痞气的脸。 在这片专属看台上,敢如此直勾勾盯著她看的人,屈指可数。 她的大脑快速运转。 一个最近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司礼监行走。 陆青。 长寧公主的嘴角微微牵动。 原本冰冷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陆青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收回视线,拿起案几上的一颗葡萄丟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今日的曲江池,確实比他想像的还要有趣。 远处的湖面上,一艘掛著白帆的乌篷船正缓缓驶来。 船头站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 顾沧海到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 陆青咀嚼著果肉,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名老者身上。 防卫空虚的皇陵那边,无花那群和尚应该也开始动手了吧。 按理说,现在这个时候,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端起茶盏,指腹感受著瓷器的温热。 这边,好戏也快要开场了。 齐洪源也在此刻登上了湖心亭。 顾沧海虽说是要挑战齐洪源与吴峰,但不可能两个人真就这么上去。 以多欺少,贏了可没什么光彩的,要是输了,那更是丟脸丟到家了。 正好,齐洪源与顾沧海本身也有旧怨,自然由他上场最为合適。 两方人马隔著一段水域遥遥相望。 整个曲江池畔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寒暄。 顾沧海的声音在雄浑內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齐洪源。” “老夫今日来此,只为一事。” “这大夏的文脉,究竟是该留在你们这些高居庙堂之人的书斋里。” “还是该落入民间,去看看那北境的苦寒!” 齐洪源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同样洪亮。 “顾老先生此言差矣。” “庙堂之高,方能统筹全局。” “江湖之远,不过是偏安一隅。” “若无朝廷定鼎天下,何来北境的安寧?” 文斗的序幕被直接撕开。 陆青听著两人的辩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种宏大的命题,谁都无法在短时间內说服对方。 比拼的,是底气,是气势。 陆青隨意听了一会,就思考其他事了。 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远处的皇陵方向。 张千那边,应该已经布置妥当了。 只要无花他们敢踏入地宫半步。 监察司的精锐就会立刻收网。 看了一会,陆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挽月转头看向他。 “你去哪?” 陆青伸了个懒腰。 “坐久了,腿脚有些发麻。” “我去周围转转。” 挽月皱起眉头。 “別乱跑,这里人多眼杂。” 陆青摆了摆手,转身走下了观景台。 他顺著人群的边缘,朝著外围走去。 曲江池的文斗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杀局,在几十里外的荒山之下。 与此同时,皇陵。 张千伏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粗糙的手掌按在刀柄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著指尖传导,让他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此时的皇陵四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昨日他將陆青的推测连夜上报给了阎大人。 那位执掌监察司的顶头上司听完后,当即拍板同意了这个计划。 大半个监察司的精锐被秘密调动。 八名金使倾巢而出,分別镇守在皇陵的各个退路。 五十多名银使隱匿在暗处,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股力量足以在顷刻间踏平一座边境小城。 其他铜使则偽装成禁军,插入了镇守皇陵的队伍之中。 张千的目光穿过夜色,盯著远处那片被参天古柏环绕的地宫入口。 只要那群禿驴敢踏入皇陵半步,等待他们的便是雷霆一击。 皇陵神道上,几名穿著禁军铁甲的守卫正按著腰刀来回走动。 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几人並非真正的禁军,而是监察司铜使偽装而成。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银使压低了声音,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 “这帮西域来的和尚,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皇陵头上?” 落后半步的同伴紧了紧头盔的系带。 “陆行走安排的计划,谁说得准。” “我看八成是想多了,皇陵重地,借那群禿驴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送死。” 旁边另一名银使冷哼一声。 “你管那么多作甚?” “上面怎么下令,咱们就怎么办事。” “真有和尚敢来,一刀砍了便是,正好白捡一份功劳。” 几人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神道上迴荡。 前方的古柏阴影中,毫无徵兆地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脚踏草鞋。 月光穿过树冠的缝隙,照亮了那张秀气得近乎妖异的面孔。 此人正是无花。 几名偽装的银使瞬间停下脚步,手掌同时按住了刀柄。 无花双手合十,眼帘微垂。 “阿弥陀佛。” 清冷的音节在夜风中飘散。 无花的嘴唇快速开合,一连串晦涩难懂的经文从他口中诵出。 音波並不响亮,却带著某种诡异的穿透力。 走在最前面的铜使身体猛地一僵。 他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眼白瞬间被猩红的血丝占据。 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低吼。 紧接著,另外几名银使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他们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周身的气息在瞬间暴涨,衝破了原本的境界壁垒。 理智被彻底剥夺,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鏘!” 长刀出鞘。 几名双目猩红的银使猛地转过身,提著长刀,朝著远处另一队正在巡逻的铜使狂奔而去。 沉重的铁甲在他们身上似乎失去了重量,速度快得惊人。 无花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两名身披土黄色袈裟的僧人从后方的树林中走出,停在无花身侧。 其中一名僧人看著远去的那些背影,低声开口。 “师兄,刚才那些人的实力,绝非寻常禁军。” “极有可能是大夏监察司的使者。” “我们此行,恐怕已经暴露了。” 无花拨动著手腕上的念珠,木质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无妨。” “这几日一直有人在暗中盯著我们。” “以大夏朝廷的手段,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並不奇怪。” 他抬起头,看向皇陵地宫的方向。 “不过,就算他们察觉了,也无济於事。” “今日之事,关乎我天佛寺百年大计。” “必须要做。” 无花转过身,目光在两名同门脸上扫过。 “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两名僧人双手合十,头颅低垂。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丝毫畏惧。 “谨遵师兄法旨。” 其中一名僧人抬起头,看向周围静謐得有些反常的夜色。 “师兄,大夏既然早有防备,此地必然布下了重兵。” “接下来,可有计划?” 无花停止了拨动念珠的动作,嘴角向上牵起,露出一抹极其妖异的微笑。 “自然是有的。” “大夏人喜欢瓮中捉鱉。” “那便让他们看看,这瓮,到底能不能困住真佛。” 他迈开脚步,朝著皇陵地宫的入口走去。 两名僧人紧隨其后。 远处,传来了兵刃交接的清脆撞击声,以及夹杂著痛苦的嘶吼。 那几名被控制的铜使,已经与外围的铜使绞杀在了一起。 混乱的序幕被彻底拉开。 张千伏在土坡后,听著远处传来的动静,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他朝著后面的一名银使道: “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何事。” 银使应道:“是!” 张千看著银使离开的背影,心中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第185章 拦路狗 刚才派出去查探的银使去而復返。 他的脚步极其沉重。 几名互相搀扶的铜使跟在银使身后。 浓烈的血腥味顺著风势飘了过来。 地上的杂草被压倒,拖拽出五道暗红色的血痕。 那是五具尸体。 张千迅速从土坡后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那几人面前。 其中一名铜使的左臂齐根而断。 断口处用撕裂的衣摆死死扎紧。 暗红色的血液依然在顺著布条向外渗出。 这名铜使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 张千的视线扫过地上的五具尸体。 尸体上穿著监察司特有的飞鱼服。 这是他们自己人。 张千的下頜骨猛地收紧。 “怎么回事?” 断臂的铜使咬紧牙关,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大人,属下等正在外围按计划巡逻。” “这几位同僚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 “他们一言不发,直接拔刀相向。” “属下等迫不得已,只能拔刀反击。” 铜使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眼底闪过浓重的惊惧。 “他们完全不要命。” “根本不防守,只攻不守,哪怕刀刃砍在他们身上,他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而且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刀法也变得极为凌乱狂暴。” “若非这位银使大人及时赶到,从背后將他们斩杀,属下几人怕是回不来了。” 张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监察司的铜使都是经过极其严格训练的死士。 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疯,更不可能对同僚下死手。 他蹲下身子,伸手扒开一具尸体的衣领。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尸体脖颈处的异样。 苍白的皮肤上印著几个暗红色的字符。 是梵文! 他站起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是佛门的手段。” “这群禿驴最擅长的便是操控人心。” 旁边的银使凑上前看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 “大人,属下也曾听闻西域佛门精通蛊惑之术。” “但佛门功法向来標榜清静无为,慈悲为怀。” “为何会有这种能让人变得如此暴戾嗜血的能力?” 张千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 “天佛寺的底蕴深不可测,他们敢来大夏皇陵,必然带了不为人知的秘术。” “这几人已经被彻底控制了心智,沦为了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张千转头看向周围严阵以待的下属。 “传令下去。” “让所有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遇到落单的同僚,必须先对暗號。” “切莫中了佛门的暗算!” 银使双手抱拳。 “是!” 张千又点了一名身法最为灵活的银使。 “你立刻返回京城。” “去找陆行走。” “告诉他,佛门已经动手了,手段极其诡异。” 那名银使没有废话,转身离开。 …… 曲江池畔的外围。 陆青顺著青石板路走著。 远离了中心观景台,周围的喧闹声小了许多。 岸边的几棵老柳树在微风中摇曳。 前面是一座废弃多年的石拱桥。 桥面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双手合十。 光头在阳光下反著微弱的光晕。 陆青停下脚步。 无相转过身,面向陆青。 “阿弥陀佛。” 无相微微躬身,声音平缓。 “那边文斗正酣,施主怎的不去凑凑热闹?” 陆青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在衣袖边缘轻轻摩挲。 他的视线在无相周围的草丛和树后快速扫过。 没有发现其他埋伏的痕跡。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无相抬起头,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施主说笑了。” “贫僧只是閒来无事,四处走走。” “凑巧在此地遇见施主罢了。”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凑巧。 这京城这么大,偏偏在这僻静的石桥上凑巧遇见。 这群禿驴说谎都不打草稿。 “无花呢?” 陆青没有心思跟他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上拉扯。 无相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 “师兄正在办一件要紧的事。” “施主若是想见师兄,怕是要多等些时辰了。” 陆青向前迈出半步。 他体內的皇极真气开始缓慢运转。 热流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你是无花派来拦我的?” 无相摇了摇头。 “施主误会了。” “出家人不打誑语。” “贫僧见这桥下风景独好,正欲在此煮茶品茗。” 无相指了指桥头石墩上摆著的一个小红泥火炉。 火炉里的炭火正旺,上面的陶壶向外喷吐著白色的蒸汽。 “相请不如偶遇。” “施主若是无急事,不如坐下来,陪贫僧喝一杯粗茶。” 陆青看著那个冒著热气的陶壶。 他当然知道无相在拖延时间。 皇陵那边肯定已经开打了。 无花派无相来这里,就是为了牵制他。 陆青的右手缓缓抬起,按在腰间的革带上。 “大师的茶,我怕是喝不惯。” 陆青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 “我这人有个毛病。” “遇到挡路狗,从来不绕道。” 无相的眼底终於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温和的偽装被撕开了一角。 他將合十的双手缓缓放下,宽大的僧袍袖口在风中鼓盪。 “施主戾气太重。” “既然施主不愿喝茶,那贫僧便只能用佛法替施主化解一番了。” 陆青发出一声嗤笑。 “佛法?” “我倒要看看,你们天佛寺的佛法,能不能挡得住我的拳头。” 第186章 谁才是真正的鱉? 废弃的石拱桥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火药味。 陆青眯起眼睛,视线在无相的僧袍上缓慢扫过。 这和尚周身的气息极度內敛,却又厚重无比。 凝气巔峰。 陆青的后槽牙微微咬紧。 天佛寺的禿驴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若是在这里被拖住,不仅皇陵那边的局势会有变数,自己也可能阴沟里翻船。 陆青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拇指在护手上轻轻一推。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桥面上盪开。 破妄刀出鞘。 狭长的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刀尖平举,直指无相的眉心。 无相看著那抹刀光,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 他双手合十,垂下眼帘。 “阿弥陀佛。” “施主既然执意如此,贫僧只好满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相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 碎石向四周迸射。 无相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听风身法本能的运转。 陆青的身体向左侧横移了半步。 一只泛著淡金色光泽的手掌擦著他的肩膀劈落。 强悍的掌风將陆青肩膀处的锦缎撕裂。 皮肉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陆青脚尖点地,向后滑出丈许距离。 皇极真气在体內轰然爆发。 暗青色的真气顺著经脉灌注进破妄刀中。 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无相没有给陆青喘息的机会。 “大慈大悲!” 他双掌翻飞,淡金色的掌印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凝气巔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 陆青不断施展听风身法在掌影中穿梭。 仅凭皇极真气和听风身法,面对高出自己四个小境界的无相,显得极为吃力。 无相的掌法不仅刚猛,还带著一种诡异的黏性。 每一次刀刃与掌风碰撞,陆青都能感觉到一股阴柔的暗劲试图钻入自己的经脉。 陆青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无相抓住陆青换气的一个间隙,右掌猛地向前拍出。 这一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掌心隱隱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梵文字符。 避不开了。 陆青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体內的气血瞬间沸腾。 金刚经的功法在经脉深处悄然运转。 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在他胸口的皮肤下浮现。 铜皮境。 无相的手掌重重印在陆青的胸膛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石桥上炸响。 陆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双脚在桥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陆青硬生生將那口鲜血咽了下去。 借著倒退的衝力,陆青的右脚猛地踩碎了桥栏的石雕。 身体在半空中强行稳住。 无相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那一掌足以震碎凝气五重武者的心脉。 但眼前的陆青只是气息微乱,並没有受到致命伤。 而且,方才那股气息,绝对是金刚经。 无相双手合十,淡淡道: “师兄说的果然没错,你的確窃取了我佛门至宝。” 陆青冷笑一声:“嘿,禿驴,有本事的话就过来取走啊!” 话音落下,陆青没有给无相思考的时间。 他双手握住破妄刀的刀柄。 皇极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刀身。 刀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破妄刀法。 出刀需凝势。 陆青將所有的防御全部放弃。 所有的真气,所有的力量,全部匯聚在这一刀之中。 只攻不防。 一往无前。 陆青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残影,朝著无相暴冲而去。 破妄刀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当头劈下。 无相感受到了这一刀中蕴含的恐怖杀机。 他的脸色骤变。 双手迅速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的佛印。 淡金色的真气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气墙。 刀锋狠狠斩在气墙上。 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皇极真气的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气墙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 伴隨著一声脆响,金色的气墙轰然碎裂。 破妄刀余势不减,直逼无相的面门。 无相拼尽全力扭动身躯。 刀刃擦著他的胸膛划过。 洗得发白的僧袍被彻底撕裂。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腹。 鲜血喷涌而出。 无相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踉蹌著向后退去。 他捂住胸口的伤口,指缝间满是温热的血液。 无相抬起头,死死盯著陆青。 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陆青的修为只有凝气五重。 自己堂堂凝气巔峰,竟然挡不住对方的一刀。 这霸道无匹的真气,这捨生忘死的刀势。 这根本不是一个司礼监走狗能拥有的武学造诣。 怪哉。 无相的呼吸变得急促,伤口处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 陆青握著刀,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刀抽乾了他体內近半的皇极真气。 但他没有停顿,再次举起了破妄刀。 无相看著那冰冷的刀锋,眼中的战意瞬间溃散。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態接不下第二刀。 虽然这等可怕的攻势他认为陆青无法再来一次,但敢赌吗? 用命去赌这个可能,显然不是无相的作风。 无相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 脚下的青石板再次碎裂。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朝著远处的密林狂奔而去。 鲜血在桥面上滴落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陆青脚尖在石桥栏杆上猛地一借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扎入密林。 破碎的青石块还在河水中打转,他的身影已经掠过了数丈距离。 前方,无相留下的血跡在枯叶上显得格外刺目。 那道灰色的影子在林间急速穿梭,速度竟在瞬间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无相的后背猛然炸开一团血雾。 那血雾並未消散,反而像是某种燃料,让他的身形虚化成了一道模糊的流光。 陆青停下脚步,右手按在刀柄上。 视线中,那抹灰色已经彻底消失。 “跑得倒是真快。” 陆青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 刚才那一刀的震动尚未完全平復,肌肉深处透著一股酸胀。 他体內的皇极真气依旧充盈,金刚经带来的古铜色泽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这一战,让他对自己的战力有了清晰的定位。 凝气五重,却能逼得凝气巔峰的禿驴动用自残的秘术逃命。 若是现在对上真正的真元境高手,他也不至於像上次那样拼得半死不活。 至少,他有了正面博弈的本钱。 陆青反手將破妄刀压入鞘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他没有继续在林间逗留,转身朝著皇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无相出现在这里,说明佛门的行动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 此时的皇陵山,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 山间的古柏在风中疯狂摇曳。 张千伏在半山腰的乱石堆后,呼吸压得很低。 他的视线死死盯著地宫入口的方向。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名禁军和监察司的铜使。 这些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甲冑完好无损,却都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嘴角掛著白沫。 无花领著两名僧人,正缓缓穿过这些倒地不起的守卫。 他们的脚步极轻,草鞋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在后方的一名僧人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寂静的密林。 “师兄,有些不对劲。” 僧人压低声音,手掌习惯性地按在了胸前的佛珠上。 “我们这一路走来,未免太轻鬆了些。” “大夏朝廷既然察觉了我们的意图,理应调集重兵死守地宫。” “可现在,除了这些被我们用『迷魂咒』放倒的小卒,竟连一个金使都没见到。” 无花停下脚步,站在巨大的汉白玉牌坊下。 他微微仰起头,看著那高耸入云的墓碑。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这並不奇怪。” 无花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这是在玩『瓮中捉鱉』的把戏。” “那位陆行走,大概是想等我们进了地宫,再把出口彻底封死。” 另一名僧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既然知道是陷阱,我们还要进去吗?” “一旦地宫门户关闭,里面机关重重,我们怕是难以脱身。” 无花转过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那种眼神里没有半点佛门弟子的清净,全是赤裸裸的野心。 “进,当然要进。” 无花伸出手,抚摸著牌坊上冰冷的石料。 “他们以为这地宫是瓮,以为我们是那只待宰的鱉。” “可他们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鱉,是能咬碎铁瓮的。”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鱉。” 无花没有任何迟疑,迈开步子朝著地宫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走去。 几名僧人对视一眼,眼底透出一抹决绝,紧跟其后。 地宫入口处,两尊巨大的镇墓兽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无花走到青铜门前,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印契。 淡金色的真气从他指尖溢出,顺著门缝钻了进去。 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两扇尘封已久的青铜大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道细微的缝隙缓缓开启,带出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 那风中夹杂著陈旧的腐朽味,瞬间席捲了整座荒山。 无花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 张千看著那两扇缓缓合拢的青铜门,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嵌入了泥土中。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一名银使。 “信號发出了吗?” 银使重重地点了点头,手中紧握著一枚尚未冷却的信號弹外壳。 “已经发出去了,陆行走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张千站起身,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一抹凛冽的杀意。 “所有人听令,封锁所有出口。”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与此同时,陆青的身影正穿梭在山间的密林中。 他看到了那枚在夜空中一闪而过的红色信號。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脚下的速度再次提升。 “无花,既然你选了皇陵当墓地,那我就成全你。” 陆青的呼吸平稳而深沉,体內的皇极真气如大江大河般奔涌不息。 他能感觉到,在那座幽深的地宫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甦醒。 那是属於大夏皇室的威严,也是足以埋葬一切的杀机。 这场博弈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第187章 用人命铺路? 陆青的靴底踩断了一截枯枝。 清脆的断裂声在夜色中盪开。 张千迅速转过头。 陆青从密林的阴影中走出,暗青色的锦缎长衫上沾著几片落叶。 “情况如何?” 张千迎上前去,粗糙的手指指向地宫大门的方向。 “他们进去了。” “外围的兄弟全都被放倒了。” 张千的语速很快,带著几分压抑的火气。 “不过那群禿驴倒是没有下死手。” “倒下的兄弟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气血运行一切正常。” “若非他们留了手,我早就直接下令让外围的金使强攻进去了。” 陆青停下脚步,视线穿过林间的缝隙,落在那两扇半开的青铜大门上。 “他们那不是手下留情。” 陆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们既然敢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就说明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 “这帮和尚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这是个陷阱。” 陆青抬起手,將腰间的破妄刀向上提了提。 “现在比拼的已经不是计谋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毫无意义。” 张千的下頜骨紧绷,手掌死死按在刀柄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直接带人杀进去?” 陆青摇了摇头。 “你立刻派人回京城。” “去把阎大人请过来。” “好。” 张千立刻转身,对著身后的一名银使打了个手势。 那名银使迅速领命,转身去报信了。 陆青的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监察司部眾。 “点四个金使。” “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 陆青的视线落在那些偽装成禁军的铜使和银使身上。 “至於其他人,全部留在外面封锁出口。” 张千没有任何异议。 他迅速点出了三名修为最顶尖的金使。 加上他自己,正好四人。 五道身影借著夜色的掩护,迅速掠过那片倒满昏迷守卫的空地。 陆青率先侧身穿过了青铜大门的缝隙。 一股浓烈的发霉气味瞬间钻入鼻腔。 大门后是一条宽阔的地下甬道。 两侧的石壁上镶嵌著巨大的青铜灯盏。 鮫人油脂在灯盏中静静燃烧,散发出幽蓝色的火光。 火光將五人的影子在粗糙的石壁上拉扯得极长。 脚下的青石板上积著一层厚厚的灰尘。 张千走在陆青左侧,鼻翼微动。 他修炼的功法对气息极为敏感。 “他们的气息很浓。” 张千压低了声音,指著前方幽深的甬道。 “距离我们不是很远,他们没深入太多。” 陆青点了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甬道深处。 两尊巨大的镇墓石兽分立在两侧。 石兽的眼眸中镶嵌著血红色的玛瑙,在火光下透著诡异的凶光。 无花站在石兽中间的通道上。 他双手合十,嘴唇快速开合。 一连串晦涩难懂的梵音从他口中吐出。 音波在封闭的甬道內不断迴荡,形成了一股实质般的震盪之力。 前方的地面上,十几根淬著剧毒的精钢的刺刚刚冒出一个尖端。 便被这股梵音硬生生压回了机括深处。 沉闷的金属卡壳声在石板下方接连响起。 一名身材魁梧的僧人站在无花身后。 无嗔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失去作用的机关,转头看向无花。 “师兄,我们已经快要接近那个地方了。” 无嗔的声音浑厚,在甬道里嗡嗡作响。 “大夏的人肯定已经跟进来了。” “师叔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无花停止了诵经。 他抬起脚,稳稳地踩在那块原本布满的刺的青石板上。 “不急。” “师叔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降临。” “我们只管把前面的路铺好便可。” 无嗔闭上了嘴巴,不再多问。 他双手合十,跟在无花身后。 另外几名僧人迅速分散在两侧。 他们齐声诵念著经文。 淡金色的真气在他们周身流转,相互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前方的连环翻板、墙壁两侧的毒箭阵、头顶悬掛的千斤闸。 在这些梵音和真气的冲刷下,全部失去了作用。 甚至连触发的机括声都没有响起。 这群和尚在皇陵的地宫中,简直如履平地。 …… 一炷香后。 陆青五人来到了那两尊镇墓石兽前。 张千看著地面上那些被暴力卡死的机括痕跡,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这怎么可能?” “这些绝户机关都是工部大匠耗费数年心血布置的。” “他们竟然连触发的机会都没给。” 陆青的视线落在石壁上几道尚未消散的淡金色真气残跡上。 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凝重。 按照他最初的推测,就算这群和尚实力强悍。 皇陵內部的复杂机关也足以大幅度拖延他们的脚步。 自己带著人跟进来,一定能很快追上他们。 但现在看来,事实並非如此。 这群禿驴对皇陵內部构造的了解程度,简直堪比当年督建此地的工匠。 甚至连每一处阵法的阵眼都了如指掌。 “我们小看他们了。”紧。 “对方既然敢做这种事,绝对是早就做足了准备。” 他转过头,看向张千和另外三名金使。 “继续追。” “一定要儘快追上他们!” 陆青並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绝对是不好的事情。 五人的速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听风身法在狭长的甬道內带起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又穿过了一道巨大的汉白玉石门。 前方的光线变得越发昏暗。 陆青猛地停下脚步。 身后的四名金使迅速散开阵型,长刀瞬间出鞘。 前方的青石地面上,躺著一个人。 一件土黄色的袈裟在幽蓝色的火光下极其扎眼。 陆青握著刀,缓步走上前。 那是一名天佛寺的和尚。 张千蹲下身子,手指在那名和尚的颈动脉上按压了片刻。 皮肤已经彻底冰冷。 “死了。” 张千收回手,將和尚的身体翻转过来。 陆青的目光落在尸体的脸上。 这名和尚的嘴角向上高高扬起,扯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张千迅速撕开和尚胸前的僧袍。 胸膛、腹部、脖颈。 没有任何伤口。 皮肤表面也没有任何中毒发黑的跡象。 骨骼完好,经脉也没有被外力震断的痕跡。 陆青看著那个定格在死人脸上的诡异微笑。 甬道深处吹来一阵阴冷的风。 墙壁上的鮫人油脂火光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张千粗糙的手指在尸体的脖颈处按压。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什么情况?” 张千站起身,视线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扫过。 “这里的机关没有任何触动的痕跡。” “皇陵內除了我们,也绝不可能有其他人。” “为何他们会折损一人在这?” 陆青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定格的笑容上。 “不清楚。” “继续往前走吧。” 五人的脚步声被刻意压低。 甬道两侧的壁画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陆青停下脚步,右手按在刀柄上。 又是一件土黄色的袈裟。 第二名和尚倒在石阶的边缘。 张千快步走上前去。 他翻开和尚的身体。 同样的没有外伤。 同样的诡异微笑。 陆青蹲下身,手指在这名和尚的额头上划过。 “我知道了。” “我猜人应该是他们自己杀的!” 张千转过头,看著陆青。 “內訌?” 陆青摇了摇头。 “不对。” “这群禿驴对皇陵的构造了如指掌,配合也极其默契。” “他们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起內訌。” “他们应该是在找某种东西。” “皇陵地宫太大了,他们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来確定最后的位置。” “或者说,是用人命来铺路。” 张千的下頜骨紧绷。 “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做?” “连命都不要了?” 陆青转过头,看著张千的眼睛。 “先前你去与阎大人报备的时候,他可有说过皇陵內有何物品吗?” 张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仔细回想著昨夜在监察司的场景。 “阎大人並没有说什么。” “只是答应得很痛快。” 张千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迟疑。 “我当时也很奇怪。” “进皇陵这种事,哪怕是监察司,也应该走极其繁琐的流程。” “这本该是非常大的事情才对。” “他甚至都没有通知其他人。” “只让我儘管配合你做事便可。” 听到这里,陆青的呼吸变得沉重了几分。 他的手指在革带的铜扣上不断摩挲。 阎大人的反应太反常了。 监察司的最高长官,面对皇陵被入侵这种诛九族的大事,竟然不向上匯报,反而直接放权。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阎大人早就知道天佛寺的目標是什么。 甚至,朝廷高层也默认了这场局。 陆青的后槽牙微微咬紧。 早知道之前就应该去问问海公公的。 他肯定知道皇陵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现在自己带著人衝进来,反倒成了一把被蒙在鼓里的刀。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 陆青鬆开摩挲铜扣的手指。 体內的皇极真气加速运转,驱散了甬道里的阴寒。 “继续往前走吧。” 陆青握紧了破妄刀的刀柄。 “迟早也会知道这群和尚想做什么的。” 第188章 全部格杀! 陆青的靴底踏出甬道的最后一块青石板。 迎面扑来的风里少了几分地宫的腐朽。 多了一股浓烈的干土腥味。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不是一间墓室,也不是地宫的尽头。 皇陵的后方,竟然隱藏著一片极其广阔的露天平地。 四周的石壁高耸入云,將这片区域死死圈禁在山体腹地。 陆青停下脚步。 入眼之处没有任何花草树木。 只有大大小小、嶙峋怪异的灰白岩石散落在乾裂的黄土上。 满目皆是死寂与荒芜。 视线越过外围的乱石,空地正中央的地面被彻底剷平。 一大片极其繁复的纹路深深刻印在地表。 那些纹路呈现出一种刺目的猩红色。 晦涩难懂的符號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阵盘。 陆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诡异的排布方式,他虽然从未见过,但也知道,这定然是术士的手笔。 而且是一座规模庞大、品级极高的阵法。 歷代大夏帝王安息的皇陵背后,为何会藏著这种东西? 陆青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张千。 张千的下頜骨死死绷紧,双眼瞪得极大。 这位常年游走在京城权力核心的监察司金使,此刻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显然也不知道这片空地的存在。 前方的猩红阵法边缘,那几道披著土黄色袈裟的身影停了下来。 无花转过身。 宽大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张妖异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追踪的慌乱。 双手缓缓合十在胸前。 低垂的眼帘抬起,眼底深处跳动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 “阿弥陀佛。” “各位施主的动作倒是很快。” 无花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迴荡,语调平缓得让人心生寒意。 “贫僧原以为,你们追上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鏘!” 张千腰间的长刀彻底出鞘。 刀刃摩擦刀鞘发出极其刺耳的锐鸣。 张千向前踏出一步,刀锋直指无花的面门。 “妖僧!” “胆大包天,竟敢擅闯大夏皇陵!” “你们佛门,莫非是想在大夏境內彻底断绝传承不成!” 面对张千的怒喝,无花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嘴角的弧度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哦?” 无花拨动了一下手腕上的念珠。 木质珠子碰撞的咔噠声在风中格外清晰。 “大夏京城高手如云,藏龙臥虎。” “张金使觉得,若非是有人默许,贫僧这几人,如何能安然无恙地走到此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张千的动作猛地僵住。 陆青微怔,目光死死盯著无花的脸。 这是方才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此刻却被无花提了出来。 直到现在,陆青確认了,自己的此番行动,恐怕也是扮演了棋子的角色。 甚至,他知道的还不如这个无花来得多。 京城的防卫力量何等恐怖。 且不说深居简出的海公公那种绝顶高手。 单是监察司的阎烈,其实力就远在张千之上。 无花这群和尚里,修为最高的无非也就是张千这种金使级別的。 这种实力,放在江湖上或许能称霸一方。 但想在皇陵这种重地如入无人之境,根本不现实。 陆青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昨夜张千去匯报时的场景。 阎烈的反应太平淡了。 平淡到完全不符合一个监察司首领面对皇陵被入侵时应有的表现。 没有上报太后,没有调集內库的高手,甚至连详细的盘问都没有。 直接放权让张千配合自己行动。 陆青的视线越过无花,落在那个巨大的猩红阵法上。 朝廷高层,或者说某位拥有极大权力的人,故意放这群和尚进来。 他们需要这群和尚来触发,或者是开启这个阵法。 这才是无花有恃无恐的真正底气。 那么,这个阵法到底封印著什么? 大夏高层默许佛门动手,最终想要达成的目的又是什么? 张千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无花那张掛著笑意的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 无花停止了拨动念珠的动作。 “施主何必著急?” “此事有你们大夏人的默许,所以贫僧才能安然无恙地出入此地。”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甬道方向。 “包括……” “皇陵內的机关,诸位以为贫僧如何轻鬆破解的呢?” 这句话砸在青石板上。 几名金使的动作同时停滯。 皇陵的机关图纸,只有朝廷上的高层才有资格知晓。 甚至可以说,全京城,知道这些的人,不足五人。 无花一行人走过那些致命的绝户机关,连半点阻碍都没遇到。 这绝不是仅凭修为就能办到的事。 必然有內奸。 有人在暗中与这群和尚里应外合。 可是不应该啊 因为不管张千怎么想,这个最像內奸的反而是阎大人 在他心中,阎大人是绝不可能出卖大夏的 那么,又是谁? 以张千的脑子肯定是想不明白的了 而很快,就有人给他解了惑 陆青的靴底在乾裂的黄土上碾过。 细碎的土块碎裂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走到张千身侧,看向无花,淡淡开口: “说是背后有人跟你们配合,想要你们解开这里的某种东西,对吗?” 无花看向陆青。 “不错。” 陆青的视线从阵法中央的繁复纹路上扫过。 “是某种宝物?” 无花双手合十,並没有隱瞒的意思。 “是。” 陆青点了点头,手指在刀柄的黄铜护手上轻轻敲击。 “如果我猜得没错。” “这里的所谓宝物,是当初佛门与大夏的某人一同留在此地的吧?” “或许可以说,是镇压?” 陆青抬起眼帘,直视无花的双眼。 “所以,这个封印才需要你们佛门的人进来解除,对吗?” 无花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他看著陆青,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不错。” “京城盛名流传的陆行走,果然名不虚传。” 无花的视线越过陆青,看向他身后的几名金使。 “大夏的朝堂之上,还是有聪明人的。” 陆青没有理会无花的吹捧。 他停下敲击刀柄的手指。 “那么,东西最后的归属是谁呢?” 无花转动手腕,那串木质念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自然是能者得之。” 陆青看著无花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態。 “我明白了。” 无花微微頷首,宽大的僧袍袖口在风中鼓盪。 “既然明白了,各位何不退去?” 无花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要妨碍了我等的任务。” “大夏高层既然默许此事,诸位又何必在此徒劳送命?” 陆青的嘴角向两侧咧开。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退去?” 陆青握紧了刀柄。 “抱歉。” “我收到的命令是,阻止你们。” “至於你们之间的交易是什么,我不懂。”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张千。 “张金使。” 张千猛地抬起头。 “阎大人是否说过,阻止这群禿驴?” 张千的目光在陆青和无花之间快速扫过。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是。” 陆青转回视线,破妄刀的刀刃在刀鞘內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那还等什么?” 陆青的声音骤然拔高,透著不容置疑的杀意。 “动手!” “全部格杀!” 什么布局。 什么默许。 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陆青懒得去想,也不屑於去想。 阎烈既然没有阻止他,背后与佛门合作的人也没有露面干涉,那就说明一件事。 他可以动手。 既然能动手,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因为金刚经,他与天佛寺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现在有机会剷除一个心腹大患,若是不做,难道等著对方缓过劲来弄死自己? 陆青从来不做这种蠢事。 张千胸中的怒火早已沸腾,陆青的话正合他意。 无花脸上的笑意终於彻底消失。 他眼底的狂热有了一瞬间的凝滯。 他显然没有料到,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青竟然还敢下令动手。 这司礼监的走狗,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你確定要动手?” “若是坏了上面的计划,就凭你们几个,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然而,回应他的,是张千已经劈到面门的一刀。 刀芒呼啸,空气被撕开一道无形的口子,发出刺耳的锐鸣。 无花的身形不紧不慢地向后飘出半尺,宽大的僧袍袖口拂过刀锋。 刀芒擦著他的衣角斩在空处。 他放弃了继续劝说。 无花转头,朝著身后那四名面对刀光剑影,依旧盘膝而坐的僧人道。 “你们继续,我来拦住他们!” “是!” 四名僧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著一股死志。 无花猛地抬手,一把扯断了手腕上那串盘了多年的佛珠。 木质的珠子四散飞溅,掉落在乾裂的黄土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佛珠並未弹跳,而是瞬间陷入黄土半寸,每一颗珠子都亮起微弱的金光。 金光连成一线,勾勒出玄奥的符文。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罩瞬间升起,將那四名僧人连同他们身下的一小片区域,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 张千等人的刀锋斩在光罩上,只激起一阵涟漪,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看到这一幕,陆青的眉梢微微挑起。 想凭一己之力,对抗四名监察司金使,外加一个自己? 这无花,究竟是不自量力,还是真有这个实力? 第189章 幕后之人 那四名僧人唇齿开合,晦涩的音节匯成一股低沉的洪流。 猩红的阵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自地表一寸寸亮起,散发出淡淡的血腥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整片空地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张千的刀锋已经触及了那层半透明的金色光罩。 “砰!” 沉闷的撞击声里,光罩表面盪开一圈剧烈的涟漪。 张千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发麻。 另外三名金使的攻击紧隨其后,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不同角度狠狠斩在光罩的同一点上。 光罩的顏色黯淡了一瞬,但依旧坚挺。 无花站在光罩前,那张妖异的脸上掛著一丝嘲弄。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同伴。 “几位施主,你们的对手,是贫僧。” 话音未落,张千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他放弃了攻击光罩,转而將所有杀机全部倾泻在无花身上。 长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无花的脖颈。 战斗爆发。 张千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裹挟著武夫特有的凛冽杀意。 另外三名金使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 他们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出刀,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无花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无花的身形在刀网中快速闪躲。 他脚踩著奇异的步法,僧袍鼓盪,身形如同风中飘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致命的刀锋。 大慈大悲手! 无花低喝一声,双掌泛起淡金色的光泽,迎向张千势大力沉地一刀。 掌风与刀刃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千只觉得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顺著刀身传来,手臂一阵发麻,攻势不由得一滯。 然而,另外三名金使的刀已经到了。 “唵!” 无花口中猛地吐出一个古怪的音节。 那音节仿佛带著某种魔力,三名金使的心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就是这剎那的停顿。 无花的身形已经从刀网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但他终究是以一敌四。 一道刀光还是擦过了他的肋下,僧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衣料。 无花眉头紧锁,脚尖在地面一点,迅速与四人拉开距离。 张千等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刀光再次亮起,攻势比之前更加凶猛。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监察司金使,刚才那瞬间的失神让他们意识到这妖僧的手段诡异,必须速战速决。 无花的处境变得越发艰难。 他的金刚经修为显然还未到家,铜皮铁骨的境界在四名同级別高手的围攻下,显得捉襟见肘。 短短几十个回合。 无花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鲜血顺著破烂的僧袍滴落在乾裂的黄土上,让他那张妖异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噗!” 张千抓住一个破绽,一刀狠狠劈在无花的左肩。 刀锋入肉,带起一串血珠。 无花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踉蹌著向后退去,左臂软软地垂了下来,显然已经受了重创。 不过,无花也会金刚经。 甚至他的金刚经已经到了铁骨的地步,否则这一刀定然会將他的左肩膀整个砍下来。 但儘管如此,他依旧是败了。 他是真元境,对方四名金使同样也是真元境。 面对四位同级別的对手,哪怕无花手段再诡异也不可能是对手。 再打下去,不出十招,他必將命丧於此。 张千眼中杀意暴涨,提刀便要上前结果了他。 然而,无花却在此时抬起了头。 他看著步步紧逼的四名金使,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癲狂的笑容。 “阿弥陀佛。” “既然诸位施主执意求死,那贫僧今日,便超度了你们!” 话音落下,无花竟放弃了所有防御。 他盘膝坐倒在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法印。 “不好!他还有后招!” 张千心中警铃大作,脚下速度再次加快,长刀朝著无花的天灵盖当头劈下。 可已经晚了。 一连串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音节从无花口中急速吐出。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百倍的气息,猛地从他体內爆发开来! 那股气息苍茫、古老,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威压。 张千劈落的长刀在距离无花头顶三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死死挡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无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和阴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冷漠与威严。 他仿佛换了一个人。 “区区几个真元境,也敢在佛前放肆。”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无花的口中传出,那声音与他本人的声线截然不同。 张千心头巨震。 请人上身! 佛门居然还有这种秘术?! 另外三名金使也停下了脚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被附身的无花缓缓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那条本已脱臼的左臂,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伤势竟在瞬间痊癒。 “贫僧无妄,忝为天佛寺戒律院首座。”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念尔等修行不易,速速退去,可留尔等一条性命。” 戒律院首座! 无妄! 张千的心臟猛地一沉。 天佛寺的长老,与监察司阎大人同一个级別的人物。 归真境的顶级强者! 另外两名金使的脸上也瞬间血色尽失。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真元境的妖僧,而是一个足以与阎烈分庭抗礼的真正巨擘。 张千的额角渗出冷汗,握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退。 监察司的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怕什么!” 张千发出一声怒吼,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只是神念降临,绝不可能发挥全部实力!” “杀!” 另外三名金使对视一眼,也同时发动了决死衝锋。 面对四人的雷霆一击,“无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冲在最前面的张千,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也没有璀璨夺目的真气。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指。 张千却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手中的长刀寸寸碎裂,化作一堆废铁掉落在地。 紧接著,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口中鲜血狂喷,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指。 仅仅一指,便废掉了一名金使。 另外三名金使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但攻势未停。 “无妄”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隨意地挥了挥僧袍的袖子。 一股磅礴巨力瞬间將三人笼罩。 三人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生死不知。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 四名监察司最顶尖的金使,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陆青站在甬道的阴影里,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手一直按在破妄刀的刀柄上,但始终没有出刀。 以他的实力,这种战斗他是没有资格下场的,去了就是找死。 他看著那个站在场中,散发著恐怖威压的“无妄”,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老禿驴很强。 强得离谱。 但陆青却发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他不敢杀人。 从始至终,无论是张千还是那三名金使,虽然都被重创,但起码没伤及性命。 以归真境强者的实力,想要杀掉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可他偏偏没有下死手。 这是为什么?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著干土的气息,钻入鼻腔。 死寂笼罩了整片空地。 远处石壁下,三名金使的身体嵌在凹陷的石坑里,胸膛微弱起伏,生死不明。 张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用那柄只剩下半截刀刃的断刀支撑著地面,碎裂的骨头摩擦著血肉,试图从那滩烂泥般的状態中重新站起来。 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从他额角滚落,滴进乾裂的黄土。 他的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攥著刀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咳……咳……” 张千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还是撑著那柄断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 可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妖僧……” 张千的目光死死锁定著那个被无妄附身的躯体,眼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就算死……老子今天也要……也要把你留在这里!” 他拖著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在乾裂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张金使。”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陆青走出,按住了张千的肩膀。 张千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带著浓浓的不解。 “陆行走?” “你……” 陆青摇了摇头。 “不是对手,去就是送死。” “何苦?” 张千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空地里格外清晰。 “监察司的人,没有怕死的!” “职责所在,死又何妨!” 陆青看著他眼中的决绝,心中微动。 他鬆开了按住张千肩膀的手。 “我佩服你的勇气。” “但没必要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无妄”看著这一幕,那张属於无花的妖异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情绪。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讚许。 “你很识时务。” 陆青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轻蔑,而是抬起头,直视著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你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吧?” “我想知道,是何人与你天佛寺做的这笔交易?” “无妄”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嘲讽。 “你?” “你还不配知道。” 他的视线扫过陆青,又扫过挣扎著站立的张千,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你们在贫僧眼里,皆是螻蚁。” “若非有那位的默许,你们连与贫僧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陆青沉默了。 他倒是没有被“无妄”这番话唬住。 他的手指在刀柄的黄铜护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大脑在飞速运转。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朝廷里那个与佛门合作的幕后之人,为什么还要容忍自己和张千在这里搅局? 再这样下去,那四名僧人就要彻底破解阵法了。 若是阵法之下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以天佛寺的手段,定然有办法在东西出世的瞬间將其夺走。 否则,他们哪里来的底气,敢在大夏的龙兴之地,与朝廷高层做这种交易? 这不合逻辑。 除非…… 陆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而,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道清朗中正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甬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无妄。” “你还是这般狂妄。” “无尘那老傢伙,莫非没有教过你,何为『戒』,何为『嗔』吗?” 第190章 诡异生物 这道声音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 陆青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甬道幽深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身形高挑,一袭素白的长裙在幽蓝的火光下,没有沾染半点尘埃。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组合在一起却透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一头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后,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冽。 她赤裸著双足,那双白皙如玉的脚踩在乾裂的黄土上,却依旧纤尘不染。 她就那么一步步走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不是走在实地上,而是踏在虚空之中。 被无妄附身的无花,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那张威严冷漠的脸上,神色骤然一变。 “你果然还是出现了。” 无妄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凝重。 女人抱起双臂,停在猩红阵法的另一侧,神情淡漠。 “还需多久解封?” 她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清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无妄回头看了一眼那四名依旧在催动阵法的僧人,猩红的阵纹已经亮起了大半,空气中那股金属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愈发浓烈。 他收回视线,沉声道。 “若是没有这些人的阻拦,贫僧出手,只需两个时辰便可解封。” 女人点了点头。 她的视线在张千和另外几名倒地不起的金使身上扫过。 “监察司的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青眉头微皱,握著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你是何人?” 女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陆青。 在她的感知中,场间虽然人人都受了重伤。 但那个拄著断刀,浑身浴血的男人,气息是所有人中最雄厚的。 她理所当然地將张千当成了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女人的视线落在张千身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许插手。” 张千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女人。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转向了陆青的方向。 女人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鬆动。 她有些诧异。 这些监察司的人,竟然在等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年轻人发话? 陆青迎著女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好汉不吃眼前亏。 陆青不是傻子,这个女人的出现,让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无妄都变得极为谨慎。 这足以说明,此女的实力非常可怕,甚至可能还在无妄之上。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地方为何会出现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而且,进入皇陵后,无论是自己还是张千,都没有察觉到这女人是何时进来的。 无花所说的合作之人,莫非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陆青心中满是翻涌的疑惑,他看著女人,试探著开口。 “我有个问题。” 女人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摇了摇头。 “让你做便做。” “螻蚁不配有问题。” 陆青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行,算你厉害。 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陆青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再开口。 他又不傻,能让无妄这种顶级强者都极为忌惮的存在,他现在可不会去主动招惹。 见陆青服软,那女人便不再看他。 得到默许的无妄深深地看了那女人一眼,转身走回阵法前,盘膝坐下,加入了那四名僧人之中。 有了无妄这名归真境强者的加入,阵法的破解速度瞬间加快了数倍。 原本只是星星点点亮起的猩红阵纹,此刻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烈火,猛地窜起,迅速朝著阵法中心蔓延。 张千拖著残破的身躯,与其他几名还能动弹的金使踉蹌著回到陆青身边。 他看著那片愈发妖异的猩红光芒,眉头紧锁。 “陆青,就这么放任他们吗?” 陆青摇了摇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座大阵。 “那不然呢?” “先不说那个女人,咱们谁打得过那个禿驴?” “况且,若最后真出了什么大事,我们也尽力了,该做的都做了。” 听到这番话,张千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隨即化作一声满是苦涩的嘆息。 他无话可说。 陆青的目光在那些破阵之人和那个神秘的白衣女人之间来回扫过。 无论是监察司的阎大人,还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海公公。 这等级別的强者,要说不可能发现皇陵这边发生的事,陆青是绝对不信的。 但他们都没有选择出手。 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又是何人? 她与佛门之人,究竟有著什么样的交易? 阵法之中,又究竟藏著什么样的宝物,值得他们布下如此大局? 破阵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他们又会如何夺宝? 太奇怪了。 无数的疑问像是杂乱的蛛网,將陆青的思绪彻底缠绕。 这是他进入京城后,首次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有些不太够用了。 时间在缓慢流淌。 陆青的视线在白衣女人与盘膝而坐的五名僧人之间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运转。 隨著时间的流逝,周围的环境渐渐开始变得灰暗。 只有空地中央那片巨大的猩红阵盘,是唯一的光源。 那些繁复的纹路已经彻底亮起,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將高耸的石壁染成一片血色。 空气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低沉晦涩的诵经声连成一片,每一个音节都带著诡异的魔力,敲击著在场所有人的心臟。 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张千等几名金使脸色苍白,不得不运起所剩不多的真气来抵御这股精神层面的侵蚀。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仅仅是因为伤势,而是心中莫名出现的恐惧感。 陆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体內的皇极真气自发运转,將那股靡靡之音隔绝在外,但胸口依旧沉闷得厉害。 那座大阵,正在从这片天地间汲取著某种力量。 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此刻正从沉睡中甦醒。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毫无徵兆地从阵法中心响起。 诵经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片猩红的阵盘,光芒在瞬间达到了极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紧接著,所有的光芒又如潮水般向著最中心的那一点急速收缩。 光与暗的剧烈交替,让整个空间都出现了瞬间的扭曲。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隨著这声脆响,整个猩红阵盘上所有的光芒彻底熄灭,重新归於黯淡。 盘坐在阵法边缘的五名僧人,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震。 以无妄为首,他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瞬间倒退数十米。 其他几名僧人也是爭先恐后的立刻远离阵法。 下一刻,一阵阴冷的风吹过。 整片空地,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著那即將破碎的阵法。 异变並未就此结束。 在阵法最中心,那片刚刚吞噬了所有光芒的区域,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又迅速弥合。 一根通体漆黑,仿佛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能量柱,猛地从地底冲天而起。 黑色的能量柱在接触到顶部岩层的瞬间,便消弭於无形。 可整座皇陵,乃至整片石山,都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无数碎石从高耸的石壁上簌簌滚落,砸在地面,扬起大片的尘土。 张千等人站立不稳,踉蹌著摔倒在地。 陆青扶住身侧的石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根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能量柱。 很快,黑柱彻底消散。 剧烈的晃动也隨之停止。 空地之上,再次恢復了那片死寂。 白衣女人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度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那座沉寂的阵法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通体漆黑,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影子凝聚而成。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却又无比突兀地独立於这片空间之外。 渐渐地,那团纯粹的黑暗开始蠕动。 在那张本该是脸的位置,缓缓睁开了两点光。 那不是眼睛。 而是两团跳动著的猩红火焰。 火焰中没有瞳孔,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恶意与毁灭的欲望。 当那两点猩红亮起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片空地。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冰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陆青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根根凸起,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他体內的皇极真气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像是在面对天敌一般,发出了最原始的警告。 危险危险危险! 极度的危险! 这是他穿越至今,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死亡威胁。 张千挣扎著从地上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黑色的人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监察司金使,他面对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匪徒,也曾与诡异莫测的术士交手。 可眼前这个东西,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那不是武者,不是术士,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他所知道的生灵。 第191章 可怕的黑色人影 无妄那双冰冷、威严的眼眸,死死地盯在那团黑影之上。 “阿弥陀佛。” “果然是此物!”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投向那个素白身影的女人。 “女施主打算如何做?” 白裙女人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轻笑一声。 “谁抢到,就是谁的!” 无妄闻言,竟是缓缓点了点头,原本对於女人极为忌惮的他,居然会答应这样的事情。 “如此,甚好。” 说完,他不再看那女人,而是將目光转向了身后那几名盘膝而坐的僧人中,其中一人。 那名僧人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身体猛地一震,隨即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与方才无花一模一样的古怪法印。 他闭上了双眼。 一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他唇间急速吐出。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苍茫的气息,轰然从那名僧人的体內爆发开来! 他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俯瞰苍生的漠然。 陆青脸色微变,还来? 又一个,请神上身! 无妄侧过身,对著那名刚刚被附身的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无觉师兄。” 被称作『无觉』的僧人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这具陌生的躯体,骨骼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场中那道通体漆黑的人形轮廓上。 “成功了?” 无妄点了点头。 “嗯,不过……” 他的视线,不著痕跡地瞥向了那个抱臂而立的白裙女人。 无觉师兄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能者得之?” 白裙女人清冷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 “没想到,连你这闭死关的老傢伙都惊动了。” “不过,区区一道神念,真身未到,就算是十个你,也带不走此物。” 无觉那张属於普通僧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带不带得走,你试试便知。”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无觉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原地消失。 他没有攻向白裙女人,也没有理会无妄。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刚刚脱困的漆黑魔影! 一道凝若实质的金色掌印,带著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势,朝著那黑影当头拍下!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下一刻,无妄也动了。 他没有去帮助自己的师兄,反而身形一晃,僧袍鼓盪,一指点向那白裙女人的眉心! 指风凌厉,金光闪烁,赫然是之前一招废掉张千的恐怖招式。 面对一位归真境强者的发难,白裙女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从无妄的指风笼罩下消失。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后发先至,直接拦在了无觉的身前! 白裙女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无觉瞳孔猛地一缩,那拍向黑影的金色掌印不得不硬生生调转方向,迎向那道奔袭而来的白光。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山腹空间內轰然炸开。 白光与金芒碰撞的中心,空气剧烈扭曲,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乾裂的地面被瞬间犁开一道道深邃的沟壑,无数碎石被狂暴的气浪捲起,如同炮弹般射向四周的石壁,砸出一个个深坑。 无觉的身形被震得向后倒退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那白裙女人,却只是在空中一个轻巧的翻转,便卸去了所有力道,白裙飘飘,宛如仙人。 仅此一招,高下立判。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追击,无妄的身影已经如影隨形般出现在她的身后。 “大慈大悲手!” 一只泛著暗金色光泽的手掌,带著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悄无声息地印向她的后心。 白裙女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她的手掌白皙如玉,没有任何真气光芒,却带著一股极致的冰寒。 “砰!”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以两人手掌接触点为中心,瞬间向著四周蔓延开来。 无妄闷哼一声,身形暴退,那只与女人对掌的右手上,竟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 整个空地,彻底沦为了这三个顶级强者的战场。 无觉的掌法大开大合,金光万丈,每一击都仿佛能撼动山岳,充满了佛门的阳刚霸道。 无妄的招式则更加诡异,指风、掌力变幻莫测,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如跗骨之蛆。 而那白裙女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赤足踏空,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出手,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一道道凝若实质的白色匹练从她袖中飞出,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月光,锋利,且冰冷。 三人的目標都非常明確,就是那个站在阵法中央,一动不动的黑色魔影。 可他们彼此之间又相互牵制,谁也不让谁的手。 无觉刚想冲向黑影,白裙女人的攻击便已然降临,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防守。 白裙女人身形一闪,试图绕过两人,无妄的指风便会如影隨形,封死她所有的去路。 而当无妄想要靠近时,另外两人又会心有灵犀般地同时向他出手。 “轰隆!”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 金色的佛掌、诡异的指风、冰冷的白色匹练,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交匯,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 高耸入云的石壁在这股能量的衝击下,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巨大的岩石从顶部脱落,带著呼啸的风声砸落下来。 陆青拉著还在发懵的张千,狼狈地躲到一处岩石的凹陷处,才勉强避开了这无妄之灾。 他抬起头,看著场中那三个已经化作光影的身影,心臟狂跳不止。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举手投足间,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监察司的金使,在他们面前,脆弱的如同婴孩。 他自己的那点实力,在这种级別的战斗中,恐怕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陆青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著那片混乱的战场,大脑在疯狂运转。 这两个老禿驴,加上这个神秘女人,三方势力,为了一个不知名的魔物,在这皇陵深处大打出手。 而朝廷,或者说京城里的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却对此不闻不问。 这盘棋,太大了。 陆青死死盯著三人的战场。 让他最为震惊的是,那个白裙女人,对上两大佛门高手,居然稳稳占据上风。 暂且不说无妄,他是归真境强者。 而那名无觉,是无妄的师兄,实力自然更强。 但就是这样,两人联手之下,在白裙女人的手下居然完全落入了下风。 若非两人手段诡异,配合默契,恐怕早就落败了。 从眼瞎的情况看来,无论是无妄还是无觉都不想与白裙女人纠缠。 两人边打边退,不断地想方设法的往黑影那边靠。 可惜的是,白裙女人根本不给机会。 她的魄力极大,並没有去在意那道黑影,反而是疯狂进攻两个和尚。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不动的黑色魔影,忽然动了一下。 它那张本该是脸的位置,两团猩红的火焰,微微跳动。 它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那只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手臂,只是微微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整个山腹空间內,那三道毁天灭地的身影,却在同一瞬间,骤然停滯。 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激烈碰撞、相互牵制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抽身后退。 各自占据一角,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之势。 他们的视线,全都死死地锁在了场中那道漆黑的人形轮廓之上。 被无觉附身的那名僧人,脸上第一次褪去了俯瞰眾生的漠然。 一种混杂著惊骇与凝重的神色,出现在他的眼底。 “千年光阴……” “竟还是没能磨灭掉这股邪祟之气吗?” 无妄的脸色同样阴沉如水,他那双冰冷威严的眼眸微眯,视线在黑影与白裙女人之间来回扫过。 他没有回答师兄的问题,而是转向那白裙女人,声音低沉。 “女施主,此物刚刚脱困,封印千年,实力定然大不如前。” “你我三人再斗下去,只会白白消耗气力,不如先联手將其彻底镇压,之后再各凭本事,考虑夺宝之事,如何?” 白裙女人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那团跳动的猩红火焰上停留了片刻。 她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乾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方才还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將对方置於死地的三人。 在面对这个共同的,更加恐怖的威胁时,竟在短短几句话之间,便达成了暂时的同盟。 陆青躲在岩石凹陷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能让这三个傢伙都如此忌惮,甚至不惜放下彼此的恩怨联手。 这阵法下面镇压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不等他们三人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攻势。 那道漆黑的人形轮廓,毫无徵兆地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任何徵兆,就是直接消失。 陆青脸色无比沉重。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他的神识,都完全无法捕捉到任何轨跡。 场中的三名顶级强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小心!” 无觉发出一声爆喝,周身金光大放,凝若实质的佛门真气瞬间形成一道厚重的护罩。 无妄双手结印,身形暴退。 白裙女人的反应最快,她赤足在虚空中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试图与那消失的黑影拉开距离。 可一切都晚了。 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看清的黑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他们三人的中间。 它依旧是那个人形的轮廓,通体漆黑,仿佛一个立体的影子。 分不清五官,辨不明四肢。 但那股纯粹的、源自毁灭与恶意的气息,却在这一刻浓烈了千百倍。 它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圈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黑暗,以那魔影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黑暗並非光线的消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能够吞噬万物的“无”。 无觉首当其衝,他那足以撼动山岳的金色佛掌,在接触到那圈黑暗的瞬间,金光便如同被浓硫酸泼中的黄金,迅速消融、黯淡。 无妄点出的凌厉指风,更是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黑暗彻底吞噬。 而那白裙女人身前凝聚的冰晶护盾瞬间破碎。 “噗!” 三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如遭重击,齐齐向后倒飞出去。 无觉与无妄附身的那两名僧人,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石壁上,身体表面那层护体的佛光彻底溃散,口中鲜血狂喷。 白裙女人则在空中一个狼狈的翻滚,卸去大部分力道,落地后依旧踉蹌著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脸色略微苍白,但比起其他二人要好了不少。 一招。 仅仅只是一招。 两位佛门强者的神念降临,加上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女人。 三人的联手,竟被这黑色人影,轻描淡写地一击而退。 第192章 突发意外 这么厉害?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看到这一幕,一旁看热闹的陆青整个人都懵了。 这三个傢伙,任何一个拎出来,都是能隨手捏死自己的存在。 尤其是那个白裙女人,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可就是这样的三名顶级强者联手,居然被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一招就给逼退了? 那两个请神上身的老和尚更是悽惨,差点没被这么一下给干趴下了。 这岂不是说,眼前这个刚刚脱困的黑影,实力比他们三人加起来还要恐怖? 陆青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情况不妙了。 这已经不是神仙打架的级別了,这他妈是天灾降临。 也不知道这三个看起来牛逼轰轰的傢伙,到底能不能挡住这东西。 要是真让它从皇陵里跑了出去,恐怕整个京城都要遭殃。 就在陆青心念电转之际,场中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两名被轰进石壁的僧人,挣扎著从凹陷的石坑里爬了出来。 “师兄!” 无妄强撑著站稳,看向身旁同样狼狈的无觉,眼中满是骇然。 无觉擦去嘴角的血跡,那张属於普通僧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漠然,只剩下无尽的凝重。 “此魔……比典籍中记载的,还要邪异百倍!” 他的声音因为神念的震盪,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镇压千年,居然还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真是不敢想像,千年前,它有多么的可怕。” 白裙女人站在不远处,素白的长裙上沾染了几点尘土,气息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她清冷的目光死死锁定著那道漆黑的人形轮廓,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当初若非你们佛门贪心,妄图將这邪魔炼化为护法金刚,又怎会布下这等只封不杀的阵法?” “如今玩火自焚,倒要拉著整个大夏陪葬吗?” 无妄闻言,脸色一沉,厉声反驳道: “休要胡言!若非我佛门慈悲,以乾坤锁龙阵將其镇压於此,千年前大夏便已生灵涂炭!如今合力解封,也是为了彻底解决此獠,你以为我等是为了自己?” “呵,说得好听。”白裙女人发出一声冷笑。 “是否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大家心中都清楚,何必说得如此道貌岸然?” “至於你这什么破阵法,这么长的时间,此魔还如此强大,倒是显得浪得虚名了。” 闻言,两个和善都阴沉著脸没说话。 三言两语间,陆青总算听明白了。 好傢伙,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玩意儿是千年前佛门和大夏朝廷联手封印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死它,而是想慢慢消磨它的力量,最后收为己用。 结果一千年过去,不仅没把它磨死,反而好像养得更肥了。 现在佛门虽然被大夏打压,但解开这个封印又必须得靠他们。 所以朝廷才会默许天佛寺的人跑来皇陵搞事情。 解开封印后,东西归谁,自然就看谁的手段更强了。 这盘棋,下得真够大的。 可惜,看样子是彻底玩脱了。 就在他们对话的这短短瞬间,那道静立不动的黑色魔影,再次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身影一晃,便再次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线,直扑离它最近的白裙女人!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 “来得好!” 白裙女人美眸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她赤足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然后退的同时,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记。 “玄冰绝域!” 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腹。 一股极致的冰寒,以她为中心,猛地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咔嚓作响的清脆声音连成一片。 一层厚厚的、散发著幽蓝光泽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乾裂的黄土上蔓延。 只一瞬间,方圆百丈的空地,便化作了一片冰封的世界。 那道扑向她的黑色魔影,速度明显受到了影响,在接触到冰层领域的瞬间,身形不由得一滯。 就是这剎那的停顿! 白裙女人的攻击已然降临。 她並指如剑,对著那黑影凌空一划。 一道凝若实质的白色剑气凭空出现,那剑气不过三尺来长。 却散发著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划开了一道白色的裂痕。 面对这足以斩断山岳的一击,那黑色魔影却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 它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手臂。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类似烙铁烫入血肉的声音。 那道锋锐无匹的白色剑气,在触碰到黑影手臂的瞬间。 竟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迅速变得黯淡、虚幻,最终彻底消弭於无形。 它竟直接將那道攻击给“吞噬”了! 白裙女人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动容。 而那黑影在吞噬了她的攻击之后,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只漆黑的手掌,朝著她的天灵盖,缓缓按下。 那手掌明明没有任何实体,却带著一股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 白裙女人脸色骤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真气,甚至连神魂,都在被那只手掌疯狂地拉扯,仿佛要被吸出体外。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无觉与无妄的怒喝声同时响起。 两人强行压下体內的伤势,周身佛光再次暴涨。 两条由纯粹佛门真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咆哮著从他们身后升腾而起,一左一右,狠狠地撞向那黑色魔影的侧身。 这是拼尽全力的搏命一击! 面对两名归真境强者的夹击,那黑色魔影终於放弃了对白裙女人的压制。 它缓缓转过身,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两团猩红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它张开了“嘴”。 或者说,它身体的一部分,裂开了一道缝隙。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能够发出的,充满了暴虐、混乱与毁灭意志的咆哮,从那裂缝中轰然传出。 那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衝击! 陆青躲在远处,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眼前一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无尽的嗡鸣。 他身边的张千等人更是悽惨,本就身受重创,在这股精神衝击下。 连哼都没哼一声,便齐齐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而首当其衝的无觉与无妄,更是如遭雷击。 那两条威风凛凛的金色巨龙,在咆哮声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惨烈! 仅仅只是两招,就已经被打成了这般惨烈的模样。 再按照这样的趋势打下去,现场的所有人恐怕是必死无疑了。 陆青死死捂著耳朵,皇极真气在体內疯狂运转,这才勉强抗住了那阵恐怖的音波。 他瞥了一眼旁边翻白眼的张千,心里暗骂一句脆皮,赶紧往岩石深处又缩了缩。 场中,白裙女人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 她冷冷地扫过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僧人,毫不留情地骂道。 “两个废物。” “无尘那老傢伙为何没来?” “若是他在此,这阵法岂会失控至此?” 璇璣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明显带上了几分火气。 无觉抹掉下巴上的血跡,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扯出一个苦笑。 “住持师兄正在闭死关,实在无法分身。否则,岂能容这孽畜在此作威作福?” 女人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哦?闭死关?” 无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双手再次合十。 “璇璣施主,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盯著那团似乎正在重新蓄力的黑影,语气凝重。 “全力出手將此魔镇压吧,若是让它逃出皇陵,再想抓,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璇璣没有反驳。 她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单凭她一个人,绝对吃不下这东西。 她足尖一点,白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再次杀向那黑色魔影。 这一次,她没有再保留。 漫天冰霜化作千万柄细小的冰剑,铺天盖地地朝黑影席捲而去。 “动手!”无觉暴喝一声。 他和无妄不再各自为战,两人一左一右,浑身金光暴涨。 两股同源的佛门真气在空中交匯,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梵文巨网,从天而降,死死罩向那魔影的退路。 璇璣在前主攻,招招致命,逼得那黑影不得不分心抵挡那刺骨的寒意。 两名和尚则在后方疯狂输出,用佛门真气不断消磨黑影周身的纯粹黑暗。 三人的配合,竟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变得出奇的默契。 陆青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战况。 不对劲。 刚才还猛得一塌糊涂、一巴掌拍飞三个顶级大佬的黑影,现在居然被压制住了? 那漫天飞舞的冰剑,竟然有一部分穿透了黑影的防御,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霜痕。 而那张金色的梵文巨网,也死死地黏在了黑影的体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黑影身上的那股让人灵魂战慄的可怕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 “已经压制住了吗?”陆青在心里嘀咕。 他摸了摸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懂了。 这玩意儿被封印了一千年,刚才破封而出那一瞬间的爆发,估计是它憋了一千年的底蕴。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刚出来时猛如虎,现在这股气泄了,加上又没有外力补充,自然就原形毕露了。 典型的三板斧。 不过…… 陆青看著那虽然处於下风,但依旧能硬抗三大高手狂轰滥炸的黑色魔影,后槽牙忍不住有点发酸。 这东西的生命力简直顽强得离谱。 被镇压了一千年,力量流失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能爆发出让归真境强者都得拼命的战力。 那千年前,它全盛时期的是个什么鬼样子? 更离谱的是,千年前把这玩意儿按在这里摩擦,甚至还能布下阵法將其封印的那些人,究竟是怎样的神仙? 然而,就在陆青分析之际。 那道黑影忽然扭头看了过来!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是陆青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团黑影方才绝对是在看自己。 就这么一下,陆青瞬间汗毛倒竖。 危险危险危险! 武夫的本能反应,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扭头转身就跑。 然而,不出所料,黑影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態脱离了璇璣与两名和尚的围攻圈,瞬间化为一道黑线,朝著陆青迸射而去。 糟了! 陆青心中愤然,尼玛周围这么多人你偏偏选我干什么? 陆青虽然反应已经很快了,但双方的速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 几乎眨眼间,他就被追上了。 黑影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隨后带著陆青往身后的地宫而去。 “糟糕!” 璇璣脸色大变,立刻跟了上去。 “快追!” 两个和尚也是连忙追了上去。 原本的战斗,此刻却变成了追逐。 第193章 它特么钻进老子脑子里了? 狂风像刀片一样刮过脸颊。 陆青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把铁钳死死扣住,双脚悬空,周围的景物拉成模糊的黑线。 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他艰难地扒拉著那只纯粹由黑暗凝聚的手臂,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大……大哥,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 “冤有头债有主,那几个禿驴和那女的才是你要找的人,抓我一个看戏的算什么本事?你把我放了,我给你指路……” 黑影连眼皮都没抬。 那两团猩红的火焰死气沉沉地跳动著,提溜著他继续往地宫深处狂飆。 陆青脑子飞速转动。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玩意儿刚才明明被那三个人压著打,怎么突然发疯衝破包围圈,就为了抓自己? 拿自己当人质? 別开玩笑了。 那三个神仙打架的狠角色,连皇陵都能掀了,会在乎他的死活? 就算他被当场撕成碎片,那三个人估计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根本不合理。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谁知道这鬼东西把他拖到没人的地方要干什么? 生吞了? 还是夺舍? 陆青咬紧牙关,体內的皇极真气悄无声息地运转到极致。 他的意念沉入脑海中的图册。 破妄刀。 破妄刀只攻不防,必须凝势,一刀斩出破敌胆。 他不需要砍死这个魔物,那不现实。 他只需要出刀,借著刀势爆发的瞬间挣脱控制,拖延个两三息的时间。 只要停下,后面那三个追兵绝对能赶到。到时候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陆青的右手已经虚握,刀势在体內疯狂凝聚,马上就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掐在他脖子上的那股恐怖巨力,突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能量波动,那道通体漆黑的魔影,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陆青正处於高速移动和力量对抗的状態。 这一下突然失去著力点,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头,直接飞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巨大的惯性带著他贴著地面往前疯狂滑行。 碎石和地砖的碎屑四处飞溅。 足足滑出去几十米,撞碎了一根半截的石柱,他才停了下来。 “臥槽!” 陆青疼得齜牙咧嘴,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从额头摸到下巴,仔仔细细確认了一遍。 还好,皮破了一点,没毁容。 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嚇死老子了。 这要是把脸给磨平了,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咱可是靠脸吃饭的,顏值就是第一生產力,要是毁容的话就彻底完蛋了。 还没等他把气喘匀,三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降临。 璇璣和无觉、无妄两名和尚稳稳落在他的面前。 狂暴的气流吹得陆青衣服猎猎作响。 璇璣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陆青身上,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魔物呢?” 陆青揉著发酸的脖子,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不清楚。方才就在这里,它突然就消失了。” 璇璣柳眉微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消失了?怎么可能!” 一个被镇压了千年的绝世凶魔,在三个归真境以上强者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连半点气息都不留地凭空蒸发? 陆青摊了摊手,表情无比真诚。 “各位,你们觉得,我能在你们面前撒谎吗?”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道乌黑的掐痕。 “我就是一个凝气境的小武夫,刚才差点被那玩意儿掐死。” “我若是说谎,以三位的修为,应该一眼就能看穿吧?” 璇璣没有说话。 无觉和无妄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浓浓的疑惑。 陆青的气息平稳,心跳正常,眼神清澈,確实没有说谎的跡象。 可这正是最不合理的地方。一个活生生的魔物,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无妄双手合十,淡淡道:“和他废话什么?贫僧有办法让他说出实话来。” 说著,无妄就准备走向陆青,开始动手。 佛门在於控制他人心神的这个领域极为擅长。 想让一个人不受控制地说出实话来也轻而易举。 “等等。”璇璣挥了挥手,道:“不必了,若是用你佛门的手段来,此人就是不死也得废了。” 无妄眯了眯眼睛:“以璇璣施主的身份,这等小角色的性命,何须在意?” 尼玛! 陆青在心中骂娘,老子就说佛门的禿驴没一个好东西! 璇璣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妄无奈之下只能转头看向无觉,脸色凝重极了。 “师兄,现在该如何是好?那魔物狡诈异常,莫不是用了什么金蝉脱壳的秘法?” 无觉双手合十,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 “璇璣施主,魔物定然是逃离了此地。它被封印千年,力量大损,短时间內绝对逃不出京城。”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等必须立刻出去搜寻,挖地三尺也要將其找出来。千万不可让它逃脱,否则千年前的惨剧必將再次重演,天下危矣!” 璇璣显然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那魔物若是恢復了全盛时期的力量,別说他们三个,就是整个京城的高手加起来,恐怕都不够它杀的。 她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无觉的提议。 决定之后,璇璣並没有立刻离开。 她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陆青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陆青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幽香。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刚才距离远,加上场面混乱,他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近距离观察,陆青才发现,这个女人的容貌,简直完美得毫无瑕疵。 肌肤赛雪,眉如远黛,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 陆青两世为人,见过的美女也不算少,不管是苏若水的呆萌还是萧太后的雍容,亦或是沈清雪的小家碧玉,都各有千秋。 但眼前这个璇璣,单论五官的精致程度,绝对是他见过的女人中最顶尖的。 璇璣没有理会陆青那直勾勾的眼神。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在陆青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冰冷刺骨的真气瞬间钻进陆青的体內,沿著他的经脉游走了一圈,隨后又迅速撤出。 確认陆青体內没有残留魔物的邪气,也没有被种下什么诡异的印记后,璇璣收回了手。 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便走。 白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无觉和无妄也深深地看了陆青一眼,隨后跟著璇璣一同化作流光,朝著皇陵外疾驰而去。 偌大的地宫深处,瞬间只剩下陆青一个人。 陆青揉著酸痛的后脖颈,盯著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白色倩影,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特么能装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能把两个归真境的老禿驴当孙子一样骂,实力强得离谱,长得更是没话说。 这种级別的狠角色,在京城绝对不可能寂寂无名。 而且听她刚才骂那两个和尚的话,什么“拉著大夏陪葬”。 这语气这立场,绝对是朝廷这边的人。 等回宫了,得找海公公好好嘮嘮。 那老傢伙见多识广,肯定知道点內幕。 “陆……陆青!”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陆青转过头,就看到张千捂著胸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通道里跑了出来。 这小子脸色煞白,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是刚从那魔物那声咆哮的精神衝击里缓过劲来。 “你没事吧?那魔物呢?” 张千衝到跟前,上下打量著陆青,满脸见鬼的表情。 他可是眼睁睁看著陆青被那黑乎乎的怪物一把掐住脖子拖走的。 当时他都以为陆青死定了。 “死不了。”陆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隨口把刚才发生的事掐头去尾说了一遍。 张千听完,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真是太可怕了……”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宫深处。 “谁能想到,这皇家陵寢的地下,居然还藏著这样一尊要命的怪物?” “可怕是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人心啊。”陆青拍了拍张千的肩膀,语气幽幽。 “老张,不是兄弟挑拨离间啊。阎大人这老小子,这事干得可真不地道。” “这么大个雷埋在下面,他肯定早就知道內幕,结果连个底都不交,就让咱们傻乎乎地往里冲。” 张千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尷尬。 陆青这话虽然难听,但句句在理。 今天这事,要不是那三个绝顶高手突然冒出来。 他们这群监察司的人,连同整个皇陵的守军,估计都不够那魔物塞牙缝的。 “这个……”张千乾咳了两声,含糊其辞。 “阎大人行事,向来高深莫测,他不跟我们说,想必……想必自有他的道理吧。” 陆青没好气道:“有个屁道理,等回头我非要去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懒得再跟张千掰扯这个,反正他也不是监察司的人。 两人沿著原路,灰头土脸地走出了地宫。 皇陵外,监察司的緹骑和禁军依旧將整个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几百號人严阵以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陆兄。”张千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青。 “这皇陵的案子算是彻底超出了咱们的管辖范围。” “我得赶紧回衙门,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阎大人復命。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免了。”陆青连连摆手,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 那边的文斗估计还没结束,我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看个尾巴。” 现在魔物跑了,那三个大佬肯定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 这种时候,离监察司这种风暴中心越远越好。 张千也不勉强,抱了抱拳,带著剩下的几个残兵败將匆匆离去。 陆青则溜溜达达地朝著曲江池畔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陆青的心里却像是覆著一层化不开的冰。 今天这事,实在太诡异了。 千年前的魔物,佛门的封印,还有那个叫璇璣的神秘女人。 特別是璇璣和那两个老禿驴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了。 佛门当初把这玩意儿镇压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 而是想把它熬弱了,收作护法金刚。 至於朝廷想干什么他不知道,但肯定也是有私心的。 结果玩脱了,一千年都没消化掉。 这魔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生命力? 还有,它最后突围的时候,为什么偏偏要在人群里精准地揪住自己? 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它? 陆青皱著眉头,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 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太帅,连跨越千年的魔物都嫉妒我的顏值?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陆青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这是何物?!” 那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区区一个凡人的识海之中,怎会藏有这等恐怖的东西?这书……这书上散发的气息,竟然如此的浩瀚?!” 陆青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边缘。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或者说,是他一直深藏不露的那个神秘图册的旁边,多了一团诡异的阴影。 那是……那个凭空消失的黑色魔影! 臥槽! 陆青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头皮一阵发麻。 这狗东西没跑? 它特么钻进老子脑子里了?! 第194章 大型团建 陆青站在街边,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慌了。 这特么可是能硬抗三个归真境大佬的千年老妖怪!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玩意儿还一巴掌拍飞了三位强者。 现在它钻进自己的脑子里,这跟在裤襠里塞了个点燃的炸药包有什么区別? 万一这鬼东西一个不高兴,隨便在识海里翻个身,自己不就直接变成流著口水的白痴了? “大……大哥!” 陆青乾咳一声,赶紧在脑海里大喊,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有话好说,你可千万別乱来啊!我要是掛了,你这藏身之地立马就得暴露!” “外面那三个神仙现在正满京城挖地三尺找你呢,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不……” “闭嘴。” 魔物阴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求饶,“你到底是何人?” 陆青在心里狂翻白眼。 老子还想问你呢! 你特么放著那么多高手不抓,偏偏跑来抓我一个看热闹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十分客气地回道:“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司礼监行走。” “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不是什么大官,修为更是烂得一塌糊涂。” “你杀我或者夺舍我,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魔物根本不关心他的身份,那沙哑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狂热与忌惮: “这书……你从何而来?” 书? 陆青愣了一下。 这老妖怪说的是自己脑海里那个神秘图册? 图册也是不久前自己才获得的。 这玩意儿连千年老魔都认识? “你说这个啊。”陆青眼珠子一转,隨意编了个理由。 “胎里带的。一出生这玩意儿就长在脑子里了,找郎中看过,说是骨质增生,治不好。” 魔物沉默了。 它显然没听懂什么是骨质增生,但它能感觉到陆青在满嘴跑火车。 识海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陆青心里直打鼓。 这老怪物在憋什么坏水?它到底想干嘛?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魔物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你可知此物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魔物的声音带著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直接勾起人內心深处的贪婪。 “以你这微末的修为,根本无法动用它分毫,不如你我做个交易。” “你放开识海的戒备,將这书的控制权暂时交予本尊。” “作为回报,本尊传你无上魔功,助你重塑根骨,登临武道绝顶。” “天下財富、绝色美人、无上权力,皆唾手可得,如何?” 陆青摸著下巴的手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 不对劲。 太特么不对劲了。 这老妖怪刚才在皇陵里多狂啊? 那股子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简直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 面对三个归真境以上的顶级强者,它连个屁都不放,直接动手硬刚。 现在跑进自己一个凝气境小武夫的脑子里,居然开始讲道理了? 居然还提出要做交易?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青是个什么人? 千年的老狐狸都不一定有他鸡贼。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句:“大哥,你这么牛逼,想看直接看就是了,还用得著跟我商量?” 魔物冷哼一声,语气傲然:“本尊乃是上古圣族,岂会行那强取豪夺之事?” “况且此物已与你神魂绑定,若本尊强行剥离,你必神魂俱灭。” “本尊念你修行不易,才赐你这天大的机缘,你莫要不知好歹!” 陆青差点笑出声来。 去你大爷的圣族! 千年前被佛门像狗一样拴在地下,还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破案了。 这货根本不是自愿跑到他脑子里的! 当时在皇陵,这魔物肯定是察觉到了图册的气息,想要夺宝。 结果衝过来抓他的时候,直接被图册给强行吸进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它现在绝对是被图册死死镇压著,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否则以这种魔物的尿性,早就把他脑浆子搅匀了,还会在这儿苦口婆心地骗他主动放开限制? 想通了这一层,陆青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唧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他腰杆子瞬间挺直了。 “哦?” 陆青试探挑衅道: “闹了半天,你现在是被这书压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对吧?” 识海里的那团黑影猛地一颤。 “放肆!”魔物似乎被戳中了痛处,声音瞬间变得暴虐无比。 “区区螻蚁,竟敢对本尊不敬!你若再敢出言不逊,本尊拼著玉石俱焚,也要將你这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搅啊!你倒是搅啊!” 陆青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在街边叉起了腰,心里骂得极其囂张。 “你特么动一下我看看?你要是能动弹,刚才就直接把我夺舍了,还会在这儿跟我bb半天?还无上魔功,还重塑根骨,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呢!” “来,你现在就玉石俱焚一个给我看看,你今天要是焚不起来,你就是我孙子!” 魔物彻底没声音了。 那团黑影缩在图册旁边,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死耗子。 陆青乐了。 猜对了。 这狗东西现在就是个纸老虎。 “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吹的吗?”陆青得理不饶人,继续在脑子里疯狂输出。 “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千年前怎么被那帮禿驴给按在地下摩擦的?说出来让大爷我乐呵乐呵。” 黑影依旧死寂一片。 这傢伙不吭声了,鸟都不鸟陆青了。 这无疑是它最后的倔强了。 “小样的,还有脾气了?”陆青冷笑一声。 “行,你就在里面老实待著吧你。” 骂完这句,陆青神清气爽。 这趟皇陵没白跑,不仅保住了小命,脑子里还白捡了个千年老古董。 虽然现在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但只要被图册压著翻不起浪,早晚能榨出点油水来。 毕竟这玩意儿的强大他可是亲眼看过的。 而且还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绝对没那么简单。 陆青在脑子里骂完,等了半天,那团黑影真就跟死狗一样趴在图册旁边。 他乐了。 这图册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玩意儿? 连这种能把归真境大佬按在地上摩擦的千年老妖,吸进来就直接镇压,连个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牛逼大发了。 陆青在心里给这金手指竖了个大拇指。 既然这魔物翻不起浪,他也懒得理会。 就当脑子里养了只千年王八,等哪天有空了再慢慢榨乾它的剩余价值。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东西对自己没有半点威胁。 他溜溜达达地顺著原路,朝著曲江池畔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文斗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四周点起了密密麻麻的灯笼,將整个曲江池照得亮如白昼。 文斗还在继续。 这种级別的比试,跟两个老头在村口下象棋一样,別说半天,有时候槓上了,熬个一天一夜都不稀奇。 陆青挤回挽月所在的看台附近。 此时场中正处於半场休息的阶段。 大儒齐洪源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撇著浮沫。 对面的顾沧海则闭目养神,两人虽然没动嘴。 但那股子谁也不服谁的暗流,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陆青刚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就传来一道不善的声音。 “你上哪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挽月皱著眉头,上下打量著他。 娘娘可是专门交代了,让这小子好好在这儿看著,多学学这些大儒的本事。 结果倒好,一转眼人就没影了,大半天才嬉皮笑脸地溜达回来。 陆青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笑呵呵地凑过去。 “机密。”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閒杂人等可不能知道。” “你!”挽月气得磨牙。 这混蛋还是这么没个正经! 要不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她真想一脚把这傢伙踹进曲江池里餵王八。 陆青没理会挽月那要吃人的眼神,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开始在周围的坐席上扫视。 之前刚来的时候光顾著看戏,没仔细看。 这会儿借著灯笼的光亮一瞅,好傢伙,熟人还真不少。 左前方的席位上,程公带著他那宝贝孙女正襟危坐。 老头子闭著眼睛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程灵儿倒是东张西望,一副坐不住的模样。 再往右边看,陆青的眉毛挑了起来。 陈松和夏云长这两个傢伙,坐在一块。 那热络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陆青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 视线继续往后挪,吴峰,柳月溪。 更让陆青觉得有意思的是,王党的人今天可以说是倾巢出动了。 刑部尚书周博、大理寺卿陈源,这几个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外围的席位上。 就连之前打过交道的礼部尚书周彦,也坐在不远处,正端著个茶杯装模作样地品茶。 陆青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阵仗,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哪是来看文斗的,这分明是朝堂势力的大型团建。 各方牛鬼蛇神都聚齐了。 第195章 找茬 场中,齐洪源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盏。 “顾兄,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北境苦寒,若是只知一味死战,不顾民生,纵然胜了,也是惨胜。” “大夏之兵,当以仁义为本,王者之师,方能威服四海。” 齐洪源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自带一股翰林院掌院的堂皇大气。 顾沧海冷笑一声,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仁义?齐兄在京城这锦绣堆里待得太久了,连血是什么味道都忘了吧?” “北境蛮族叩关,屠城掠地,他们把你大夏子民当两脚羊煮了吃的时候,你跟他们讲仁义?” “兵者,诡道也!慈不掌兵!你这套纸上谈兵的仁义道德,去北境的死人堆里念一遍试试看,看能不能把死人念活!” 两人针锋相对,字字如刀。 齐洪源面不改色,引经据典,从歷代名將的用兵之道,谈到阵法推演,再到后勤调配。 他將顾沧海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用儒家堂堂正正的王道之气一一化解。 这番辩论极为精彩,周围的文武百官和士子们频频点头。 在他们看来,齐掌院气定神閒,进退有度,显然是稳操胜券。 反观顾沧海,虽然言辞犀利,但戾气太重,已经落了下乘。 陆青坐在看台上,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在心里摇头。 这齐老头,悬了。 “你看什么呢?”挽月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娘娘让你来是学本事的,不是让你来嗑瓜子看戏的。” “学什么?学怎么输吗?”陆青把瓜子皮吐到碟子里,拍了拍手。 “齐掌院这场很难贏了。” 挽月眉头一皱,满脸写著不信。 “你胡说什么?齐大人引经据典,气度从容,明明是游刃有余。” “那顾沧海虽然咄咄逼人,但全是莽夫之见,怎么可能会贏?” 陆青斜了她一眼。 这丫头在宫里待久了,也是个没见过血的。 “游刃有余个屁。”陆青压低声音,指了指场中。 “你看他们现在论的是什么?兵法,顾沧海在哪?在北境。” “北境常年征战,天天跟那些刀口舔血的將军混在一起,看的是实打实的死人,打的是断子绝孙的烂仗。” “齐老头呢?在翰林院里翻旧书。” “这就像是一个天天在菜市场杀猪的屠夫,跟一个在酒楼里看菜谱的帐房先生比杀猪。” “帐房先生说得再好听,能比屠夫下刀狠?” 陆青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若是比治国之法,齐老头能把顾沧海按在地上摩擦,但比兵法,他差远了。” 挽月愣了一下,看著场中依然稳坐钓鱼台的齐洪源,心里还是不服气。 “可是……两人目前势均力敌,没感觉齐大人会输啊。” “他堂堂翰林院掌院,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离开京城十几年的人?” 陆青懒得跟她爭这个,转而问道: “这顾沧海到底什么来头?我看他处处针对齐老头,字字句句都带著刺,这两人有仇?” 挽月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他们曾经是同门师兄弟,当年先帝在时,两人爭夺翰林院掌院之位。” “顾沧海败了一招,他心高气傲,愤而离开京城,去了北境,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原来如此。” 陆青恍然大悟。 “这是在边关吃了十几年的沙子,心里一直憋著火,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报仇砸场子的啊。” 难怪这老头一上来就咬著兵法不放,这是拿自己最擅长的刀,去捅齐洪源最薄弱的软肋。 就在两人说话间,场中的局势突然变了。 顾沧海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齐洪源。 “齐兄,那些排兵布阵的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我且问你一个实战残局。” “若是你领军三万,被敌军十万围困於孤城。” “城中粮草只够三日,外无援军,內有譁变之危,敌军在城外驱赶我大夏百姓攻城,以此消耗你的守城器械。你当如何?” 齐洪源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他思索了片刻。 “当固守待援,安抚军心,儘量不伤百姓,以弓弩射杀敌军督战队……” “放屁!” 顾沧海厉声打断他,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固守就是等死!不伤百姓?城门一破,三万將士连同全城百姓都要被屠戮一空!” 顾沧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我的解法是,斩杀城中所有老弱病残,將其充作军粮!隨后趁夜將城外百姓与敌军一同射杀,製造混乱,率精锐突围!”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不少文官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惨白。 齐洪源更是猛地站了起来,指著顾沧海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此等绝户毒计,简直枉为读书人!有违天和!禽兽不如!” “天和?”顾沧海仰天大笑,笑声中透著无尽的苍凉与讥讽。 “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天和!你这等腐儒,若是真上了战场,那三万將士就是被你的仁义给害死的!”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兵法从来就不是教人怎么行善的,是教人怎么杀人的!” 齐洪源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圣贤书,在这个血淋淋的残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底线让他无法说出比顾沧海更残忍的解法,而战场上,不够残忍,就是死。 齐洪源硬著头皮道: “你说得轻巧,若是此事传出去你让百姓如何看?你让天下人如何看?” 顾沧海淡淡道:“所以,这便是你的理由?为了所谓名声?” “那你可否想过,若是这场仗输了,是不是会死更多人?届时不仅三万將士的性命丟了,就连他们身后的百姓也將被屠戮殆尽。” “为了区区名声,便要捨弃更多人的性命?所以,这便是你们处尊养优之人的想法。” “所谓文人风骨,不过是未曾见过血的漂亮话罢了。” 顾沧海越说,齐洪源的脸色越发难看。 那一股子堂皇正气,被顾沧海这一刀直接劈得粉碎。 齐洪源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我……输了。” 全场死寂。 挽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真让陆青这乌鸦嘴给说中了,堂堂翰林院掌院,竟然真的输了。 顾沧海冷笑一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 他没有再看齐洪源一眼,而是將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外围的席位上。 “翰林院,不过如此!一群只会抱著故纸堆自欺欺人的废物!” 顾沧海的声音传遍全场,囂张到了极点。 “吴峰!怎么,连个头都不敢冒吗?上来,让老夫看看你有几分斤两!” 被点到名字的吴峰坐在席位上,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动。 他心里很清楚,顾沧海刚刚和齐洪源鏖战了一场,虽然贏了,但心神消耗极大。 自己若是现在上场,就算是贏了,也会被天下人嗤笑是车轮战,胜之不武。 若是输了,那更是身败名裂。 这个老狐狸,是在故意逼他上绝路。 顾沧海见吴峰不动,嘴角的嘲弄更加明显了。 “怎么?所谓的国子监祭酒,原来是个连应战都不敢的缩头乌龟?” 顾沧海的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老夫在北境,见识过那些不识字的粗鄙武夫,他们面对刀山火海,尚且敢拔刀衝锋。” “你们这些读了万卷书的才子佳人,倒是把圣贤的骨气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遗憾与轻蔑。 “也罢。这京城的风花雪月,確实养不出什么有骨头的人。” “吴峰,你就在那好好坐著吧,莫要脏了你那身乾净的儒衫,毕竟这笔桿子,哪有粉底子来得重啊。” 这番话骂得极狠,不仅把吴峰骂了进去,顺带著把整个京城的读书人都踩在了脚底。 周围的士子们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人敢出声反驳。 连齐洪源都输了,他们上去也是白给。 陆青坐在看台上,也是眉头紧皱。 这老头,嘴够毒的啊。 这嘲讽技能,绝对是点满了。 关键是,老子也是个读书人啊,他这番话,是不是把我也骂了一遍? 场上一片死寂。 偌大的曲江池畔,除了风吹过水麵的细微声响,再听不到半点杂音。 顾沧海那番夹枪带棒的辱骂,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京城读书人的脸上。 但偏偏,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连齐洪源都败得那么惨,谁还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眾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越过人群,齐刷刷地匯聚到了某处席位上。 那里坐著国子监祭酒,吴峰。 齐掌院倒了,现在场面上能跟顾沧海在身份和资歷上对等的人,只剩下这位吴祭酒了。 吴峰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这老匹夫,真是欺人太甚! 吴峰在心里暗骂。 他很清楚,顾沧海这是携大胜之威,故意在逼他。 关键的问题是,现在的他上也是死,不上也是死。 坐在他身侧的柳月溪看著周围人灼热的视线,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老师,您上吗?” 吴峰放下茶杯,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老夫若是上了,那就输得更彻底了。” 吴峰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无论输贏,这老狐狸都已经立於不败之地了。” 柳月溪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也明白老师的处境。 吴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罢了。” 他理了理身上的儒衫。 “老夫就去会会他。纵然名声不太好,但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在这京城的地界上一直叫囂,把南边的读书人脊樑都踩碎了。” 听到这话,柳月溪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期待。 老师毕竟是国子监祭酒,腹有诗书气自华,论经史子集,未必会输给这个边关回来的顾沧海。 吴峰刚迈出半步,准备开口应战。 场中的顾沧海却突然笑了。 “呵呵。” 顾沧海看都没看吴峰一眼,反而是將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周围的看台上缓缓扫过。 “吴祭酒不急著出面。” 他语气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阴冷的寒意。 “在继续这文斗之前,老夫还有一件事要问问清楚。” 顾沧海停下脚步,目光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后排看台上,正翘著二郎腿嗑瓜子的陆青。 “老夫想知道,是哪位好大的官威,竟敢不分青红皂白,將老夫的两位爱徒送进了监察司的大牢?”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顾沧海的视线,齐刷刷地转移到了陆青的身上。 先前发生的事,在座的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这位司礼监的陆行走,为了避开文斗,直接动用监察司的私权。 给顾沧海那两个倒霉徒弟扣了辱骂朝廷命官的帽子,当场就给锁进了大牢。 这事干得极其不讲道理,完全就是老六行径。 现在正主贏了齐洪源,气势正盛,这是要携大胜之威,当眾討回公道了。 王党席位那边,刑部尚书周博和礼部尚书周彦对视了一眼,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陈松更是眼睛一亮,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小子平时囂张跋扈惯了,仗著背后有萧太后撑腰,谁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撞上顾沧海这块又硬又臭的石头,看他怎么收场! 顾沧海连翰林院掌院都敢当面指著鼻子骂禽兽,还能惯著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司礼监行走? 面对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陆青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他把手里的瓜子皮隨意地丟进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找茬? 陆青在心里冷笑。 老子刚刚在皇陵地下,被一个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掐著脖子在地上拖,还在三个归真境大佬的眼皮子底下走了一遭。 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呢,你个老登非要往枪口上撞? 跟我玩横的?你当老子是吃素的? 陆青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锦衣上的褶皱,居高临下地看著场中的顾沧海。 “跳樑小丑罢了,敢与本官叫囂,本官抓他又何妨?” 陆青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曲江池畔异常清晰。 “怎么,你个老东西有意见?” 第196章 大肆辱骂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偌大的曲江池畔,连风声似乎都停滯了。 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站在看台上、手里还拍著瓜子屑的年轻人。 谁都没想到,陆青居然敢说出这种话。 那可是顾沧海! 刚刚才在文斗中,战胜了翰林院掌院齐洪源,风头正盛。 別说是陆青一个区区司礼监行走,就算是当朝的那些一品大员也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公然辱骂一位大儒。 毕竟顾沧海此战一胜,他的声望必將达到一个无法想像的地步。 他在北境苦寒之地坚守二十年,本就受无数热血读书人的推崇,可以说是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崇拜之人数不胜数。 陆青这话一说出来,等同於把全天下读书人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定然会被人戳断脊梁骨。 那些文人墨客手里的笔,骂起人来可是能把活人气死、死人骂活的。 坐在旁边的挽月整个人都懵了。 她瞪圆了眼睛,连忙伸手拽住陆青的衣袖。 “你疯了?!” “赶紧坐下来!你不要命了?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陆青確实坐了下来,但却翘著二郎腿,脸上的挑衅毫不收敛。 看台的另一侧。 程公坐在太师椅上,原本微闭的双眼此刻已经完全睁开。 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疑惑。 这小子怎会这般冒失? 程公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摩挲。他与陆青虽然接触不多。 但从这小子之前应对王党发难、以及在朝堂上那种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来看。 这绝对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阴险狡诈到了极点的小狐狸。 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在敌强我弱、对方气势最盛的时候,主动跳出来当靶子?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手里捏著什么足以翻盘的底牌,或者……他就是单纯的疯了。 坐在程公身旁的程灵儿也是满脸的诧异。 不过……她却觉得骂得好像还挺痛快的?程灵儿心里暗戳戳地想。 长寧公主端著精致的白玉酒樽,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她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不屑。 这个很受太后喜爱的傢伙,看来也是个没头脑的小白脸罢了 另一边的席位上。 夏云长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场中。 国子监祭酒吴峰和刚刚落败的翰林院掌院齐洪源,两人皆是眉头紧锁。 太衝动了。 吴峰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承认陆青確实有些歪才,之前在国子监那首诗也確实惊艷。 但终归还是太年轻了,锋芒太盛。 平时在朝堂上仗著太后地势狂妄一些也就罢了,今天可是天下读书人匯聚的文斗大典! 顾沧海刚刚折辱了整个京城的文人,气势如虹。 你这个时候跳出来与他对著干,不仅討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成为眾矢之的。 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齐洪源更是连连摇头,觉得这年轻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短暂的死寂过后,曲江池畔彻底炸开了锅。 “放肆!” “大胆狂徒!竟敢对顾老先生口出狂言!” “阉党走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狂吠!” 周围的士子们群情激愤,一个个涨红了脸,指著陆青破口大骂。 谩骂声如海啸般铺天盖地捲来。 陆青掏了掏耳朵,连正眼都没看那些跳脚的读书人。 他只是盯著顾沧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顾沧海站在场中央,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好,好一个阉党走狗。”顾沧海怒极反笑。 “你无故捉拿老夫的弟子,如今又在此大放厥词!公然羞辱老夫,真以为有太后给你撑腰,老夫就动不了你吗?” 陆青看著杀气腾腾的顾沧海,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度囂张,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他一脚踩在面前的案几上,身体前倾,像个十足的街头恶霸。 “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 陆青的声音猛地拔高,盖过了周围所有的谩骂声。 “你那两个好徒弟,当街辱骂朝廷命官,阻碍监察司办案,按照大夏律例,轻则杖责五十,重则流放三千里!。” “本官只是把他们关进大牢反省,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想要交代?” “你刚才不是挺能吹的吗?什么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什么斩杀城中老弱病残充作军粮。怎么,你徒弟犯了法,你就不讲兵法,开始跟我讲什么狗屁的交代了?”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陆青这番毫不留情的撕扯给震住了。 顾沧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根本不跟他讲什么大道理,直接拿大夏律法和他的原话来堵他的嘴。 “你……”顾沧海指著陆青,手指微微发抖。 “我什么我?”陆青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疯狂输出。 “你口口声声说別人是腐儒,说別人没骨头。我看你才是那个把骨头卖给名声的偽君子!” 陆青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子,眼神轻蔑至极。 “你们这群废物也是,先前没人撑腰,见了老子跟见了你爹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有顾老头给你们撑腰,倒是一个个叫唤得比狗还欢。怎么,你们的骨气就只有这么点不成?” 这一句话,直接把在场所有的读书人都给骂了进去。 吴峰和齐洪源脸色铁青。 夏云长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程公抚须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揪下一撮鬍子。 这小子,不仅骂了顾沧海,这是要把整个京城的文官集团全都得罪光啊! 陆青收回踩在案几上的脚,理了理衣袖,看著气得浑身发抖的顾沧海,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老东西,时代变了。” “这里是京城,讲究的是律法,是规则。” “你想踩著翰林院和国子监的脑袋上位,本官管不著,但你若是想踩到本官的头上……” 陆青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阴冷。 “你信不信,本官现在就下令,把你那两个徒弟在牢里直接剁碎了餵狗?” 绝杀。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家国大义,只有最纯粹、最下作的流氓威胁。 顾沧海死死盯著陆青,双眼赤红,却硬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从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比那些边关老將还要疯狂、还要不计后果的狠辣。 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197章 解法 顾沧海死死盯著陆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混跡北境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但今天真被这小子的流氓做派给噎住了。 跟这种浑人比下限,他堂堂大儒根本拉不下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好,好得很。” “你既然口口声声拿大夏律法压老夫,老夫倒想问问,你对这律法,究竟了解多少?” “身为朝廷命官,若是连你都不了解律法,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与老夫谈论规则?”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支持顾沧海的文人学子,顿时精神一振。 不了解大夏律法的人或许觉得这只是普通的盘问。 但凡是在朝为官,或是对科举律法有所涉猎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顾沧海这个问题,问得太刁钻,也太恶毒了。 大夏律法共有二十四篇,一千两百多条。 这还不算完,针对江湖武者,还有另外一百三十六条极为繁琐的禁令。 条文极其晦涩。 別说是普通的官员,就算是刑部那些熬了半辈子的大案主事。 最多也就是了解,要说了如指掌,那显然不可能。 大家办案都是翻著律典找条文,谁脑子有病把一千多条律法全背下来? 更別提还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引用这些条文来与一位大儒辩论。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青坐在椅子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跟我比背书? 老子当年可是正儿八经考出来的当朝状元! 要不是被那个丞相的废物儿子冒名顶替了,现在指不定在哪穿红袍呢。 为了考科举,那一千多条大夏律法,他早就翻来覆去嚼烂了,连哪一条在第几页他都门清。 更何况,他还是个穿越者,两世为人,前世更是专精歷史的学家,对这些本就极为了解。 这老登真是挑了个好死法。 陆青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 “本官自然比你更懂。” 顾沧海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嘴角猛地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青身败名裂的下场。 “大言不惭!” 顾沧海厉声喝道。 “既然你自认精通律法,那老夫今日就与你赌一把!” “若是老夫贏了,你要亲自去监察司大牢,跪在老夫那两名弟子面前,將他们求出来!”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掀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狠了。 陆青是萧太后身边的红人,整个京城人尽皆知。 他的一言一行,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的就是太后的威严。 顾沧海这哪里是在打陆青的脸,这分明是连太后的面子都踩在脚底摩擦! 若是陆青真的输了,去监察司大牢下跪求人。 那太后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抬得起头?这威严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王党席位上,陈松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这老头干得漂亮啊! 只要陆青敢接,今天就是这小子的死期。 坐在陆青身边的挽月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死死拽住陆青的胳膊。 “陆青!你千万別衝动!” 挽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与警告。 “你现在的身份代表著太后的脸面!这种赌局绝不能接!” 不远处的席位上,程公也是眉头紧锁。 他转头看向陆青的方向,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用力敲了两下,显然也是极不赞同。 陆青连看都没看挽月一眼,只是轻轻拨开她的手。 他看著场中的顾沧海,嘴角咧开一个囂张的弧度。 “若是我贏了呢?” “陆青!”挽月急得直跺脚,这混蛋怎么就是听不进人话。 陆青偏过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放心便是。” “你……” 挽月被他那眼神一扫,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干瞪眼。 周围的眾人听到陆青这话,纷纷侧目,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小子真疯了? 自大成这样? 顾沧海是什么人? 那是当世大儒,连翰林院掌院齐洪源都输给了他。 你一个靠太后上位的阉党走狗,居然还想著贏? 简直是异想天开。 顾沧海生怕陆青反悔,根本不给旁人再劝的机会,立刻大声接话。 “若是老夫输了,老夫当场认你为老师!以后出去,老夫绝不提大儒身份,只以陆青弟子之名自称!如何?” 这赌注一出,又是一阵譁然。 堂堂大儒,给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徒弟? 这要是输了,顾沧海这辈子积累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 这是真正的豪赌,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陆青摸了摸下巴,笑得很是开心。 “白送的徒弟,不要白不要。” 顾沧海冷哼一声,双手负在身后,在场中踱了两步,目光锐利如刀。 “好!老夫就考考你这大夏律法!” “老夫问你,若你是一方主审官,遇到此等案情当如何判决?” 顾沧海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一地发生大旱,灾民为求生路,围堵县城。城中首富大义,主动开仓放粮。” “然灾民飢饿难耐,在放粮时发生踩踏哄抢。暴乱之中,首富被几名带头的暴民活活打死,家產被洗劫一空。” “官府出兵镇压,捉拿了带头的三名暴民。按大夏贼盗律,杀人劫財,当斩立决。” 顾沧海停下脚步,死死盯著陆青。 “但城外,还有上万嗷嗷待哺的灾民。这三人若是杀了,城外灾民必定认为官府偏袒富人,立刻譁变攻城,城中百姓將遭灭顶之灾。” “若是不杀,首富家属击鼓鸣冤,大夏律法威严扫地,以后谁还敢开仓賑灾?” “陆青,你既然比老夫更懂律法,你来告诉老夫,这案子,你判死,还是判活?”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题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在考律法条文,而是在考人心,考大局。 杀也是死局,不杀也是死局。 看台上,立刻有王党的士子开始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 “又要丟人了,陆青连面对顾沧海弟子的挑战都不敢接受,这会定然要被顾沧海好好教训一遍了。” “可不是嘛,这题刁钻至极,杀与不杀都是错。” “我看这阉党走狗连大夏律法的名目都背不全,拿什么解这等死局?” “这等诛心之局,別说他一个黄口小儿,就是刑部尚书来了,怕是也得头疼半天。”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等著看陆青笑话的时候。 国子监祭酒吴峰突然站了起来。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陆青若是输了,丟的是朝廷的脸面。 他作为国子监祭酒,不能眼睁睁看著这老狐狸把朝廷的顏面踩在脚下。 “顾兄,此局,老夫倒是有一解。” 吴峰理了理衣袖,朗声开口。 顾沧海眉头一皱。 吴峰摸了摸鬍鬚,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这三人既然杀了人,自然当斩,以正国法。” “但为了安抚城外灾民,官府当出面,將那首富剩余的家產尽数充公,用於賑济城外灾民。” “如此一来,既斩了首恶维护了律法威严,又用粮食安抚了灾民,解了城围。此乃两全其美之法。” 周围眾人一听,纷纷点头。 “不愧是吴祭酒,这法子確实稳妥。” “是啊,用富商的钱买灾民的命,这城算是保住了。” 吴峰听著周围的讚誉,微微頷首,目光看向陆青。 那意思很明显:年轻人,老夫替你把这局解了,你赶紧顺坡下驴吧。 陆青靠在椅背上,听完吴峰的答案,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特么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想出来的绝妙好计? 人家首富好心开仓放粮,被暴民打死了。 你当官的不去给人家做主,转头就把人家剩下的家產给抄了去餵暴民? 这叫两全其美?这叫杀鸡取卵! 以后大夏要是再闹灾,全天下的富商谁还敢掏一粒米出来? 全都得把粮食藏得死死的,看著灾民饿死。 这老头读书读傻了吧。 陆青嘆了口气,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摆。 “吴祭酒,你这判法,不是在救城,你是在掘大夏的根啊。” 此言一出,吴峰的脸色顿时一沉。 他好心帮忙解围,这小子居然当眾打他的脸? “老夫这解法有何不妥?难不成你有更好的对策?” 陆青没理他,而是直视著场中的顾沧海,声音骤然转冷。 “顾老头,你听好了。” “大夏律法第七篇,贼盗律第三十二条:逢灾之年,聚眾劫掠者,罪加一等,皆斩立决。” 陆青一字一顿,咬字极其清晰。 “这三个人,必须杀。而且不能偷偷摸摸地杀,要当著城外那上万灾民的面,凌迟处死!” 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 “疯了!当著灾民的面凌迟?这绝对会立刻激起兵变!” 顾沧海也是冷笑连连:“你这是嫌城破得不够快!” “闭嘴,听老子说完。”陆青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杀完之后,本官会以朝廷的名义,追封那位首富为『大夏义绅』,赐其子孙世袭官身,免其家族三代赋税。” “然后,本官会派人拿著大喇叭,站在城墙上告诉外面的灾民。” “首富的粮,原本就是要发给他们的!是这三个畜生,为了独吞粮食,煽动暴乱,害死了给他们活路的大善人!” 陆青双手撑在面前的案几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不仅如此,大夏律法第十二篇,恤刑律第四十五条:凡戴罪之身,若能平息叛乱、戴罪立功者,可將功折罪。” “本官会告诉城外的灾民,现在首富的粮食还在城里。” “只要他们亲手把参与洗劫首富家產的同党绑了交出来,其余人等,朝廷不仅既往不咎,还会立刻开仓放粮!” “本官不但要放首富的粮,还要让城里其他富商看到,朝廷是护著他们的!只要他们捐粮,朝廷就给他们请功!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粮食拿出来!” 陆青直起身子,指著吴峰和顾沧海。 “吴祭酒的解法,是向暴民妥协,寒了天下善人的心,以后再无富商敢賑灾。” “而本官的解法,是用律法的刀,把乱民变成顺民,把暴乱的源头变成灾民自己的內斗!既保了律法的威严,又护了善人的家產,还平了城外的灾患!”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顾老头,本官这大夏律法,背得可还清楚?这局,本官破得可还入你的眼?” 整个曲江池畔,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站在看台上的年轻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吴峰琢磨了片刻,顿时愣住了。 片刻之后,顾沧海的脸色如出一辙,也是愣在原地。 这小子……竟然用大夏律法,硬生生把一个必死的残局,下成了一盘反杀的活棋! 而且,確实还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198章 电车难题 曲江池畔,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著站在看台上的陆青。 脑子里还迴荡著他刚才那番堪称教科书般的破局之法。 吴峰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反覆推演著陆青的解法,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法子太毒,也太绝了,用律法的刀子去割暴民的肉,还让朝廷落了个仁义的好名声。 他堂堂国子监祭酒,竟然完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场中央的顾沧海更是僵在原地,一张老脸涨得由红转紫,又由紫转白。 陆青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顾老头,可还服气?” 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光,狠狠抽在顾沧海的脸上。 顾沧海咬紧了后槽牙,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服气?他怎么可能服气! 他堂堂北境文宗,携大势之威回京,是要把整个京城的文官踩在脚底下的。 要是今天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阉党走狗手里,他这辈子积攒的名声就全毁了! 不行,绝对不能认输。 顾沧海猛地抬起头,硬著头皮开口辩解。 “这不过是诡辩之词!”顾沧海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依旧强硬。 “你这法子看似精妙,实则行险!若城外灾民不吃你那一套,执意攻城又当如何?此局,算你破了。” “但仅凭一次辩论,便决定输贏,未免太过草率!”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士子都皱起了眉头。 这话说得漂亮,但只要不傻,谁都听得出来,顾沧海这是在玩赖了。 人家陆青的解法有理有据,连大夏律法的条文都背得一字不差。 你说人家行险?还说一次辩论太草率? 刚才你逼著人家下跪求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草率? “顾老先生说得对!治国理政岂是儿戏?一道偏题算得了什么!不能就这么定输贏!” 王党的人纷纷附和,试图把水搅浑。 程公忍不住看了那群人一眼,淡淡道: “你们到底是站在朝廷这一边,还是对立面?” 话音落下,刚刚还叫囂的那些人顿时住嘴了。 这帽子扣得真大。 陆青坐在椅子上,听著这些无耻的言论,直接乐了。 这帮老登,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玩不起就直说嘛,还扯什么草率。 不过他也无所谓。 今天既然要把这老狐狸的皮扒了,那就得扒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行啊。”陆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度地一挥手。 “既然顾老先生觉得草率,那本官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刚刚这题是你出的,现在,轮到本官来出题了,顾老头,你可有意见?” 顾沧海冷哼一声,一甩衣袖。 “这是自然!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出什么千古奇题!” 他虽然心里有些没底,但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 他要是连题都不敢接,那真是要把老脸都丟尽了。 自己接下来必须要碾压这个狗东西,否则真就要声名狼藉了。 堂堂北境文宗,岂能连一个阉党走狗都贏不了? 陆青看著顾沧海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冷笑连连。 你不是喜欢讲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吗? 今天老子就让你杀个痛快。 陆青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夜色中的曲江池畔显得格外清晰。 “顾老头,你听好了。” “时逢雨季,黄河暴涨,决堤在即。” “黄河下游,有两个村子。东村地势低洼,住著一百户人家,多是些老弱妇孺。” “西村地势较高,住著五百户人家,且再往下游,还有数千户百姓的良田与村庄。” 周围的眾人渐渐安静下来,都被陆青描述的场景吸引了进去。 吴峰和齐洪源也竖起了耳朵,神色凝重。这听起来,似乎是个治水的实务题。 陆青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定顾沧海。 “现在,你就是负责这片河段的治河官员。你站在大坝上,手里握著开闸泄洪的闸门令。” “若是不开闸泄洪,大坝承受不住水压,必然溃堤。” “洪水一旦漫过堤坝,不仅东村保不住,西村和下游的数千户人家,全都要被洪水吞没,死伤无数。” “若是开闸泄洪,能够保住大坝不溃,洪水会被引流。西村和下游的数千户人家都能活下来。但是……” 陆青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洪水引流的方向,正是地势低洼的东村!一旦开闸,那一百户人家,连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会被洪水淹死!” 几百號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起来。 “顾老头,你来告诉本官。” “你可以选择不开闸。等洪水漫堤,死的是所有人,但那是天灾,你的手是乾净的。” “可是,你身为治河官员,眼睁睁看著数千户百姓葬身鱼腹而不作为,这是瀆职之罪,你难辞其咎!” “你也可以选择开闸。洪水淹了东村,你救了西村和下游的数千户人家。” “但是,那是你亲手下的令!是你,亲手淹死了东村那一百户无辜的百姓!” “开闸,你亲手杀百户。不开闸,你看著所有人死。” 陆青直起身子,眼神冰冷如刀。 “如果是你,你开,还是不开闸?” 妙啊! 绝世奇题! 短暂的死寂过后,程公猛地一拍大腿,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题出得简直绝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治水之法,这是在拷问人性,拷问律法,拷问当政者的底线! 吴峰坐在椅子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他代入了一下自己。 如果他站在那个大坝上,他该怎么办? 开闸? 大夏律法明文规定,官员无故屠戮百姓,那是死罪中的死罪! 你为了救五百户,去杀一百户,谁给你的权力去衡量谁的命更值钱? 那一百户人家犯了什么错,凭什么要被你当成弃子淹死? 不开闸? 那就眼睁睁看著黄河决堤,死的人十倍百倍於东村。 作为治河官员,不作为导致大灾,一样是死罪,而且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被万世唾骂。 这是个死结!无论怎么选,选的人都必须背负洗不清的罪孽! 齐洪源更是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 他刚才被顾沧海用“杀老弱病残充军粮”的残局逼得认输,觉得顾沧海太残忍。 可现在陆青这道题,比顾沧海那个还要残忍百倍! 顾沧海那个残局,好歹还有个“敌军”作为外在威胁。 可陆青这个,完全是自己人杀自己人。 挽月坐在陆青旁边,看陆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混蛋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怎么能想出这么恶毒、这么让人绝望的题目? 王党席位那边,眾人脸上的幸灾乐祸顿时没了。 选哪个都是错,选哪个都是死。 这怎么答? 全场的目光,此刻全都集中在了顾沧海的身上。 顾沧海站在场中央,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死死盯著看台上的陆青,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仿佛拉风箱一般喘著粗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阉党走狗,竟然能拋出这么一个无解的死局! 顾沧海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选开闸? 他刚才大骂齐洪源是腐儒,说慈不掌兵,说为了大局可以牺牲小部分人。 按照他之前的逻辑,牺牲一百户救五百户和下游,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这能说出口吗? 那是一百户无辜的百姓!不是军粮,不是死囚! 如果他今天在这里当眾说出开闸淹死那一百户。 他顾沧海立刻就会变成天下最冷血、最残暴的屠夫。 北境文宗的名声直接扫地,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指著他的脊梁骨骂他禽兽不如! 那选不开闸? 如果不开闸,那就是看著所有人一起死。 那他刚才嘲笑齐洪源的那番话,什么你的仁义会害死三万將士。 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你不是说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天和吗? 现在为了保全你自己的名声,你不开闸,让所有人一起死。 你跟齐洪源那个腐儒有什么区別?你甚至比他还虚偽! 顾沧海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双手在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前面是刀山,后面是火海。 陆青坐在椅子上,隨手抓起一颗瓜子扔进嘴里,咔吧一声咬开。 他看著场中汗如雨下的顾沧海,心里冷笑。 老登,脑子转不过来了吧? 这可是经典的电车难题,当初多少人为了这个吵得面红耳赤都扯不出个標准答案。 你一个满脑子封建礼教的老头,要是能当场破了这题,老子今天就把这案几给生吃了。 你想玩赖,想一局定胜负? 行,老子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彻底体验一下什么叫绝望。 “顾老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陆青吐掉瓜子皮,语气悠哉游哉,却字字诛心。 “刚才你指点江山,骂齐掌院是废物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陆青站起身,步步紧逼。 “你不是说兵者诡道,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吗?” “现在不需要你屠万,只需要你下令,亲手淹死那一百户无辜的老弱妇孺,你就能救下几千人。” 陆青双手撑在栏杆上,眼神极度轻蔑。 “顾老头,回答本官,这闸,你到底是开,还是不开!” 最后几个字,陆青猛地拔高了音量,如同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在曲江池畔轰然迴荡。 顾沧海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蹌著倒退了两步。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乾涩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开?不开? 这两个词就像是两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舌头上,让他根本无法出声。 全场死寂。 几百双眼睛盯著顾沧海,看著这位不可一世的北境文宗,在那个年轻人的逼问下,汗出如浆,摇摇欲坠。 陆青看著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完全看傻了的挽月,隨后重新將目光投向场中。 “怎么?堂堂北境文宗,连个闸都不敢开?” “若是连这点决断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在这京城的地界上,对著老子狂吠?” 顾沧海死死咬著牙,脑子里在不断地思索著陆青方才的话。 试图想一条最佳的计策出来,但是这题左右不是人,哪里能那么容易答出来的? 陆青看著他大脑飞速运转的模样,顿时冷笑道: “答不出来?” “那就跪下,磕头,叫老师。” 第199章 自有百姓为我辩经 顾沧海死死盯著看台上的陆青。 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 选哪一边,他这个北境文宗的招牌都要被砸得粉碎。 但他绝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在这片死寂中,顾沧海突然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指直直地指向陆青。 “老夫承认,此题確实刁钻,老夫一时之间无法决断!” “但你莫要得意!这等违背人伦天理的绝户题,本就是个死局!” “老夫倒要问问你!若是换成你站在这大坝之上,手里握著这开闸的令牌,你开还是不开?!” 顾沧海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你若是出一个连你自己都无法破解的题目,想以此来诈老夫认输,那这局便算不得数!你这叫胡搅蛮缠!” 吴峰坐在椅子上,眉头微皱。 这老狐狸反应倒是快,既然自己解不开,就把这个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扔回给陆青。 这可是个死局,陆青若是答不出,那刚才建立的优势就全毁了。 若是答了,无论选哪边,都会落人口实。 挽月坐在陆青旁边,急得直扯手里的丝帕。 这混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让你囂张,现在看你怎么收场! 全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匯聚到了陆青的身上。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好奇这个狂妄的阉党走狗会怎么回答。 不过,坐在不远处的程公,那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暗光。 这小子会怎么选? 別人或许会被这名声的枷锁困死,但这小子…… 陆青冷笑连连,就知道你会来这套。 自己答不出来,就想拉著老子一起下水? 你当老子跟你一样,是个满脑子封建礼教、死要面子的老顽固? “若是换成我?” “我当然选择开闸。” 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在夜色中响起。 不少文官惊得直接碰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洒了一桌子。 疯了! 这小子真敢说啊! 当著天下读书人的面,当著朝廷百官的面。 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会亲手下令淹死一百户无辜的百姓! “你……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顾沧海指著陆青,手指剧烈地颤抖著,眼中却闪过一丝狂喜。 这小子终究还是太年轻,竟然真的跳进了这个坑里! “丧心病狂?你懂个屁!” 陆青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声音盖过了所有的质疑。 “一百户人家,算他五百口人。西村五百户,加上游数千户,那是上万口人!还有那成千上万亩的良田!” “在这个世道,黄河决堤,淹没了良田,颗粒无收,死的人绝对不止那上万口!” “没有粮食,会有更多的人饿死、易子而食、引发瘟疫和暴乱!” “用五十户乃至一百户的性命和家当,去换成千上万人的命,去换大夏几万亩的粮食產出。” 陆青盯著顾沧海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笔帐,三岁小孩都会算!这才是最优解!” 全场死寂。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陆青说的是实话。 极其残酷,但极其真实的实话。 在天灾面前,人命有时候就是数字。而在这个时代,粮食,很多时候比人命更重要。 吴峰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確实是唯一的解法。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任何一个理智的官员都会选择开闸。 但问题是,大家心里都知道,却绝对没有人敢像陆青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出来。 因为这话说出来,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顾沧海不敢说。 他背负著“大儒”的包袱,他要名声,他要清高,他要天下士子的敬仰。 他寧愿闭著眼睛看著黄河决堤,看著所有人一起死。 然后写一首悲天悯人的诗词来哀悼,也绝对不敢亲手去拉下那个会弄脏他羽毛的闸门。 陆青看著面色变幻不定的顾沧海,嘴角的嘲弄越来越浓。 “顾老头,你以为你为什么答不出来?” “你不是不会解,你是不敢解!” “你怕背上屠夫的骂名,你怕你这北境文宗的牌坊倒了,你怕那些酸腐文人写文章骂你!” “你刚才嘲笑齐掌院是腐儒,说他为了仁义害死將士。” “可到了你自己头上,你比他还要虚偽百倍!” 顾沧海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蹌著倒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这局,你不是输在学识上。” “你是输在魄力上!你连承担罪名的骨气都没有!” 周围的士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连那些王党的官员都闭上了嘴。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陆青的话根本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陆青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本官既然敢下令开闸,自然不会干看著那一百户人家去死。” “在决定开闸的那一刻,本官会立刻吩咐手底下所有的差役、驻军,第一时间衝进东村去疏散人群。” “能背的背,能扛的扛,哪怕是用鞭子抽,也要把他们往高处赶。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大水退去之后,本官会亲自上奏朝廷。东村百姓为保全大局,牺牲家园,此乃大义。” “朝廷不仅要免除他们十年的赋税,还要拨出专款,双倍赔偿他们的房屋、田地、牲畜损失。帮他们重新建村,给他们活路!” 这番话一出,原本还觉得陆青冷血无情的眾人,神色瞬间变了。 吴峰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妙啊! 这才是真正的治世之臣! 既有壮士断腕的狠辣决断,又有安抚善后的雷霆手段。 这小子,不仅有破局的胆识,更有收拾残局的能力! 程公也是微微頷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讚赏。 不拘泥於死板的道德,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 这等心性,若是放在朝堂上,绝对是个能翻云覆雨的狠角色。 陆青斜睨著场中已经摇摇欲坠的顾沧海,发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顾老头,你听好了。” “身为治水官员,遇到天灾,你想的不是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不是怎么救更多的人,而是想著自己的羽毛干不乾净!” “你连解决问题的魄力都没有,只会选择逃避问题!” “你以为你闭上眼睛不开闸,你的手就乾净了?” “我告诉你,若是真让你去治水,只会有更多无辜的百姓死在你的虚偽和懦弱手里!你信是不信?!” 字字如雷,在曲江池畔轰然炸响。 顾沧海张著嘴,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青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冷笑连连。 开玩笑。 你要名声,老子又不要。 老子在京城的名声早就烂大街了。 什么阉党走狗、佞臣贼子、阴险老六,这些帽子老子戴得稳稳噹噹的。 我在乎多背一口黑锅? 我在乎那些穷酸文人骂我? 只要太后的大腿抱得紧,只要手里的权力够硬。 你骂得再难听,见了我还不是得乖乖磕头? 这种拿名声做文章的死局,对你们这些酸儒是致命毒药。 对我陆青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 陆青看著顾沧海难看的脸色,淡淡道:“顾老头,你不是担心名声受损吗?” “那我再告诉你,若是我救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包括万亩良田,不同我出声,届时……” “自有百姓为我辩经。” 第200章 厚顏无耻 没有魄力,虚偽,懦弱。 陆青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司礼监行走,对一个名满天下、被无数读书人奉为圭臬的大儒所说的话。 狂妄到了极点。 但偏偏,曲江池畔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號人呆立在原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斥责陆青的狂妄。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说得太他妈有道理了! 在天灾面前,在必须做出取捨的死局面前,顾沧海为了保全自己那点可笑的名声,连开闸的魄力都没有。 这种人若是真当了官,绝对是个只顾自己羽毛乾净,却眼睁睁看著百姓去死的偽君子。 尤其是先前那些想看陆青身败名裂的王党官员,此刻全都偃旗息鼓了。 刑部尚书周博和礼部尚书周彦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震撼。 陆青连黄河决堤淹死一百户这种极其残忍、极其冷血的话都敢当眾说出来,而且还说得如此大义凛然、毫无破绽。 这小子的心黑得能滴出墨来,行事作风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场中,顾沧海感受著周围那些变了味道的目光,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仅仅两个回合。 他精心准备的杀招,被陆青用大夏律法轻描淡写地化解; 而陆青反手拋出的死局,直接把他的偽善扒了个精光。 不说陆青一定比他顾沧海更强,但至少在这一次的交锋中,他顾沧海一败涂地! 输得彻彻底底,连底裤都没保住。 但他不能认。 顾沧海咬著后槽牙,双手在宽大的衣袖里死死攥紧。 他若是认了,这辈子积累的名声就彻底成了笑话。 不仅要给这个阉党走狗下跪磕头叫老师,他北境文宗的牌坊也会轰然倒塌,从此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绝对不行! 他斟酌了片刻,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指著陆青大声开了口。 “哼!老夫承认你小子嘴皮子功夫厉害!” 顾沧海的声音极其沙哑,透著一股气急败坏的疯狂。 “用这等诡辩之词,设下这等违背人伦的死局,不过是证明了你牙尖嘴利、心思恶毒罢了!” “诸位!今日乃是天下读书人的文斗大典!比的是经史子集,比的是诗词歌赋,比的是真正的文採风流!” 他伸手一指看台上的陆青,语气极其悲愤。 “你们问问在场的诸位,仅仅只是从这两场强词夺理的辩论胜负。” “能否证明得了他的文采胜过老夫?!能否证明他配得上这文斗的魁首?!” 这话一出,全场的气氛变得极为古怪。 顾沧海这话,说得確实有些道理。辩论和文采,確实是两码事。 但仅仅只是有些道理罢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 刚才是你自己主动跳出来,非要拿实务残局去考校人家,还拿大夏律法打赌定输贏。 现在你解不开人家的局,输得一败涂地,就开始说这不能证明文采? 这特么不是纯纯的耍无赖吗! 哪怕是那些原本极其推崇顾沧海、把他当成精神偶像的士子们,此刻的眼神也开始动摇了。 他们看著场中那个梗著脖子、面容扭曲的老人,突然觉得极其陌生。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铁骨錚錚、为了气节远赴北境苦寒之地的文宗大儒吗? 这还是那个敢指著翰林院掌院骂禽兽的狂士吗? 怎么输了之后,这副死不认帐的嘴脸,跟市井里输急眼的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 太丟人了。 堂堂北境文宗,为何会是这么一副输不起的难看模样? 士子们纷纷低下头,连窃窃私语都省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得慌。 坐在前排的国子监祭酒吴峰,看著顾沧海这副做派,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原本还对这位曾经的同门师兄抱有一丝敬意,觉得对方虽然行事偏激,但至少是个有风骨的读书人。 但现在,这丝敬意已经彻底变成了噁心。 吴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猛地站了起来。 “顾沧海!你个老傢伙脸皮怎的这般厚?!” 吴峰气得鬍子直抖,指著顾沧海的鼻子大骂。 “赌局是你定的,题目是你先出的!现在技不如人输了,你不仅不认帐,反而在这里偷换概念,胡搅蛮缠!”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吴峰这番话骂得极重,一点情面都没留。 但面对吴峰的怒斥,顾沧海根本不为所动。他现在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只要不认输,只要不给陆青下跪叫老师,脸面算什么? 只要能在接下来的比试中贏回来,他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顾沧海梗著脖子,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 “老夫所言皆是属实!辩论是辩论,文采是文采,岂可混为一谈?” 他冷冷地扫了吴峰一眼,又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面露鄙夷的士子,语气极其囂张。 “某些人若是听不下去,觉得老夫说得不对,自行离场便是!老夫绝不阻拦!” 话音落下,吴峰顿时语塞。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遇到不要脸的老流氓,更是毫无办法。 陆青坐在看台上,看著下面这场闹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绝了。 这老东西真是把只要我没有底线,你就拿我没办法这套玩得炉火纯青。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最后的结果其实已经註定了。 今天过后,陆青的名號绝对会踩著顾沧海的脑袋,响彻整个大夏。 用两道死局把北境文宗逼得当眾耍无赖,这战绩,放眼整个京城也是独一份了。 而顾沧海呢?他今天就算强行把局搅黄了,他这辈子积累的名声也已经烂透了。 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输不起的样子,比你输了还要难看一百倍。 可以说,这次的比试,陆青已经贏了。 顾沧海此番举动,无非就是垂死挣扎了。他想要强行把话题拉回到他最擅长的领域。 诗词文章,试图贏回一局,以此来挽回自己所剩不多的顏面。 只要在文采上碾压了陆青,他就能对外宣称。 陆青不过是个只会诡辩的无耻之徒,真正的学问根本上不了台面。 第201章 第三局 “老夫这辈子,不知道写过多少诗词歌赋!” 顾沧海猛地一挥宽大的衣袖,声音拔高了八度,试图用音量掩盖內心的心虚。 “老夫的文章,遍布天下!北境的將士在唱,江南的士子在诵!无数大夏子民將老夫的字帖奉为圭臬!” “若是与老夫比文采,老夫倒想问问你,你写过什么文章?你有什么诗词歌赋拿得出手?!” “你除了会用那些诡辩之词、设下这种阴毒的死局来譁眾取宠之外,你还会什么?” “你肚子里有几滴墨水,也敢在这天下读书人的文斗大典上大放厥词!” 话音落下,曲江池畔的眾人面面相覷。 虽然顾沧海这副输不起的样子確实让人不齿。 但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真真切切地戳到了陆青的软肋上。 周围的士子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顾老先生这话倒是不假。这陆青行事虽然狠辣,辩论也极其厉害,但要说文采……似乎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大作。” “確实如此。除开先前他在中秋雅集上所说的那句惊艷之词外,好像確实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那四句话虽然震古烁今,但更像是先贤的宏愿,算不得完整的诗词文章啊。” 场中的气氛再次被搅浑了。 吴峰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虽然噁心顾沧海的无赖做派,但作为国子监祭酒,他比谁都清楚文坛的规矩。 在这帮读书人眼里,你辩论贏了一百次,也顶不上一篇能流传千古的锦绣文章。 “麻烦了。”吴峰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柳月溪说道。 “这老狐狸是铁了心要拿自己的长处去压陆青的短处。陆青这小子虽然聪慧,但终究太年轻,底蕴不足。” “比诗词文章,他怎么可能贏得了顾沧海这个写了大半辈子的老傢伙?” 柳月溪咬著嘴唇,看向陆青的眼神也满是担忧。 坐在陆青身旁的挽月更是急得直跺脚。 陆青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空茶盏,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听著下面那些士子的质疑,再看看场中那个重新变得趾高气昂的顾沧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老登,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跟我比文采? 跟我比文章? 陆青在心里疯狂吐槽。 老子当年可是正儿八经、一路过关斩將考出来的当朝状元! 要不是被李建安的废物儿子冒名顶替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老子现在文章早就贴在皇榜上让你们这帮酸儒逐字逐句地抄写膜拜了。 大夏的科举文章虽然繁琐考究,但在他这个拥有两世记忆、前世还是歷史学专家的穿越者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他脑子里装著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璀璨文明。 唐诗宋词元曲,隨便拎一首出来都能把这帮土鱉震得找不著北。 但陆青觉得,对付顾沧海这种满脑子封建礼教、自詡为文章正统的老顽固,直接抄诗太便宜他了。 既然你非要比文章,非要比那种能体现学问底蕴、能代表读书人最高水准的官方文章。 那老子就给你上点硬菜。 给你看看什么叫科举时代的终极杀器,什么叫统治了华夏几百年科考的格式怪物。 “顾老头。” “你刚才说,你的文章遍布天下,有无数人传颂?” 顾沧海冷哼一声,傲然昂起下巴: “那是自然!老夫的文章,字字珠璣,皆是治国安邦之理,岂是你这等黄口小儿能懂的!” “治国安邦?”陆青嗤笑一声,眼神极度轻蔑。 “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本官也不是没看过现世的那些文章,辞藻倒是堆砌得挺华丽,但说白了,无非就是些无病呻吟的酸词烂句。” “通篇都在讲那些假大空的仁义道德,连个具体的实事都落不到实处,就那种破文章,擦屁股本官都嫌剌得慌!”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炸锅。 “狂妄!” “竖子无礼!竟敢如此折辱我等!” “你有什么资格评价现世的文章!你自己倒是写一篇出来看看啊!” 顾沧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陆青破口大骂: “好好好!既然你把现世的文章贬得一文不值,那你今日就当著天下人的面,写出一篇能压过现世的文章来!” “你若是写不出来,或者写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老夫定要上奏朝廷,治你个狂悖无礼、辱没斯文之罪!” 陆青根本不理会周围的谩骂,他掏了掏耳朵,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囂张。 “想看本官的文章?行啊。” “本官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才叫真正的文章!什么才叫代圣人立言,什么才叫法度森严!” 他盯著顾沧海,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官今日要写的这种文章,你们这帮井底之蛙连听都没听过。” “它不需要像你们那样堆砌那些毫无用处的华丽辞藻,也不需要你们那种散漫无章的隨性发挥。” “它有著极其严苛的格式,起承转合,步步为营,字字句句都要扣住题意,绝不许有半句废话!” “这种文章,本官称之为,八股文!” 八股文? 这三个字一出,偌大的曲江池畔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 吴峰皱著眉头,在脑海里飞速搜索著自己读过的所有古籍。 没有,绝对没有这个名词,什么叫八股文? 齐洪源也是满脸疑惑,他堂堂翰林院掌院,天下文章的匯聚之地,也从未听过这种体裁。 顾沧海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八股文?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沧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著陆青大声嘲讽。 “老夫熟读经史子集,阅遍天下孤本,从未听过什么八股文!” “你这黄口小儿,莫不是被老夫逼急了,自己胡乱编造了一个名目出来糊弄人吧?” “还什么代圣人立言,还什么法度森严。连个正经出处都没有的东西,也敢拿出来丟人现眼?” 陆青偏过头,直起身子,对著场边的挽月打了个响指。 “笔墨伺候!” 陆青的声音洪亮,透著一股绝对的自信。 挽月一脸懵逼,不是,你来真的? 她看了看陆青那认真的神色,就算现在的挽月没自信,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反驳人家。 於是,挽月当即吩咐两个宫女去准备笔墨了。 很快,两名宫女立刻手脚麻利地抬来一张宽大的书案,铺上上好的宣纸,研开浓墨。 陆青从看台上走下来,大步走到书案前。他没有急著提笔,而是转头看向顾沧海。 “老东西,既然要比,总得有个题目。”陆青冷笑一声。 顾沧海见陆青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囂张,心中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 好!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顾沧海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想到了一个极其生僻、极难破题的句子。 “好!既然你如此狂妄,老夫就成全你!”顾沧海大喝一声。 “题目就取自《论语·泰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此题一出,全场懂行的读书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吴峰脸色大变。 这老狐狸太毒了!这句话歷代大儒都有不同的註解,爭议极大。 有人说这是愚民之策,有人说这是顺应民心。 无论怎么写,都极其容易落入俗套,或者被人抓住把柄大肆抨击。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这句话写出一篇法度森严、代圣人立言的文章,简直比登天还难! 顾沧海死死盯著陆青,嘴角满是残忍的笑意: “陆青,请吧!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八股文,究竟是个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陆青站在书案前,听著这个题目,心里简直想笑。 就这? 这玩意儿在明清两代的科举考场上,早就被那些考霸们写烂了。 隨便拎一篇出来,都能把你们这帮土鱉的眼珠子瞪出来。 陆青伸手抓起案上的狼毫大笔,饱蘸浓墨。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停顿。 手腕一抖,笔尖重重地落在了洁白的宣纸上。 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八个部分,一气呵成。 “圣人言民之从违,在乎上之所导,而不在乎上之所諭也。” 第一句破题写出,陆青手腕不停,笔走龙蛇。 周围原本还在嘲笑的士子们,渐渐没了声音。 吴峰和齐洪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陆青笔下的宣纸。 顾沧海脸上的冷笑,也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第202章 八股文 “圣人言民之从违,在乎上之所导,而不在乎上之所諭也。” 陆青根本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 他手握狼毫,在宣纸上写下第二段。 “夫民可使由,而不可使知。此非圣人愚民之政,乃圣人顺民之情也。” “盖理之精微,非愚夫愚妇所能尽识;而事之当为,则匹夫匹妇皆可与能。” 字跡並非他平时那般隨意,而是极其端正、森严的馆阁体。 每一个字都横平竖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规矩与法度。 吴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书案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他盯著纸上的字,嘴唇微微翕动,下意识地跟著念了出来。 念完这两句承题,这位国子监祭酒的脸色彻底变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更没有顾沧海预想中的狂悖之言。 这两句话,就像是两块沉甸甸的青砖,严丝合缝地垒在了一起。 直接把“民可使由之”这句极具爭议的话,稳稳噹噹地托在了儒家最正统的法度之上。 不是愚民,是顺民之情。 理太深,百姓不懂;但事该怎么做,百姓跟著做就行。 绝了! 吴峰在心里猛地叫了一声好。 这种破题的切入点,简直毒辣到了极点,直接避开了歷代大儒爭论不休的泥潭。 另闢蹊径,却又让人挑不出半点违背圣人本意的毛病。 陆青手腕悬空,纸上的墨跡还在微微泛光。 跟我比文章? 你们这帮老古董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可是明朝名臣王鏊的八股名篇。 在那个將科举考试卷到极致的年代。 无数读书人穷尽毕生精力,就为了在这几百字的格子里雕花。 八股文为什么能在前世统治文坛几百年?因为它根本不是用来抒发个人情感的。 它是用来代圣人立言的! 起承转合,排比对偶,每一个字都在为了论证题目而服务,绝不允许有半句废话。 这种如同精密仪器一般咬合的行文逻辑。 对现在这个时代那些习惯了散漫行文、讲究个人辞藻华丽的文人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陆青笔锋一转,进入起讲。 “且天下之理,深微而难明;天下之民,愚昧而易惑。” “若必使之尽知,则议论纷紜,而事反不治矣。故圣人临之以威,导之以善……” 挽月站在书案旁边,手里还端著墨砚。 她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学问,但她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诡异变化。 刚才还群情激愤、恨不得把陆青生吞活剥的士子们。 此刻全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偌大的曲江池畔,只剩下陆青笔尖摩擦宣纸的沙沙声。 顾沧海死死盯著那张宣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原本是打算等陆青写完,从里面挑出几句狗屁不通或者大逆不道的话。 直接扣上一顶辱没斯文的帽子,把这小子彻底踩死。 可是现在,他看著那一行行端正森严的字跡,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文章体裁?! 根本无从下口! 连个可以反驳的缝隙都找不到! 每一句话都在替孔孟说话,每一句话都透著一股堂堂正正的圣人威压。 顾沧海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写了大半辈子的文章,在这篇所谓的“八股文”面前,散漫的就像是一群没有军纪的流寇。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翰林院掌院齐洪源的反应,却比所有人都要古怪。 齐洪源没有看顾沧海,也没有看周围震惊的士子。 他大半个身子都快探到书案上了,一双老眼死死黏在陆青的笔尖上。 “故使之由,所以安其分也;不可使知,所以全其真也……” 齐洪源嘴里喃喃地念著陆青刚写下的句子。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太奇怪了。 齐洪源在心里疯狂盘算。 这文章写得確实极好,好得让人拍案叫绝。 这种名为“八股”的全新体裁,绝对能在此战之后轰动整个大夏文坛。 但是,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不是这文章的精妙,而是一股极其强烈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齐洪源作为翰林院掌院,大夏文官的领袖,这辈子看过的文章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他对文字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脑子里隱隱约约闪过一些极其零碎的画面。 这种行文的逻辑,这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和法度……老夫绝对在哪里见过! 齐洪源闭上眼睛,在脑海的记忆库里疯狂翻找。 不是顾沧海的文章,不是吴峰的文章,也不是歷代名臣留下来的碑文。 这种感觉很近,非常近。就在不久前,他绝对看过一篇有著同样灵魂、同样行文习惯的文章。 到底是在哪里? 齐洪源猛地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宣纸上。 陆青正好写到中股的排比。 “是故,导之以农桑,而民不知其所以生;驱之於征战,而民不知其所以死。知与不知,皆在圣人一握之中……” 轰! 齐洪源的脑子里仿佛劈过一道闪电,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今科春闈! 殿试的状元卷! 齐洪源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就是那篇状元卷!那篇由礼部侍郎李建安之子,李承佑写出来的绝世好文! 当时那篇文章一出来,整个阅卷房的考官全都惊为天人。 齐洪源更是亲自將其定为一甲第一名。 那篇文章虽然不是今天这种“八股文”的格式。 但里面那种破题的犀利感,那种对圣人经典信手拈来且另闢蹊径的解读方式。 甚至连用词造句的那些细微习惯。 和现在陆青笔下正在写的这篇八股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不对。 齐洪源死死盯著陆青那张年轻的过分的侧脸,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篇状元卷虽然惊艷,但总觉得有些生涩,像是生搬硬套上去的。 而此刻陆青写的这篇,却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就仿佛……这才是那个灵魂原本该有的样子。 可是,李承佑是侍郎之子,从小锦衣玉食,名师教导。 他写出那等锦绣文章,虽然让人惊艷,但也说得过去。 但是陆青在不久前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人。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么可能会写出灵魂如此契合的文章?! 难道说…… 齐洪源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极其恐怖的念头。 他突然想到,先前陆青来找自己的那一次。 齐洪源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喉咙乾涩得发疼。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如果那篇名动京城的状元卷,根本就不是李承佑写的。 陆青根本不知道旁边这个翰林院掌院脑子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现在写得正爽。 手里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刷刷作响。 “老傢伙们,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科场杀器。” 陆青在心里得意地哼哼。 他被那个草包侍郎的儿子顶替了状元,这事他可一直记在小本本上呢。 今天这个文斗大典,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能说,顾沧海的找茬,简直是找到陆青的心头上了。 他不仅要用这篇八股文把顾沧海这个老登的脸打肿,把天下读书人的傲气踩在脚底。 他还要借著这篇极其特殊、极具个人风格的文章,在所有朝廷大员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文章的风格是骗不了人的。 只要今天这篇八股文传出去,那些看过状元卷的考官、大儒,只要脑子没进水,迟早能品出味来。 到时候,不需要他陆青去喊冤,科场舞弊的这口大黑锅,自然会有人帮他掀开! “后股,束股……” 陆青心里默念著格式,手腕猛地一顿,隨后重重地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乃圣人御世之大机,万世不易之至理也!” 最后一字落成,墨跡淋漓。 陆青隨手將那支价值连城的狼毫大笔往砚台上一扔。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曲江池畔显得格外刺耳。 他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早已经目瞪口呆的顾沧海。 “顾老头,本官这篇八股文,写完了。” 陆青指了指桌上的宣纸,嘴角咧开一个极度囂张的弧度。 “你不是要挑刺吗?来,本官给你时间。” “你若是能从这文章里挑出半个字的不合规矩,挑出半句违背圣人本意的话。” “本官现在就从这曲江池里跳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 顾沧海双腿一软,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直接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著那张写满了墨字的宣纸,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却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陆青笑眯眯地看著说不出话的顾沧海,道: “既然你挑不出毛病,那么此局算我贏,请问顾老先生……” “咱们是不是应该要履行承诺了?” 顾沧海没说话,而不远处的陈松,此刻也是脸色难看。 他与齐洪源的心情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是知道陆青的这篇文章正是他所写。 包括当初调换名字,狸猫换太子一事,也是他亲手操纵。 陈松心中发狠,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青定然已经查到了翰林院,再不找机会將他除掉的话,早晚会被他查到蛛丝马跡。 必须要除掉他! 陈松看向一旁的夏云长,目露凶光。 夏云长很快便领悟了他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 见状,陈松放下心来,立刻起身喊道: “等等!” 第203章 你盗用状元卷! “等等!” 一声厉喝突然在死寂的曲江池畔炸响。 陈松猛地从王党席位上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迈入场中。 周围的士子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不少人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 陈松,翰林院副掌院,齐洪源的得意门生。 三十多岁便身居高位,可以说是整个京城文坛实打实的新星,前途不可限量。 这种级別的文臣,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干什么? 陈松满脸的义愤填膺。 “陆青!你休要在此大放厥词,欺世盗名!” “你方才所写的这篇文章,根本就不是出自你手!你这是盗用!” 哗! 这话一出,偌大的曲江池畔如同滚油里溅入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 盗用? 这等法度森严、连大儒顾沧海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绝世好文,居然是抄的? 陆青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他的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老小子,终於还是没憋住跳出来了。 狸猫换太子,把老子正儿八经考出来的状元头衔,安在李建安那个草包儿子头上。 这事就是陈松亲手操办的。 现在看到老子当眾写出了一模一样风格的文章,这货绝对是嚇毛了。 他知道老子已经查到了翰林院的头上,再不把老子弄死,科场舞弊的惊天大案迟早要被掀开。 在天下读书人匯聚的文斗大典上,盗用文章,欺世盗名,还以此来折辱名满天下的大儒。 这几顶大帽子要是死死扣在头上,就算是太后亲自出面,也绝对保不住他。 天下士子的唾沫星子能把皇宫的门槛给淹了。 只要今天这罪名坐实,他陆青立刻就会被剥夺官服,打入监察司那暗无天日的大牢。 只要进了大牢,那生死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陈松和夏云长有的是阴招,能让他在牢里暴毙的合情合理。 想按死我? 陆青淡淡开口:“哦?陈副掌院此话何意?” 陈松见陆青竟然毫不慌乱,心里冷哼一声。 死到临头了还敢装腔作势!我看你等会儿怎么哭! “诸位!本官乃是今科春闈的主考官之一!” “方才陆青所写之文,其破题之法、行文脉络、甚至是遣词造句的习惯,与今科殿试的状元卷几乎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状元卷! “那篇状元卷,乃是礼部侍郎之子李承佑,在殿试之上当场写就的绝世佳作!其文采飞扬,法度严谨,连陛下看后都讚不绝口!” “原卷至今还封存在翰林院的秘阁之中,隨时可以调出来查验比对!” 陈松伸手指著陆青,字字诛心。 “你一介阉党走狗,不知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卑劣手段,偷看了状元卷的行文路数!” “你竟敢在此移花接木,自己生造了一个什么『八股文』的由头,妄图踩著顾老先生的名声上位!” “你这等无耻行径,简直卑劣至极,辱没斯文!你根本不配站在这里与天下读书人同列!”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原本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顾沧海,听到这番话,眼睛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简直是天降的救命稻草! 顾沧海像是被人打了一剂强心针,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此刻挺得笔直,仿佛又恢復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北境文宗做派。 “好你个陆青!” 顾沧海指著陆青的鼻子,声音激动得直发抖,连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老夫方才就觉得奇怪,你这等心思恶毒、只会用绝户题来强词夺理的黄口小儿,怎么可能写出这等代圣人立言的法度文章!” “原来是做贼偷来的!” 人群彻底炸了。 几百號读书人的情绪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轰然爆发。 “我就说他一个太监,怎么可能写出这等锦绣文章!” “陈大人乃是主考官,他说的话岂会有假?” “原来是偷了新科状元的文章,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无数道鄙夷、愤怒、恶毒的目光,化作实质的利剑,疯狂地戳向看台上的陆青。 如果目光能杀人,陆青现在已经被这些自詡清高的读书人给活剐了。 王党席位上,刑部尚书周博和礼部尚书周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绝杀! 陈松这一步棋走得太漂亮了!直接把陆青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国子监祭酒吴峰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了看场中信誓旦旦的陈松,又看了看看台上依然稳坐钓鱼台的陆青,一时间竟然摸不清真假。 如果陆青真的是抄的,那今天朝廷的脸面算是彻底丟尽了。 站在最前面的齐洪源则是眼皮狂跳。 他方才就看出这文章跟状元卷同出一源,现在陈松直接挑明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陆青是抄的,他怎么可能抄得比原卷还要顺畅自然? 那行云流水的笔触,根本不像是模仿,倒像是…… 齐洪源不敢往下想了,这背后的水太深了。 坐在陆青身旁的挽月急得脸都白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陆青的衣袖,指甲都掐进了陆青的肉里。 “你说话啊!” 挽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恐慌。 “陈松可是主考官,原卷就在翰林院!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娘娘也保不住你!你会被他们弄死在大牢里的!” 陆青偏过头,看著满脸惨白的挽月,轻轻拨开了她的手。 “急什么。” 陆青掸了掸被她抓皱的衣袖,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挽月愣住了,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胡话。 什么子弹? 而且这都火烧眉毛了,还飞什么飞! 陆青慢慢站起身来。 他走到看台的边缘,双手隨意地搭在栏杆上。 居高临下地看著场中像跳樑小丑一样疯狂带节奏的陈松,还有那个又开始装大尾巴狼的顾沧海。 陆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拿老子写的文章,来证明老子抄袭老子? 陈松啊陈松,你特么可真是个绝世大天才。 行。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 今天老子要是不把你这身皮扒下来,老子陆字倒过来写! 陆青提了一口气,通脉境五重的真气猛地灌注到嗓子里,发出一声暴喝。 “都给老子闭嘴!”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起惊雷,在曲江池畔轰然炸响。 震得离得近的几个士子耳膜生疼,连退了好几步。 全场的谩骂声瞬间被压了下去。 “陈副掌院。”陆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说本官盗用状元李承佑的文章?” 陈松毫不退让地迎上陆青的目光,冷笑连连。 “难道不是?原卷就在翰林院秘阁,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怎么,你还想当著天下人的面抵赖不成?” “抵赖?本官为什么要抵赖?” 陆青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森冷的笑容。他抬起手,指著陈松的鼻子。 “既然你说原卷就在翰林院,那本官现在就让人去取。” 陆青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栏杆上,眼神锐利如刀。 “不过,陈松,你最好祈祷那份卷子,真的是李承佑亲笔写的。” 陈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陆青没有理会陈松骤变的脸色,他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程公,朗声开口。 “程公!今日天下士子皆在,朝堂百官为证。” “既然陈副掌院指控本官科场舞弊、盗用文章。那本官便恳请程公做个见证!” 陆青一字一顿,字字如铁。 “派人去翰林院,把那份状元卷取来!当面对质!” “若是本官真的盗用他人文章,本官自褪官服,戴上枷锁,任由尔等处置,绝无怨言!” 陆青猛的转头,目光死死盯在陈松的脸上,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但若是证明,那文章本就是本官所写!” “陈松,本官今日就要当著全天下读书人的面,扒下你这身副掌院的皮!让你给本官。” “千!刀!万!剐!” 第204章 各方反应 陈松死死盯著看台上的陆青,后背莫名渗出一层白毛汗。 这小子的眼神太邪性了。 千刀万剐? 陈松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凭什么这么自信?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陈松的脑子开始疯狂转动。狸猫换太子这件事,是他亲手操办的。 从糊名、誊录到最后的定榜,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盯过。 那份原本属於陆青的状元卷,上面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写著的是礼部侍郎之子李承佑的名字! 连籍贯、三代履歷都做得天衣无缝。 这狗太监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难不成还能隔空把翰林院秘阁里的卷子给改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松转过头,隱蔽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夏云长。 夏云长面沉如水,迎著陈松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看到夏云长的暗示,陈松心里大定。 对啊,老子怕什么? 这小子肯定是在虚张声势! 他知道自己今天身败名裂在即,想要靠这种不要命的狠话来诈我,好逼我退缩! 想跟我玩这套?你特么还嫩了点! “好!”陈松猛地挺直腰杆,大声喝道。 “既然你自己找死,本官就成全你!今日就让这天下读书人看看,你这阉党走狗的真面目!” 场上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剑拔弩张的文斗大典,此刻居然变成了这般场景。 周围的士子们一个个眼睛放光,连呼吸都变粗了。 太刺激了! 这可比听两个老头互相骂街有意思多了。 一边是如日中天的司礼监行走,一边是翰林院的副掌院。 这要是真把卷子拿出来对质,不管谁输谁贏,今天这曲江池畔绝对要见血! “去取!赶紧去取!” 人群中不知道谁起鬨喊了一嗓子,紧接著附和声响成一片。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帮读书人现在满脑子都是见证歷史的兴奋感。 陆青旁边的挽月脸色十分紧张,先前娘娘確实查过此事。 但具体结果她不清楚。 你现在当著满朝文武和天下士子的面,直接把这事捅出来,你手里有牌吗你就敢掀桌子?! “陆青,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挽月实在没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陆青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瞥了她一眼。 “把心放肚子里,今天这齣戏,本官才是点戏的人。” 不远处的席位上,国子监祭酒吴峰眉头紧锁,手指在椅背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老师,您觉得……这文章真的是陆青抄的吗?” 柳月溪坐在旁边,一双美目紧紧盯著陆青,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吴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好说。” “这篇名为八股的文章,法度森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陆青这小子虽然有些歪才,但终究太年轻,底蕴太浅。” “要说他能写出这等代圣人立言的绝世佳作,老夫心里確实存疑。” 柳月溪咬了咬红唇。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在国子监,陆青那首技惊四座的绝句。 与吴峰的怀疑不同,坐在最前排的翰林院掌院齐洪源,此刻已经是如坐针毡。 他大半个身子都缩在椅子里,宽大的官服底下,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齐洪源一双老眼死死盯著看台上的陆青,两排牙齿在嘴里不受控制地打著颤。 破案了。 全特么破案了! 难怪这小子前几天非要跑到翰林院,问我那些问题,难怪这小子先前对我態度一直不咸不淡。 难怪他刚才写出来的文章,跟那篇状元卷的行文路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盗用! 那篇名动京城、被自己钦点为一甲第一名的状元卷,根本就是陆青写的! 李建安那个王八蛋,居然敢在春闈大考上玩狸猫换太子! 齐洪源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科举舞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这个翰林院掌院虽然不知情,但卷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掉包的。 一旦陆青今天把这案子翻过来,整个翰林院都要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他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弄不好还得进去蹲大牢。 “造孽啊……” 长寧公主端著白玉酒樽,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程公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半闭著眼睛,手里慢条斯理地盘著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 现在局势闹得这么僵,万一陆青没证据,那可就全完了。 而在程公不远处,礼部尚书周彦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连茶水溅到了手背上都没察觉。 陆青这小子邪门得很,他既然敢当眾叫板,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万一真让他查出点什么…… 周彦猛地打了个寒颤。 第205章 大瓜 王党席位上,礼部尚书周彦微微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这小子绝对是在虚张声势。 他知道今天这关过不去,想用这种不要命的狠话把我们诈住。 周彦瞥了一眼场中站得笔直的陈松,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只要卷子拿来,白纸黑字一摆,陆青今天就是说破大天去,也得把这欺世盗名的罪名给背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曲江池畔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几百號读书人交头接耳,目光在陆青和陈松之间来回扫视。 陆青倒好,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偶尔还跟旁边的挽月说两句閒话。 “回来了!去翰林院的人回来了!”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两名翰林院的学士气喘吁吁地跑进场中,手里捧著一个密封的明黄色捲轴。 全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匯聚过去。陈松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齐掌院,原卷取来了。” 学士將捲轴恭恭敬敬地递到齐洪源面前。 齐洪源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个捲轴,感觉那不是一卷文章,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有些发颤的双手,接了过来。 周围的士子们全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到那捲轴上去。 “齐大人,快打开看看啊!” “对啊,赶紧验明正身,看看这阉党走狗到底是不是抄的!” “快点吧,我等都等不及了!今日定要將这文坛败类钉死在耻辱柱上!” 催促声此起彼伏。 这帮读书人心里痒得就像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爬。 到底是不是抄的?这可是大夏文坛百年难遇的惊天大瓜! 要是能亲眼见证,那今天可谓是没有白来了! 齐洪源根本没理会周围的叫嚷。 第一眼,看的是名字。 礼部侍郎之子,李承佑。 名字没变。 紧接著,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正文上。 “臣对:臣闻帝王之治天下,在乎顺民之情,而非愚民之智……” 齐洪源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精彩。 原本只是隱隱的猜测,此刻在两篇文章的直接对比下,变成了铁打的事实。 这行文的骨架,这破题的刁钻角度,这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股子不把天下读书人放在眼里的狂傲法度! 太像了。 不,这根本不是像不像的问题。 这特么就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东西! 陆青刚才写的那篇八股文,简直就是这份状元卷的模板稍作修改后呈现出来的效果! 齐洪源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砸在官服的补子上。 破案了。 彻底破案了。 李建安那个草包儿子,连给陆青提鞋都不配! 这份卷子,绝对是陆青在春闈大考上亲笔写出来的! “齐大人?您怎么了?” 旁边的一名官员见齐洪源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忍不住出声询问。 齐洪源猛地回过神来,像触电一样把卷子合上。 他不敢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当场背过气去。 这事要是掀开,翰林院的招牌就彻底砸了!他这个掌院也得跟著掉脑袋! “给……给程公过目。” 齐洪源结结巴巴地说道,双手捧著卷子,递向不远处的程公。 程公停下手里盘著的核桃,接过卷子。 坐在他身后的程灵儿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盯著卷面。 程公一目十行地扫过。 看完之后,这位歷经三朝、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狐狸,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看台上老神在在的陆青。 这小子,够狠。 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程灵儿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她懂文章。 她看完卷子,又看了一眼陆青刚才写的那张宣纸,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两篇文章的灵魂简直如出一辙。 “爷爷,这……”程灵儿压低声音。 程公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將卷子递给旁边的官员。 “传阅吧。” 卷子开始在各部大员和名儒之间传递。 每一个看完卷子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出奇的一致。 先是震惊,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是看向陆青的极度鄙夷。 “果然是一模一样!” “这陆青方才所写的文章,完全就是照著这份状元卷的模子刻出来的!” “无非就是把原本的句子,强行拼凑进了他那个所谓的『八股』格式里!换汤不换药!” “无耻!简直是文坛败类!” 风向瞬间倒转。 刚才被陆青那篇八股文震住的士子们,此刻全都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愤怒地指责著,唾沫星子横飞,仿佛要把陆青生吞活剥了。 陈松站在场中央,听著周围的谩骂声,心里悬著的那块巨石终於轰然落地。 稳了! 他赌贏了! 这帮蠢货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他们只认卷子上的名字! 只要名字是李承佑的,那陆青就是抄袭! 陈松得意地仰起头,看向陆青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残忍。 小子,你死定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別想翻案! 眾人不自觉地看向了陆青,想看看这个被当场揭穿的骗子会是什么反应。 却发现此人依旧老神在在,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甚至还伸手捏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死猪不怕开水烫!”有人咬牙切齿地骂道。 卷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顾沧海的手里。 这位北境文宗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一把抢过卷子,瞪大眼睛逐字逐句地看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沧海看完最后一行,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报復的快感。 他心里此刻简直乐开了花。 老天有眼啊! 原本以为今天要在天下人面前栽个大跟头,一世英名毁於一旦。 没想到陈松这小子半路杀出来,直接把局势给翻了! 抄的! 这狗太监居然是抄的! 顾沧海感觉自己又行了,腰板挺得比刚才还要直。 若不是陈松突然站出来,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挥舞著那份状元卷,指著看台上的陆青,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陆青!你这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你方才所写的文章,分明就是剽窃了新科状元李承佑的佳作!” “你还有何好狡辩的!”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陆青身上。 几百双眼睛,带著鄙夷、愤怒、嘲弄,死死地盯著他。 挽月嚇得已经躲到了陆青身后,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绝境,陆青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糕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陆青淡淡道:“狡辩?本官为何要狡辩?” 第206章 铁证 “狡辩?本官为何要狡辩?” 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看台上的陆青。 所有人都不理解。 这都什么时候了? 那份状元卷就在顾沧海手里攥著,白纸黑字。 一模一样的行文脉络,一模一样的破题法度。 就算是个瞎子,也能听出这两篇文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到了这个地步,陆青还能如此自信? 这样下去,他定然会身败名裂,被天下士子的唾沫星子活活淹死。 不仅他自己要完蛋,连带著太后的威严也会跟著扫地。 他到底凭什么这么悠然自得? 所有人都不明白。 挽月站在陆青身侧,急得眼眶都红了。 这混蛋是不是被嚇傻了? 这可是盗用状元文章的死罪! 都火烧眉毛了,他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喝茶? 王党席位上,礼部尚书周彦死死盯著陆青那张平静的脸,手指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擦。 太反常了。 难道他还有底牌? 站在场中央的陈松,看著陆青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能让他再装下去了!必须立刻把这罪名钉死,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陆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陈松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指著陆青,声音大得几乎要破音。 他必须用这种极端的音量,来掩饰自己內心深处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恐慌。 “原卷在此!天下读书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一个阉党走狗,盗用新科状元李承佑的文章,罪证確凿,铁案如山!你还想抵赖?” 陈松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对啊,我怕什么? 糊名、誊录的环节是我亲手做的,天衣无缝。 这卷子上写的就是李承佑的名字,他陆青拿什么翻案? 顾沧海此时也缓过劲来。 这可是他今天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死死抓住。 “竖子狂妄!简直是文坛败类!”顾沧海挥舞著手里的状元卷,满脸的痛心疾首。 “老夫原以为你只是心思恶毒,没想到竟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你这等卑劣行径,简直是大夏文坛的耻辱!”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士子,大声煽动。 “诸位!此等无耻之徒,若是不严惩,我大夏科举的威严何在?” “天下读书人的顏面何在?老夫今日定要联名上书,將这贼子千刀万剐,以正视听!” “严惩!严惩!” “扒了他的官服!將他打入天牢!” 周围的士子们群情激愤,谩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整个曲江池畔仿佛变成了一场针对陆青的討伐大会。 陆青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看著下面这群义愤填膺的读书人,还有那个跳得最欢的陈松。 他在心里冷笑。 跳吧,尽情地跳吧。 你们现在跳得有多高,等会儿摔下来的时候就有多惨。 陆青將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案几上。 “砰!” 一声闷响,带著通脉境五重的真气,直接压过了全场的喧闹。 陆青慢慢站起身,掸了掸锦衣上的褶皱,居高临下地看著陈松。 “陈副掌院,你口口声声说这文章是李承佑写的。” 陆青的语气极其平缓,“那我倒想问问你,你见过李承佑平时写的文章吗?” 陈松愣了一下,硬著头皮答道: “李公子乃是礼部侍郎之子,家学渊源,平素文采斐然,这有何可疑?” “文采斐然?” 陆青嗤笑一声,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用力一掷。 那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砸在陈松的脚边。 “这是本官命人从京城各大青楼画舫、酒肆茶馆里搜集来的,李承佑这两年写过的所有诗词文章。” 陆青双手撑在栏杆上,眼神极度轻蔑。 “你们不妨翻开看看!里面全是一些连平仄都分不清的酸词烂句,错字连篇,狗屁不通!” “一个连《大学》都背不全的草包,能在殿试上写出这种法度森严、代圣人立言的绝世好文?” “陈松,你当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是瞎子吗!” 周围离得近的几个官员下意识地捡起那本册子,翻开看了几眼,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这上面写的確实是李承佑的落款,那诗词的水准……简直连个开蒙的稚童都不如。 陈松的眼皮狂跳,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反驳。 “荒谬!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李公子平素或许藏拙,殿试之上超常发挥、如有神助,有何不可?” “你拿他平日的戏作来比对,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不少士子跟著点头。 科举考场上突然开窍、写出神作的例子,歷史上也不是没有过。 单凭这个,確实定不了罪。 “超常发挥是吧?” “超常发挥是吧?” 陆青把玩著手里的空茶盏,看著死鸭子嘴硬的陈松,笑得像个看到猎物落网的老猎人。 “陈副掌院这藉口找得真是不错。” “不过,既然你非要说那份卷子是李承佑亲笔写的,那本官就再教你个乖。” 陆青转头看向齐洪源。 “齐大人,麻烦你再仔细看看那份状元卷。看看上面,是不是少写了些什么?” 齐洪源愣了一下,赶紧拿起卷子。 陆青慢悠悠地提醒: “大夏科考律例,凡遇本朝帝王名讳、先皇庙號,皆需抬格或缺笔避讳。本官那篇文章里,提到先皇『泰安』二字时,特意缺了最后一笔。” 陆青盯著陈松那张开始发白的脸,一字一顿。 “齐大人,你看看李承佑那份卷子,避讳了吗?” 齐洪源老眼昏花地凑近一看,手猛地一抖。 没避讳! 字跡临摹得再像,抄的人终究是个草包。 根本不懂这种深入骨髓的科考规矩,直接照猫画虎把字给补全了! “这……这確实未曾避讳。”齐洪源的声音都在发颤。 全场譁然。 科举不避讳,这可是大不敬的重罪! 陆青在心里冷笑连连。 老子当年为了考这个状元,把大夏律例背得滚瓜烂熟。 李建安那个废物儿子连避讳都不懂,也敢来冒名顶替? 陈松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 “那又如何!或许是李公子考场紧张,一时疏忽!这根本证明不了文章不是他写的!” “对!证明不了!”周彦在席位上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陆青,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单凭一个缺笔,就想推翻科举大考的铁案,简直是痴人说梦!” 周彦心里其实已经慌了一批。 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只要陆青拿不出真正的原卷,这事就只能是笔糊涂帐。 陆青看著这俩急得跳脚的王党骨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要铁案是吧?” 陆青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子,“行,本官今天就给你们铁案。” 话音刚落,曲江池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整齐、肃杀的脚步声。 “鏘!” 数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监察司緹骑。 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涌入场地,瞬间將整个文斗大典围了个水泄不通。 冰冷的刀光在阳光下闪烁,嚇得那些刚才还叫囂的士子们纷纷后退,脸色煞白。 “监察司办案!閒杂人等退避!” 张千大步流星地从緹骑中走出,手里捧著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在他身后,几十名緹骑押送著几辆被黑布蒙著的囚车,车轮碾压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彦看到张千的那一瞬间,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煞星怎么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喉咙。 张千走到看台下,衝著陆青抱拳行礼。 “陆大人,人带到了,东西也取来了。” 陆青点了点头,指著场中那群脸色大变的官员。 “那就让咱们的礼部尚书和翰林院副掌院,好好开开眼。” 张千没有废话,直接掀开木匣,拿出一本深蓝色的册子,以及一份泛黄的卷宗。 “齐大人,麻烦您再验验这个。”张千將那份泛黄的卷宗递给齐洪源。 齐洪源哆嗦著手接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这是……” “这才是真正的状元卷原卷。”陆青冷冷地看著陈松。 “你让人临摹了本官的文章,换上李承佑的名字,却把这份真正的原卷锁在了周府后山的暗室里。” 陈松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周府后山? 周彦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可能! 后山密室机关重重,监察司怎么可能找得到! “不仅有原卷。”张千举起那本深蓝色的册子,声音洪亮。 “这里还有一本阴阳帐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著,礼部尚书周彦与翰林院副掌院陈松,勾结买卖官职、操纵科举的每一笔银钱往来!” 这两样东西一出,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囂著要严惩陆青的士子们,此刻全都傻眼了。 顾沧海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那份假卷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周大人,是不是觉得这些还不够?”陆青从看台上走下来,步步紧逼。 他衝著张千打了个手势。 张千挥了挥手,几名緹骑立刻上前,掀开了囚车上的黑布。 刺鼻的恶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囚车里,关著几十个衣不蔽体、满身伤痕的孩子和女子。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瑟瑟发抖。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还有被烫伤的焦黑痕跡。 而在最前面的一辆囚车里,瘫坐著一个披头散髮、瘦骨嶙峋的男人。 他穿著破烂的白袍,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淤青与齿痕。 看到这些人的惨状,周围的官员和士子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周彦!”陆青指著那些囚车,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身为礼部尚书,满口仁义道德,私底下却在自家后山挖地牢,圈养幼童女子供你褻玩!这就是你所谓的读书人风骨?!” 周彦浑身剧烈颤抖,指著陆青大吼。 “污衊!这是污衊!你这是栽赃陷害!” “栽赃?” 囚车里那个白袍男人突然抬起头。 他拨开脸前的乱发,露出一张清秀却极度扭曲的脸。 “周彦老贼,你还认得我吗?”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著刻骨铭心的恨意。 齐洪源看到那张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沈明礼?!” 三年前的那个连中两元的绝世奇才!他不是在殿试前夕暴病身亡了吗? 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沈明礼死死抓著囚车的木柵栏,指甲缝里渗出鲜血。 “齐大人,学生没死。学生这三年,一直被周彦这个老畜生囚禁在后山地牢里,像狗一样被他折磨!” 沈明礼转头看向陈松,猛地啐了一口血沫。 “陈松!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当初是你把我灌醉,將我交给了周彦!你们合谋顶替了我的名次,把我的考卷卖给了別人!” “不仅是我!还有陆青!也是你们这群禽兽联手做的局!” 沈明礼字字泣血,悽厉的声音在曲江池畔迴荡。 “周彦这老贼,不仅贪赃枉法,他还……他还有断袖之癖,將我囚禁起来,供他那些同党玩乐!”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无数道震惊、噁心、愤怒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周彦和陈松身上。 堂堂礼部尚书,大夏文官的领袖,竟然干出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勾当! 周彦铁青著脸,事到如今,他依旧还坐得稳稳噹噹。 紧接著,周彦冷声一笑: “呵呵,陆青,你以为隨便找几个人来,就能栽赃得了本官不成?” 陆青不屑:“还能狡辩?” 陈松见周彦如此稳重,也是稍稍平復下了心情,死死盯著陆青。 事情还有迴转的余地! 第207章 演都不演了? 陈松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附和周彦,彻底把这潭水搅浑。 就在这时。 “各位,本王有事要说。” 一个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然在他旁边响起。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去。 “这人是谁?” “那是平阳王府的小王爷夏云长,你这都不知道?” “他要做什么?” 陈松听到这个声音,眉头紧皱。 这节骨眼上,夏云长跳出来干什么? “夏兄,你这是……”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別在这个时候乱说话! 夏云长根本没理会陈松的暗示。 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看台上的陆青。 两人目光交匯。 夏云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一抹笑,落在陈松眼里,简直比见了鬼还要恐怖。 夏云长挥了挥手。 一个穿著青衣的隨从从他背后走了出来。 “阿泽。”夏云长看著场中僵立的陈松,淡淡开口。 “將本王先前交给你的东西,拿出来给诸位看一看。” “是,殿下。” 阿泽应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信封。 陈松看到那些信封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一样。 双腿猛地一软,险些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那是他近几日与夏云长来往的密信! 隨后,密信开始在眾人的手中穿越。 每个人看完后,目光都会看向陈松与周彦两人。 “你……你……” 陈松死死盯著夏云长,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傢伙…… 要反水?! 陈松的脑子里轰隆作响,无数个念头疯狂碰撞,將他仅存的理智撕得粉碎。 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先前,他一直以为夏云长已经和陆青彻底闹翻了。 甚至一开始,陈松对夏云长主动找上门来合作,还抱有极大的警惕。 他经过了多番试探。 夏云长为了博取他的信任,甚至把陆青的很多绝密情报都拿出来说了! 若非是夏云长提供的情报,陈松压根就不知道陆青已经查到了他的头上! 甚至包括陆青先前的所有行动路线、接触过什么人、查了哪些卷宗。 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否则他陈松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信任这个傢伙? 原来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夏云长和陆青联手做的一个局! “夏云长!你疯了!”陈松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身为平阳王府的王爷,竟然和阉党同流合污!你拿假情报骗我!” 夏云长看著陷入癲狂的陈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陈副掌院此言差矣。”夏云长背著双手,语气极其无辜。 “本王给你的情报,哪一句是假的?” “陆青是不是查到了翰林院?本王没骗你吧?” “至於本王和陆大人的恩怨……”夏云长转头看向陆青,眨了眨眼睛。 “演戏嘛,不演得逼真一点,怎么能让你放心呢?” 陆青坐在看台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个计划正是陆青与夏云长商量的。 当初在陆青发现陈松的人在监视自己后,便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至於夏云长是否会按照自己的来,陆青確实不確定。 但哪怕夏云长反了自己的水,他也有反制的手段。 只是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夏云长这人,现在看来还是值得信任的。 陈松瘫坐在地上,看著手里散落的那些密信,脑子里嗡嗡作响。 全完了。 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 不仅是陈松,周彦此刻也像是一滩烂泥,瘫在椅子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苦心经营的尚书府,他藏在后山的秘密,全都被陆青扒得乾乾净净,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事实几乎已经確定了。 陆青这边提供的证据太过完整,环环相扣,根本没给他们留下一丝一毫狡辩的余地。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的时候。 一直站在陆青身旁的挽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出来。 她虽然手心还在冒汗,但此刻的声音却异常清脆响亮。 “太后娘娘明鑑万里!” 挽月环视著场中眾人,高声说道: “其实,太后娘娘先前便已经察觉到上一届科举大有蹊蹺,暗中命人查证此事。” “今日陆大人所出示的这些铁证,一切皆是事实。” “周彦、陈松等人结党营私,操纵科举,罪无可恕!” 这话一出,眾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太后娘娘! 难怪陆青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掀桌子,原来这件事背后也有太后的影子。 这是,太后为自己底下的人撑腰了吗? 国子监祭酒吴峰长长地嘆息了一声,站起身来。 “老夫教书育人大半辈子,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陆小友的才华,確实是惊才绝艷。那篇八股文,法度森严,那份状元卷,更是治国安邦之策。” “我大夏能有此等才俊,本该是社稷之福,却险些被这群蠹虫毁了!” 一旁的程公也停下了手里盘著的核桃,缓缓站了起来。 “老朽也做个见证。”程公的声音不大,却极具分量。 “陆小友的文章,当得起这状元之名。” “至於科场舞弊一案,证据確凿,老朽定会上奏朝廷,严惩不贷。” 隨著这两位文坛泰斗和朝堂宿老的发声,曲江池畔的气氛彻底变了。 现场的士子和官员们全都看懵逼了。 这还是那个被人一口一个阉党走狗骂著的司礼监行走吗? 一个小小的太监,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太后给他站台,平阳王府的小王爷帮他做局,连国子监祭酒和三朝元老都站出来为他说话! 这哪里是走狗,这简直是活祖宗啊!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们震惊的。 最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陆青,居然是上一届的状元?! 那个本该骑马游街、风光无限的新科状元,居然被人冒名顶替了? 眾人顺著这条线一捋,瞬间就全明白了。 李建安是礼部侍郎,周彦是礼部尚书,这两人上下勾结,把自家草包儿子塞上状元之位,简直易如反掌。 而陈松身为翰林院副掌院,更是春闈的主考官,他完全有能力也有动机在糊名和誊录的环节动手脚。 这简直是一条极其完整的利益链!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坐在最前排的齐洪源。 这位翰林院掌院,此刻面沉如水,大半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翰林院出了这种惊天丑闻,主考官带头舞弊,状元卷被狸猫换太子。 他这个掌院就算没有亲自参与,也绝对难辞其咎。 失察之罪,足以剥夺他这身官服,甚至让他晚节不保! 陆青坐在椅子上,看著下面这群神色各异的官员,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爽了。 憋了这么久的恶气,今天总算是连本带利地出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场中,语气冰冷: “张金使” 张千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周彦、陈松,涉嫌科场舞弊、买卖官职、残害无辜,罪无可恕。” 陆青笑著道:“劳烦你立刻带人,將这两人拿下,打入监察司大牢,严加看管!” “好。” 緹骑立刻衝上前,直接將瘫软在地的陈松和面如死灰的周彦死死按住,套上了枷锁。 陆青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那个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老头身上。 “慢著。”陆青指了指顾沧海。 “把那个老登,也一併拿下。”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正准备偷偷溜走的顾沧海猛地僵住。 他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著陆青,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陆青!你不要欺人太甚!”顾沧海怒吼道。 “周彦和陈松犯罪,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与老夫何干?!老夫不过是来参加文斗大典,你凭什么抓老夫!” 顾沧海虽然刚才表现得极其输不起,甚至有些无赖,但他確实没有参与科举舞弊啊。 你抓他,总得有个名目吧? 张千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青,压低声音问道: “陆青,这顾沧海虽然討厌,但他毕竟是北境文宗,在士林中名望极高。” “若是没有罪名就强行抓人,恐怕会引起群情激愤啊。” “罪名?”陆青摸了摸下巴。 老子想弄你,还需要什么正经罪名? “我想想哈……”陆青皱著眉头,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 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这位心狠手辣的陆行走能给这位文坛大儒安个什么惊天大罪。 沉默了一会儿。 陆青突然一拍大腿,指著顾沧海说道: “有了!就定你个……涉嫌寻衅滋事,外加左脚先踏入曲江池,意图谋反之罪!” 曲江池畔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號人呆若木鸡,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是,哥们。 你演都不演了? 左脚先踏入曲江池?意图谋反? 这算哪门子的罪名! 顾沧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陆青的鼻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你这阉贼!你这是莫须有!老夫不服!老夫要见陛下!” “见你大爷。”陆青翻了个白眼。 “张千,还愣著干什么?堵上嘴,带走!” 张千嘴角抽搐了两下,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两名緹骑立刻衝上去,三下五除二把顾沧海按倒在地。 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了这位北境文宗的嘴里。 “呜呜呜!”顾沧海拼命挣扎,却被緹骑拖向了囚车。 周围的士子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 什么叫囂张? 这才叫囂张! 连罪名都懒得编了,直接硬抓!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陆青拍了拍手,看著被押走的几人,心里一阵舒坦。 老子管你什么文宗不文宗。 今天老子就是来砸场子的,谁敢挡路,就一起进去蹲著吧。 第208章 萧太后:你可真行 曲江池畔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 “你说那个陆青,真是上一届的状元?” “废话!你没看程公都亲口认了吗?” “那他岂不是……被人顶替之后,又进了司礼监当太监?这他妈也太惨了吧……” “惨?你看他今天这架势,像惨的样子吗?周彦和陈松才叫惨!堂堂礼部尚书,当场被套上枷锁拖走,嘖嘖嘖……” “还有那个顾沧海!左脚先踏入曲江池,意图谋反!哈哈哈哈,太逗了。” 几个年轻士子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老儒生听了直摇头,却也没人敢出声替顾沧海说半句话。 开什么玩笑。 监察司的刀还没凉呢。 不管怎么说,今日过后,陆青这个名字,定將传遍天下! …… 曲江池东侧的一条僻静小径上。 陆青带著挽月刚走出不到百步,身后便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陆兄,留步。” 夏云长几步追了上来,摺扇一收,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温雅笑容。 “如何?”夏云长並肩走到陆青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这招釜底抽薪,可妙?” 陆青斜了他一眼。 “还不是我出的招?” “妙也是我妙,你就是跑了个腿。” 夏云长一愣,隨即哑然失笑,倒也没爭辩。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確实是事实。 整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陆青设计的,他夏云长充其量就是专门用来钓陈松上鉤。 不过他並不在意这个。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不过我倒是奇怪。”夏云长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著陆青。 “你就不担心我反水?”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从一开始,陆青找到他合作的时候,就把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陈松的罪证、监察司的布局、文斗大典上要如何收网,几乎没有任何保留。 这意味著,如果夏云长选择背叛,把这些情报转手卖给陈松。 陆青今天就不是在曲江池翻案,而是在曲江池翻船。 风险这么大,陆青凭什么敢赌? 陆青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著夏云长,嘴角微微一勾。 “不担心。” “为何?” 夏云长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合理。以陆青的性格,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相信自己才对。 陆青没有直接回答。 他偏过头,朝著小径尽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侯金使,你的任务完成了,多谢。” 夏云长愣住了。 什么? 他下意识地顺著陆青的目光看过去。小径尽头的一棵老槐树后面,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灰扑扑的便服,腰间没有佩刀,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路人。 但他脚步极轻,轻到夏云长直到此刻才发现他的存在。 阿泽的反应比夏云长快得多。 这个贴身隨从瞬间挡在了夏云长身前,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刃,目光死死锁住来人。 “谁!” 来人没有理会阿泽的警告,径直走到夏云长面前,抱拳行了一礼。 “侯三,奉阎大人之命,一路护卫小王爷安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抱歉了。” 护卫安全? 夏云长不是傻子。 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监视。 阿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著侯三,牙关咬得咯吱响。 “难怪……” “难怪这几天我总觉得附近有人在盯著我们。” “暗处的气息若有若无,我还以为是陈松的人在跟踪,原来是监察司的金使。” 金使。 监察司里仅次於指挥使的存在。 夏云长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地转著。 他回想起这几天和陈松接触时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次密会,每一封书信,每一个深夜里的秘密碰面,侯三都在暗处看著。 也就是说,如果他在任何一个环节选择了真的倒向陈松……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夏云长不敢往下想了。 他回过头,看著陆青那张带笑的脸。 阳光打在这张年轻俊朗的面孔上,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夏云长现在满脑子只有四个字。 这人太狠。 从头到尾,陆青就没信过他。 给他看计划,给他交底,让他去接触陈松。 这一切看似是信任,实际上每一步都在陆青的掌控之中。 他夏云长以为自己是棋手,至少也是个有选择权的合作者。 结果他连选择权都没有。 从他答应陆青的那一刻起,侯三就已经贴上来了。 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被监察司的金使看在眼里。 若是自己真的选择站队陈松…… 恐怕连曲江池都走不到,就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夏云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陆兄。”夏云长终於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 “你这个人,当真是……” 他想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 陆青替他找到了。 “稳。” “夏兄,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放心,我这人记恩。” 夏云长嘴角抽了抽。 记恩? 你他妈连一根金使都捨得派出来盯我,你跟我说记恩?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看著陆青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立了一条铁律, 以后无论如何,绝不能和这个姓陆的为敌。 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走吧。”夏云长转身,声音平静。 阿泽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殿下,您就这么……” “闭嘴。” 夏云长抬脚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侯三已经不见了。 来无影去无踪,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夏云长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 挽月快走两步追上陆青,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脸都写著不可思议。 “你怎么如此阴险狡诈?” “到底是跟谁学的?” 陆青双手背在身后,嘴角一翘。 “这是天赋,一般人学不来的。” 挽月呸了一声。 “谁想学?” “你心这么黑,也不知道娘娘怎么会喜欢你。” 陆青脚步不停,偏过头看了挽月一眼,笑得极其欠揍。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魅力。” “呵呵。” 挽月冷笑两声,把脸扭到一边,不想搭理他了。 但走了几步,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瞟了过去。 阳光从头顶的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光斑落在陆青的肩头和侧脸上。 挽月想起了先前在曲江池畔的那一幕。 陆青站在看台上,提笔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副痞里痞气的笑,也没有那些让人想打他的嘴贱话。 落笔的时候,眉眼舒展,从容得像是在做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那篇文章写出来,在场的名儒大员,一个个全都傻了。 挽月虽然不懂八股不八股的,但她看得出来,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不是客套的讚赏,是真的被震住了。 有才华。 有能力。 长得也確实……挺好看的。 身材高大,眉分八彩,目若朗星。 站在那里往下看人的时候,那副居高临下的劲儿,还真有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挽月的耳朵尖微微发烫,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不行不行。 这人討厌死了,嘴又欠,心又黑,整天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德行。 就是人討厌了点。 不对,是討厌了很多。 “看什么看?”陆青突然回头。 挽月被抓了个正著,脸唰地红了。 “谁看你了!少自作多情!” 陆青嗤笑一声,没再说话,大步朝前走去。 挽月跟在后面,恨不得在他后脑勺踹一脚。 …… 永乐宫。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宫门。 挽月在正殿门口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陆青。 “你在这等著,我先进去跟娘娘说一声。” 陆青点了点头,很自觉地站在了殿门外的廊柱旁边。 挽月整了整衣裙,快步走进了大殿。 陆青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周彦和陈松是拿下了,但周彦这人背后站著的可是整个王党,是左相。 只要王党不倒,他就算不上安全。 打掉两颗棋子容易,要动到执棋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今天曲江池上的动静闹得太大,消息传开之后,王党那边肯定会有反扑。 毕竟礼部尚书当场落马,这个结果对左相一派来说,远远要比李建安更为惨痛。 陆青揉了揉太阳穴。 得趁著这波势头,把科举舞弊案的余波利用到极致。 周彦嘴里肯定还有更多东西可以挖,那本阴阳帐本也只是冰山一角。 关键是沈明礼那条线。 这个被囚禁了三年的前连中两元的天才。 如果好好运作一下,完全可以成为撬动整个王党根基的一把利刃。 但这些事急不来。 的一步一步走。 “陆青。” 挽月的声音从殿门里传了出来。 陆青睁开眼。 挽月站在门槛內侧,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紧张。 “娘娘要见你,进来吧。” 陆青挑了挑眉。 这么快? 他本以为太后至少会让挽月把事情详细稟报一遍,没想到这就要见他了。 陆青正了正衣冠,迈步走进大殿。 殿內光线幽微,檀香的气息淡淡的,和外面的阳光烈烈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陆青低头快步走到殿中,撩袍跪下。 “小人陆青,见过太后娘娘。” 规规矩矩,一板一眼。 跟刚才在曲江池上那个张口就给人安谋反罪的混不吝判若两人。 没办法,在太后面前还是得收著点。 毕竟这位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大老板高兴了,他才有好日子过。 陆青跪在地上,目光老老实实地盯著面前的金砖地面,耳朵却竖得笔直。 等著上面那位开口。 殿內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慵懒,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起来吧。” 萧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出来,和朝堂上那种不怒自威的冷厉截然不同。 陆青站起身,依旧垂著眼帘。 “挽月都跟本宫说了。” 珠帘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换了个姿势靠在软榻上。 “曲江池的事,干得不错。” 顿了顿。 “就是那个谋反的罪名,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陆青嘴角微微一抽。 消息传得还挺快。 “回娘娘,臣一时没想到更好的。” 珠帘后面又是一声轻笑。 “左脚先踏入曲江池,意图谋反。” 萧太后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笑意已经快兜不住了。 “你可真行。” 第209章 陛下要出关了? “本宫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萧太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陆青低著头,老老实实地站著。 “娘娘请讲。” “科举舞弊的案子,算是翻过来了。” “你堂堂新科状元,总不能一辈子顶著个司礼监行走的名头。” 萧太后顿了顿。 “说吧,想要什么官职?” 陆青心里一动。 曲江池上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周彦和陈松当场落马,科举冤案昭雪天下。 他陆青的状元身份既然已经坐实了,那后面自然要给个说法。 按照大夏的规矩,殿试状元起步就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清贵至极。 但那是正常情况。 他的情况,显然不正常。 陆青心里飞速转了几圈。 官职这东西,给大了容易被人盯上,给小了又不够用。 关键是得看这个官职能不能帮他继续办事。 陆青想了想,拱手一揖。 “回娘娘的话,小人不想要什么官职。” 珠帘后面安静了一瞬。 陆青接著说道:“能在太后娘娘身边当差,就挺好。” 萧太后笑了一声。 “哦?” “你倒是安分。” 陆青笑呵呵的道: “不过……” “若是太后娘娘非要给个一官半职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闻言,萧太后都快气笑了。 “听你这意思……” “你还挺勉强?” 陆青乾咳一声,笑眯眯地没说话。 萧太后似乎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了。 “入翰林院如何?” 翰林院。 这是大夏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新科状元入翰林,天经地义。 搁在一年前,陆青做梦都想进翰林院。 但现在? “不必了。” 陆青回答得乾脆利落。 萧太后没有追问。 翰林院副掌院陈松,今天刚被拖走。 这个人当初就是操纵科举、顶替他名次的主谋之一。 这也说明,翰林院和那桩冤案脱不了干係。 让他现在去翰林院? 这跟让人回到被捅过刀的地方上班有什么区別? “也是。” “那你先想著,想好了再说。” 陆青点了点头。 “今日叫你过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 陆青抬起头。 “不知是何事?” 萧太后思索片刻,道: “陛下要出关了。” 闻言,陆青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里嗡了一下。 陛下? 那个登基才一年就因突破境界而导致重伤,不得不闭关疗伤的大夏天子? 那个已经消失了一年多、朝野上下都在揣测他到底是死是活的皇帝? 要出关了? 陆青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紧张。 而是…… 真的假的? 这位皇帝闭关这么久,朝堂上的格局早就翻天覆地了。 左相的势力盘根错节,士族门阀各怀鬼胎,各方势力的平衡全靠萧太后一个人在撑著。 甚至包括外面的天下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反贼死起,魔教妄为。 如果皇帝真的出关了。 那自己现在靠著太后攒下来的这些底牌,还管不管用? 说白了。 他陆青能有今天,全靠萧太后给他撑腰。 监察司、张千、挽月,包括今天曲江池上那一出翻案大戏,哪一样离得开太后的授意和默许? 如果皇帝回来了,太后的权力被收回去。 那岂不是完蛋了? 这个念头一起来,陆青的心就沉了半截。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试探性地开口。 “咳咳,那小人以后还能仗著您的威势狐假虎威吗?” 闻言,萧太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 陆青乾咳了一声。 好吧,这话是有点不著调。 但他的意思,太后应该听明白了。 皇帝回来了,您还能不能罩我? 萧太后显然听明白了。 “这一点你放心便是。” “本宫会向陛下举荐你。” “以你的能耐,就算没有本宫,也定然会得到他的重视。” 陆青听著这话,没有接腔。 心里却在琢磨。 得到他的重视? 谁知道那位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呢。 帝王心术,天底下最不能赌的就是这个。 万一那是个多疑的主,看他一个太监手里捏著监察司的人脉、又有太后在背后撑腰,第一个要收拾的说不定就是他。 但转念一想…… 皇帝闭关一年多,朝政全权交给太后。 这份信任,不是一般的深。 要是对太后有半点猜忌,以帝王的脾性,绝不可能放心把整个朝堂丟给她。 这两人之间的关係,恐怕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紧密。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萧太后说的“举荐”,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臣子向君王推荐一个人才。 而是一个被皇帝绝对信任的人,替他陆青做担保。 这根线,断不了。 陆青心里微微放鬆了些。 不过也仅仅是放鬆了一些而已。 帝心如渊,没见到人之前,一切都是他的推测。 到时候见了面再说吧。 “小人明白了。” 陆青拱了拱手,没有多问。 比如皇帝什么时候出关、出关之后会怎么处置朝堂上的烂摊子、左相那边会不会有动作…… 这些问题他当然想知道。 但不该问的不问。 太后愿意提前透这个风给他,已经是天大的信任了。 再多嘴,就是不识抬举。 “你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萧太后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换了別人,听到这个消息怕是要刨根问底了。” 陆青笑了笑。 “小人嘴笨,不会问话。” “呵。” 萧太后冷笑了一声。 “你要是嘴笨,这天底下就没有嘴巧的人了。” 陆青识趣地低下头。 殿內又安静了一会儿。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 “周彦和陈松那边,你跟张千配合著审,儘快把背后的东西挖乾净。” “是。” 说著,萧太后站起身,背对著陆青,道: “在陛下出关前,本宫打算彻底整顿朝政的局势,將完整的朝堂交给陛下,届时……” “本宫需要你的帮忙。” 闻言,陆青脸色微变,立刻点头道: “娘娘放心,小人定当竭尽全力!” “出去吧。” 萧太后挥了挥手。 陆青不动声色,转身离开了永乐宫。 看著陆青离去的背影,萧太后的脸上露出一抹愁容。 第210章 魔神往事 陆青出了永乐宫,脚步不紧不慢。 皇帝要出关了。 这六个字搁在谁脑子里都得炸一下。 太后今天跟他透这个底,绝对不是隨口一提。 这是在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意思很明白…… 朝堂的天要变了,你小子提前做好准备。 陆青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他现在的处境不算差。 科举冤案翻了,周彦和陈松都栽了。。 可这些东西,全都建立在太后给他撑腰的基础上。 皇帝回来之后,太后的权力必然要交还。 到那时候,自己这个“太后的人”,在新皇帝眼里算什么? 是可以继续用的刀? 还是需要敲打甚至处理掉的隱患? 帝王心术这种东西,赌不得。 陆青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甩开。 想那么多没用。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又不是第一次在刀尖上跳舞了。 …… 静心堂。 陆青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海公公不在。 这老头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三天两头见不著人影。 陆青也没多想,径直回了自己的厢房。 关上房门。 反手落了门栓。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隱传来的蝉鸣。 陆青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识海。 那片熟悉的空间里,古朴的图册静静悬浮在正中央,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而在图册的边缘,蜷缩著一团漆黑的阴影。 那东西死气沉沉地趴在那里,像条被人踩断了脊梁骨的死蛇。 陆青打量了片刻。 “嘿。” 没反应。 “大老黑?” 还是没反应。 “喂!你死了没有?死了吱一声?” 黑影纹丝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陆青眯了眯眼。 装死是吧? 行。 他的意念微微一动,牵引著图册的力量,朝著那团黑影轻轻压了过去。 效果立竿见影。 图册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刚一触及黑影的边缘。 黑影就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烫到了一样,猛地一缩。 “你做什么!” 沙哑阴冷的声音骤然炸响,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一丝慌张。 来了。 陆青乐了。 “哟,活著呢。” “还以为你掛了,我正琢磨著怎么给你办后事呢。” 黑影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两团猩红的光点在暗处亮起,死死地盯著陆青。 “黄口小儿!你若再敢动这东西,等本尊脱困之日,第一个便取你项上人头!” 陆青翘起二郎腿,在识海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 “阶下囚还这么横?” 他伸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弹著图册的边角。 每弹一下,那层金光就微微荡漾一圈。 每荡漾一圈,黑影就缩小一分。 “你……” 黑影的声音都变了调。 “行了行了。” 陆青收回手,笑眯眯的。 “咱也別搁这儿互相噁心了,聊聊?” 黑影沉默了。 那两团猩红的光点阴森森地盯著他,像是恨不得把他嚼碎了咽下去。 陆青也不急。 他就这么靠著,慢悠悠地等。 过了好一会儿,黑影才憋出一句。 “你想知道什么?” 声音冷得能结冰,但態度明显软了。 陆青心里冷笑。 千年老妖怪又怎样?被图册镇著,再能耐也是个软柿子。 “先说说你自己。” 陆青竖起一根手指。 “叫什么,什么来头,怎么被关进去的。” “从头讲,讲仔细。” 黑影没吭声。 陆青的手又伸向了图册。 “別!” 那声音脱口而出,快得连黑影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著,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態了,黑影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將那东西弄远点。” 陆青嗤笑了一声,但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识海里沉寂了片刻。 那团黑影微微翻涌著,似乎在做什么挣扎。 终於,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尊……修罗魔神。” 陆青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修罗魔神!” 黑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股子不容褻瀆的傲然。 陆青咂了咂嘴。 “修罗魔神……”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表情相当微妙。 “这名號是你自己起的,还是別人给你封的?” “怎么感觉这么傻呢?” 黑影的猩红双目猛地亮了几分,暴怒的气息从那团阴影里衝出来。 但刚冒出个头就被图册的光芒压了回去。 “放肆!此名乃万千强者鲜血铸就!” “千年之前,本尊之名令天地变色、鬼神辟易!九州十域,闻我名者无不……” “行了行了。” 陆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威风史我不爱听,直接说重点。” “你怎么被封的?” 这句话一出,黑影的气息骤然变了。 不是愤怒。 是那种被掀开旧疤时的暴戾与屈辱搅在一起的东西。 沉默了好一会儿。 黑影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本尊被封……” “不是因为本尊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是因为本尊突破了。” 陆青挑了挑眉。 “突破?” “不错。” 黑影的语气阴沉至极。 “千年前,本尊於极北苦寒之地闭关三百年,终於突破至魔道巔峰。” “破关之日,天象异变,魔气冲霄。” “本尊以为,从此天高地阔,再无桎梏。” “结果……” 黑影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陆青没催他,安静地等著。 “佛门来了。” 这三个字,黑影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 “那群禿驴,率四大金刚、十八罗汉、三千僧兵,浩浩荡荡如蝗虫过境。” “口中念著什么降妖除魔、为天下苍生。” “他们说本尊修为太高,已成天下大患,不除不足以安民心。” 陆青听到这里,脑子飞速转动。 佛门的嘴脸他在皇陵里已经领教过了。 那两个老禿驴被璇璣当面揭穿的时候,可没见他们否认。 “然后呢?” “然后?” 黑影冷笑了一声。 “本尊杀了他们九成的人。” 陆青的眉毛动了动。 九成? 当时佛门带了多少人来?四大金刚、十八罗汉、三千僧兵。 杀了九成…… 这战力,確实配得上“魔神”两个字。 “但本尊终究是刚刚破境,根基未稳。” 黑影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屈辱的画面。 “杀到最后,力竭了。” “就在那时,你们大夏的开国皇帝赶到了。” 陆青的表情终於变了。 开国皇帝? 大夏的太祖? “那老匹夫与佛门残部联手。” 黑影的声音开始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別的什么。 “佛门之主以佛骨舍利为引,大夏太祖以国运为祭,两人合力布下了镇魔大阵。” “將本尊封印。” “然后那老匹夫直接在封印之上建了皇都,把本尊压在了脚底下。” “一压就是千年。” 识海里沉默了好一阵。 陆青消化著这些信息。 皇陵里璇璣和那两个老和尚的对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璇璣说佛门想把这魔物炼成护法金刚。 那两个禿驴没有否认。 也就是说…… “所以,佛门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降妖除魔。” 陆青慢慢开口。 “他们是看上了你身上的东西。” “呵!” 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你倒还不算蠢。” “佛门覬覦地,是本尊的修罗魔体。” “他们想將本尊炼成修罗佛体,为佛门驱使!” “而你们大夏的太祖,同样存了私心。” “以国运镇压本尊,何尝不是想借本尊的魔气来加固大夏的气运根基?” “这群偽善之辈!” 黑影的声音骤然拔高,整团阴影剧烈翻涌。 “嘴上喊著苍生大义,手底下乾的全是窃取豪夺的勾当!” “千年了!千年了!” “一群虚偽透顶的东西!正道?正义?呵,不过是胜者给自己脸上贴的金!” “本尊若为恶,何须等他们来討伐?本尊屠过几座城?灭过几个族?” “本尊不过是突破了境界!仅此而已!” “就因为本尊是魔修,就该被围杀?就该被当成畜牲一样圈养千年?!” 那暴怒的气息冲得识海都在微微震颤。 图册表面的金光自动亮了几分,將那团黑影牢牢压在原地。 但黑影依旧在疯狂翻涌,像是积压了一千年的怨恨终於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陆青没有打断他。 他靠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著。 说实话,这番话他信了七八成。 不是因为他心善。 而是因为逻辑对得上。 皇陵里璇璣的话、佛门两个老和尚的反应,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佛门和大夏皇室,从一开始就各怀鬼胎。 至於这魔物到底有没有作恶…… 陆青不关心。 千年前的事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这玩意儿,能不能为他所用。 等黑影骂够了,那团阴影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陆青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骂完了?” 黑影没说话。 “骂完了就好。” 陆青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 “你这段经歷確实挺惨的。” “被人群殴,被人封印,被人踩在脚底下一千年。” “搁谁身上都得疯。” 黑影沉默著,两团猩红的光暗淡了不少。 “但那是你的事。” 陆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跟我没关係。” “你现在被困在我的识海里,被这书压著动弹不得,这是事实。” “外面三个归真境的大佬正满城找你,你一露头就是死路一条,这也是事实。” “所以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地待著。” “別闹事,別搞么蛾子。” “等哪天咱们混熟了,说不定还能合作一把。” “合作?” 黑影的声音里带著嘲讽。 “就凭你?” “一个区区凝气境的螻蚁,也配跟本尊谈合作?” 陆青笑了,笑得很灿烂。 “大哥,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被一本书压得跟死狗似的,连翻个身都费劲。”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挑合作对象?” 黑影猛地一颤。 猩红的双目里涌起滔天的杀意,但身体被图册的金光盯得死死的,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 “你……!” “对了,问你个事。”陆青懒得听他叫囂,询问道: “你说你是魔修,你可知道冥教?” 闻言,黑影思索了好久,这才道: “好像是本尊先前创立的一个小小的教派,教派內都是本尊的信徒,不过……” “当时因为这些人太弱了,不能为本尊所用,所以就放弃了。” 哦? 陆青一愣,还真有关係? 敢情你是冥教的太上老祖啊? 还太弱了? 现在的冥教可是能给大夏朝廷造成一定麻烦的,这可不弱啊。 想到冥教,陆青的脑海中就出现了沈清雪的影子。 说起来,还有点想那小妞。 也不知道冥教的人知道他们的老祖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黑影道:“听你的意思,这冥教,现在还没灭亡?” 陆青点了点头道:“嗯,说不定这还是你千年来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闻言,那黑影没再说话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隨后,陆青道:“行了,有需要再喊你,歇著吧。” 说著,他摆了摆手,意识从识海中退了出来。 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房间里一片清冷。 陆青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表面上他嘴皮子利索,懟得那魔物没脾气。 但实际上,刚才在识海里跟一个千年老怪物面对面,他的心臟一直在狂跳。 万一那图册突然不好使了呢? 万一那魔物拼著自爆也要弄死他呢? 这些可能性他都想过。 但他不能怂。 面对这种狡诈凶残的魔物,你越怂,它越蹬鼻子上脸。 只有让它知道谁才是这个识海里的主人,才能把局面稳住。 陆青揉了揉脸,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京城的夜色很安静。 远处的宫殿层层叠叠,灯火点点,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修罗魔神。 千年前能以一己之力杀穿佛门大半主力的绝世凶魔。 现在趴在他脑子里,被一本来歷不明的图册按得死死的。 陆青伸手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翘起。 “修罗魔神……”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自己笑了一下。 名字是挺唬人的。 就是不知道,榨乾了能值几个钱。 第211章 齐洪源的歉意 自从曲江池畔一事发生后,陆青这个名字在京城再次炸开了锅。 以往提到陆青,京城士子的评价出奇的一致。 阴险。 狡诈。 阉党走狗。 仗势欺人。 各种难听的帽子全扣在他头上。 结果曲江池畔一出大戏唱完,所有人全傻眼了。 他才是上一届的真状元? 先前的那个是冒名顶替的? 这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不少人还觉得是陆青在仗势欺人,强行给自己洗白。 但紧接著,礼部尚书周彦和翰林院副掌院陈松双双落马,直接被监察司套上枷锁拖走。 这下没人怀疑了。 总不能让这两位朝廷大员拿自己的九族来陪著演戏吧? 所以,陆青就是状元。 货真价实的状元。 上一次的中秋雅集,他隨口作出的词惊艷四座,当时还有人酸溜溜地说他是曇花一现。 但这次,陆青在曲江池畔力挫北境文宗顾沧海,那篇八股文写得堂堂正正,气象万千。 不仅贏了文斗,还保全了南方文人士子的名声。 顾沧海这种学了半辈子的大儒,硬生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败得体无完肤。 至於后来那个“左脚先踏入曲江池”的谋反罪名,大家默契地选择了忽略。 至此,京城上下对陆青的评价,从阉党走狗,硬生生扭转成了一个词。 天纵之才! …… 醉仙楼,天字號雅间。 齐洪源坐在圆桌旁,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 这位翰林院掌院学士此刻坐立不安,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吴峰坐在他旁边,手里端著茶盏,神色倒是平静得多。 柳月溪跟在吴峰身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满脸的好奇。 “老齐,你別转了,转得我头晕。”吴峰放下茶盏。 齐洪源嘆了口气。 “我能不急吗?” “翰林院出了这么大的丑闻,陈松那狗东西居然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操纵科举!” “老夫这掌院当得,简直是个笑话!” 吴峰摇了摇头。 “这事陈松和周彦谋划得深,你一个只知道做学问的,哪能看得出来。” “再说了,你今天把陆青请来,不就是为了当面赔罪吗?” 齐洪源苦笑。 “就怕他不肯来啊。” “老夫先前对他那般態度,还骂他是阉党……”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陆青穿著一身常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齐洪源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把椅子带翻。 他二话不说,直接走到陆青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陆大人,老朽惭愧!” 陆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齐洪源的手臂。 “齐老,您这是做什么?” 齐洪源老脸通红,满是愧疚。 “老朽识人不明,让陈松那等奸佞在翰林院胡作非为,害得陆大人蒙受不白之冤。” “老朽先前还对大人多有得罪,实在是……无地自容!” 陆青笑了笑,把齐洪源扶回座位上。 “齐老言重了。” 吴峰在旁边適时开口。 “陆青啊,老齐这人脾气是倔了点,但为人绝对正直。” “科举舞弊的事,他確实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今天他非要拉著我来,就是怕你不肯见他。” 陆青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看著齐洪源,语气诚恳。 “齐老,吴老的话我自然信。” “先前我对您的態度也不好,还请您多包涵。” “当时敌我不明,我不知道您是否也参与了那桩案子,只能防著一手。” “现在真相大白,这事自然与您无关。” 陆青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其实他心里门清。 齐洪源这老头就是个书呆子,除了做学问什么都不懂。 翰林院现在群龙无首,陈松一倒,不知道多少人盯著那个位置。 留著齐洪源继续当这个掌院,总比换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上去要好。 至少这老头好拿捏。 齐洪源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释怀,反而更加垂头丧气。 “陆大人宽宏大量,老朽更是汗顏。” “老朽已经决定了,明日便向太后娘娘上疏请辞,告老还乡。” 陆青眉头一挑。 辞职? “齐老不可。”陆青放下茶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翰林院刚出了这么大的事,人心惶惶。” “您若是这个时候走了,翰林院岂不是彻底乱了套?” 齐洪源连连摇头。 “老朽掌管下的翰林院出了这等丑闻,老朽哪还有脸待下去?” “况且,按照大夏律法,出了这种事,老朽这掌院的位置也是坐不住的。” 陆青看著他,语气放缓。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齐老的学问和人品,天下士子有目共睹。” “翰林院现在正是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来镇场子的时候。” “至於太后那边……” 陆青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您放心,我会亲自去向太后娘娘求情,保您继续留在翰林院。” 齐洪源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陆青,嘴唇颤抖了两下,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他本以为陆青今天来,就算不落井下石,也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没想到对方不仅不计前嫌,还要替他去太后面前求情。 “陆大人……老朽……老朽……” 齐洪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吴峰坐在旁边,看著陆青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此子有天纵之才,却不骄不躁。 面对曾经得罪过自己的人,还能保持这份谦逊和宽容。 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啊。 站在吴峰身后的柳月溪,此刻也是一瞬不瞬地盯著陆青。 她看著陆青那张俊朗清秀的脸,看著他从容不迫地安抚齐洪源。 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性格还这么好,生得还这般俊朗。 柳月溪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忍不住嘀咕。 长得这么好看,又有这么高的才华。 可惜了。 这样的人才,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去当太后娘娘的男宠呢? 陆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扫过柳月溪。 这小丫头眼神怪怪的。 脑子里指不定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青懒得理会,转头看向齐洪源。 “齐老,既然话都说开了,这顿酒您可得请。” 齐洪源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请!老朽做东,今日定要与陆大人痛饮几杯!” 雅间里的气氛顿时轻鬆下来。 店小二很快端上了酒菜。 陆青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著。 周彦和陈松倒了,齐洪源稳住了。 接下来,就该去会会那个被关了三年的沈明礼了。 陆青端起酒杯,和齐洪源碰了一下。 这小子也是个人才,换做一般人,遭受那样的折磨,怕是早就寻思了。 沈明礼还能活到现在,甚至出面指正周彦,心理的强大程度怕是超乎常人想像。 自己对此人有恩,说不定能纳为己用也说不定。 其实换做以前,陆青倒是没有这种想法,但经过方才与萧太后的谈话后,他不得不想了。 皇帝要出关了,而现在的自己虽然已经不惧怕任何人。 但归根结底,他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若是想要在这朝堂上顺风顺水,怎么也得培养些许自己的班底才是。 第212章 沈明礼的效忠 醉仙楼的酒局散得很快。 齐洪源酒量奇差,三杯下肚就开始拉著陆青的手称兄道弟,最后是被吴峰硬生生拖走的。 陆青站在酒楼门口,吹了会儿风,把身上的酒气散了散。 “老齐这人,除了做学问,別的真是一塌糊涂。”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著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 太医院,后院偏房。 门刚推开,一股浓烈的让人作呕的药渣味混杂著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青皱了皱眉,跨过门槛。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窄窗透进点微光。 床榻上躺著一个人。 沈明礼。 三年前连中两元的天才,大夏文坛曾经最耀眼的新星。 现在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硬木板上,双眼死死盯著发黑的承尘,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陆青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床上的沈明礼毫无反应,连呼吸都微弱得像是不存在。 陆青打量著他。 手腕脚腕上全是深可见骨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经结了黑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著黄水。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 真惨。 陆青在心里嘖了一声。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折磨了三年,换成一般人早疯了,或者自己找根绳子吊死了。 这哥们儿能硬生生熬到现在,甚至还能在曲江池上条理清晰地指认周彦。 这心性,简直是个怪物。 “周彦和陈松已经被下了大狱。” 陆青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床上的沈明礼终於有了动静。 那双死灰色的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陆青脸上。 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砂纸摩擦般嘶哑的声音。 “死……了吗?” “还没。”陆青翘起二郎腿。 “太后下旨严查,监察司正在审。不过你放心,操纵科举,诛九族是跑不掉的。” 沈明礼定定地看著陆青。 过了好一会儿,他那张形如骷髏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好……好……” 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像是一直憋在心里的那口气,终於散了。 陆青看著他这副准备隨时咽气的架势,挑了挑眉。 “这就满足了?” 沈明礼没睁眼,声音微弱。 “仇人已伏法……我这具残躯……也该上路了。” “陆大人……大恩大德……沈某来世再报。” 陆青乐了。 “別来世啊,我这人不喜欢赊帐,现世报就行。” 沈明礼睁开眼,眼神里透著不解和嘲弄。 “我如今这幅模样,太医说,我活不过三天。” “一个废人……能报什么恩?” 陆青身子前倾,盯著他的眼睛。 “周彦是倒了,陈松也栽了。但你觉得,就凭他们两个,能把科举舞弊这种事做得天衣无缝?” 沈明礼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被关了三年,受了三年的非人折磨。你以为这笔帐,杀两个替死鬼就算清了?” “周彦背后是左相,是整个王党,当年顶替你名次的人,现在还在朝堂上做著官,享受著本该属於你的荣华富贵。” 陆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沈明礼的耳朵里。 “你就甘心这么死了?” “让那些真正害你的人,继续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沈明礼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双原本死灰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股骇人的怨毒和不甘。 但他很快又颓然地闭上眼。 “不甘心……又能如何?” “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陆青站起身,走到床边。 “只要你不想死,你就死不了。”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沈明礼枯瘦如柴的手腕。 沈明礼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根本使不上力气。 下一刻,一股极其霸道却又生机勃勃的热流,顺著陆青的手指,猛地灌入他的经脉。 皇极真气。 陆青修炼的皇极锻体诀,本就是天下至刚至阳的功法,真气浑厚程度远超同阶。 这股真气刚一进入沈明礼的身体,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迅速游走於他乾涸破败的经脉之中。 沈明礼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已经衰竭的五臟六腑。 在这股热流的滋养下,竟然奇蹟般地重新焕发了生机。 剧痛伴隨著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同时袭来。 沈明礼死死咬著牙,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陆青面无表情地控制著真气的输出。 这哥们儿的身体確实烂透了,经脉断了七七八八,全靠一口怨气吊著。 要不是皇极真气足够霸道,换个普通的凝气境来,还真救不活他。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陆青鬆开手,后退了一步。 沈明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原本惨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血色。 他试著动了动手脚。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隨时都会咽气的死寂感已经消失了。 他活下来了。 沈明礼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陆青。 眼神里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 太医院的院判亲自给他把过脉,断言他神仙难救。 可眼前这个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司礼监行走,只是握了握他的手腕,就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等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沈明礼深吸了一口气。 他挣扎著翻过身,从床上滚了下来。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陆青面前。 “沈明礼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大人的。”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的决绝和死心塌地,没有任何水分。 陆青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明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赚大了。 一个连中两元的前状元,脑子绝对够用。 被关了三年还能保持理智,心性更是坚韧得可怕。 最关键的是,这人现在除了他陆青,一无所有。 皇帝马上就要出关,朝堂局势即將大变。 他正愁手里没有能用的人。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起来吧。” 陆青伸手把沈明礼拽了起来,按回床上。 “这几天你就在太医院好好养著,缺什么药材直接跟太医要,就说是我的意思。” “等你身体养好了,有的是事情让你做。” 沈明礼靠在床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明礼绝不误事。” 陆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当年顶替你名次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沈明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毒的刀子。 “王景之。” “左相王甫的亲孙子。” 陆青点了点头。 “行,记下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青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 他想起了方才萧太后跟他说过的话。 左相是吧? 现在也该轮到你了。 第213章 抢人来了? 监察司大牢。 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混著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霉味。 周彦和陈松被分別锁在相邻的刑架上。 两人披头散髮,原本光鲜亮丽的朝服早就被扒了。 换上了粗糙的囚服,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痕。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陆青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司礼监常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周彦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陆青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对方,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就在几天前,这小子想见他一面,还得绕著京城大半圈找门路。 在他周彦眼里,陆青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条狗。 一条仗著太后势力的阉党走狗。 他堂堂礼部尚书,王党的核心人物,从来就没有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放在眼里。 可现在,这条狗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你想干什么?”周彦咬著牙,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陆青呵呵一笑。 他接过张千递来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周尚书,不知这监察司的大牢,滋味如何啊?” 周彦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陆青!你別得意太早!” “你不过是太后身边的一条狗!真以为扳倒了本官,你就能在这朝堂上呼风唤雨了?” “王党不会放过你的!左相大人定会为我们做主,將你这阉党碎尸万段!” 陆青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皮,像看白痴一样看著周彦。 “狗?” 陆青笑了。 “周大人,你是不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傻了,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嘴里这条狗,刚刚把你们王党在朝堂上的两根顶樑柱给拆了。” “至於你指望的左相……” 陆青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他现在恐怕正忙著怎么跟你们撇清关係,好保全他自己呢。” “你觉得,他还有空管你们这两个死人的死活?” 周彦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他心里很清楚,陆青说的是实话。 以左相的行事作风,遇到这种足以动摇根基的惊天大案,第一反应绝对是弃车保帅。 旁边的陈松听到这话,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他本来就是个做学问的书呆子,哪见过监察司这些骇人的阵仗。 刚才被掛在刑架上稍微嚇唬了一下,魂都快飞了。 “陆大人!” 陈松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扯得哗啦作响。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地嚎叫著。 “我招!我什么都招!” “科举舞弊的事都是周彦逼我的!那本阴阳帐册也是他让我做的!” “我是被逼无奈啊!求陆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周彦猛地转头,怒视陈松。 “陈松!你这软骨头!你敢出卖相爷!” “闭嘴!”陈松破口大骂。 “相爷都要把我们当弃子了,我还替他瞒著干什么!我想活命!” 陆青偏过头,看著丑態百出的陈松,嫌弃地皱了皱眉。 “陈副掌院,你这就不讲究了。” “当初顶替我状元名额的时候,你拿好处可没手软啊。现在想撇清关係装无辜?” 陆青摇了摇头。 “晚了。” 陈松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满脸绝望地看著陆青。 陆青重新走回太师椅旁,却没有坐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朝廷大员。 “其实我今天来,不是来审你们的,张千有的是手段让你们把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吐出来。” 陆青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就是来看看,曾经高高在上、视我如螻蚁的两位大人,现在像死狗一样趴在我面前,是个什么样子。” 周彦死死咬著嘴唇,鲜血顺著嘴角流下来。 陆青轻笑了一声。 “你们总觉得我是个太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但你们忘了,这天底下,最能咬死人的,往往就是你们看不起的狗。” “好好享受你们剩下的日子吧,这监察司的刑具,你们才尝了不到一成呢。” 说完,陆青转身朝外走去。 张千冷笑一声,跟了上去。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陈松悽厉的求饶声,和周彦粗重绝望的喘息。 …… 陆青跨出监察司的大门,外头阳光正好。 他刚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 走著走著,突然! 陆青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徵兆地挡在了他面前。 陆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白衣胜雪,身段高挑得惊人。 那张脸冷得像万载玄冰,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御姐范儿。 视线下移。 裙摆微动间,露出一双白皙匀称的玉足,竟然是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却纤尘不染。 这女人…… 化成灰他都认识。 皇陵里那个跟两个老禿驴硬刚的恐怖存在! 她怎么找上门来了? 陆青脑子里警铃大作。 难道是识海里那个大老黑暴露了? 这娘们是来抢大老黑的? 璇璣盯著陆青看了一会儿,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有时间吗?” 她顿了顿,语气清冷。 “本……我有事要问你。” 陆青心里疯狂盘算,脸上却堆起人畜无害的笑。 “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璇璣说完,转身就走。 陆青站在原地没动。 开什么玩笑,跟你走?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把我切片研究了。 他脚下一转,毫不犹豫地准备溜回监察司。 大门就在身后,张千还在里面,好歹是个归真境。 “你若不配合,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配合。” 清冷的声音从背后飘来,不带半点菸火气,却让陆青后背一凉。 璇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別以为逃回监察司就有用。” “阎烈保不住你。” 陆青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阎烈保不住你。 这话要是別人说,陆青绝对大嘴巴抽过去。 但这位说……他还真信。 皇陵里那毁天灭地的动静,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惹不起。 绝对惹不起。 陆青乾咳一声,默默把脚收了回来。 “姑娘说笑了,我这人最喜欢配合了。” “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死胡同。 周围安静得连声鸟叫都没有。 璇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陆青背靠著斑驳的砖墙,双手抱胸,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打不过,跑不掉。 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陆青咧嘴一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璇璣身上扫了一圈。 “我说姑娘,你把我带到这种荒郊野外、孤男寡女的地方,想干嘛?” 璇璣眉头微蹙,没说话。 陆青继续满嘴跑火车。 “我可提前声明啊。” “虽然我长得確实英俊瀟洒,玉树临风,但我是个正经人。” “你要是看上我的美色,想对我用强……” 陆青故意拉长了声音,嘆了口气。 “那你可得轻点,我怕疼。” 第214章 还能这么玩? 璇璣明显愣了一下,冰冷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错愕。 活了这么久,她见过无数人在她面前战战兢兢,也见过硬骨头寧死不屈。 但像眼前这个满嘴浑话、厚顏无耻的傢伙,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再油嘴滑舌,我就撕了你的嘴。” 陆青悻悻一笑,立刻闭上了嘴。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娘们是真的会杀人的。 见陆青老实了,璇璣盯著他的眼睛,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现在,告诉我。” “在皇陵,你被那魔物掳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陆青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这女人大老远跑来堵他,就是为了修罗魔神。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姑娘,当时在地宫里,我不是已经把情况都告诉你们了吗?” “那魔物把我抓走,然后突然发疯自己跑了,我就趁机溜了啊。” “你现在又问我,我还能编出朵花来不成?” 璇璣微眯起双眼。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十几度,连风都停了。 “我知道你在说谎。” “那魔修极其危险,根本不是你一个凝气境能应付的。” “我劝你最好还是交出来。” “否则,届时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青心里疯狂打鼓,表面上却还在死撑。 “你这话说的,我上哪去给你交人啊?” “我连那玩意儿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闭嘴。” 璇璣冷冷打断了他。 “之前在地宫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了。” “只是碍於那两个禿驴在场,我没有当面揭穿你罢了。” “你真以为,那魔物身上散发的气息能瞒得过所有人?” 陆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女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璇璣看著他,继续施压。 “我看,那两个禿驴怕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若是不把东西交出来,届时,他们定然会找上门来。” “你认为,凭你这点微末的实力,能挡得住佛门的人?” 话音落下,死胡同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青皱起了眉头。 这女人说得確实在理。 当时在地宫,那两个老和尚可是打算直接动手强行搜查他的。 若非璇璣当时出言阻拦,他那时候怕是就已经暴露了。 现在看来,双方当时都选择了暂时无视。 都憋著坏,打算秋后算帐呢。 毕竟,一件绝世魔物,落在一个小小的凝气境手里。 这简直就是三岁小孩抱著金砖招摇过市。 抢起来可比对付一个魔神简单多了。 陆青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帮老怪物,一个比一个精。 但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修罗魔神被图册死死镇压在识海里,他根本没法把这玩意儿弄出来。 就算能弄出来,他敢交吗? 一旦交出来,图册的秘密说不定也会跟著暴露。 到时候,这女人要是看上了他的图册,顺手给他开个颅怎么办? 这风险太大了。 就在陆青脑子里飞速盘算对策的时候。 识海深处。 那团一直装死的修罗魔神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沙哑阴冷的声音直接在陆青脑海中炸响。 “不要相信她!” “你若是把本尊交出去,不仅是本尊,连你也会死在她的手里!” 听到他的声音,陆青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当老子傻?”陆青在识海里回懟。 “那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这娘们什么实力你没点数?” “我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难不成站著让她切片?” 修罗沉默了。 那团黑影在图册下面翻滚了两下,没憋出个屁来。 现实中。 璇璣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周围的空气冷得几乎要结出冰碴子,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死死盯著陆青。 “我再给你三息的时间。”璇璣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判死刑。 “若是不告诉他在什么地方,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陆青心中一紧,头皮一阵发麻。 这娘们来真的。 他现在是彻底骑虎难下了。 谁能料到这大老黑就算被图册死死压在识海里,居然还能漏出味儿来? 早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定时炸弹,当时在地宫就该想办法把它抠出来扔给那两个老禿驴。 现在倒好,惹了一身骚。 “二。” 璇璣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縈绕著一抹令人心悸的白光。 识海里。 修罗终於憋不住了。 “这有什么关係?”那沙哑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狠厉和疯狂,“干掉她便是!” 陆青差点气笑了。 “你特么站著说话不腰疼是吧?你有本事出来说话!躲在我脑子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修罗冷哼了一声: “本尊若是能出去,还轮得到她在这放肆?把你的身体借给本尊。” “什么?” 还不等陆青反应过来。 识海深处,那团一直被图册压得死气沉沉的黑影,突然剧烈地膨胀起来。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阴影,逐渐壮大,瞬间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恐怖魔影。 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浑身上下缠绕著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色煞气,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由无数冤魂的哀嚎凝聚而成。 那两团猩红的双目,透著睥睨天下的暴戾与狂傲。 这就是修罗魔神。 哪怕只是一道虚影,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也让陆青的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图册表面的金光疯狂闪烁,试图將这股力量压制下去。 但修罗魔神並没有反抗图册,而是將那股纯粹的魔气,顺著陆青的经脉,毫无保留地灌注了进去。 现实中。 “三。” 璇璣的话音刚落,指尖的白光骤然大盛,化作一道凌厉的匹练,直奔陆青的面门而去。 就在这一瞬间。 陆青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连眼白都消失不见。 一股极其诡异、阴冷、暴戾的黑气,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轰! 那道足以將普通凝气境秒杀的白光,撞在黑气上,竟然像泥牛入海一般,瞬间消弭於无形。 璇璣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硬生生顿住。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陆青,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陆青站在原地,低著头。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撑爆了。 一股莫名的、狂暴的力量,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迅速涌入他的体內。 紧接著,陆青的身上开始冒著诡异的黑气。 经脉在扩张,骨骼在作响。 仅仅片刻的功夫,他便感觉自己的体內有著无穷无尽的力量。 而他的境界,在这股力量的强行灌注下,开始疯狂攀升。 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 那层阻碍了无数武者的壁垒,被这股狂暴的魔气轻而易举地衝破。 归真境! 陆青缓缓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承受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开始剧烈扭曲。 “臥槽!”陆青都懵了,他感受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那种仿佛能一拳打爆一座山头的恐怖力量,让他在心里疯狂惊呼。 “还能这么玩?” 第215章 完美的身体 看著陆青身上黑气翻滚,这股熟悉的气息让璇璣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傢伙,果然跟你有关係!” 璇璣声音如冰,指尖的白光再次凝聚,比刚才刺目十倍。 陆青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秀俊朗的脸,此刻布满了诡异的黑色魔纹。 双眼漆黑如墨,没有眼白,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暴戾。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 “小丫头片子,脾气倒是不小。” 声音变了。 不再是陆青的语调。 而是沙哑、重叠,仿佛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带著浓重的金属质感。 修罗魔神。 此刻的识海深处,修罗的虚影正疯狂地震颤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本以为,强行將魔气灌注进一个凝气境螻蚁的体內,这具肉身最多也就能到达先前两个禿驴的程度。 並且能坚持十息的时间就不错了。 他只是想借这十息的时间,逼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然后趁机遁走。 但当魔气真正游走在这具身体的经脉中时,修罗彻底惊呆了。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肉身?! 经脉宽阔得犹如江河,坚韧得堪比万年玄铁。 那狂暴无匹的修罗魔气冲刷进去,非但没有撕裂经脉,反而被一股至阳至刚的力量迅速融合、淬炼。 九阳圣体! 加上皇极锻体诀打下的变態根基! 修罗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態,简直比不久前刚出来的时候还要好上一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具身体对魔气的承载力,甚至超越了他自己苦修三百年的修罗魔体! “不可思议……” 修罗在心底狂吼。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个凝气境,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肉身底蕴? 难怪那本诡异的图册会认他为主! 识海角落里,陆青的意识正安安稳稳地待在图册金光的保护下。 他看著修罗操控自己的身体,感受著那股磅礴力量的运转路线,心里乐开了花。 “大老黑,悠著点用,別把老子衣服撑破了。” 陆青在识海里凉凉的提醒。 修罗没搭理他。 现实中。 “陆青”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千年前,那群禿驴加上大夏太祖那个老匹夫,都没能把本尊怎么样。” “就凭你?” “也敢在本尊面前大呼小叫!” 轰! 话音未落,陆青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炸碎。 狂暴的黑气化作实质的涟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死胡同两侧的砖墙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摇摇欲坠。 璇璣面不改色,冷哼一声。 “不过是一缕残魂,借尸还魂罢了,也敢大言不惭。”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將你这魔障彻底抹杀!” 她双手结印,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半空中,一朵巨大的白色莲花虚影凭空浮现。 莲花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蕴含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去!” 璇璣一指点出。 白色莲花带著摧枯拉朽之势,朝著陆青当头砸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生生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替天行道?哈哈哈!” “陆青”狂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本尊就是天!” 他不退反进,右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天而起。 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法术。 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加上修罗魔气的加持。 皇极锻体诀的霸道,在这一刻被修罗展现得淋漓尽致。 “给本尊碎!” “陆青”怒吼一声,右拳紧握,毫无花哨的一拳轰向那朵巨大的白色莲花。 拳头表面,黑色的魔气凝聚成一个狰狞的修罗头颅,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莲花。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死胡同上空炸响。 黑白两色光芒疯狂交织、碰撞、互相吞噬。 狂暴的衝击波將周围的院墙彻底推平,漫天尘土飞扬。 璇璣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清楚自己这一击的威力,就算是寻常的归真境巔峰,也不敢硬接。 但这小子,竟然仅凭肉身和魔气,硬生生扛了下来! 半空中。 “陆青”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顿,便直接撕裂了那朵白色莲花。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璇璣,漆黑的双眼里满是狂热的战意。 “痛快!” 修罗在识海中疯狂咆哮。 这具身体太完美了! 那种拳拳到肉、力量毫无保留倾泻出去的快感,让他这个被压抑了千年的老魔头彻底陷入了癲狂。 “再来!” “陆青”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直接出现在璇璣的头顶,右腿如同一柄漆黑的战斧,带著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狠狠劈下。 璇璣眉头紧锁,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 砰! “陆青”这一腿劈在空处,直接將地面砸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碎石犹如暗器般向四周飞溅。 “跑什么?” “陆青”从坑底缓缓站起,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不是要替天行道吗?” 他猛地抬起头,漆黑的双眼死死锁定璇璣。 “来啊!” 话音刚落,他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璇璣而去。 璇璣的脸色终於变得凝重起来。 她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魔物的实力,或者说,低估了这具肉身的潜力。 魔气与这具肉身的结合,根本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这简直就是一个为杀戮而生的完美兵器! “冥顽不灵。” 璇璣冷喝一声,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嗡!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她体內冲天而起,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白色巨剑。 巨剑表面流转著玄奥的符文,散发著斩断一切的锋锐气息。 “斩!” 璇璣並指如剑,凌空劈下。 白色巨剑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衝过来的“陆青”当头斩落。 这一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避无可避。 “陆青”根本没打算避。 他狂笑著,迎著那柄白色巨剑,右手猛地向虚空一抓。 滔天的魔气在他手中疯狂匯聚,瞬间凝聚成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出刀需凝势,只攻不防! 修罗虽然不懂这门刀法,但他此刻掌控著陆青的身体,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刀意自然而然地爆发出来。 配合上修罗魔神那睥睨天下的狂傲与暴戾。 这一刀的威势,甚至超越了陆青自己施展的极限。 “破!” “陆青”双手握刀,自下而上,狠狠撩出一刀。 一道漆黑的半月形刀芒冲天而起,狠狠撞在白色巨剑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看似坚不可摧的白色巨剑,在接触到黑色刀芒的瞬间,竟然从中间寸寸断裂。 刀芒去势不减,直奔璇璣的面门而去。 璇璣脸色骤变,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连挥动,在身前布下十几道白色的防御屏障。 砰砰砰砰! 黑色刀芒势如破竹,接连斩碎了十几道屏障,最终在距离璇璣鼻尖不足半寸的地方消散。 凌厉的刀风吹乱了璇璣的长髮,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璇璣稳住身形,伸手摸了摸脸颊上的血跡。 她看著指尖那一抹殷红,眼神彻底冷到了极点。 “你找死。” 璇璣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她缓缓抬起双手。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白昼,突然暗了下来。 无数白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璇璣的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 漩涡中心,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陆青”站在原地,抬头看著那个白色漩涡,漆黑的双眼里闪过一抹凝重。 但他嘴角的狂傲却丝毫不减。 “来得好!” 他双手握紧黑色长刀,体內的修罗魔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运转。 皇极真气与修罗魔气在经脉中完美交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陆青”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的黑气瞬间收敛,全部倒灌入他手中的长刀之中。 刀身剧烈震颤,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嗡鸣。 第216章 逼退璇璣 “破!” “陆青”双手握刀,自下而上,狠狠撩出一刀。 一道漆黑的半月形刀芒冲天而起,狠狠撞在白色巨剑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看似坚不可摧的白色巨剑,在接触到黑色刀芒的瞬间,竟然从中间寸寸断裂。 刀芒去势不减,直奔璇璣的面门而去。 璇璣脸色骤变,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连挥动,在身前布下十几道白色的防御屏障。 砰砰砰砰。 黑色刀芒势如破竹,接连斩碎了十几道屏障,最终在距离璇璣鼻尖不足半寸的地方炸开。 狂暴的气浪將璇璣掀飞出去。 她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勉强稳住身形落地,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璇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抹殷红的鲜血。 她受了內伤。 但另一边,“陆青”的情况也並不乐观。 隨著这一刀斩出,陆青的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裂声。 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原本坚韧的经脉开始出现撕裂的跡象。 九阳圣体虽然强悍,皇极真气虽然霸道,但他毕竟只有凝气境的底子。 强行承载归真境级別的魔气爆发,肉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识海內。 陆青看著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头皮发麻。 “大老黑。停手,再打下去老子肉身要炸了。” 修罗正打得兴起,听到这话,感受了一下肉身状態。 確实快到极限了。 “闭嘴,本尊心里有数。” 陆青在识海里破口大骂。 “有个屁的数,肉身毁了,你也得跟著完蛋。赶紧想办法撤。” 修罗冷哼了一声。 “知道了。” 现实中。 “陆青”没有继续追击,反而將长刀横在身前。 他身上的魔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態向外喷涌。 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陆青”仰天狂笑,声音震动四野。 “痛快,热身结束了。” “小丫头,能接下本尊一成力量,你足以自傲了。” “接下来这一招,本尊要將你连同这方圆十里,彻底抹平。”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天际的云层仿佛都被这股魔气牵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漏斗。 威势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 璇璣擦去嘴角的血跡,脸色苍白。 她看著眼前宛如灭世魔神般的“陆青”,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刚才那一刀已经让她受了伤,若是对方真的还有更强的杀招,她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 为了一个魔物,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 璇璣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魔障,今日算你走运。” “这笔帐,我记下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话音未落,璇璣化作一道白虹,瞬间消失在天际。 璇璣一走。 “陆青”高举的长刀瞬间溃散。 漫天黑气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体內。 陆青双眼恢復清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疼得他直抽冷气。 经脉火辣辣的痛,衣服已经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了。 “妈的,差点玩脱了。” 陆青大口喘著粗气。 识海深处。 修罗魔神的虚影重新缩回图册下方,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跟本尊斗?” “隨便嚇唬嚇唬,就把她嚇跑了。” “这小丫头片子,还是太嫩了。” 陆青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还有脸说?要不是老子底子厚,刚才就被你撑爆了。” 修罗不屑地哼了一声。 “若非你这具肉身太弱,本尊刚才那一刀就能把她劈成两半。” “赶紧找个地方疗伤,別死在路边丟本尊的脸。” 陆青懒得理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四下看了一眼。 原本的死胡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周围的院墙全塌了。 这动静太大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查看。 必须马上离开。 陆青强忍著剧痛,运转体內仅存的一点皇极真气,跌跌撞撞地朝著远处掠去。 夜色掩护下,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翻过了一栋宅院的后墙。 陆青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在漏风。 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来回拉扯。 他不敢回监察司,张千那帮人虽然听话,但人多眼杂。 更不敢回宫。 现在这副鬼样子,要是被萧太后看见了,绝对要问个没完。 放眼整个京城,现在最安全、最不会多问的地方,只有苏若水这里。 这傻丫头单纯好骗,手里还有药。 后院,一处偏僻的丹房。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还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陆青咬著牙,强忍著眼前的一阵阵发黑,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丹房里。 苏若水正蹲在半人高的黄铜丹炉前,手里拿著一把蒲扇,白嫩的脸蛋上沾著两道黑灰。 听到动静,她猛地转过头。 当看清门口站著的人时,苏若水整个人都懵了。 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眼前的陆青,身上的司礼监常服已经碎成了布条,被暗红色的血水浸透。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就像一个即將碎裂的瓷器。 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著门框大口喘气。 “陆……陆青?” 苏若水瞪大了眼睛,赶紧提著裙摆跑了过去。 她伸手想扶,又怕碰到陆青的伤口,两只手在半空中无措地比划著名。 “什么情况?”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谁干的?” 苏若水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 陆青顺著门框滑坐在地上,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別提了。” “出门没看黄历,被狗咬了。” “有没有疗伤用的丹药?抓紧整点来,再晚点你就可以给我准备开席了。” 苏若水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有!有!” 她转身跑到丹房角落的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翻出三个白瓷瓶。 也顾不上看標籤,一股脑全倒在手心里。 红的绿的黑的,十几颗丹药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她捧著丹药跑回陆青面前,蹲下身子递了过去。 陆青看都没看,抓起那把丹药直接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囫圇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几股精纯的药力,顺著残破的经脉散开。 火辣辣的刺痛感稍微减轻了一点。 陆青深吸了一口气,强撑著盘腿坐好。 双手结印,开始运转皇极锻体诀。 体內的皇极真气虽然所剩无几,但在药力的滋养下,正在缓慢地修復著受损的经脉和骨骼。 苏若水站在旁边,看著陆青身上不断渗出的血珠,急得团团转。 她咬了咬下唇,挽起袖子。 “我帮你运功疗伤吧,我师傅教过我一套推拿的手法,能加快药力吸收……” 说著,她就要把手贴向陆青的后背。 “別动。” 陆青猛的睁开眼,声音虽然虚弱,但透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体內的皇极真气霸道无比,更何况现在经脉深处还残留著修罗魔气。 苏若水这凝气巔峰的修为,要是强行把真气探进来,绝对会被反噬得重伤。 苏若水被他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委屈地扁了扁嘴。 陆青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嘆了口气,语气放缓。 “我这功法特殊,外人插手容易走火入魔。” “你帮我看著点门。” “不管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放进来打扰我。” “听明白了吗?” 苏若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守著。” 她看了看四周乱糟糟的丹房,又看了看盘腿坐在地上的陆青。 “你就在这疗伤,我去外面守著,绝对不让人进来。” 说完,苏若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丹房的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门外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似乎是她把什么东西顶在了门上。 陆青听著外面的动静,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 识海深处,图册散发著微弱的金光。 那团黑色的修罗虚影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显然刚才那场大战也让他消耗极大。 陆青没搭理他,引导著药力,一点点修补著濒临崩溃的九阳圣体。 丹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丹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第217章 被一个小丫头看光了? 丹炉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 两三个时辰过去。 陆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经脉里那种被钝刀子来回拉扯的剧痛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皇极真气在体內运转了几个大周天,顺畅无比。 “大老黑,死了没?”陆青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角落里的黑影蠕动了一下。 “死不了。” 修罗的声音透著几分虚弱,但依旧桀驁。 “消耗了些本源,休养几日便能恢復。” 陆青心里乐了。 这波不亏。 虽然刚才差点被撑爆,但好歹摸清了这老魔头的底细。 归真境的战力啊。 以后要是再遇到那种打不过的老怪物,直接把身体控制权一交,让大老黑上去拼命。 反正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己要是被人打死了,这老魔头也得跟著陪葬。 这简直就是一张完美的保命底牌。 “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危险的念头。”修罗冷冷地打断了他的意淫。 “本尊的力量確实能碾压大部分螻蚁,但前提是,你这具肉身能扛得住。”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的肉身崩溃,依旧是一死。” 陆青撇了撇嘴。 “知道了。” “不到迫不得已,老子才懒得借你的力,疼得要命。” 修罗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继续缩在图册下面装死。 陆青收回心神,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一查,他直接愣住了。 丹田內的皇极真气,比之前壮大了足足一倍有余。 原本凝气五重的壁垒,不知何时已经被衝破了。 不仅如此,真气还在继续攀升,直到稳稳停在凝气七重,才彻底平息下来。 连破两境! 陆青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九阳圣体,简直是个变態。 修罗魔气那种狂暴阴冷的东西,换做普通武者。 沾上一点经脉就得废,绝对是致命的威胁。 结果到了他这里,硬生生被九阳圣体给炼化了,全变成了大补的养料。 不过…… 陆青脑海里浮现出璇璣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女人太邪门了。 当时要不是大老黑装腔作势,摆出一副要同归於尽的架势把她唬住了,今天这事绝对没法善了。 真要死磕到底,大老黑能不能贏不好说,他陆青肯定是第一个被撑爆的。 京城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號猛人? 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也不知道海公公跟这娘们比起来,谁的拳头更硬一点。 改天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老海。 陆青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上下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除了衣服破成了布条,身上连道疤都没留下。 他走到门边,伸手把顶在门上的重物推开。 陆青推开门。 门外的台阶上,苏若水正坐在地上,右手撑著脑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听到动静,苏若水猛地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赶紧站了起来,上下打量著陆青。 “陆青?你没事了?” 苏若水的声音里透著惊喜,还有一丝没睡醒的鼻音。 陆青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 “这点小伤算什么?” “我陆某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这点皮外伤,睡一觉就好了。” 苏若水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刚才你流了那么多血,嚇死我了。” 她一边说著,视线自然而然地往下移。 突然,苏若水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垂都快滴出血来。 “啊!” 苏若水猛地捂住眼睛,迅速转过身去,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 陆青看著她这副见鬼的反应,愣了一下。 什么毛病? 他顺著苏若水的目光,低头一看。 臥槽! 陆青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打得太激烈,修罗魔气在体內横衝直撞,他身上那套司礼监的常服早就碎成了布条。 之前疼得要死没注意,现在低头一看。 这特么跟裸奔有什么区別? 几根破布条勉强掛在身上,风一吹,凉颼颼的。 该露的不该露的,全在外面晃荡。 陆青老脸一红,双手猛地捂住要害。 大老黑这王八蛋,打架就打架,爆什么衣啊! “咳咳!”陆青乾咳两声,强装镇定。 “那什么,今晚风挺大,我先进去加件衣服。” 嗖! 陆青一个闪身溜回了丹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陆青靠在门板上,嘴角直抽抽。 妈的,一世英名毁於一旦。 差点被这小丫头片子看光了。 他在丹房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在角落的柜子里找到一件宽大的青色道袍。 估计是天机阁的服饰,还好这衣服不分男女,否则要让陆青穿条裙子出去,还不如裸奔呢。 陆青三两下把破布条扯掉,將道袍套在身上。 道袍很大,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倒是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整理了一下衣摆,陆青重新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 苏若水还背对著门站著,双手死死捂著脸,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 陆青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行了,別捂了,转过来吧。” 苏若水慢慢放下手,转过身。 眼神还在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陆青的脸。 “你……你穿好啦?” 陆青看著她这副呆萌的样子,心里的恶趣味顿时上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苏若水。 苏若水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后背直接贴在了院墙上。 退无可退。 陆青单手撑在墙上,把她圈在身前。 两人距离极近。 苏若水本来就比陆青矮一个头,现在被他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著,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青刚突破凝气七重,九阳圣体的气血旺盛得像个火炉。 那股灼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熏得苏若水脑子发晕。 “你……你干嘛?”苏若水结结巴巴地问,双手紧张地攥著衣角。 陆青低头看著她。 这丫头长著一张婴儿肥的脸,偏偏身材好得夸张。 梨型身材,胸前那两团规模极其惊人。 此刻因为紧张,正剧烈地起伏著,几乎要蹭到陆青的胸口。 陆青感觉体內刚平息下去的皇极真气,隱隱又有了躁动的跡象。 九阳圣体本就是纯阳之体,对元阴有著本能的渴望。 现在这么个大胸萌妹贴在眼前,是个正常男人都顶不住。 陆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刚才看清了吗?”陆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苏若水猛地摇头,像个拨浪鼓。 “没!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没看见?”陆青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苏若水快哭了。 “真没看见……我就看到白花花的一片……” 陆青差点笑出声。 “行吧,没看见就算了。”陆青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 苏若水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但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陆青突然伸手,捏住了她肉乎乎的脸颊。 手感极佳。 “不过,今晚的事,你得替我保密。” 苏若水被捏得嘴巴嘟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保密什么?” “我受伤的事,还有……”陆青顿了顿,目光在她胸前扫了一眼,“我刚才没穿衣服的事。” 苏若水的脸再次爆红。 “知……知道了。” 陆青鬆开手,顺势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乖。” 苏若水低著头,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偷偷抬眼看了陆青一眼。 换上宽大道袍的陆青,少了几分太监的阴柔,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阳刚之气。 特別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能把人吸进去。 苏若水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个……”苏若水小声开口,“你的伤,真的全好了吗?” “不信?”陆青挑了挑眉,“要不你摸摸看?” 说著,他作势要抓苏若水的手往自己胸口放。 苏若水嚇得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不、不用了!我信!” 陆青看著她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心情大好。 这深更半夜的,跟这丫头待在一起,確实比回监察司面对那帮糙汉子强多了。 “行了,不逗你了。”陆青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今晚多谢你的药。” 苏若水愣了一下,似乎没適应陆青突然的正经。 “没……没事,师傅说医者父母心……” 陆青嘴角一抽。 神特么父母心。 老子拿你当妹妹,你拿老子当儿子? 陆青上前一步,再次逼近。 苏若水刚放鬆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 “你干嘛又靠过来……” 陆青低头,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打在苏若水的耳廓上,惹得她浑身一颤。 苏若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青退开半步,看著她呆滯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他转身走向院子里的石桌,大马金刀地坐下。 “去,给我倒杯水。”陆青敲了敲桌面,“渴了。” 苏若水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乖乖跑去倒水。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那夸张的曲线在道袍下若隱若现。 陆青摸了摸下巴。 这丫头,还真是个极品。 九阳圣体在体內缓缓运转,似乎在提醒他,这可是个绝佳的双修鼎炉。 陆青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若水端著茶杯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陆青面前。 “水来了。” 陆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一个人住在这,不怕?” 苏若水挺了挺胸膛,那两团软肉跟著晃了晃。 “不怕!这可是天机阁的產业,谁敢来捣乱?” 陆青看著那晃动的弧度,眼皮跳了一下。 这丫头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犯罪啊。 “行,你胆子大。”陆青放下茶杯,“我得走了。” 苏若水一听他要走,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你……你这就走啦?” 陆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道袍。 “怎么?捨不得我?” 苏若水脸一红,急忙否认。 “才没有!你赶紧走,別在这碍眼!” 陆青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 苏若水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以为他又要捏自己的脸。 结果等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陆青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闭著眼睛干嘛?等我亲你啊?” 苏若水猛地睁开双眼,羞愤地瞪著他。 “你无赖!” 陆青哈哈大笑,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他背对著苏若水挥了挥手。 苏若水站在原地,看著陆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第218章 璇璣的打算 陆青穿著那身松松垮垮的青色道袍,一路摸回了静心堂。 刚一落地,就看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著个人。 海公公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看到陆青这副打扮,海公公眉头挑了一下。 “大半夜的,你这是去哪家道观化缘了?” 陆青乾笑两声,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別提了,出了点意外,衣服破了,隨便找了件对付一下。” 海公公也没深究,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多著呢,他懒得管。 陆青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 “公公,向您打听个人。” 海公公眼皮都没抬。 “说。” “您认识一个叫璇璣的女人吗?” 吧嗒。 海公公手里的紫砂壶重重地磕在石桌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睁得老大,死死盯著陆青。 “你为何知道此人?” 海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少见的凝重。 陆青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看这老太监的反应,那娘们果然不是一般人。 “啊,就……先前在外面办事的时候,偶然遇见过一次。” 陆青打了个哈哈,试图矇混过关。 海公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信这番鬼话。 但他也没多问,只是重新端起紫砂壶,语气恢復了平淡。 “这人身份大有来头,不是你能接触的。” “以后若是再遇见,绕著走便是,別多问,也別多管閒事。” 陆青撇了撇嘴。 绕著走? 老子倒是想绕,人家直接堵在死胡同里要替天行道,我特么往哪绕? “公公,您这话说的。”陆青故意激將。 “在这大夏京城,还有您惹不起的人?连您也忌惮她?” 海公公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茶壶,看著陆青,十分乾脆地点了点头。 “没错,咱家也惹不起她。” 陆青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大內第一高手。 海公公可是超级强者,杀蓝无影那样的强者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现在居然亲口承认惹不起一个女人? 那女人的实力確实恐怖,连大老黑都说她深不可测。 但海公公居然也忌惮她? 莫非,她的实力比海公公还强不成? 陆青感觉后槽牙有点发酸。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本来以为自己突破了凝气七重,加上大老黑这张底牌,在这京城里也算是个能横著走的人物了。 结果隨便碰上个女人,连海公公都惹不起。 陆青没再说话,心里一阵发愁。 这次是大老黑装腔作势,加上那女人不想拼命,才侥倖把她嚇退了。 可万一过段时间她又找上来怎么办? 大老黑的底细已经被摸得差不多了,下次再碰上,人家肯定有备而来。 到时候自己这具肉身,还能扛得住几下折腾? 海公公看著陆青那变幻莫测的脸色,眉头微皱。 “怎么?” “你招惹到她了?” 陆青嘆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他抬起头,看著海公公。 “公公,若是她要杀我,您可拦得住?” 海公公沉默了片刻,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若是要杀你,咱家拦不住。” 陆青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连大腿都抱不上了,这还玩个屁。 “不过……”海公公话锋一转。 陆青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 “不过什么?” 海公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若是去找太后,或许还有机会。” 找萧太后? 陆青愣住了。 萧太后虽然权倾朝野,但她本身是个普通人,连武功都不会。 遇到这种级別的强者,太后的身份能管用? 不过转念一想,皇家底蕴深厚,说不定太后手里捏著什么能制衡那种强者的底牌。 海公公放下茶杯,一脸好奇地看著陆青。 “按理说,你一个司礼监的行走,跟她八竿子打不著。” “你是怎么招惹到她的?” 陆青皱了皱眉。 这事没法细说。 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住了个千年前的修罗魔神,那女人是来降妖除魔的吧。 “就……不小心拿了她一样东西。”陆青含糊其辞。 海公公盯著陆青看了一会儿。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也没再继续追问。 “行了,咱家言尽於此。” 海公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这事咱家无能为力,你找咱家也无用。” “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海公公转身走进了屋里。 陆青坐在石桌旁,看著海公公的背影,嘆了口气。 连海公公都这么说,看来这事只能靠自己了。 他站起身,朝著海公公的屋子拱了拱手。 “多谢公公指点。” 陆青转身走出了静心堂。 夜风吹过,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 陆青摸了摸下巴。 真要找太后? 但转念一想。 海公公这老太监虽然平时喜欢装高人,但绝不会无的放矢。 皇家底蕴深不可测,说不定太后手里捏著什么能镇杀绝顶高手的底牌。 “行吧。” 陆青嘆了口气。 既然老海指了这条路,那就只能去试试了。 反正自己现在是太后眼前的红人,明天去永乐宫请个安,顺便探探口风。 打定主意,陆青转身回了屋。 今晚折腾得够呛,得赶紧巩固一下刚突破的境界。 …… 与此同时。 京城东区,一处幽静的別苑內。 檀香裊裊。 璇璣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略显苍白。 她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著淡淡血丝的浊气。 体內翻腾的气血终於平息下来。 她回想起那场激战,眉头越锁越紧。 那魔物最后举刀的威势,確实恐怖到了极点,仿佛要將天地劈开。 但…… 璇璣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她突然记起,那小子在斩出第一刀时,身体就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裂声。 皮肤渗血,经脉濒临撕裂。 一个凝气境的肉身,强行承载那种级別的魔气,根本不可能再斩出第二刀! 那魔物是在虚张声势! 他根本就是在赌自己不敢拼命! “混帐!” 璇璣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矮桌上。 砰。 上好的金丝楠木矮桌瞬间化作一堆木屑。 她居然被一个凝气境的螻蚁和一缕残魂给耍了! 若是当时自己再坚持片刻,那小子绝对会当场爆体而亡。 耻辱。 奇耻大辱。 璇璣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恼怒的红晕。 “主子。” 门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女声。 “进。”璇璣冷冷开口,迅速收敛了情绪。 一名穿著黑色劲装的侍女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查清楚了?”璇璣问。 “回主子,查清了。” 侍女低著头,语速极快。 “此人名叫陆青,如今是司礼监的一名行走。” “他极受当今萧太后宠信,仗著太后的权势,在京城里行事极为囂张跋扈。” 璇璣冷笑一声。 “一个阉党,也敢如此猖狂。” 侍女顿了顿,继续说道。 “主子,此人虽然只是个太监,但战绩却极为惊人。” “前些日子,他当街斩了礼部侍郎之子李承佑。” “隨后又在城外阻止了反贼猎杀监察司阎烈的行动。” “紧接著覆灭了整个李家。” “就在前两日,他还在曲江池畔,当眾力挫了北境文宗顾沧海。” “而且……据查,他才是这一届真正的状元,被人冒名顶替后才入了宫。” 听著这一连串的匯报,璇璣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斩李承佑,灭李家,败顾沧海。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都不像是一个普通凝气境能做出来的。 难怪那魔物会选择附身在他身上。 这具肉身的底蕴和心性,確实远超常人。 “还有一事。”侍女抬起头,神色有些凝重。 “说。” “无觉和无妄,至今还未离开京城。” “属下查探到,他们似乎也在暗中寻找什么东西,而且行踪极其隱秘。” 璇璣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佛门。 那群禿驴的鼻子向来最灵。 千年前那场大战,佛门就对修罗魔神的力量垂涎三尺。 打著度化的幌子,暗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今魔气重现,他们绝不可能无动於衷。 若是让佛门先一步找到陆青,夺走那件承载魔物的东西…… 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下去。” 璇璣站起身,白色的衣摆无风自动。 “盯死了陆青。” “只要那小子敢离开皇宫半步,立刻报我。”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声音里透著刺骨的杀意。 “那东西,绝对不可落入佛门之手。” “我必须亲自將他拿下。” 第219章 又被堵了? 天刚蒙蒙亮,永乐宫外。 陆青靠在汉白玉石柱上,打了个哈欠。 他在这儿已经蹲了半个时辰了。 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太后驾到……” 伴隨著尖细的通报声,一眾宫女太监簇拥著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缓缓走来。 萧太后刚下朝,身上还穿著那套絳红色的朝服。 金线绣制的缠枝牡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深色的袍服紧紧贴合著身段,將那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胸前那两团规模极其惊人,隨著步伐微微起伏,仿佛隨时要將衣襟撑破。 裙摆开叉处,隱约可见一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白皙晃眼。 头顶的凤冠镶嵌著珠翠,更衬得那张芙蓉面威严不可侵犯。 萧太后微微抬眸,那双丹凤眼扫过殿门,正好看见靠在柱子上的陆青。 她愣了一下。 隨即挥了挥手。 周围的宫女太监立刻会意,低著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萧太后迈步走上台阶,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来找本宫,连通报都省了是吧?” 陆青直起身,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娘娘这话说的。” “咱们都是自己人,整那么客气作甚?” 萧太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在外人面前那股高冷威严的劲儿瞬间散了个乾净。 她懒得理这没皮没脸的傢伙,径直跨过门槛走进大殿。 陆青屁顛屁顛地跟了进去。 大殿內燃著安神的薰香。 萧太后走到凤榻前坐下,隨手摘下沉重的凤冠扔在一旁。 她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整个人透著一股慵懒的疲倦。 “说吧,大清早跑来堵门,什么事?” 陆青凑过去,十分狗腿地倒了杯茶递上前。 “看娘娘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了?” “娘娘日理万机,垂帘听政辛苦了,奴婢这不是心疼您嘛。” “朝堂上那些老顽固肯定又惹您心烦了吧?” 萧太后接过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少跟本宫来这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正事。” 陆青收起嬉皮笑脸,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娘娘,您认识一个叫璇璣的女人吗?” 噹啷。 萧太后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丹凤眼瞬间眯了起来,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陆青心里咯噔一下。 好傢伙。 又是这个表情? 昨晚老海听到这名字的时候,也是这副活见鬼的样子。 这娘们到底什么来头? “你怎么会知道此人?” 萧太后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青摸了摸鼻子。 “就……先前在外面办事的时候,偶然碰到过。” “发生了一点小衝突。” 萧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猛地將茶杯磕在桌上。 “你与她发生了衝突?” “因为何事?” 陆青乾咳两声。 “也没多大事。” “就是不小心拿了她一样东西。” 萧太后死死盯著陆青,胸口剧烈起伏。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惹大麻烦了。” “这个人,你惹不起。” “若真起了衝突,这件事怕是很难善了。” 陆青挑了挑眉。 “哦?” “连娘娘您也没办法?” 萧太后沉默了。 她靠在凤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萧太后才重新睁开眼,看向陆青。 “你先回去。” “这段时间儘量待在宫里,不要外出。” “本宫会想办法帮你处理一下此事。”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至於具体结果如何,本宫也不敢保证。” 陆青站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娘娘。” 他转身走出大殿。 阳光刺眼。 陆青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永乐宫的牌匾。 连权倾朝野的萧太后都不敢打包票。 那个叫璇璣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陆青跨出永乐宫的门槛,顺著长长的宫道往回走。 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昨晚与璇璣交手的场面。 还有刚才萧太后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既然这女人是个这么大的麻烦,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陆青摸著下巴,眼神闪烁。 正面硬刚纯属找死。 但咱陆某人向来是以理服人、以智取胜的选手。 找几个死士去试探? 或者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埋几百斤火药? 再不济,弄点无色无味的奇毒? 想法很丰满。 但仅仅过了一瞬,陆青就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全都掐灭了。 不妥。 太不稳妥了。 那女人连大老黑这种千年前的魔神残魂都能硬刚,感知力绝对恐怖到了极点。 这种级別的强者,对危险有著本能的直觉。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智谋都跟纸糊的一样。 一旦失手,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绝对会被当场劈成两半。 陆青嘆了口气。 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萧太后身上了。 这大夏朝堂,太后娘娘才是真正的大腿。 既然她发了话,那就老老实实在宫里苟著。 打死也不出內城半步。 陆青打定主意,顺著红墙绿瓦的宫道往前走。 走出皇宫,步入內城后。 陆青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的青石板路上,静静地站著两道身影。 两颗光头在晨光下鋥光瓦亮。 月白色的僧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无觉。 无妄。 陆青的脸瞬间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骂娘的衝动。 这特么叫什么事? 昨晚刚被个疯婆娘追著砍,差点爆体而亡。 今天大清早,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又被这俩禿驴给堵了。 老子是唐僧肉吗? 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都往上扑? 就不能让人歇一会? 无觉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阿弥陀佛。” “陆施主,贫僧有礼了。” 陆青双手拢在袖子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们。 “两位大师好兴致啊。” “这大清早的,不在庙里敲木鱼,跑这深宫大院里来溜达?” 无觉面色不改,声音依旧温和。 “施主说笑了,贫僧师兄弟二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哦?”陆青挑了挑眉,“等我?有何贵干?” 无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陆青。 “施主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那东西戾气太重,留在施主身边百害而无一利。” “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將其交还於贫僧?” 陆青心里冷笑。 交还? 大老黑现在就在老子识海里趴著,怎么交? 把脑袋砍下来给你们? 陆青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大师这话真是折煞我了。” “我陆某人穷得叮噹响,能拿你们佛门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偷了你们的香油钱吧?” 站在一旁的无妄冷哼一声,往前迈出半步。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过来。 “陆青,明人不说暗话。” “那魔物乃是我佛门镇压之物,极为凶险。” “你一介凡胎,强行將其留在体內,迟早会被魔气反噬,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无妄死死盯著陆青,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施主是个聪明人。” “当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交出魔物,佛门保你平安。” 第220章 海公公救我! 陆青看著无妄那贪婪的眼神,心里冷笑。 交出魔物? 老子连怎么交都不知道,交个屁。 然后他问识海中的修罗:“老东西,还能打吗?” 修罗的声音很快响起:“抓紧时间跑路吧,本尊现在还未恢復,没法帮你。” 对於这个答案,陆青早就料到了。 “两位大师。” 陆青嘆了口气,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既然你们非要,那我也没办法。” “东西就在我身上,你们自己来拿吧。” 无妄冷哼一声,大步上前,伸手就朝陆青的肩膀抓来。 就在他手掌即將触碰到陆青的瞬间。 陆青眼神一厉。 体內的皇极真气轰然爆发。 凝气七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没有攻击无妄,而是猛地一脚踏在青石板上。 轰! 坚硬的青石板瞬间炸裂。 无数碎石夹杂著狂暴的真气,如同暗器般铺天盖地朝两个和尚射去。 趁著两人视线被阻的瞬间。 陆青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反方向狂掠而去。 打? 打个屁。 这两个禿驴敢在皇宫大內堵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自己刚突破凝气七重,境界还没稳固,跟这种老怪物硬拼纯属脑子进水。 跑才是王道。 “竖子敢尔!” 身后传来无妄的怒喝。 狂风呼啸。 一只金色的真气大手穿透碎石,直奔陆青后背抓来。 速度极快,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青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拳轰出。 皇极真气霸道无匹,硬生生砸在那只金色大手上。 砰! 气浪翻滚。 陆青借著这股反震之力,速度再次暴增,瞬间拉开了距离。 他一边喷血,一边狂奔。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 无妄挥散眼前的烟尘,脸色铁青。 “师兄,追不追?”无妄怒目圆睁。 他看著陆青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这里是內城。” “刚才的动静已经不小,若是拖延时间过长,引来皇城里的绝顶高手,怕是凶险至极。” 皇宫大內,藏龙臥虎。 真要闹出大动静,他们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无觉微眯双眼,淡淡道: “难道就这么让他跑了?” “那魔物事关重大,若是落入他人之手,你我如何向佛尊交代?” 无觉双手合十,原本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意。 “你怕什么?” “我等真身未到,如今用的不过是两具皮囊。” “就算被抓,无非是捨弃这两个弟子罢了。” “只要能拿到那东西,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无觉转动著手里的佛珠,语气森然。 “继续追。” “绝不能让他逃出我们的视线。” 无妄闻言,眼中凶光大盛。 “好!” 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残影,顺著陆青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 陆青在错综复杂的宫道里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 他把皇极真气催动到了极致,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这两个老禿驴,简直阴魂不散。 刚才那一下交手,陆青心里已经有了底。 绝对打不过。 那金色的真气大手,威力比璇璣的剑气也差不了多少。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凝气境。 “大老黑!” 陆青在识海里狂吼。 “別装死了,赶紧出来帮忙!” 角落里的黑影一动不动,连个屁都没放。 显然是昨晚消耗太大,现在根本指望不上。 陆青暗骂一声。 关键时刻掉链子。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他脑子飞速运转,盘算著皇宫里的地形。 去哪? 永乐宫肯定不行。 萧太后是个普通人,把这两个疯和尚引过去,万一伤了太后,自己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出宫? 更不行。 外面天大地大,这两个禿驴要是毫无顾忌地出手,自己死得更快。 只有一个地方。 静心堂。 海公公虽然嘴上说不管,但那老太监可是大內第一高手。 只要跑到他的地盘,这两个禿驴绝对不敢放肆。 就算老海不出手,光是那股绝顶高手的威压,也能把他们嚇退。 打定主意。 陆青脚下猛地一拐,朝著静心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 那两个和尚的速度竟然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陆青,你逃不掉的!” 无妄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陆青耳边炸响。 震得他气血翻腾。 陆青咬紧牙关,根本不搭理他。 逃不掉? 老子今天就算把腿跑断,也得跑到静心堂。 前方的红墙越来越近。 静心堂那扇破旧的木门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陆青眼中一亮。 他猛地提气,身形再次拔高。 就在他即將越过院墙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佛印从天而降,带著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向他的后背。 陆青立刻大喊道: “海公公救我!!” 第221章 老太监你真特么无情啊! “海公公救我!!” 陆青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头顶那道金色的佛印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压,已经砸到了他头顶三尺的地方。 狂暴的气流压得他骨骼咔咔作响。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在静心堂上空响起。 “你们这帮禿驴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在皇城作乱,真当找死!” 话音未落。 一道灰白色的气劲从院內冲天而起,看似轻柔,却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霸道。 砰! 那道气势汹汹的金色佛印,就像是撞上了铁板的豆腐,瞬间崩碎成漫天金光。 狂风骤停。 陆青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砸在青石板上,滚出去好几圈才停下。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疼。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若非他暗中运转了金刚经的铜皮境,加上九阳圣体的强悍肉身。 光是那佛印落下的余波,就能把他碾成一滩肉泥。 陆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活下来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视线顺著屋檐往上看去。 静心堂的屋顶上。 海公公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负手而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居高临下地睥睨著不远处的无妄与无觉。 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漠。 无妄和无觉猛地停住脚步。 两人死死盯著屋顶上的海公公,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骇然。 尤其是无觉。 他手里的佛珠猛地顿住,声音都在发颤。 “绝顶!!!” 这两个字一出,躺在地上的陆青猛地瞪大了眼睛。 连身上的疼都顾不上了。 绝顶? 老海是绝顶境?! 陆青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武道一途,境界森严。 通脉,凝气,真元,归真。 再往上,便是那传说中站在武道巔峰的绝顶境! 陆青原以为,海公公作为大內第一高手,顶多也就是个归真境巔峰。 毕竟连璇璣那个把他和大老黑逼入绝境的疯婆娘,也只是归真境巔峰而已。 怎么也没想到,这天天在院子里喝茶浇花的老太监,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绝顶强者! 难怪他连看都不看那两个和尚一眼。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大腿啊! 陆青看著屋顶上那道略显佝僂的身影,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火热。 屋顶上。 海公公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 他看著下面如临大敌的两个和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两道神魂而已,居然敢在京城闹事。” “就算你们的真身到此,咱家也能捏死你们!” 海公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通道。 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无觉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很清楚,面对一个绝顶境强者,他们这两具附身的皮囊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连逃跑都是奢望。 “阿弥陀佛。” 无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沉声道。 “没想到,连大內第一高手都因此出手了。” “今日之事,贫僧认栽。” 他死死盯著海公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但你可要想好了。” “你若杀我们,大夏能否承受得了我佛门的怒火!” 搬后台? 陆青躺在地上冷笑。 这帮禿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敢威胁一个绝顶境的老怪物。 果然。 海公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一脸不屑地看著无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说完了?” 无觉愣了一下。 “说完就可以去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海公公的身影突然从屋顶上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无觉和无妄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退!” 无觉狂吼一声,浑身金光大盛,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无妄也同时爆发,一尊巨大的怒目金刚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挥动著巨大的拳头砸向前方。 两人拼尽全力,企图负隅顽抗。 然而。 一只乾枯的手掌毫无徵兆地穿透了那漫天金光。 就像撕开一张薄纸般轻鬆。 咔嚓! 海公公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中间。 左手掐住了无觉的脖子,右手扣住了无妄的天灵盖。 那尊怒目金刚的虚影瞬间溃散。 漫天金光戛然而止。 “佛门?” 海公公冷笑一声。 双手猛地发力。 砰!砰! 两颗鋥光瓦亮的脑袋瞬间炸裂。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两具无头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青石板上。 虚空中,一道宏大却透著森然怒意的声音突然炸响。 “阿弥陀佛……” “今日之仇,我佛门记下了。” “来日方长,我等还会有见面的那一日。” 那声音在皇城上空迴荡了片刻,最终彻底消散在风中。 陆青躺在地上,听著这句狠话,长长地鬆了口气。 这帮禿驴真特么记仇。 他挣扎著坐起身,顾不上满地的血污,直接盘腿打坐。 皇极真气在体內疯狂运转,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断骨般的剧痛。 奶奶的。 这几天真是见了鬼了。 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 刚突破凝气七重,本以为能在这京城里横著走,结果碰到的全是不讲道理的大佬。 海公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他走到陆青面前,那张老脸上又恢復了平时笑眯眯的模样。 “你小子倒是聪明。” 海公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惹了麻烦,还知道往咱家这儿跑。” 陆青睁开眼,赶紧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 “多谢海公公救命之恩!” “公公神威盖世,天下无敌!刚才那一手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晚辈佩服的五体投地!” 海公公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马屁。 “行了,少来这套。” “两条杂鱼罢了,借著两具皮囊就敢在京城放肆,咱家隨手捏死便是,无需在意。” 陆青听得直咂嘴。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高手风范啊。 归真境的禿驴,说捏死就捏死,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不过,陆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老海可是绝顶境的超级大佬。 这种级別的存在,在大夏绝对是横著走的人物。 那他昨晚为什么会说惹不起璇璣那个疯婆娘? 难道那娘们也是绝顶境? 不可能啊,大老黑明明说过她只是归真境巔峰。 陆青越想越不对劲。 “公公……” 陆青刚想开口问个明白。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院门口响起。 “解决了?” 陆青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这声音,他死都忘不了。 他猛地转头看去。 静心堂的院门外,不知何时站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璇璣穿著一身素白的道袍,手里提著一把长剑,正冷冷地看著院子里的一地狼藉。 海公公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 陆青脑子嗡的一声。 臥槽! 这娘们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而且看老海这反应,两人居然认识? 陆青慌的一批,连忙躲到海公公身后。 “海公公!就是她!” “就是这个疯婆娘昨晚要杀我!您快把她赶走啊!” 璇璣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越过海公公,死死盯在陆青身上。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这人我有用。” 璇璣看著海公公,语气不容置疑。 “让我带走。” 陆青死死抓著海公公的衣角,心里疯狂吶喊。 老海,你可是绝顶境! 你可是大內第一高手! 你不能怂啊! 海公公瞥了躲在身后的陆青一眼,嘆了口气。 “萧太后可是很看重此人的。” 海公公看著璇璣,语气里带著几分提醒。 “他可不能死。” 璇璣冷哼一声。 “放心,我有分寸。” 海公公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伸手把陆青的爪子从自己衣服上一点点掰开。 然后转身,背著手,慢悠悠地走进了静心堂的屋子。 砰。 房门关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碎石,两具无头尸体。 还有站在门口提著剑的璇璣。 陆青僵在原地。 他看著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步步逼近的璇璣。 整个人如坠冰窟。 生无可恋。 尼玛! 老太监你真特么无情啊! 第222章 嘴遁无效? 砰。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青僵硬地转过脖子。 璇璣提著那把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正冷冷地看著他。 陆青咽了口唾沫,嘴角疯狂抽搐,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你好。” 璇璣面无表情,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是自己走,还是我打断你的腿拖你走?” 声音清冷,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陆青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那把剑绝对会立刻削掉自己的膝盖骨。 “咳咳。” 陆青乾咳一声,十分丝滑地举起双手。 “哪里敢麻烦你,我自己来就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 老海这大腿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只能靠自己这张嘴了。 璇璣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陆青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静心堂的后院,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这里杂草丛生,连个鬼影都没有。 璇璣停下脚步,转过身。 “把东西交出来。” 她直入主题,长剑微微抬起,剑气在剑刃上吞吐不定。 陆青看著那明晃晃的剑刃,眼皮跳了一下。 交东西? 老子拿头交啊。 哦,確实得拿头交。 大老黑现在就在图册里趴著,这玩意儿在我脑子里,怎么可能交得出去。 就算能交,交出去之后自己还有命活? 陆青嘆了口气,双手一摊,满脸无奈。 “人確实在我这,但是我交不出来。” 璇璣眉头微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嗯?” 长剑往前递了一寸。 森寒的剑气刺得陆青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別衝动!听我解释!” 陆青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飞速运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图册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只能把锅全甩给大老黑了。 “他进了我的识海之中。” 陆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十分诚恳。 “这玩意儿就像个狗皮膏药,死赖在里面不走。” “它若是不愿意出来的话,我也没办法啊。” 璇璣冷笑一声。 “是吗?” 她手腕一抖,剑尖直指陆青的眉心。 “那我就杀了你。” “你死了,识海崩塌,他自然会出来。” 陆青心里破口大骂。 这疯婆娘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人? 脑子里除了砍人就没点別的了? 但他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满,反而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你杀了我,他就彻底脱困了。” 陆青盯著璇璣的眼睛,语速极快。 “届时,你要想想,你一个人是否拦得住他?” 璇璣眼神微凝,没有说话。 陆青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娘们上次虽然占了上风,但对大老黑的实力依然十分忌惮。 他趁热打铁,继续忽悠。 “就算你能拦住他,可他若是与你避战,直接在这京城里大开杀戒呢?” “这里可是皇城,人口百万。” “一个千年前的修罗魔神发起疯来,又有几个人拦得住他?” “到时候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笔帐算谁的?” 陆青一顿输出,把帽子扣得极大。 璇璣握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若是真让那魔物在京城彻底復甦,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看著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太监,眼中的怀疑並没有减少半分。 “说得那魔物在你身上,你能压得住他一样?” 璇璣语气讥讽。 一个凝气境的螻蚁,也敢妄言压制修罗魔神? 陆青耸了耸肩,双手一摊。 “若是我压不住他,如今在这与你说话的,就不是我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看我现在,神智清醒,说话条理清晰,哪里像被魔物夺舍的样子?” 璇璣盯著陆青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处破绽。 魔物狡诈多端。 千年前的悲剧,绝不能再次上演。 她必须万分谨慎。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偽装的?” 璇璣冷冷开口。 “或许,那魔物已经占据了你的肉身,现在只是在拖延时间,企图恢復实力。” 陆青听得直翻白眼。 这娘们疑心病也太重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 陆青无奈地嘆了口气,再次摊开双手,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那你要如何才信任我呢?”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要杀你。” 璇璣的回答很简单。 她手腕一翻,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森寒的剑气直接逼近陆青的咽喉。 陆青瞳孔一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瞬间明白了。 这疯婆娘根本不在乎什么生灵涂炭。 她也不在乎魔神会不会在京城暴走。 她从始至终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降妖除魔,也不是为了封印魔物。 她是想把修罗魔神占为己有。 只要杀了自己,魔神残魂无处遁形,她就有办法將其收服或者吞噬。 这娘们比自己还贪。 陆青心里破口大骂。 跟这种疯子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既然忽悠不住,那就只能拼命了。 陆青猛地沉入识海。 “老东西,別他妈装死了!” 陆青在识海里疯狂咆哮。 “你若是再不出来,老子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我死了,你以为你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这疯婆娘摆明了是要吞了你,你落入她的手中,绝对生不如死!” “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状况,立刻给我醒来,与我一同对付这个女人!” 识海角落里。 那团一直毫无动静的黑影,终於微微颤动了一下。 陆青原以为这老怪物还会继续装死。 但他没想到,黑影中缓缓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森然、沙哑的声音在识海中迴荡。 “本尊可以出手。” 修罗的声音透著一股极度的虚弱和压抑的暴躁。 “但上次消耗太大,本尊现在的力量极其有限。” “不可能打得过她。” 听到这话,陆青不仅没有绝望,反而笑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剑锋。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这样就足够了……” 剑尖已经刺破了陆青脖颈的表皮。 鲜血顺著冷冽的剑刃滑落。 就在璇璣准备发力刺穿他咽喉的瞬间。 轰! 一股极其恐怖的漆黑戾气从陆青体內轰然爆发。 狂暴的魔气如同实质般翻滚,硬生生將璇璣的剑锋震开了半寸。 陆青原本清澈的双眼瞬间被猩红取代。 他没有退。 反而借著这股魔气,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右手虚握。 漆黑的魔气在他手中疯狂匯聚,瞬间凝聚成一把长达丈许的黑色长刀。 璇璣看著这把熟悉的黑刀,眼神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爆发出强烈的贪婪。 “终於肯出来了。” 她冷笑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直刺陆青心口。 “斩!” 陆青在心里狂吼。 他根本不防守。 出刀需凝势,只攻不防。 一刀斩出,破敌招,破敌势,破敌胆。 陆青双手握住刀柄,將体內所有的皇极真气和修罗借给他的魔气全部灌入这一刀之中。 迎著璇璣的剑锋,狠狠劈下。 黑色的刀芒撕裂空气,带著一股极其霸道的威势。 璇璣眉头微皱。 她不敢托大,立刻收剑回防,横剑格挡。 鐺! 刀剑相撞。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偏僻的院落里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散开,將周围的杂草连根拔起,地面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璇璣闷哼一声,只觉得握剑的手臂一阵发麻,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巨力震得往后滑退了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