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七零,手握系统拒做炮灰》 内容简介 穿书七零,手握系统拒做炮灰 作者:婷娃娃 简介: 苏清晚胎穿到五零年代,凭借先知优势,15岁进入红星服装厂工作,18岁分到了房,生活得顺风顺水。 一场落水,不仅让她得到了迟来多年的金手指,还发现她不只是穿越,而是穿成了年代文里女主的亲妹妹。 按照剧情,再过不久女主宋清早会嫁给一个带两娃的二婚男人,非要给人当后妈。 而她苏清晚就是他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拦路虎。为了解决这个绊脚石,男主偷偷的给苏清晚报了下乡的名额,还特地选了个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地方,美其名曰是为了锻炼她。 这次苏清晚选择尊重姐姐的决定,不去劝说,绝不做他们爱情的拦路石。 但是突然到来的表姐怎么越看越不对,她居然暗搓搓的抢了女主宋清早的对象! 苏清晚悄摸看戏围观,上班下班看热闹,日子别提多惬意。 第1章 第1章 1971年4月的京城,天气已经开始回暖。此时天还蒙蒙亮,柳叶胡同旁的银杏树下就已经聚集了一堆的老头老太太。 出来上厕所的,早早赶着去上班的,凡是路过的都会成为他们的谈资。 从外头买早餐回来,提着一兜子大肉包的苏清晚一溜烟儿的往一号院跑去,绝不多留一秒。 “刚刚那是宋家老幺吧,一整个败家玩意儿,这又是在外面买了吃食回来。” “她爹宋厚栋就是个小白脸,没用的软蛋,哪有让自家孩子跟这外公姓的。” “哼,我看你就是嫉妒。要是你家的老丈人要把房产留给你孩子,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跟着他姓,我看你愿不愿意。” “哈哈哈,要真让我遇见了。我可不像小宋这样抠搜只让小儿子小女儿改姓,全都改姓都行。” “那也得找到像老苏这样有家底,又没儿子的。没好处改啥姓。” 不管什么时候,房产都是普通老百姓追逐的物件。祖孙三代十几口人挤在十来平米的屋子在城里是大有人在。 柳叶胡同早些年划分给了红旗机械厂,除了小部分是自家早些年花钱买下的房子,剩下的都是公家的,可以说整个柳叶胡同就是红旗机械厂的家属院。 苏清晚的姥爷苏林强早些年就是京城里有名的大厨,很早就在柳叶胡同里买了两间正房安家。 她妈苏桐玉和她爸宋厚栋结婚后,又赶上机械厂分房,陆续分了两间房。加上姥爷买的两间房,他们一家在住房上算是极其宽敞的了。 苏清晚回到正房,把肉包从网兜里拿出来,摆上桌。猛吸了一口香气,这个肉包皮薄肉大,咬一口唇齿留香,不枉她一大早跑半个小时就为了买包子。 想她前世,这样油腻的大肉包是绝对不吃的。现在她可以连吃三个,没办法肚里缺油水,可不就显得胃口大么。 “你钱多烧手呀,还过不过日子了。买这么多肉包。还不如去买一斤肉,回家自己做,多划算。”苏桐玉在公厕上完厕所,看到小女儿买的肉包子,皱着眉,数落着苏清晚。 苏清晚立马拿上一个肉包子,往外跑,嘴里喊着,“妈,我去上班了。” 再不走,等会姥爷出来。说不定又是一顿说教。还想给他们分享她的好消息呢,就只有等下班回来再说了。 苏清晚腿儿着朝红星服装厂走去,柳叶胡同离红星服装厂走路也就十来分钟。这也是为啥苏清晚上班三年了都没买自行车,可不是因为买不起。 苏桐玉朝两边屋子喊着,“出来吃饭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外宋厚栋的说笑声,一路风风火火的,后面还跟着她老爹苏林强和大儿子宋红军,三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苏桐玉正要开口喊人,宋厚栋等老丈人和大儿子都进来了后赶紧关门。 苏桐玉皱着眉,一脸不解的问,“这是咋了?” 宋厚栋一脸笑得灿烂,兴奋的说着,“咱们晚晚,要有房了!” 苏桐玉一脸不信的表情,“红星服装厂就一个小厂,就要建家属楼了?而且晚晚才多大,又没结婚,进厂3年了一次先进都没评上,能给她分房。” 虽说不积极,但也从来没有早退迟到过,胜在一直本本分分,没出过差错。 也就是进红星服装厂那段时间积极些,15岁不知道在哪听说要建新厂,主动联系学校高中提前毕业。之后立马想办法去了新建的红星服装厂当临时工。 这几年等单位分房的不知道有多少,真分到的就没几人,就能知道现在分到房有多难。 宋清早出来听到自家爸妈说到苏清晚分房的事,也觉得不太可能。哪有儿这么容易的事情。 宋厚栋见母女二人都不相信,开口继续说着,“是真的。抗美说红星服装厂的分房政策和分房名单都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了。咱们晚晚的名字就在上头的。” “难怪这抠门的丫头一大早,就去买肉包子回来。这肯定是分房高兴的。” 宋清早和宋红军两兄妹这会儿是又高兴又羡慕自家小妹儿,谁不想拥有属于自家的房子。 而且小妹还没到二十,还是未婚!这就能分到房子了! “走,趁现在时间还早,咱们骑车去红星服装厂看看。”苏桐玉推开门,往旁边停着的自行车走去。 苏林强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得出门了。” 苏林强在市派出所上班,离柳叶胡同可不近,再不走可就要迟到了。他可是年年拿劳模的,可不能看热闹迟到了。 宋厚栋载着苏桐玉,宋红军载着宋清早,两辆自行车风驰电掣的往红星服装厂骑去。 “站住,你们是干嘛的。”红星服装厂的门卫丁大爷拦着宋厚栋四人,警惕的问着。 苏桐玉跳下自行车,拿出工作证递给大爷,“大爷,我们都是红旗机械厂的,苏清晚是我闺女。这不是听说您们单位要分房了吗,我们过来看看。” “小苏的爸妈呀,这次分房小苏也分到了……”丁大爷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厂外一阵喧闹。 “丁大爷,丁大爷,快叫人出去救人呀。”盛茉莉一边跑一边喊,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蛋通红。 一见到丁大爷眼泪止不住的流,双手叉腰,弯着身子,手脚哆嗦着。 “前边的护城河……有几个小孩掉水里了……清晚下去救人了……我不会游泳。” 盛茉莉语气哽咽,“周围又没有人,你们快去呀。” 宋厚栋几人一听苏清晚落水了,赶紧骑上自行车往护城河赶去。 这个天虽说在回暖了,但河水依旧刺骨。更不要说下河救人了,就苏清晚这小身板儿,别到时候人没救起,她自己也遭了难。 苏桐玉心急如焚,语气焦急,不停的拍打着宋厚栋的后背,“你倒是骑快点呀,晚晚还等着的。” 宋厚栋脚下的踏板蹬得飞快,车轱辘都快骑冒烟了。 护城河边,苏清晚已经精疲力尽的救上来两个小孩了。但现在还容不得她休息片刻,河里还有一小孩在挣扎着。再晚一点,那小孩就真没命了。 虽说她苏清晚也不是一个多么热心肠的人,但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小的孩子没命,也是做不到的。 拼了! 苏清晚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那孩子游去,伸出手紧紧抓住孩子的胳膊,努力将其托举上岸。 而她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进了水里。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难道她两辈子都是早逝的命吗,还有兜里的肉包子都还没来得及吃完……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也就没有听到脑海里出现的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 滴,正义系统激活成功! 滴,检测到宿主处于濒死状态,现开启保护模式。 第2章 第2章 在苏清晚意识彻底丧失前,宋厚栋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护城河。 一眼就看到岸边躺着的三个小孩,和河里没动静的苏清晚。 苏桐玉啊的尖叫一声,随即立马跳下车,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嘴里哭喊着,“晚晚,我的晚晚,快去救人呀!” 宋厚栋和宋红军一把甩开自行车,直接跳进冰冷刺骨的河里,两人拼命的往苏清晚的方向游去。 宋清早在一旁对着岸边被救上来的三个小孩进行心肺复苏,可不能让苏清晚白费功夫救上来。 宋厚栋和宋红军分别抓住苏清晚两边的胳膊,“晚晚,坚持住,爸爸来了。”说完用力往岸边游去。 “快来搭把手,小苏救上来了。”红星服装厂的工人这会也赶到了护城河,在岸边合力把苏清晚抬上了岸。 宋厚栋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颤抖着手摸了摸苏清晚的鼻息,还好还有微弱的呼吸。 他大喊:“快,赶紧送医院!”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苏清晚和三个小孩抬上厂里的卡车。 一路上,苏桐玉看着半个多小时前还活蹦乱跳,这会却昏迷不醒的苏清晚,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还念叨着:“晚晚,你可不能有事啊。” 都佩服这种舍生救人的英雄,但都不希望这个英雄是自家的亲人。 “吱嘎” 一辆大货车紧急的在市人民医院刹车,刺耳的声音引得众人围观。 “医生,医生救命呀。”车还未停稳,就听到一阵阵呼叫声。 宋厚栋抱着苏清晚,边喊医生边往医院冲,身后还跟着三个抱着小孩的红星服装厂的同志。 听到呼喊的护士和医生,推着担架冲了出来,迅速的对着苏清晚进行抢救。 等宋红军和宋清早扶着苏桐玉进来时,苏清晚已经进了抢救室。 经过检查,被救的三个小孩已经没有大碍,已经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宋厚栋一家四口和红星服装厂的工人一起焦急的等候在抢救室外。 抢救室的苏清晚可不知道,这会儿门外有一群人在为她祈祷。 她这会儿正研究着,脑海里突然出现的系统。 想她穿越18年,终于等到了她的金手指。 正义系统?这是她系统的名字? 苏清晚翻看着系统,里面就只有鸡鸭鱼蛋四种食物,里面有每种类型单独分解出来的部分。 有鸡蛋,鸡头,鸡爪,鸡肝,鸡脖,鸡腿,鸡翅,鸡架…… 每样食物下面都标注着所需金币,鸡蛋下面标注着,1个金币。整只鸡,整只鸭10个金币。 看到最下面,账户余额:1000金币。 嗯?这金币怎么来的? 系统界面有个实时消息播报,显示有未读信息:1971年4月,7岁的李爱国,8岁的张少伟,8岁的陈东东三人在护城河边玩耍,三人不小心滑倒掉入到护城河中。 路过的盛茉莉立即跳入水中准备救人。因盛茉莉不善游泳,导致四人双双遇难。 因宿主阻止盛茉莉跳河救人而亡,并救起李爱国,张少伟,陈东东三人性命。一人奖励500金币。 总金币:2000。 系统开启保护宿主模式,消耗1000金币,已扣除。 行吧,还真不愧叫正义系统。合着就是学雷锋做好事呗。也行吧,至少好处不会少。 咦?系统里怎么还有小说? 苏清晚打开这本名叫《时代下的你和我》。 宋清早? 嘿!这女主名字和她二姐一模一样。 宋红军?哟,她大哥的名儿是挺大众的。 苏清晚现在并没有觉得,小说里出现了自家大哥和二姐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但慢慢的越往后看,越不对劲儿。小说里描绘的人物事件和她一家极其相似,唯一不同点就是,苏清晚这个角色有所涉及的事件与她现实有所不同。 呵!合着就不是重名,她这不只是穿越,还是穿书了。 她姐宋清早为了一个离婚带娃的二婚老男人,偷户口本结婚。而她为了阻止男女主,被男主设计下乡,工作也被男主卖了。 更为了阻止她回城,伙同知青设计让她嫁给了乡下家暴男,日日被搓磨,最后因想参加高考被男人家暴自死。 家里听闻她过世的消息,姥爷苏林强承受不住打击没多久就去世了。 苏桐玉在女儿和父亲相继离世后,就卧病不起,宋红军因家里事情拖累导致开车分心,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苏桐玉接到宋红军死亡的消息后,也撒手人寰。小哥苏建国在回家奔丧时,路遇歹徒,被刺身亡。 宋厚栋接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最后上吊自杀。 而男主最终带着他一家老小住进了苏清晚的家里,幸福快乐的生活着。 看到这里苏清晚气得牙痒痒。呵!合着他们全家都是为了给男主送钱送房的炮灰。 苏清晚忍不住想用手锤地,却突然出现一抹强光。 抢救室的门被打开,医生疲惫的走出来,“病人已经恢复意识了,现在转到普通病房,等待苏醒。” 宋厚栋紧紧握住医生的手,眼窝泛红,“谢谢,谢谢!” 听到苏清晚这会已经没有大碍,苏桐玉也慢慢回过神来。转身对着宋红军两兄妹吩咐道,“红军,早早你们去上班吧,顺便给我和你爸请个假。” “妈,要不我们在这里守着,你和爸去休息吧。” “不用,真有啥事儿你俩又不懂,回吧。” 红星服装厂的副厂长陈德福这这时候走上前来,拍了拍宋厚栋的肩膀,安慰道:“老宋啊,孩子没事儿就好。苏清晚这孩子勇敢又善良,救了那三个孩子的命,是咱们厂的骄傲。肯定会转危为安的。” 宋厚栋感激地点点头,“陈厂长还没来得及谢谢您。要不是厂里的卡车送晚晚,都不敢想会出现什么后果。” 陈德福摆摆手,“苏清晚是咱们厂里救人的英雄,借个卡车有啥的。” 陈德福看出宋厚栋夫妻俩没有交谈的心思,苏清晚也转到普通病房,随即便告辞了。 他还要回厂里把事情结果报告给厂长,还得去趟派出所找到那三个小孩的家长。 总要把事情宣扬出去,他们厂的苏清晚同志为了救人,可是差点把命都丢了。 “妈,小妹还没醒吗。我带了点粥和馒头,饭盒里是给你和爸带的,你们先去吃饭,我来守着。”宋清早把饭盒递给苏桐玉,拉过凳子坐到苏清晚床边。 也不知道小妹什么时候能醒,今天到国营饭店来吃饭的,那个纺织厂的同志长得可真精神。 苏清晚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家二姐一脸春心荡漾的表情,忍不住脱口而出,“二姐,你是不是和纺织厂的那个老男人处对象了。” 第3章 第3章 宋清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待听见苏清晚说的话,顿时脸色不悦,“死丫头,瞎说什么。” 说完还顺手拍了一下苏清晚,“啊,好痛呀。”苏清晚作势被拍疼的样子。 苏清晚的呼叫声让宋清早回过神,惊得立马跑出去,“医生,医生快来呀。” 看见自家二姐被吓得惊呼找医生,苏清晚也是一脸的懵逼。这么入戏的吗,她只是假装被拍疼的样子,毕竟她二姐脾气是真的大,手劲儿也不小。 还没等苏清晚想明白,就被呼呼啦啦的一群医生护士围住。 阵仗这么大的吗,她真的是假装的而已。 “苏同志,你终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的。”张微医生温柔的问着。 这位苏同志可真是个英雄,一个人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救了三个小孩,听说最后一个小孩是她硬生生托举在岸边的。 要是赶去救人的再去晚点,苏同志说不定就没了。 额,苏清晚这会还真装不下去了。苍白的小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谢谢医生,我现在好多了,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张微看着和她女儿差不多大的苏清晚,脸上一脸疼惜,“要是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们,毕竟在河里待了这么久。” “医生,我闺女儿情况怎么样了?可以出院吗?”在外面吃饭的苏桐玉听闻苏清晚醒来,急匆匆的赶来。 “目前看是没什么大碍的,但还是建议多住一晚,明天再出院。就怕突然发烧,到时候很有可能转变成肺炎。毕竟苏同志在河里的时间太久。”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苏桐玉一脸感激的对着医生道谢。 “不用谢,是我们该做的。有事儿直接叫我们就行。”说完带着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走了。 苏桐玉送走医生护士,转身回来时脸色瞬间凶狠的看着床上的苏清晚。 苏清晚挥着的手还没有放下,就看见自家老娘怒目而视的瞪着她。 “妈,在医院可不兴打人的,这么多人看着的。影响多不好。”苏清晚一脸讨好的对着苏桐玉说着。 苏桐玉举起手看似用力的在拍打苏清晚,实际手掌全落在被子上,但嘴上还是叫骂着,“叫你这个死丫头逞能,你自己几斤几两重不知道吗。要是我和你爸再去晚点。现在你就不是在医院躺着的了。” 说到这里,苏桐玉忍不住眼眶又开始泛红,“你也不想想,你要是真出事了,你姥爷承受得住不……” 越想越气的苏桐玉,手上拍打拍打的动作更加用力,“我让你逞能,让你逞能……” 苏清晚很是配合的叫喊着,“妈,我错了,我错了……”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母女两打闹,苏桐玉回头看着五个中年人两男三女,疑惑的问着“谁呀?” “请问红星服装厂的苏清晚同志是在住这里吧。” “我是苏清晚,你们是?”苏清晚疑惑的开口说着,与苏桐玉对视一眼,都瞧见彼此疑惑的表情。 这几人一听是苏清晚,李爱国的妈妈张晓梅激动的过来握住苏清晚的手,“苏同志,我是李爱国的妈妈张晓梅,感谢的出手相救,要不是你,我们爱国可能就没了。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张晓梅说着说着,双腿就准备给苏清晚跪下磕头。 苏清晚眼疾手快,连忙拉住张晓梅,“阿姨,您这可使不得,换做是谁看到那情况都会出手的。” 苏桐玉也连忙扶起另外几个准备下跪的人,嘴里劝说着,“可不兴下跪的,都起来都起来。” 虽说刚刚苏桐玉因为苏清晚救人的事儿拍打她,但这会外人在场,可不能拆台。 张晓梅眼眶泛红,拉着苏清晚的手不肯松开,旁边几人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之情。 田荷拉住苏清晚的另一只手,激动的说着感谢的话语,“苏同志,千言万语都说不清我们的感谢,我们家少伟是你最后救起的那个小孩。要不是你舍生救人,我家少伟可真怕是凶多吉少了。” 张明站在田荷身旁,接过话语说着,“苏同志,我们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就给你带了点水果和点心。” 说完张明把一堆东西放在了病床边上的柜子上。 另外两家人也紧跟随其后,瞬间两个柜子上堆满了礼物。还有好几袋因为放不下,而整齐的堆放在地上。 苏桐玉看着这阵仗,又惊又喜。虽说救人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但是对方礼数周到,没有理所应当得认为是闺女自己要救就不用感谢的。 苏清晚看着不知凡几的礼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大家别这么客气,真的不用这么破费。” 张晓梅紧紧握着苏清晚的手,“闺女,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要不是你,我们的孩子就没了,这恩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苏清晚看着大家真挚的感激,心里暖烘烘的,心里还想着要是有下次她也不会犹豫的。 呵!这场面可真有毒,人都没好利索,就想着下次了。 张晓梅见苏清晚有些疲惫的脸色,起身便准备告辞,“清晚,你好好休息,我们也不打扰你了。等你出院,我们再去正式的拜访。” “对对对,苏同志,你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 苏桐玉也立马起身,“我送送你们。” 张晓梅连忙制止了苏桐玉相送的动作,“苏大姐,不用送了。我们也是回病房。” “行,那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市派出所里,苏林强不是以往不慌不忙的样子,动作麻利的骑上自行车就往第一百货大楼骑去。 今天找老周换了一张自行车票,准备给晚晚买辆自行车,就当送她的分房礼物。 总是看着别人的自行车流哈喇子,自己却又舍不得买,财迷!小抠门!还总是借口说厂里离家近,用不着。 苏林强想起自家外孙女那副小气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这闺女也不知道像谁。 自行车刚拐出派出所,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他,“苏老哥,你等等,有你家的信。” 周满福骑着自行车,身上挂着邮局的袋子,在后面追喊着。 苏林强停下车,转头望向周满福,“我的信?” 周满福拿出信件递给苏林强,“准确的说是寄给陆大姐的,也不知道你家哪个亲人寄的。怎么都不知道陆大姐早就过世了,也不知道你们搬家了。” 周满福语气顿了顿,又继续说着,“这封信都寄过来有段时间了,要不是我知道你家的情况。这封信就要退回去了。” 苏林强看着信上的寄件地址,脸色晦暗不明,强扯出笑容对着周满福说着,“谢了,我这会有事,就不多聊了,先走了。” 说完不等周满福回话,骑上自行车就往柳叶胡同方向骑去。 想着刚刚信上的地址,江市安阳县大同村。 呵!自己那消失二十几年的大闺女居然还有脸寄信回来,她母亲去世都不曾回来。现在收件人居然还有脸写陆慧文收。 她怎么敢的! 当年她与人私奔,还把家里留给妻子陆慧文做手术的一大笔钱全拿走了,又因为到处想办法筹钱,耽误了最佳手术时间,导致妻子没挨过一年就去世了。 想到这里,苏林强双手紧握自行车把手,目光凶狠。好似双手捏住的不是车把手,而是对方的脖子。 他倒要看看,二十几年都不曾想着联系,这突然寄信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4章 第4章 苏林强这会也没心情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了,气势汹汹的回到了柳叶胡同。 正在院里洗衣服的夏寡妇,看着这么早就回来的苏林强还有些纳闷,“苏大叔,您这么早就从医院回来了?清晚怎么样?” 平时也没觉得苏清晚是多热心肠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不声不响的干了件大事儿。 不愧是她看中的儿媳妇人选之一,嗯,可以给她加一分。要是她能主动把工作给她,她也可以勉为其难的让她做她儿媳妇。 幸好苏林强是不知道眼前的夏寡妇在对他孙女评头论足,还妄想娶她孙女。不然高低得给她一大逼兜,他可没有什么不与女人动手的说法。 就夏寡妇她那矮矬穷的宝贝蛋儿子,他看一眼都嫌伤眼。 只不过他这会心神全都被清晚,医院等字眼牵扯着住,没有注意到夏寡妇脸色,心急的问着夏寡妇,“小夏,我家晚丫头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的?” “呀!苏大叔,您还不知道呀!今儿早您家清晚在护城河上救上三个掉进河里的小孩,听说为了救最后一个小孩,脱力掉河里了。”夏寡妇甩甩手上的水珠,看着脸色难看的苏林强又继续说道。 “要不是你家小宋他们及时出现,你家苏清晚怕就不是在医院了。女孩子家家的,做事情不要逞强……” 苏林强这会是后怕得不行,真想捶爆苏清晚的狗头。这是逞英雄的时候吗,路上去叫人有这么难。要是她爸妈晚了一步,那他今儿是不是还得给亲孙女做席。 “她在哪个医院?”苏林强不耐烦听夏寡妇说这有的没的,直接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 “所以我说女孩子还是要本本分分的……额。哪个医院呀……听说好像是在第一人民医院。诶,我还没说完呢,着急什么呀。反正都没事儿了。” 苏林强可没有多交谈的心思,直接调转车头,往第一人民医院开去。 “妈,我明儿想吃肉包子。给我买两个呗。”苏清晚靠在病床上啃着苹果,看着苏桐玉在收拾送来的礼品。 “对了,苹果再给我留两个。点心就不要了,吃起来干巴得慌……” “吃吃吃,就知道吃,今儿不是才吃了肉包子吗。我们家什么家庭呀,还天天想着吃肉包。”苏桐玉用网兜装起礼品,顺手又给苏清晚倒一杯开水冷上。 “这不是没来得及吃,就出现意外了嘛,所以这会儿才心想着的。只要您给我买了,我就不念叨了。”苏清晚讨好的对着苏桐玉说着。 “为什么没来得及吃,你心里清楚。你爸要是再晚点来,今天就要在院儿里给你办席了……”苏桐玉没好气的数落着苏清晚,又伸出手摸了摸苏清晚的额头。 看着苏桐玉又来探体温,苏清晚忍不住吐槽,“我好着的呢,没有发烧。这都摸了几次了!您是在屋里转一圈又来我额头摸一下,转一圈就来摸一下,您当我额头是定点计时器哦。” “你个死丫头,我这是为了谁。你当我摸着好玩儿是吧……”苏桐玉摸额头的手顺势捏住苏清晚的脸蛋儿,使劲儿捏了捏。 “妈,妈,好疼呀。您快松手……” “妈,姥爷来了。姥爷,您看,我妈就捏我脸”苏林强站在病房门口,眉头皱着,脸色有些不悦。 “活该,叫你逞强。要不是我手里没棍子,我高低得给你一棒,把你脑中的水拍干。” “爸,您怎么来了。”苏桐玉放开捏住脸颊的手,站在床边诧异的问着。 “我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晚晚出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叫人通知我一声。我还是从夏寡妇口中听说的。” 苏林强走到病床前,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儿。“以后可不能逞强了,遇事儿多想想家里。” 说完准备从衣兜里把那张自行车票掏出来,他这几天是没心情去买自行车了。 啪嗒。 那封未打开的信在翻找中,不小心从衣兜里掉落下来。 “爸,谁给你寄的信呀。”苏桐玉看着掉落在地上的信封,有些诧异。 听到苏桐玉的问话,苏林强脸色有些阴郁,语气生冷,“是你大姐。” “我大姐,苏桐金,她还有脸寄信回来……”苏桐玉惊声尖叫出声,语气满是愤怒。 要不是她苏桐金当年私奔,把钱都卷走了,她妈能这么年轻就没了? 还有她,当年为了挣钱还债,差点走了岔路。要不是遇上老宋,她下半辈子就毁了。 苏清晚则是诧异得不行,大姐?怎么从来没听姥爷和妈妈说过,苏家还有一个大女儿。 他们几兄妹好像也从来没有听说还有一个大姨。 “妈,我们还有一个大姨?”苏清晚不确定的问着,实在是太惊讶突然冒出的苏家大女儿了。 而且之前看的书里面也没有提及,苏家还有一个大女儿的事情。整本书都没有出场过。 难道是因为她的原因? 苏桐玉听见女儿的疑问,没有立马回复她。而是转身看着苏林强。 “说吧,有什么不好说的。孩子们都大了,也不能什么都蒙在鼓里。”苏林强摆摆手,让苏桐玉不必顾及他。 江市安阳县大同村的一户普通农家里,一家四口正坐在桌上吃着晚饭。 关明月看着碗里缺盐少油的萝卜青菜,一点胃口都没有。半个月前她还鸡鸭鱼肉随便吃,哪曾想一眨眼就重生回到了1971年。 虽说心里十分嫌弃现在的条件,但是想到她还没有嫁人,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关明月就激动的手抖。 她要去京城,要赶在宋清早和张宗成结婚前去京城。 想到前世在京城遇见的儒雅风流又多金的张宗成,关明月脸颊微微发烫泛红。这么优秀的男人,和该是她关明月的。 即使他结婚了,她也会用尽办法抢过来。张夫人的位置她是坐定了。 还有苏林强这个姥爷,懂事的就把房子转让给她。到时候她不介意改姓苏,给他养老。 “妈,你的信寄了没有呀。为啥姥姥还没有给你打电话,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京城。”关明月有些不满的问着苏桐金。 她妈脑子也是有病,好好的京城不待,非要和她爹关家梁回到这乡下心里。让她现在去京城都这么麻烦。 还有这点小事这么久都没办好,也不知道怎么办事儿的。 苏桐金脸色不悦,虽说当年她与家梁私奔与家里闹得有些过分。但谁让她父亲苏林强要她招婿的,那做上门女婿的能是什么好人。 她还不是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只能怪他父亲太固执。明明家梁是这么好的男人,但他始终不肯同意他们结婚。 “着什么急,是想丢下你弟弟去京城享福?再说你姥姥最疼我了。她看到我寄信给她,肯定是高兴晕了头,说不定还会寄东西回来。” “妈,我也是为了弟弟好呀。等我早点去京城站稳脚跟,好早点把弟弟接去京城。”关明月见苏桐金脸色不好,急忙解释。 心里却在默默反驳,总说姥姥对你有多好,但这么多年也不见急东西来。说明这好也是假得很。 苏桐金被关明月的说法说服,想了想,“明儿我就去大队长家开条子,也不等你姥姥回信了。你收拾收拾,直接去。” 关明月听到明儿就能去京城,脸上带出来得意的笑容。 关家梁看着大女儿的脸色,眼神暗了暗,温和的说着,“都怪爸爸没用,要让你去讨好别人。明月,这一路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爸妈和弟弟都还指望着你呢。” 面对关家梁的嘱咐,关明月内心一阵温暖,这家里就她爸心疼她。 “爸,放心吧。” 她关明月可是上天偏爱的人,要不然怎么会让她重来一世。 宋清早,你最好识相点,不要和我抢。不然我关明月可不会放过你。 第5章 第5章 宋清早这会可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还有人惦记着她。她这会只想赶紧回去,医院那死丫头还等着给她带换洗的衣服。 瞎逞能的玩意儿,幸好老天保佑没出大事儿。 刚跨进大院,宋清早想起,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告诉姥爷苏清晚的事儿,也不知道他这会回来没有。 “所以说这位苏家的大姐,拒绝了姥爷安排的城市上进青年。转身却为了个农村小哥私奔到江市乡下,为爱甘愿从城市工人成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 并且在私奔时还卷走家里的钱,导致姥姥手术出现问题而去世。我妈也因为急于还债,还差点走上岔路,要不是遇上来京城找出路的老宋,可能就没我们几兄妹了。” 苏清晚听着苏桐玉讲述了这位苏大姐的故事,简短的总结了一下。 她这未曾见过面的大姨,确实是有点坑家人的属性呀。 “什么没有我们兄妹了。”宋清早提着一袋衣服,刚一进病房就听到苏清晚说什么没了之类的话。 苏清晚看着宋清早,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说起论坑家人。照那本小说里描述的情节,她家二姐与那位大姨相比,也不遑多让。 难道这还真是遗传。 “在说我们那未成明面的大姨,是有多废家人。”苏清晚玩味的笑着对着宋清早说着。 “大姨?哪来儿的大姨。姥爷不就只有妈一个女儿吗?”宋清早疑惑的问着几人。 苏林强这会也没心思再讲一遍这让人不堪的往事,有些没好气的说着,“问你妈,等会让你妈给你讲。糟心的玩意儿,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提。” 宋清早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望向自家老妈苏桐玉同志,希望能为她答疑解惑。 苏桐玉没好气的说着,“回去和你哥一起的时候再讲,我现在给你说一次,等会你哥问起我又再讲一次?是不是还得写信单独给你小弟说一声。” “是要写信给小哥说一声,万一以后有人打着我们姐弟的旗号骗人怎么办。”苏清晚点头,表示肯定的说着。 “要写你自己写去。”宋桐玉这会又把枪口对上苏清晚。 见自家老妈苏桐玉同志隐隐有发火的架势,苏清晚很是知趣的不再说了。 转而问向一旁看热闹的姥爷,“姥爷,这封信写的什么呀。这么久都没联系了,突然寄信过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呀。” 之前苏林强和苏桐玉只顾着生气了,还没有细想为啥二十几年没联系的人突然写信了,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虽说也是真恶心苏桐金做的事儿,但也不想她真出什么事儿。 经苏清晚这么一提醒,父女二人也顾不得生气了。苏林强一把打开信封,快速的浏览起来,信不长,也就半张纸的内容。 苏桐玉则有些紧张的看着苏林强,不错过对方脸上的一丝变化。时间在这会儿仿佛停滞了一般,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突然苏林强嘴里爆出了粗口,“我他妈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自私的女儿。” 苏桐玉听见老父亲的话,也不多问,直接抽走苏林强手中的信看了起来。 宋清早冲苏清晚努努嘴,“这什么情况?” 苏清晚摇着头,两手一摊,“不知道呀,我又没看过信。” “大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这么久了她居然还不知道妈已经去世了。”苏桐玉脸色平静,语气淡淡的说着。 “妈,这说什么了呀。”苏清晚眼里藏不住八卦的光芒。 苏桐玉被小女儿看得都没脾气了,一把把信扔在她病床上,“你俩看吧,别到时候真被人找上门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哼,她大姐这会还惦记着老父亲的家私,还想让妈给她寄钱作为上京城的路费,现在还以为对她偏宠有加的妈妈还在呢。 让过世的妈寄钱,是寄冥币吗。她倒要看看,她到时候敢不敢收。 苏清晚和宋清早两姐妹,挤在床头,快速的看完这半张信的内容。 额,就这短短的半封信的内容,苏清晚就觉得这未曾见面的大姨真的是个颠婆。就不像是个正常人会办的事儿。 宋清早看完也是一副很难评的样子,幸好这大姨跟他们一家没有来往。 但想到信上的内容,苏清晚不由得假假的问了起来,“真的要接大姨的女儿来京城吗,这信上还让姥爷给这不知道是表姐还是表妹的找一份工作呢。” 苏林强被装模作样的苏清晚气笑了,“苏清晚,你是没脑子吗,还是脑子被水泡坏了。” “那万一真找过来了怎么办。” “又不是城市户口,又没有工作,你觉得她真找来了又能逗留多久。” 也是哦,现在可是去哪里都要介绍信。而且到处都在劝说下乡,姥爷也搬家了二十来年,真要找过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好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苏桐玉摆手让苏清晚不要再说了。 转身对着苏林强和宋清早说着,“爸你和早早先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厚栋和红军还在家等着你们吃饭呢。” 苏清晚听见苏桐玉的安排,出声打断,“妈,你不回去吗?我这儿又没什么事情了。” 她还想趁着没人的时候,再研究研究突然出现的系统呢。今儿一整天她身边一直有人,都没找到机会点开系统。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结果她妈苏桐玉同志还要留守医院。 “我回去了谁看护你,万一你半夜发烧怎么办。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别给再烧傻了。”苏桐玉对着苏清晚翻着白眼,没好气的说着。 苏林强也在一旁赞同的点点头,“是不能大意,万一发烧没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转头又对着病床上的苏清晚温和的哄着,“晚晚,有啥想吃的没有。姥爷回去给你做,明儿就给你带来。” 苏清晚顿时眼泪汪汪的,她姥爷真是个好人,“姥爷,我想吃肉包子。就今儿早上那种的。” “行,不就是肉包子吗,今儿晚上我就给我大孙女做好,明儿一早姥爷就给你送来。” “啊啊啊,谢谢姥爷,我可爱死你了……”苏清晚在床上张牙舞爪的叫唤着。 “乱叫什么,等会把护士都叫来了。”苏桐玉拍打着苏清晚的背,让她消停点。 宋清早受不了小妹那爱来爱去的话,提着大包小包的先一步往外走。这些都是被救的三家送来的礼品,这会儿回去就顺便都提回去了。 啪嗒。 其中一个网兜坏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宋清早慌乱的收拢捡起,突然视线中出现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 “同志,又见面了。”眼前的男人捡起散落的苹果,递给宋清早。 宋清早有些惊喜的看着他,“是你呀,你是不是纺织厂的呀,前两天还来国营饭店吃过饭。” 男人似乎也有些惊喜于对方知道自己,便笑着开口道,“对的,我是京都纺织厂销售科的销售人员,张宗成。” 宋清早有些不好意思,也学着对方的话介绍着自己,“我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宋清早。” 话音刚落,两人四目相对,不由得笑出了声。 第6章 第6章 苏林强出来时就看到对着宋清早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 眉头微皱,“宋清早,干嘛呢?还不走?” 突然出现的问话声打断了稍显暧昧的两人,“没事儿,遇见个认识的人。我们走吧。” 说完宋清早略表歉意的对着张宗成点点头,随后立马跟上苏林强的脚步往外走。 张宗成站在原地目送着苏林强和宋清早离去,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思索。 “张同志,你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吗。”石星星又是欣喜又是焦急的问着。 看着眼前帅气又温柔的男人,石星星升起一股难言的自豪感。这么优秀的男人,居然对普通的她另眼相看。 张宗成想到刚才意外遇见的宋清早,面若银盘,脸色红润饱满,身材丰满,十分的惹人注目。在看看眼前身材干瘦,脸色黑黄的瘦小女人。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果断,但很快又恢复成温柔多情满含笑意的看着眼前的石星星。 好似刚刚出现的厌恶只是错觉,又好似张宗成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人。 “过来给我妈拿点头痛的药,顺便再过来看看你。”张宗成看向石星星温柔的说着。 石星星听完张宗成的回答,急切又关心的问着,“阿姨怎么样了,要不我去看看吧。” “没什么大问题,就不麻烦你了。毕竟你一个女孩子去男同志家,对你影响不好。” “没什么的,我不介意。” 张成宗温柔的再次拒绝了石星星的提议,“可是我介意别人议论你,不想你会因为我而遭受非议。” 少有人会这么关心在意她,直白的话语让她内心涌起一阵悸动。脸颊也因为羞怯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张宗成不想再和石星星过多的交谈,以免被人注意到。 “家里还等着我拿药回去,我就先走了。”说完张宗成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石星星目送着张宗成离开,眼里满是不舍。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眼看张宗成走远,石星星突然想起,收音机票都忘记给了,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找人换来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又甜蜜的笑了出声,她可以过两天把票给张宗成同志送去。张同志见到收音机票肯定会十分开心。 也不知道张同志什么时候和她谈对象,明明都这么关心她了,难道是因为她不够主动? 苏清晚和苏桐玉办完出院手续回到柳叶胡同时,都已经过了中午。 柳叶胡同里安静异常,毕竟这会上班和上学的都不在,院儿里就没几个人,能不安静吗。 “妈,记得帮我问问,这周围有谁愿意换房的。”苏清晚帮她妈递着煤球,随口问着。 “你那分的可是楼房,咋想的,有福都不享的。”苏桐玉是真没搞明白,自家这小闺女的想法。 多少人做梦都想从大杂院的平房搬进楼房,她倒好,还反其道而行之。 苏清晚是不想住楼房吗,她是不愿意住这种上厕所洗澡都不方便的楼房。而且现在的楼房隔音也不好,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但嘴上却还真不能这么说,怕被她妈扇。 “这不是舍不得你,想离你们近点嘛。”苏清晚撒着娇,语气微甜。 “行行行,我帮你问,你快别拉我手了。回屋休息去,等会饭好了叫你。”苏桐玉拍开苏清晚的双手,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眼角的笑纹却显示出她此时的高兴。 苏清晚乐得回屋休息,之前身边一直有人,她还想好好研究研究出现的正义系统,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回到屋,反锁房门。苏清晚迫不及待的召唤出了系统。眼前闪现出熟悉的系统界面。 很好,系统确实存在,不是她之前受伤时的幻想。苏清晚看着系统界面的食物,鸡鸭鱼现在都不好拿出来,随即看向鸡蛋。 尝试性的点了一下,瞬间桌面上出现一个鸡蛋。 是真的可以换取东西,只不过是不是种类太少了点呀,就只有四种。 难道是还未解锁,那她之后是不是还得多做好事儿? 要不先试试,反正也不吃亏。 苏清晚吃完饭,在院里消消食。也探寻探寻哪里有可以出手的机会。 “哟,小晚出院了呀。看来也没传说中的那么严重嘛,你这下水一趟可真值了。昨儿见你姥爷和二姐大包小包的提回来的东西,怎么说也得小一百吧。”住在内院正房的李小草,有些嫉妒的说着。 这么多东西,也没说拿出来分点给她。都是邻里邻居的,这么小气。 不是说苏清晚为了救人,都要死了吗。这么快就出院了,怕不是哄骗人的。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人多送她礼品,才往严重的说。 苏清晚一时都被这说辞给惊呆了,咋的,这都还有人嫉妒的。给你,你能接得住不。 “李小草,我看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会说话就闭嘴。小心我扇你嘴巴子。”正要出门去上班的苏桐玉听见李小草的说话声,立马出声呛呛。 “咋的,随便说说都不行了,苏桐玉你咋管这么宽呢。”李小草不服气的双手叉腰,不服气的对吼。 “那叫你家陈国盛也下水一趟,看能不能也有人送小一百的礼品。” “哼,傻子才大冷天的下水救人。我家可不稀罕那点东西……” “不稀罕人家的东西,那昨儿是谁直勾勾的盯着苏大爷手里提的东西看的。”夏寡妇洗着衣服,忍不住出口回了句。 “看看又怎么了,还不兴人看了。”哼的一声,李小草直接回了内院。她可有自知之明,那两个疯婆子,她可吵不过。等她儿子回来了再说。 见李小草走了,苏桐玉用手指使劲儿戳着苏清晚的额头,“你个死丫头,别人骂你都不知道回嘴的吗,就知道傻站着。看来这个房还真得换,就你这傻样儿,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说完不等苏清晚回答,骑着车风风火火的往机械厂开去。 “明月,介绍信已经开好了。明儿就送你去市里坐火车。”宋桐金把介绍信递给关明月,面无表情的说着。 “你要记得,你能去京城都是因为你弟弟,你可得在京城快点站稳。等你姥爷给你找了工作,每月可得寄20回来,听到没有。” 关明月心里愤懑不已,她妈就知道弟弟,弟弟的,一点都不关心她。她一个人在京城,不说多拿点钱给她,还让她每月寄钱回来。 “反正你到京城吃住都是在你姥爷家,我就不拿钱给你了。免得在火车上丢了。” 关明月知道她妈对她小气,不会拿多少钱给她。但真没想到她是一分都不准备给。 苏桐金没有理会关明月,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给关明月钱,想让她知难而退。 原本就是关明月自己提议要去京城的,竟然还说动了关家梁同意。照她看来,关明月就是心大了,想丢下她弟弟。 哼,既然这么想去京城,就让她去试试,反正又不是她苏桐金吃亏。真要是撞上大运了,她关明月难道还能不认她这个妈。 第7章 第7章 “小苏,咋不在家多休息几天。陈厂长不是说给你批了5天的假吗。”厂办的赵主任一大早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本该休假的苏清晚,诧异的问着。 5天假?也没人告诉她一声呀。要是知道有五天假,她躺在家里不香吗,哪儿还会大清早的起床上班。 “我这不是想着已经好多了嘛,就想着来厂里,为国家添砖加瓦。”苏清晚笑着回复着赵主任。 “小苏同志的觉悟很高呀!对了小苏,这两天你去人事科帮一下忙。”赵主任端着茶杯,对着苏清晚安排道。 “好的。”说完,苏清晚就往人事科走去,人事科办公室就在旁边,两步路就到了。 这近半年时间,苏清晚都是在各个部门轮转。就像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没事儿的时候就呆在厂办。 这不是说厂里在培养她,也不是刁难。实属是之前苏清晚考上了厂里宣传科的宣传员,哪知道来了个关系户。 所以苏清晚这大半年都没有确切的部门,但其实她还觉得挺不错的。 光拿工资钱,不上班,每天只要按时上下班就行,别提多爽了。所以说她是真的不着急安排部门的。 “钱科长,我来报道了。”苏清晚明媚的脸庞上笑意满满都对着钱进说着。 又见钱进的杯里没水了,顺手提着水壶为钱科长加上水。 钱进伸手接过苏清晚递来的杯子,端在手上,用嘴吹了吹水,啜了一口。 转头用眼神示意苏清晚,桌上的一张写满内容的宣传纸,“这两天会有一场招工,人事科忙不过来,我就请赵主任把你借过来了。” “那行,钱科长我先把招工通知贴出去。” “行,去吧。” 苏清晚风风火火的往楼下公告栏处跑去,快速的浏览了一下内容,火速贴好公告,上楼。 今天的工作暂时完成啦。 铛铛铛。 今天食堂有做红烧肉,她刚刚去贴招工通知的时候有偷偷去食堂看了一眼,可得跑快点,晚了说不定就没啦。 钟声一敲响,苏清晚抄上饭盒一溜烟的就往外跑,一眨眼功夫已经把大部分人甩在身后了。 “前面那位女同志是谁?真有活力,跑得可真有劲儿。”耿胜利看着前面有些眼熟的身影,不确定的问着旁边的赵主任。 “还能有谁,小苏同志,苏清晚呗。”赵主任笑着回答着,别看苏清晚长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跑起来,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 “小苏这么快就来厂里了,是没给她批假吗?”耿胜利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悦的说着。 不会是有人故意为难吧,以为苏清晚没有部门就可以随意欺负。 赵主任见耿厂长似乎有些不悦,赶忙解释道,“您误会了,陈副厂长给小苏批了五天的假,结果这小苏觉得没啥问题,想尽早回到厂里做贡献。” “这段时间不要安排重的活给小苏,虽说我们的工人同志有奉献的觉悟,但我们领导也得关爱关心工人同志的身体健康。” “大妈,我要一份红烧肉和一份土豆。”苏清晚在食堂窗口把饭盒递给打菜的大妈,使劲儿往里探,脑袋都要伸进窗口了。 嗯~好香,不枉她跑这么快。 “呀!清晚,你都回来上班了。”盛茉莉一脸惊喜的看着苏清晚。 “你再说下去红烧肉可就没了。”苏清晚端着饭盒,朝盛茉莉示意她碗里的肉是多么诱人。 “啊!今天有红烧肉,先不说了……” 啧……消息不行呀。像她都是提前就打探好食堂每天的菜色了,这决定着她中午跑步的速度。 苏清晚在一众排队的人群中,慢悠悠的夹起一块红烧肉,深嗅一下,随即又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一口吃掉。还不忘来句,“又香又糯,太好吃了吧。” 说完端着饭盒一溜烟儿的就跑调了,再不跑她怕有人会锤她。 拉仇恨也要有个度,得可持续发展才行。 下午没啥事儿的苏清晚这里转转,那里帮帮忙,很快就到下班时间。 苏清晚准备去国营菜市场看看,想到系统里的鸡鸭鱼蛋,得想个办法换出来。不然光看着不吃不用,那拿来干嘛。 这会的菜市场已经没啥菜可买的了,卖鱼的这里倒是还有点东西。 “哟,苏清晚你们发工资了呀。这又是鱼又是鸡蛋的买这么多,也不怕噎住了。诶,你这鸡蛋挺不错的,给我尝尝。”说完,李小草就准备伸手去摸苏清晚网兜里的鸡蛋。 “给我五块钱,这网兜里的东西都给你。”苏清晚把网兜换一个方向提着,摊开双手向李小草拿钱。 “你抢钱呀。就你这点东西要五块钱。白送给我都不要。” “不要你伸手摸什么摸呀,当我好欺负是吧。”苏清晚看见自己爸妈下班回到了大院,正推自行车进来,瞬间大叫起来。 “妈,妈你快来呀,李大妈欺负我,抢我鸡蛋。”苏清晚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哼,她吵架是不怎么厉害,但架不住有厉害的家人在呀。 听见苏清晚喊叫的声音,苏桐玉和宋厚栋立马赶了过来。 “李小草,你当我家没人是吧,敢抢我闺女的东西,看我不把你手打断。”苏桐玉边说边抽出一旁的木棍,然后猛的朝李小草打去。 李小草见苏桐玉在抽木棍,立马往内院跑去,随后只听啪的一声关门声。 李小草在门后气喘吁吁的吐着气,暗自庆幸,幸好她跑得快。她可打不过苏桐玉那个男人婆。 苏清晚这死丫头也小气,不懂得尊老。这种情况不是应该主动把鸡蛋拿给她吗。哼!小心吃多了烂嘴。 看着李小草脚下生风的跑走,苏清晚有些呆愣。 额……就这。苏清晚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李小草这位奇人了,没见她吵赢过,但却总喜欢干些讨骂的事儿。 “买这么多东西,你捡钱了?”苏桐玉接过苏清晚手里的网兜,有些惊讶的说着。 “哼,我这不是去了趟医院吗,想着得好好补补呗。” 网兜里就只有一条鱼是在菜市场买的,其他的鸡蛋和另外的两条鱼都是在系统里换的。这些可花了她两百个积分呢。 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赚到积分,这东西可真不经花。 第8章 第8章 哎呀,光顾着刚刚和李小草吵架了,都忘记正事儿了。 苏清晚顺手把网兜递给宋厚栋,“爸,帮我拿回去,让姥爷今晚把鱼给做了。” 说完苏清晚跑到院中间,双手放在嘴边做大喇叭状,大声的喊着,“红星服装厂这两天要招工了,要去的明天赶紧去报名。” “红星服装厂要招工了?有什么条件。”后院西厢房的周大妈急切的问着。 她家小儿子吴解放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要是找不到工作就要下乡了。 家里又没有多的工作可以接班,她的工作去年就已经转给二女儿吴忆甜。任何时候男孩子总比女孩子选择多些。 正院西厢房的张淑芬老太太也急忙的追问着,“苏丫头,你快讲讲招工条件是什么。” 她可是有两个孙女马上要高中毕业了,要是没有单位两个都得下乡。那乡下能是什么好地方,她老婆子大半辈子都是在农村,咋能希望自家的后辈又回到那里去呢。 苏清晚周围瞬间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先别嚷嚷,都先别说话了,先听我说完。” “服装厂的招工条件需要满足,第一必须年满16岁;第二必须是城市户口;第三必须有初中文凭。满足以上三点的可以先去服装厂报名。” “报名时间15号,16号,17号这三天,一星期后24号这天考试,考完当场出结果,都别忘了。” 周大妈抓住重点问到,“考试都考什么呀。” 苏清晚想了想,随即说到,“红星服装厂是生产衣服的,肯定得考缝纫机,做手工这些,这几天你们在家多练练。” “小苏,你看能不能……”张老太的话还没说完,苏清晚立马打断。 “不能,不行,我不愿意。我半年前就离开车间没有摸缝纫机了,手早就生了,想要找人教,自己找师傅去。” “好了好了,要报名的明天去报名别忘了。”说完,苏清晚准备穿出人群。 众人见苏清晚准备离开,立马喊着,“小苏,先别走了,我家的只有小学毕业能行不行吗……” “小苏,小苏,我们家悦悦15了就差一岁……” “都说了必须得是初中毕业,年满16周岁。招工通知已经贴在公告栏了,自己去看去。”苏清晚再次解释着,喊这么两嗓子喉咙都有点沙哑了。 “苏清晚,干嘛呢,吃饭了还不回家,要我去请你吗。”苏桐玉站在正屋前向人群中的苏清晚喊道。 “来了,来了。”苏清晚立马钻出人群。 “招工给他们说说就行,要是喊你帮忙可不能答应,问你考题这些你可不能说。”苏桐玉见苏清晚过来,连忙嘱咐道。 “妈,我知道,没你想的这么缺心眼儿。大哥今天出车去了吗,好像没见回来的。”苏清晚赶紧转移话题,她妈苏桐玉不然会一直唠叨她。 还未进屋,苏清晚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香味。“姥爷,您这红烧鱼做得也太香了点吧。” 苏清晚对着苏林强比着大拇指,她姥爷的厨艺不需多说,真的很绝。 “你今天挑的鱼不错,做出来鲜美得很。都过来赶紧吃饭了。”苏林强坐在饭桌上朝苏清晚招着手。 嘿嘿……今天她大哥那个大胃王不在,她可以多吃几块。 苏清晚目光看见她二姐宋清早戴着一根红色丝巾,明显描过的眉,抹过口红的嘴唇,眼神暗了暗,什么也没说。 既然她姐喜欢给人当后妈,她说这么多干嘛。别又被人当成阻挡相爱路上的绊脚石。 宋清早可不知道自家小妹儿的心思,她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红丝巾,脸上闪过一抹甜蜜的笑容。 张宗成同志可真是有心,她就是无意中在他面前提过一句红色丝巾好看,没想到今天居然就送了一根给她。 虽说她请张宗成吃了顿饭,但是始终是她占了便宜。 要知道这红色丝巾在百货大楼可是抢手货,有钱都不容易买到。 “宗成,我今天听纺织厂的小陈说有个叫石星星的女护士找你,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不要脸给你花钱倒贴你的女人。”陈桂芳语气有些不满的说着。 她可是顶顶看不这种女人,要不是看在这女人常给她儿子花钱,她早就让宗成和她断了。 张宗成也有些不满,不知道是因为他妈说的话,还是因为石星星在大众面前叫人知道他俩认识的原因。 “妈,你别管了。你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过两天就回去吧。爸一个人带着瑞深和瑞佳不容易。” “怎么不容易了,再说哪里是你爸一个人带,家里你小妹大哥都有帮忙。我才呆了几天呀,你就想赶我走,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你妈。”陈桂芳愤怒的朝张宗成吼道。 在城里生活的这段时间,是陈桂芳最轻松,最快活的日子。没有做不完的农活,不用操持家务。 在这里也不用做饭,吃完饭就到处溜达,日子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她咋可能想回去。 “妈,我担心你说漏嘴被别人知道我离婚后还带有两个孩子,原本知道我离过婚,纺织厂和多女工都不愿意和我处对象。这样等我结婚后,我就接你和瑞深,瑞佳一起来城里。” 陈桂芳虽说还是不怎么愿意离开,但既然张宗成已经说得这么明了,肯定是已经下定决心要送她回去。 “那行吧,你过两天就去给我买票,对了京城四件套那个点心给我买上,再拿100元钱去给我……”陈桂芳一一说着条件。意思很明显,离开也行,但是钱得给足。 “行,您还有什么想要的赶紧说,我明天就去买票。”张宗成满不在乎的说着。 他今天和宋清早相处得还不错,想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和她摊牌,处对象。 宋清早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佳人选了,纺织厂这里的老人不少都知道,他离婚后带有两个小孩,所以在纺织厂他找不到条件好的女同志。 至于其他厂的同志,只要瞒到结婚就行,婚后发现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总不能才结婚就离婚吧,怕没有女人敢这么干。 对了,还有石星星这里需要处理了,可不能影响到他和宋清早相处。 第9章 第9章 一大早苏清晚还有些迷糊,坐在桌边机械的喝着稀饭,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自家老父亲宋厚栋的声音尤为突出,“我也没想到,这件事儿竟然上了京都日报。哈哈哈。” “这也是咱们小苏舍生救人在前,荣誉在后,真给咱们大院争气。”大院里唯二的老师林昌盛赞许的说着。 林昌盛一直觉得苏清晚人聪明,不然也不会在18岁就分房,听说现在他们厂里都在重点培养她。 想到昨晚苏清晚通知说红星服装厂要招工,等会让老娘张淑芬去请个服装厂的女工教教林桃和林莲两姐妹,这是他这个父亲唯一能帮她们做的了。 机会就摆在眼前,就看她俩抓不抓得住,家里肯定是不可能让她俩接班的。 大儿子林军还没结婚,小儿子也才十来岁,还有两个老人要养,家里开销只多不少。 “清晚,清晚你快看,你之前救人的事儿被报道出来了。”宋厚栋兴奋的举起手中的报纸,激动的说着。 “我看看,还真是。啊!我上报纸了。”她苏清晚上了70年代的京都报纸,还不是副刊。 在知道被救的小孩之一李爱国的妈妈,张晓梅是报社记者后,苏清晚其实就有预感这件事会被报道出来。 但还是没想到自己的版面,居然不是在最后的副刊,实实在在的占据了第二版面一整版。 报纸在她手里翻了又翻,心里满是兴奋,就是可惜上面的黑白照片有点模糊,没有把她明媚艳丽的脸显露出来。 “给我瞧瞧,我们家小妮子居然上报纸了。这张报纸我拿走了,厚栋你再去多买几份报纸。”苏林强抽过苏清晚手中的报纸,坐在一边仔细的看了起来。 苏桐玉和宋清早也不敢在苏林强手里抢东西,反正等会去厂里也可以看。 “姥爷,我还没看完呢。”苏清晚不满的抗议着。 “你有什么好看的,你自己的亲身经历还不清楚吗。”苏林强头都没抬的继续看着报纸。 那怎么能一样,这个报纸可是专门夸奖她的。和她是亲身经历有什么关系。 算啦,不和老年人争。她这就去厂里瞧瞧,肯定也有京都日报。 “丁大爷,明天的京都日报你看没。”苏清晚在厂门口貌似无意的随意问着。 “报纸才送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看。是有什么大新闻?”丁大爷在疑惑的问着苏清晚。 “哦,还没看呀。就是今天的京都日报第二版面的新闻很特别,丁大爷你等会记得看哦。”说完,苏清晚立马跑厂办跑去。 “特别?有什么特别的?”丁大爷不解的翻看着京都日报。 嚯,这不是小苏吗。 小苏上报纸了! “赵主任,早呀。您看今天的京都日报看没呀?”苏清晚一进办公室就欢快的问着赵光明。 听到苏清晚的询问,赵光明随即爽朗的笑出声,“哈哈哈,看了。咱们红星服装厂这次可沾了小苏你的光,在全京城里露了面。” 苏清晚被赵光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即说道,“赵主任,我去人事科帮忙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来报名参加红星服装厂招工的都已经排起了长龙。 苏清晚和人事科的杨晶晶整理完报名表,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她简直是太喜欢现在的工作了,事儿少,工资还不低。 “清晚我问你个事儿,就是上次一起送你去医院的那个年轻的男同志是你大哥?”杨晶晶假装整理着桌上的文件,轻声问着苏清晚。 听见有人打听她大哥,眼神噌的一下就亮了。看来是看上她哥了! 她哥宋红军条件真不差,红旗机械厂的运输司机,这个职业在现在可是相当吃香。而且他家住房条件其实也挺不错的。 但就是这两年的相亲路一直比较坎坷,开始还挺不错的。但之后女方总会因为各种问题和她哥宋红军闹掰,导致宋红军都有点抵制相亲了。 现在听到杨晶晶貌似对宋红军感兴趣,怎能不让苏清晚激动,而且她作为杨晶晶的同事对她也有所了解。 “是我大哥宋红军,他在红旗机械厂做运输司机,今年25岁,至今未婚。”苏清晚激动的详细的介绍着宋红军的情况。 杨晶晶被苏清晚这一本正经的介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已经被苏清晚知晓她的意思,索性就直白的说着,“想请你帮我介绍认识一下你哥。” 她妈从小就教她,看上的东西就要主动去争取,自己都不知道争取就不要指望别人。 既然看上了苏清晚的大哥,那当然得争取。况且他也不只是长相符合她的喜好,他家的条件和工作都不差,主动问一下又不吃亏。 苏清晚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语气雀跃,“今晚回家就给我大哥说,明儿就等我的好消息。” 苏清晚强忍着兴奋,总算等到下班。时间一到,苏清晚冲回家。 还未进大院,就被门口坐着闲聊的几个大妈喊住。 “小苏,你家大哥今儿又相亲了,你知道不。”周娟一脸八卦的问着苏清晚。 还未等苏清晚句话,李小草就在旁边嘟囔着,“哼,还不是个没福气的,相了这么多次都没成。” “你家有福气,你家有福气也没看到比我哥还大的陈国强结婚了。” 夏寡妇也在一旁帮腔,“李小草,你家陈国强都27了,怎么也没见带个女人回来。” 要说夏寡妇在这大院里最讨厌的人是谁。那无疑就是陈国强,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但背地里她可没少见陈国强阴恨的表情。 况且陈国强总喜欢拉踩她儿子周家宝,两人在一起锅全让她儿子背了,好吃他是一点都没少。 苏清晚这会儿可没心思和这几个大妈闲聊,满心关注的是她大哥宋红军居然又相亲了。还是在她答应别人为其牵线的时候。 诶,可能他俩就差了点缘分吧。 “白同志,我送送你吧。”宋红军看着对面的白小蝶。 清瘦的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衬着身姿越发纤细,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傲慢,“行吧,把我送到门口就行了。” 第10章 第10章 宋红军正准备起身送白小蝶离开,两人与正好回家的苏清晚碰个正着。 “清晚,你回来了。” 白小蝶见长相明媚的苏清晚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下意识用双手护住肚子,眼里闪过浓厚的嫉妒,嘴里不满的对宋红军说着。 “宋同志,你要是不先把你两个妹妹给嫁出去,我是不会考虑和你处对象的。” “还有就是你两个妹妹嫁出去前,工作必须得留下,这要留下来转给我弟弟。还有就是这房子,我以后可不想和你爸妈还有一个外姓的姥爷住一起,他们必须得出去住。” 越说越兴奋的白小蝶没有注意到眉头越发皱起的宋红军,屋里苏桐玉和媒婆面面相觑越发难看的表情。 苏清晚默默的想着,她妈是在哪里给她哥宋红军找的相亲对象呀,这么不挑剔的吗。 “对了,彩礼不能少。一辆自行车,一块手表外加188元。这些办好了,我才考虑和你处对象。”白小蝶自得的说着这些条件。 哼,真是便宜宋红军了。要不是她肚子快要瞒不住了,她才看不上。 “对不起,白同志,我没想和你处对象。”宋红军面无表情的说着。 这白小蝶之前看着也还挺正常的,结果一眨眼功夫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为啥他的相亲之路这么坎坷,这媒婆一点都不可靠。 “你说什么,你不同意!”白小蝶疯狂的大叫起来。 “你凭什么不同意,我都没嫌弃上你,我都已经这么委屈了,你还居然不同意。你不同意干嘛说送我出去,你耍我玩儿呀。” 宋红军面对白小蝶的疯狂,面色平静的说着,“送你出去是作为主人对客的基本礼仪,不是说想和你处对象。” “啊啊啊,王媒婆,王媒婆你给我出来。这就是你给我找的相亲对象,退钱。”白小蝶这会又对着王媒婆一顿叫喊。 听了全场的王媒婆也有些生气了,这白小蝶之前花了10块钱让她介绍优秀的男青年。 本着出手大方,她也尽心尽力的陆陆续续的找了十来个优秀的男青年,哪曾想白小蝶是一个都没看上。 好不容易又找到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宋红军,白小蝶也答应相看。眼看要成了,结果最后自己口出狂言,相亲黄了,就这还有脸找她退钱。 她这是遭了什么孽,就为了贪那白小蝶的10块钱,她前前后后忙活了小一月了,光车费就花出去三四块钱。 想她王媒婆牵线搭桥也有二十来年了,从没有遇到这么大的挫折。她白小蝶不会是对家找来败坏她名声的吧,不然为啥这么颠。 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到真相的王媒婆也支棱起来,“你个该死的骗子,败坏我的名声,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先来找我退钱了。” “骗子,什么骗子。死老太婆你说清楚我骗你什么了。”白小蝶朝王媒婆怒吼着。 王媒婆越想越气,抄起一边的木棍往白小蝶身上打去。 白小蝶见到王媒婆的动作,立马往外跑,她肚子里可有孩子,可禁不住打。 “我叫你败坏我的名声,你个死骗子,别让我知道你背后是谁。”王媒婆追在白小蝶身后挥舞着木棍。 苏清晚站在一旁目睹着整个过程,她怎么想也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从和她哥相亲,到相亲黄了,再到疑似白小蝶骗王媒婆这一系列的发展。 她刚刚看到白小蝶对她的嫉妒,所以立马对白小蝶使用了正义系统更新的新功能,“说出你的真心话”,没想到这效果这么猛。 但必须得说,这次真的感谢这个系统。在白小蝶没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苏清晚感觉得出来她大哥宋红军其实还挺满意这次相亲的。 要不是出现这一出,他们家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就娶了白小蝶。 那本书里也没写宋红军的对象是谁,只是透过些许谈话看出他的婚姻貌似不顺。 而且因为小孩早产,导致对其溺爱有加,让这个小侄子从小就不服管教,无法无天,最后酿成大错。在严打期间被立为典型,最终被枪毙。 “哼!我就说宋红军是个没福气的吧。看,这次相亲又黄了吧。”李小草站在院中,有些幸灾乐祸的说着。 只是众人未曾理会,这次相亲明显就是这女方有问题,存心不想成。 李小草见没人理会她,也不见尴尬,自顾自的说着,“其实刚刚那白小蝶有句话说得没错,工作怎么能给女孩儿呢。苏清晚就不说了吧,那是她运气好赶上了服装厂招工。宋清早这个丫头,还给她花大价钱买工作,真是浪费钱。” 虽说李小草也看不惯苏清晚,但就论她的工作是自己找的,马上还要分到房子了。苏清晚怎么说,现在都是整个柳叶胡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之一。 房间里苏桐玉正对着宋红军唉声叹气,“哎!你这相亲之路怎么这么不顺,等过段时间我偷偷的去拜拜。” 苏清晚安慰着苏桐玉,“妈,这次幸好那个白小蝶忍不住暴露了,她要是和大哥真成了,咱们家怕不是要被她闹散了,闹离心了。” “好了,不说这糟心事儿了。”苏桐玉对着苏清晚摆摆手。 随后又开口说着,“你让我留意想要换房的,咱们院东厢房的老马一家有意向。” “街道办的马大叔一家,他们家想换房子?但是我分的楼房就只有15平。”苏清晚有些不解,马大叔一家现在占据着东厢房2间屋子,怎么想着换到小房子里去。 苏桐玉解释着,“他们家分家了,大儿子他们想要楼房,小儿子要去大西北开荒,听说私下里准备把另外一间房卖了。” 苏清晚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来了兴趣,“妈,他们要卖的那间房卖出去没有。” 苏桐玉一脸不解的说着,“你都已经分了一间房了,还想要买一间。要这么多房干嘛。” “妈,你帮我问问看吧,要是把两间房拿下来,需要多少钱。”苏清晚有些急切的说着。 现在私下里卖房的极少,这都能让她碰到。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房子和她有缘,合该是她苏清晚的。即使要为此拉下饥荒,她也得把这房拿下。 第11章 第11章 苏桐玉虽然不赞同苏清晚的做法,但架不住女儿的坚持。随即出门往东厢房老马一家走去,再打探打探。 苏清晚在院里转了一圈,没瞧见宋红军,便准备去外面找找,顺便安慰安慰他家倒霉的大哥。 “大哥,你干嘛去了?找你一圈都没找到人。” 原就因为刚才的事儿心情不好的宋红军,又遇见自家小妹不停的追问,语气有些不耐烦的说着,“就知道问干嘛去了,干嘛去了,我不得上厕所呀。” 见宋红军语气不太友好,苏清晚也不在意,上前拉住宋红军往角落里去。 “大哥,不要想那个白小蝶了,她根本就不是有心想和你相亲。对啦,你明儿下午有空没,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呀。” 原本苏清晚还想着直接介绍杨晶晶给宋红军认识的,但考虑到他家大哥今儿才相亲失败,还是得有个缓冲期,那她就多幸苦一下,当一下中间人。 “把我拉到角落里,就为了请我吃饭,用得着这么隐秘吗……”宋红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清晚捂住嘴,拉到另一边去了。 宋红军扒开苏清晚捂住嘴的手掌,质问着“苏清晚你干嘛?” “嘘!嘘!嘘!”苏清晚对宋红军疯狂使着闭嘴的手势,另外一只手指着刚刚他俩站的地方。 “前面那个不是白小蝶吗,怎么了,相亲不成难不成还见不得人了?”宋红军不解的问着苏清晚。 “你看看她后面,跟着谁。这两人明显就认识。” “陈国强,他俩认识?”宋红军有些不确定的问着。 “我怎么知道,走,咱们跟上去看看。”苏清晚拉着宋红军悄悄的跟在两人身后。 前面的白小蝶还是刚刚的那一身穿着,步履匆匆的往前面的小巷子里走去。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跟着看似慢悠悠的陈国强。 看似两人并不相干,但苏清晚有注意到白小蝶好几次有所回头的看陈国强,并观察陈国强是否有跟上。 看着陈国强也进入到了前面死胡同的小巷子里,苏清晚两兄妹悄悄的探出头去。 只见陈国强刚一走到白小蝶身边,白小蝶猛的扑向陈国强,随后两人开始肆无忌惮的抱住啃在了一起,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服。 苏清晚两眼放光的看着里面的真人动作片,无马赛克真人版的耶!她前世都还没见过呢。 嘿嘿,没想到穿越一回,还看上现场真人版本的了。谁说以前的人保守的呀,这不是玩儿的挺花的吗。 瞧瞧这动作,高抬腿,单腿站立的,完成得多标准。 看得正起劲儿呢,突然眼前被一双熟悉的大手遮住了视线。 苏清晚立马不满的嘟囔,并把脸上的手拿开,“大哥,你干嘛呢。” 宋红军脸色有些尴尬,有些晒黑的脸上泛起泛起红晕,“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能乱看,小心长针眼儿。” 苏清晚小声的反驳着,“我没乱看,我在认真的观摩学习,万一以后遇见个中看不中用的怎么办。我这是提前学习。” 宋红军被苏清晚的回答噎住,一时语塞,“少跟大院儿的那些老娘儿们学……” “大哥,快别说了。”苏清晚用手指着巷子里的两人。 在苏清晚和宋红军说话的间隙,白小蝶和陈国强已经鸣金收兵,衣服都已经穿戴好了。 “这么快的吗?”苏清晚小声的说着。 “哎哟!”苏清晚的头被手敲了一下。 苏清晚抬头瞪了一眼宋红军,对方面无表情的做了一个让她闭嘴的动作。 行吧,大女人不跟小男子计较,谁叫她哥差点被戴上一顶绿幽幽的帽子呢。 就看刚才那两人的关系,陈国强绝对知道白小蝶今天会和她哥宋红军相亲。 白小蝶偎依在陈国强怀里,面露娇怯,一点也不见之前的傲慢和目中无人。 语气温柔的对着陈国强说着,“强哥,你可真厉害,我都快受不住了。你可一点都不顾着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勒个大屮,这一开口就是一个大瓜呀。 她大哥不只是差点被戴绿帽子呀,这是差点喜当爹的节奏呀。 陈国强神色自得,语气却带着质问,“听说今天你和宋红军的相亲黄了?” 白小蝶语气抱怨的说着,“哼!强哥,你还说那宋家条件好呢,结果连点彩礼也不愿意出,我让他们让出一个工作也不愿意。” 陈国强心里嫌弃,“你那是一点彩礼吗?你那是想把人家家底搬空。还想要工作,脸呢?” 见陈国强没有说话,又问道,“强哥,你就不想娶我吗,非要让我嫁给宋红军?” 虽然心里嫌弃白小蝶,但嘴上却说着动人的话,“我当然不想你嫁给宋红军了,你可是怀着我的孩子。 但我也不想你和孩子跟着我吃苦,这几年因为我妈生病,用了不少钱。你和孩子跟着我只会吃苦。” 白小蝶听着陈国强的解释急切的回复着,“我不介意,我不介意跟着你吃苦。我和孩子只想和你在一起。” 苏清晚听到这里,发觉白小蝶不光是个颠婆,还是一个恋爱脑的颠婆。那陈国强明显就是不想娶她,还装作为她考虑的样子。 陈国强暗自吐了口气,继续说着,“我让你嫁给宋红军是我考虑好久想出的办法。只要你们结婚,你就说你怀孕了,到时候以宋家的条件不得好好的养着你和孩子呀。” “都在一个大院里,离得近,我们也能天天见面。等孩子大了,你就和宋红军离婚,还可以分走他大半的家产。” 我勒个大屮屮,这还真是利用得干净呀,合着她家就是冤大种呗,工具人妥妥的。 白小蝶一脸感动的望着陈国强,“强哥,到时候你会不会结婚了就不娶我呀。” “不会,我最想娶的就是你了。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娶你的。” “强哥,你真好。” “小蝶!” 诶诶诶,说话就说话,咋又抱住啃起来了。 还好这次就啃了几口就松开了,陈国强推开挂在他身上的白小蝶,“小蝶,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看着你先走。” “嗯,强哥,我走了。”白小蝶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小巷子。 见白小蝶走远,站在原地的陈国强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蠢蛋。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陈国强向四周看看,见无人,也快速的离开了小巷子。 只留下在另外一端面面相觑的两兄妹。今天的瓜太多太密集了,她都有点消化不良了。 第12章 第12章 看着先后离开的二人,宋红军脸色不太好的说着,“回吧。” 苏清晚亦步亦趋的跟在宋红军身后,生怕这会触碰了她大哥的敏感神经。 “你们兄妹俩干嘛去了,这都等你们大半天了。”苏桐玉在门口站着,面露疑色。 还不等宋红军回答,苏清晚立马把苏桐玉拉进屋里,随后又探出头四处张望了下,发觉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屋里坐着的宋厚栋等人面露疑色,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我和大哥在外面吃了好大一个瓜!”苏清晚迫不及待的分享着刚刚见到的事儿。 “什么瓜,有多大,好吃不。”姥爷苏林强作为厨师,立马问着。 “哎呀,不是吃的瓜,是看了一场戏。你们猜我和哥刚刚看见啥了,陈国强和白小蝶!他们在小巷子里……,而且哟,白小蝶还怀了陈国强的孩子!想让哥当绿帽侠,喜当爹。” 苏清晚一口气没停下,叽里呱啦的把之前看到听到的全说了出来。 “这个狗东西,只会些下三滥的玩意儿。”苏林强拍着桌子,愤怒的说着。 苏桐玉则是嘱咐着宋红军,“红军,你离白小蝶远点,就怕他们还要讹上你。那陈国强就不是个好东西,这主意都能想得出来。那白小蝶也是傻,这样的话也能相信。” 苏桐玉语气顿了顿,随即又点了点苏清晚和宋清早,“你两个以后找对象可得睁大眼睛,瞧清楚到底是人还是鬼。可别被人说点好听的话就骗得找不到北,看看这就是例子。” “妈,您就放心吧。我以后的对象肯定先让你们把关,你们不满意的我绝不多留。”苏清晚立马表着忠心,反正离她处对象还早着呢。 苏桐玉见苏清晚这么上道,语气有些噎住,随后目光转向宋清早。 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宋清早随即也抿嘴附和着,“我也是,绝不偷偷处对象。” 见一家人因为别人的算计提心吊胆的,宋厚栋劝解着说着,“不用这么担心,只要他们的关系被人发现了,就不得不结婚。” 早在听到陈国强让白小蝶算计他家的时候,苏林强心里就在思索着怎么解决。 其实只要把他俩的关系暴露在大众面前,这些阴谋算计就自然而然的会流产。但是得仔细琢磨琢磨,怎么能不动声色的让众人都知道,还不能联系到他们家。 苏清晚这会见一家人脸色凝重的,随岔开了话题,“妈,马大叔一家什么情况,房卖了没?” 苏桐玉没好气的说着,“没卖,但是价格不低,一间房300元。如果换你的楼房,你还需要补100元。” 这价钱与后世京市天价的房价相比,简直就是白菜价。 “妈,你去给马大叔一家说,这两间房我都要了。” “真的决定好了?” “嗯,真的。” 怕苏桐玉还不信信,苏清晚立马回到屋里翻出她的金库,数出400元现金。 这一大笔钱给出去,她这装钱的小盒子瞬间清空了。幸好上班这两年多,她的工资没怎么用,不然即使知道有房子在卖也只能干瞪眼。 突然想到了什么,苏清晚点开系统。里面有条新出现的实时消息: 1971年4月,白小蝶应陈国强的要求,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和宋红军相亲,婚后没多久白小蝶对外称,早产两月生下一男孩。 10年后白小蝶卷走宋家全部钱财,和陈国强私奔。导致苏林强无法得到医治而死亡,又致宋红军开车分心,导致运输过程中出现车祸当场死亡。 宿主因撞破了白小蝶和陈国强的阴谋,改变苏林强和宋红军的命运。获得600金币。 这瓜吃得,可真值! 苏桐玉久等不到苏清晚,以为是钱不够。 这时苏清晚拿着一叠钱出来。看来这丫头平时没乱花钱,她还以为苏清晚会找她,或者找她姥爷苏林强借钱呢。 既然钱都准备好了,明儿就去把这事儿办了。省得一天天的净来催她。 纺织厂的家属院里,张宗成步履匆匆的往外走去。昏暗的街道,人也模糊起来,也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诶!宗成这么晚了,往哪儿去呀?”突然出现的叫声似乎惊吓到了他。 停下脚步,刚还面色阴郁的表情,瞬间转变成温和的笑脸,“国庆呀,我去医院给我妈拿点药,她上次的药来信说吃完了。” “哦哦,这大晚上的,明儿去拿一样的。”白国庆有些不解。 “我想早点给她寄回去,让她减少疼痛。不聊了,我还要去医院呢。”说完,张宗成消失在夜色里。 白国庆看着离开的张宗成,忍不住感叹世上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 就说张宗成吧,长得一表人才,工作也不错,对长辈也孝顺,还有一套房。按理说怎么也是相亲市场上的抢手货,但谁叫他被一个资本家大小姐的前妻拖累了。 从一个优秀青年,变成和资本家有牵扯的二婚男人。原本就是二婚,还和资本家有牵扯。 纺织厂内部的女员工大部分都被家里警告过,可不能和张宗成有牵扯。难为他都离婚1年了,也没人给他介绍对象。 张宗成来到一间小巷子的平房里,敲响了房门。 门瞬间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正是石星星。 “宗成,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看清人的一瞬间,石星星抱住门外的男人。 张宗成脸色瞬间有些僵硬,快速的扫视四周,随后立马把石星星拉进屋子。 “不是说了,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为什么还叫人带信给我。”张宗成语气质问的问着石星星。 原本欣喜的表情立马阴郁起来。 语气尖锐,“宗成,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我们俩都处对象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不让我去找你,你是想甩开我?” “我们什么时候答应和你处对象了?是你一直倒贴我。”他可一直没说过要和石星星处对象,她这样儿的女人他可一点都瞧不上。 还不是这段时间憋久了,他才不会和石星星来往。 哼,在这之前,这样的女人他才懒得应付。 “没处对象,没处对象那你和我上床?要不,你就是耍流氓强奸。我倒要去纺织厂问问你们领导,这都这都上床睡觉了,咋还不是对象?”石星星有些疯魔又带着威逼的对着张宗成说着。 张宗成听到石星星的威胁,忍不住暗骂。 贱人!看他不找机会收拾她,居然敢威胁上他。 想到老家发来的电报,小弟因腿受伤了,原本的相亲对象也退婚了。 他这当哥哥的,可得关爱弟弟,现在就给他弟弟找个城里媳妇儿。 第13章 第13章 原本皱着的眉头突然被抚平,语气温和的说着,“当然不是处对象,咱们这就请假回老家结婚,你可是我爱人。” “结婚?”石星星抱住眼前的男人,激动的问着,“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想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都依你。”张宗成在石星星耳边诉说着动人的情话。 “那我明天就去请假,咱们明天就回去。”石星星现在激动坏了,只想现在就去医院找领导请假。 “行,听你的。到时候你直接就请婚假就行了,别人问你对象,你先不忙着回答。等我俩办完婚礼,我和你一起去医院送喜糖……” 张宗成嘴里说着温柔的话,但是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这会石星星满心欢喜,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想法。回身望着眼前的男人,石星星怎么看怎么欢喜。 忍不住亲吻上对方的嘴唇,张宗成被眼前女人的主动,刺激得忍不住用力回吻着,双手也不由自主的在石星星身上游走。 慢慢的这样的探索不再满足他,突兀的嗯嘤声更是让张宗成气血上涌。 双手开始使劲儿的撕扯对方的衣服,石星星一脸顺从的任由对方操作。 小巷里一间隐蔽的小房子里,传来男人的嘶吼声,伴随着女人似痛苦似愉悦的低吟,又似乎还有柜子的撞击声。门外的野猫一阵阵的春叫着,似乎是因发情期到了而难受的叫着。 月亮渐渐的高高挂起,小巷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出现的动静只是幻觉。 “我先回去了,被人发现咱们没结婚就在一起,对你影响不好。”张宗成坐在床边穿着衣服,声音低沉的说着。 石星星抱着张宗成,贴在对方的后背上,柔声的说着,“真希望能现在就和你结婚,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张宗成拿开抱在他腰上的手上,“好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明天请完假,咱们就走。这期间就先不要来找我。” 说完,起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一大早张宗成找到纺织厂销售科的科长,“科长,我老家的小弟被砸伤了腿,幸得他对象不离不弃。我想请假参加他们的婚礼,顺便带小弟来大城市看看医生,说不定能有所改善。” “行,你小子还真是个好兄长。乡下的医生,哪有咱京市的医疗条件好。我给你批假,去吧。大小伙子,伤了腿,以后可不方便。”销售科科长很是痛快的批了张宗成的假。 “老张家的,有你家的电报。”陈桂芳放下手中的扫帚,诧异的接过大队长的电报。 上面写着,“20归,办婚礼”。 办婚礼?办谁的婚礼。要是她小儿子没伤着腿,确实是要办婚礼。但这不是已经黄了吗,难不成是张宗成回老家办婚礼,那岂不是会露馅。 火车哐哧哐哧的铁轨上向前行驶着。列车里,石晶晶偎依在张宗成的怀里,一脸幸福的笑着,幻想着和张宗成结婚后的幸福生活。 “新人来了,新人来了”,农家小院里围满了人,大家对着张宗成和石星星欢呼着。 张宗成端着满满一大杯酒递给石星星,“星星,咱们这里的规矩就是酒喝得越满,以后的生活越满足。来咱们一起去向乡亲们敬酒。” “这是咱们爸妈,就给他们敬一个酒。”张宗成介绍道。 陈桂芳十分不满意石星星,也不知道宗成怎么想的,要和这个女人结婚。端起酒,陈桂芳不情不愿的喝了一小口。 “咳咳咳……”张宗成突然剧烈的咳嗽几声,石星星一脸关切的问着,“宗成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昨晚可能受凉了,喉咙有些痛。”张宗成故作轻松的样子,摆摆手说着,“走,我们去敬大队长和大队书记。” “宗成,你把酒给我,我替你喝。你这生病了可不能多喝酒。”石星星夺过张宗成手里的酒杯,不容拒绝的说着。 “星星,还好有你。不然咱们婚礼就不完美了。”张宗成感动的说着。 “还有咱们大姑,来我扶你。”张宗成带着石星星满场敬酒。 石星星脚步有些踉跄,脑袋开始糊涂起来,“星星,要不咱不喝了,没敬完也没关系,谁叫我不争气,偏偏赶上这时候生病。” “没事儿宗成,我可以的。下一桌。”石晶晶催促着张宗成。 看着越来越迷糊的石星星,张宗成慢慢的扶着她进到堂屋的板凳上坐着,“星星,你自己先去房间里休息,妈好像犯病了,我带她去医院看看。是那边开着门的一间房。” 张宗成走出堂屋,在门外看着石星星踉踉跄跄的摸索着去了小弟的房间。 陈淑芬现在一旁,语气疑惑,“你这是打的什么算盘,之前还不说要把这个石星星甩了吗。怎么又突然带回来结婚。” “不带回来,小弟怎么会有媳妇儿。去把小弟叫进去吧,可别让我的白费心思。”张宗成语气淡淡的说着,好似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 陈淑芬一直都知道她家儿子张宗成有些薄凉,但这事儿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但对她来说毕竟是件好事儿,至于她石星星到底是谁的媳妇儿,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难成婚的小儿子突然有了个城里的媳妇儿,这怎能不算是解决了,她心里的一件大事儿。 张宗成在门外听着里面嘤嘤哦哦的呻吟声,眼底是一片漠然。张宗立,你可得把这女人看好,不然你可没下个媳妇儿了。 没多久,完事儿的张宗立光着膀子就出来了。 喜笑颜开的对着张宗成说着,“哥,谢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 “你看好她就成,明儿你知道该怎么做吧?我可不想听到什么不该说的话。” 白得一城市姑娘成为他媳妇儿,这会正是兴奋的时候。至于明天,错全他担了就是,绝不会攀扯到他大哥身上。 撒了泡尿的张宗立,准备立马回屋。见张宗成还坐在堂屋,忍不住又说道,“这女人缠人得紧,我得赶紧进去。哥,你懂得的吧。” 说完还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他可不信这女人他哥没碰过。 就这女人娴熟的样儿,不定被他哥上了好多次。之前怎么着他管不着,要是被他发现之后石晶晶还朝着其他男人发骚,看他不打断她的腿。 第14章 第14章 红星服装厂的家属楼在众人的期盼中终于建好了。户型最小的15平,最大的90平,考虑到不同的需求。 “妈,您们快点!抗美都已经走了,别磨蹭了。”苏清晚催促着苏桐玉和宋厚栋,今儿是她分房,搞得这两人比她好激动。 行吧,其实她自己也兴奋了一晚上,昨晚都没睡着觉。嘿嘿嘿,她现在还一点都不困。 “清晚,快走呀。我刚刚去买油条的时候,看到赵主任他们都已经去厂里了。”路过柳叶胡同一号院的杨晶晶,在门口喊着。 “马上就来了,你先走。”苏清晚对杨晶晶摆摆手。 苏桐玉和宋厚栋分别骑着一辆自行车,宋厚栋载着苏清晚。三人飞快的向红星服装厂骑去。 哇喔,好多人!!! 还真是应了前世的小品里的话,那可真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就差鞭炮齐鸣了,但也差不多了。 马上就要抽签了,想想还真激动。虽说这房子不是她自己住,但现场热闹的场景还是很感染她。 主持人在台上开始宣布15平的抽签,苏清晚依次上台。随意的在箱子里抓了一把钥匙,3号楼,1楼105,最东面。 这位置真好,1楼这位置还可以往外搭建几平米,而且离厕所不远不近的。没见马大叔一家高兴的嘴都咧开了。 苏清晚这会儿拿上钥匙,带着自家爸妈去往房子里。 十五平的小房子,方方正正,十分通透。住一两个人绰绰有余,毕竟现在的房子可没有公摊这说法,实打实的15平。 “怎么,是不是后悔了。”苏桐玉见苏清晚在房间里转悠,忍不住说着。 是有点,但想想换房后她可是能又拥有60来平房子的女人。 她苏清晚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一点都不! 嗯,再让她看一下这房子,等会它就不属于她了。 “爸妈,走吧。咱们去找马大叔一家,抓紧时间去房管局。”她可是太想单独拥有一间,属于她自己的房间了。 从房管所出来,苏清晚和马大叔一行人立马回到柳叶胡同。 马大叔一家的行李已经打包装好,就等着今天苏清晚分房,然后直接搬去楼房了。 “哟,你两家瞒得可够深的呀。要不是今儿老马打包行李,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两家换房了。”夏寡妇在一旁打趣的说着,虽然她也眼馋老马的两间房,但她可没钱买。 再说她家现在就三口人,有两间小房子,正么也算宽敞的。而且二女儿周盼娣也老大不小了,要不了两年就出嫁了。 就是她家这死丫头一点都不如她姐姐周招娣,让她嫁人还是害她不成。她选的哪个不是家底丰厚,离娘家又近的人家。 偏偏这死丫头说啥都不愿意,看看她姐现在过得多好,隔三差五的就带着东西回娘家。 “这不是换来换去都是这个大院里的人,没啥稀奇的。”苏桐玉岔开了夏寡妇的话。 张淑芬看着宋家一家人在老马的两间房里测量比划的,到这些算计的说着,“小苏,和你商量件事儿。 你看你家清晚一人就占了两间房,她一个人也住不了两间,你把另外一间房借给我。咱们都是一个大院儿的,邻里邻居的就当多互相照顾帮忙是不。” 苏桐玉还没回答呢,一旁的夏寡妇就忍不住出声了,“可拉倒吧,还借给你,你脸咋这么大呀。你这是想白嫖,不给钱吧。” “邻里邻居的,谈钱多伤感情,我这可是替她看家,按理说她还要给钱给我呢。” 苏清晚对着张淑芬翻了个白眼,“我的房子不借,不租,任何人来了都是这两句。还有,别和我说感情,我怕伤钱。” “亏我家林莲还和你是同学,你可真没有同情心。我家住房这么困难,你一个人也好意思占两间房。 你要是不借,小心我找你们单位举报你。要你独占两间房,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管管。” 张淑芬带着恶意满满的威胁对着苏清晚说着。 “哼,你个犯红眼病的老太婆,我这两间房子合法合规。至于举报,哼!也不知道是先抓我,还是先抓你大孙子林军。你大孙子从乡下可弄了不少东西。”苏清晚也不客气的朝着张淑芬说着。 “你个狗娘养的骚货,你敢乱说试试。看我不扇死你……”张淑芬气急败坏的说着。 旁边的苏桐玉还不等张淑芬说完,立马冲上去,双手左右开弓的朝着张淑芬脸上扇,“死老太婆,我让你嘴臭乱说,今天就当我好心,免费给你去去嘴臭。” 张淑芬躲闪不及,实实在在的被扇了好几耳光,脸瞬间肿得老高。 “没天理了,打死人了,要打死老人了。还有没有人管呀。”张淑芬边躲苏桐玉的追打,边大声呼叫着。 一时大院乱成一团,哭喊声和叫骂声多远都能听到。 张淑芬已经被苏桐玉按在地上,骑在身上打得哭爹喊娘,“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呀,我要被苏桐玉打死了。” 嚯!林家老爷子在家哦,他老婆子这么大的动静都不知道出来看一下,要不是张淑芬喊了出来,还以为她家没人在呢。 林从轩一脸才睡醒,满脸疑惑的从屋里出来。看到地上在单方面被揍的张淑芬的时候,立马惊讶的说着, “苏桐玉,你干嘛呢,咋能对着老人动手呢?还有你们这些看热闹的,都不知道拉架。” 呵! 谁会去拉架呀,没踩上两脚都是好的,要怪只能怪张淑芬乱说话。 你要是说苏清晚房子分配不合理呀,是贿赂了领导,他们这些邻居说不定还会拉一拉。但你一言不合就举报,这谁能忍。 那些红袖章就没好人,真要举报了,那就没多少人是能轻易脱身的,这不是奔着让人家破人亡吗。 “我说林大爷,你也不要在这装好人了,你们家动不动就举报的,这以后可不敢和你家相处。” 面对夏寡妇的说辞,众人都表示赞同。谁也不想自家的邻居,是这种盯着别人过日子成天举报的人。 第15章 第15章 见着众人附和的神情,林老头暗骂着张淑芬,蠢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明白。白活了这么大把岁数。 但随即却对着苏桐玉露出一脸歉意的表情,“小苏呀,我代我家老婆子给你道个歉,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这样,我送晚丫头六个鸡蛋,就当赔礼道歉了。” 张淑芬本就因为林丛轩对着苏桐玉道歉,心里很是气愤,再一听居然还要赔六个鸡蛋给这个死丫头,顿时不干了。 “啊啊啊!老头子,你是疯了吗?我都被苏桐玉打得这么惨了,必须要让他们赔。让苏清晚赔一间房出来,不然我就去革委会告他们,贴大字报。” “好啊,你还不长教训是吧,我让你去告,我让你去……”苏桐玉操起扫把往张淑芬身上打去。 林从轩站在一旁,嘴里直喊着,“别打了,别打了……”但身子却一点都没动,而周围却依旧没人出手。 哼,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一点都不晓得尊老。 不得已,林丛轩找准角度,立马拉住苏桐玉的裤脚,准备往下跪,“小苏呀,老林我给你跪下了,都是我的错呀,求你别再打了……” 苏桐玉在林丛轩准备往下跪的时候,立马拉住了对方的胳膊,真要是跪下去了,这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众人见着林丛轩又是道歉赔礼又是下跪的,都开始劝说起苏桐玉来,“小苏呀,这事儿就算了吧,都是一个大院了,别弄得太难看了。” “对呀,小苏。老林都已经道歉了,可以了。” “林大爷也不容易,摊上张淑芬这么个胡搅蛮缠的老太婆。” 苏桐玉也不想闹得太过,只不过是想杀鸡儆猴罢了,毕竟自己闺女占着东厢房的两间屋子,是有点打眼。 虽然一看那老林也不是个好东西,总暗搓搓的躲在张淑芬背后,反正好处是没见他少过,坏事儿全是张淑芬做的。 但她也知道适可而止,真闹过了,可就不好收场了。因此众人开始说情,苏桐玉就顺势的接受了林老头的道歉。 “这次我就不计较了,要是再有人不长眼,说话不过脑子的。哼!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手中的扫把手柄处,用力敲响墙角,手柄应声断裂。“就像这扫把一样,都掂量掂量,后果自负。” 说着话音落下,扫把也甩了出去。众人被苏桐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咦的一声,集体往后退了一小步。 虽说刚刚大院才经过一场混战,但苏清晚收拾屋子的时候众人依旧热情把帮忙归置着。 还真是人多力量大,就这么一天的功夫,两间房被重新收拾干净。 墙上还刮了大白粉,屋子都变得新了起来。房顶的瓦片也整理了,现在就等着苏清晚定的家具到了,就可以直接搬进去了。 为了这些家具,她可是预支了一部分工资的。都搬新家了,她以前的家具已经配不上现在的房间。 忙活一大天,苏清晚趁着这会赶紧去公厕上个厕所。这都快憋死她了。 这一趟拉得,人都轻松了。肯定是昨晚吃太多了,不消化。 刚准备回一号大院,苏清晚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有女人的呼叫声。 本着有热闹不看是王八蛋的想法,苏清晚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找去。 哎哟!我勒个大爷! 不是吧,谁这么大胆!这青天白日的,就敢在男公厕里搞,也不怕被人发现。 苏清晚顿时没啥想听墙角的欲望了,关键是公厕这味道确实上头,也不知道咋想的,非要到这儿地来。 苏清晚原想不搭理这四处发情的野鸳鸯,但架不住这声音熟悉呀,“强哥………” “我屮屮,让你大着肚子勾引人……” 额……她和这白小蝶还真是有缘呀,这都能让她碰到。 “啊!我肚子好疼,我肚子好疼……”白小蝶这会疼得直不起腰,一下跪坐在地上。 突然间又听到白小蝶一声惨叫,“啊!流血了……强哥……” 随后只听咚的一声,便没动静了。 没多久,就见陈国强抱着衣服凌乱的白小蝶慌慌张张的冲出了厕所。 苏清晚悄无声息的跟在两人身后,眼见着对方上了一趟公交车。 是去往第二人民医院的,这个医院离他们柳叶胡同距离不近,而且也不是机械厂的职工医院,因此那里会极少出现机械厂和柳叶胡同的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苏清晚立马往一号大院跑去。 “妈,你过来一下。等会你去找张淑芬和夏寡妇,到时候,你就这样……”苏桐玉虽不知道苏清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积极的配合她。 在抽屉里拿上五块钱,朝着林家走去。 咚咚咚,苏桐玉敲响了林家的门。张淑芬开门一看是苏桐玉,立马出声呛呛, “苏桐玉,你想干嘛,还想打到家里来?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说话的同时,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苏桐玉听到着言不由衷的话,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呵!我可没这么小气,我是怕你讹上我,特地带你去医院的,免得你之后有个啥的就赖上我家了。” “你有这么好心,可别是有诈吧。”张淑芬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爱信不信,这是五块钱,给你的,多退少补,过了今天我可不认了。”苏桐玉把钱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看着苏桐玉已经把钱放在桌上了,张淑芬眼睛转了转,“那我不要你带我去医院,万一你半路又打我怎么办,你让夏寡妇陪我去。” “惯得你,走。”苏桐玉拉着张淑芬就往外走,一副跟定了的样子。 夏寡妇见两人似乎又要闹起来,便主动提出,“小苏,那就我带张老太去医院吧。你这样,她又闹起来也去不成。放心,我看着她,绝不会乱用钱。” 苏桐玉低头迟疑了一会,看着张淑芬一副又要干架的样子,便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您可得帮我看好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不。” 说完,张淑芬立马拉着夏寡妇往外走。 哼,这钱到了她手里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诶,张大妈,一人民医院是这个方向,你走反了。”夏寡妇拉住张淑芬的胳膊。 “哼,谁说我要去一人民医院的,我要去二院。二院看跌打损伤最好。”说完,拽着夏寡妇上了去二院的车。 第16章 第16章 夏寡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冷哼了一声,哼,我看你这是存心想把小苏给的五块钱用完。 但她只是个陪着看病的,又没花她的钱,用不着多嘴,也就在心里嘀咕一下。 “我就说二院好吧,你看这医生多负责,这药膏效果肯定好。”张淑芬一脸得意,这药膏能让她儿子用好久了。 两人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正准备下楼。忽然夏寡妇看见前面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诶,张大妈你看,那不是内院的陈国强吗,他怎么也来二院了。”夏寡妇指着前面转身进入诊室的男人,对着张淑芬说着。 “是有点像,他家有人生病了?怎么不去机械厂的职工医院,来这儿。”张淑芬不确定的说着。 她出大院的时候,可是见着陈大富和李小草好好的在家,他那个弟弟陈国盛也不像是有问题的。 “走,去瞧瞧。都是邻里邻居的,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夏寡妇悄声走过去,张淑芬跟在身后也探了过去。 两人来到刚刚陈国强进去的诊室,门已经被关上了,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原还想贴着门探听一下,但被突然出现的护士打断了。 “家属不要打扰医生就诊,里面都是孕妇,可不能堵门口。”路过的护士提醒着夏寡妇和张淑芬。 孕妇? 张淑芬眼神转了转,“护士,这是什么科呀?” “妇产科,你们不是孕妇的家人?”护士疑惑的问着,不是家人在这门口守着干嘛。 “我是去看外科的,这不是医院大了,找不到,就想着进去问问医生。”张淑芬解释的说着。 “找外科呀,在前面的,我带你们去。”护士热心的领着两人过去。 两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领走,这会满脑子想的都是陈国强怎么一人来妇产科干嘛。 “你说会不会是他偷偷处对象,然后……”张淑芬忍不住对着夏寡妇说着,实在是这陈国强在大家面前总是一副洁身自好的形象。 “陈国强条件不错,他干嘛要偷偷处对象,用不着吧。”夏寡妇不确定的说着。 “那小子总是笑眯眯的,没准儿一肚子坏水,说不定他这是乱搞男女关系,搞大了别人的肚子。”张淑芬胡乱的猜测着。 但不得不说,这还真是被她说中了。可不就是乱搞关系吗。 两人一副撞破秘密的表情,一路都在嘀嘀咕咕的。仿佛化身成神探,回忆起陈国强身边出现的一切女性,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苏清晚看着张淑芬和夏寡妇手挽着手,一起进来。一副好朋友的样子,顿时有点乐。 嘿,她俩一起去个医院,关系就变得这么好了?还未等苏清晚感叹完门口又出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陈国强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之前可是看着白小蝶是被抱起走的,这么快就好了?这身体素质也太好了点吧。 苏清晚带着疑惑和想不通的表情望着,由远及近走过来的陈国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陈国强停下脚步,故作温和的问着苏清晚,“小苏,咋啦?怎么老瞅着我看,是有什么不对?” 说完还低下头,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下,可别是沾上白小蝶的血了吧。 那个贱人,净给他惹事儿。得想个法子把她撕开,老这样粘着他,迟早会被发现。还怎么让他去找好对象。 他可一点都不想娶这样的女人,手指一勾就来了,一点都没有女人的矜持。要找还是得找苏清晚和宋清早这两姐妹这样的,工作家庭都不错。 嗯,宋清早还是差了点。得是苏清晚这样的,年轻,又有房产,听说还是厂里重点培养的对象。 这样的对象才配得上他陈国强。 她白小蝶说是干部家庭,她爸也不过是个小组长而已。就这,就敢称是干部家庭。 关键是还有好几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这以后他能得到啥助力。他怕是成了别人的攀登梯了。 这可不是他喜欢的,只有他利用借助别人的。 苏清晚被陈国强发现,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就是比较奇怪,今天国强大哥怎么没和国盛一起回来,往常都是见你俩一起的。” “今天我临时有点事儿,就没让他等我。小苏先不说了,我得回去了。”陈国强这会没心思去勾搭苏清晚,他得回家和家里说一声。 他一大男人在妇产科太打眼了,让他妈李小草去把白小蝶接出来,在外面住几天。 陈国强回去没多久,李小草就神色匆匆的往外走。 门口的夏寡妇和张淑芬见李小草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两人瞬间对视了一眼。 随后立马小心的跟在了李小草身后,看着她上了一辆开往二院的公交车。 “我猜得肯定没错,那小子肯定是搞大了别人的肚子,不然李小草也去二院干嘛。”张淑芬一脸兴奋的说着,双手还用力拍打着夏寡妇,可见兴奋程度。 “这事儿,咱们知道就行。可不能露出去,这可是要命的。”夏寡妇嘱咐着,不喜欢归不习惯,但她也做不来伤人性命的事儿。 现在的红袖章猖狂的很,真要是被抓住了。这两人怕都没好下场。 张淑芬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谁叫这些狗男女乱搞,被抓了也是活该。 “行吧。我现在嘴可是很严的。毕竟都是一个大院儿的嘛。”张淑芬一脸无所谓的说着。 李小草按照陈国强给的地址,很快就在房间里找到在休养的白小蝶。走上前去就是一巴掌。 “我叫你勾引我儿子,你是想害死他吗,还有脸在医院住着。” 白小蝶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扇懵了,随后立马反应过来。猛的一把扯过李小草的衣领,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就往李小草头上砸。 “死老太婆,老娘现在可是怀了你陈家的孩子,不好好伺候我,还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白小蝶边骂,边砸,手上的动作是一点都不慢。 “你个骚蹄子,自己不要脸。被人弄大了肚子,栽到我儿子身上,谁知道怀的是谁的。也是我儿子陈国强好心,认了。”李小草也不甘示弱的扯着白小蝶的头发,嘴里还叫骂着。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听到了陈国强的名字后,转身立马离开了,空出的空位也马上被人占据。 谁也没在意少了一个看热闹的人。 第17章 第17章 病房内激烈的争吵声吸引来了巡查护士,“吵什么吵,当是自家呀,要吵就回家吵去。” 李小草嘀咕道,回家就回家,当真以为她想来哦。要不是怕影响到她儿子,她才不会来。 白小蝶不服气的说着,“都是这老妪婆自己在吵,而且我还是病人,也不说来安慰一下我……” “好了,再吵我就叫保卫科的来了。”护士不等白小蝶说完,立马下达最后通牒。 白小蝶和李小草见状,忍不住朝对方冷哼一声。 苏清晚注意着大院的情况,这李小草下午出去了就没回来,看来是在医院照顾白小蝶了。 至少这段时间这几人能安分点,成天天的盯着人看。一门心思打着小算盘,就怕占不到便宜。 半夜苏清晚睡不着,索性查看着系统的变化,这两几天忙着红星服装厂的招工,都没碰上什么事儿。 这系统出现了好几天了,就只有两次进账,而且能兑换的东西还是那几样。这样不行,她得多出去走走,说不定能遇见不少事儿。 倒座房里,周家宝翻来覆去,肚子疼得厉害。实在受不了了,抓起厕纸就往大院外的公厕跑去。 刚蹲下,就立刻噼里啪啦的屁带着屎一块儿出来。正蹲着起劲儿,忽然瞥见墙上砖头缝隙处忽然闪过一片白衣。 周家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外面好像什么也没有。难道是看错了? 还来不及多想,又一阵屎意上来。 呼!舒坦! 周家宝提着裤子从公厕出来,边走边系腰带。突然感觉一阵凉意,忍不住双手抱住两边的胳膊。 刚准备离去,突然看见一白衣人影飘过公厕的房顶。 “啊!有鬼呀!” 周家宝被吓得连滚带爬的往一号大院跑去。 突兀的尖叫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大院,一瞬间陆陆续续的有人开灯,不少人走出了大院。 “怎么了,有小偷?” “在哪里,在哪里,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众人围着周家宝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这会有些回过神的周家宝,语气中还带着惊恐,“有鬼!公厕有鬼!” “有鬼?周家宝你开什么玩笑,别是你看花眼了吧。” “对呀,这京城脚下咋可能有鬼。” 周家宝一脸笃定的说着,“没看错,我看的真真儿的。当时就站在公厕的屋顶上,一身白衣。” 听着周家宝说得有模有样的,有好奇心重的还真去公厕看一下,当然什么也没有。 苏清晚也跟在宋厚栋身后出来看热闹,诶。只怪现在娱乐太少了,一点风吹草动的动作,就少不了凑热闹的。 苏清晚仔细的看着这高度,感觉还真不是一般人,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能上去的。 当然她也不相信周家宝口中的有鬼这话,他更偏向还是有小偷之类的。这类人都有点本事在身上,说不定碰上的这个小偷翻墙很厉害。 苏清晚小声的和宋厚栋交谈着彼此的看法,宋厚栋也赞同苏清晚的说法,“应该就是小偷之类,回头我去提醒大家多注意一下。刚刚说不定就是来踩点的。” 既然已经知道事情原委了,苏清晚也不想再多呆,关键是也没啥热闹可看的,还不如回去继续睡觉呢。 明天可是服装厂的招工考试时间,她还要去人事科帮忙呢。 “早呀,丁大爷。”苏清晚边跑边对着丁大爷打招呼。 “诶,小苏,听说昨晚你们大院闹鬼了?”丁大爷拦下苏清晚,一脸探索的问着。 传得这么快的吗,这才发生的事儿,就有外人知道了。 “不是闹鬼了,应该是有小偷去我们那附近踩点。被大晚上出来上厕所的人撞见了,翻墙逃走了。” 苏清晚解释着,毕竟现在这些鬼神之说可不能放在台面上,一不小心可得被戴红袖章扣顶大帽子。 丁大爷似乎有些失望,“原来是小偷呀,你们那邻居也太胆小了点吧。”还以为有啥新鲜事儿呢。 “丁大爷,不聊了。今天可是服装厂招工考试时间,我得赶紧去做准备。” 丁大爷摆摆手,让苏清晚自己离开。 一到人事科,杨晶晶立马围过来,“晚晚,你们大院昨晚……” 旁边的钱科长听见杨晶晶的话,也不去倒水了,也围了过来。 苏清晚立马打断她,快速的说着,“没有鬼,是小偷踩点。” “好吧。” 咋感觉你们这些听见是小偷踩点,都一副失望的表情。 哦,没能听见新故事是吧。这上班的地方离家近,看来也不全是好处。 一有点动静,整个厂都知道了。 别人考试,但不知道为啥她一副被掏空的感觉。可能是今天,她已经回答了无数次相同的问题吧。 这传播速度,比某冠病毒都还厉害。 这次的招工考试,成绩当天下午就出来了。他们大院也就只有林桃考上了,她妹妹林莲和她姐姐相比差远了。 这两天苏清晚一到下班点,立马往回跑。比她之前还要积极,没办法,谁叫她还有两间房等着她收拾呢。 还未进大院,就听到里面一阵阵的对骂声。 嘿!这又是谁家干仗了? 哦,是西厢房的林家,他家不是应该高兴吗?这次招工考试,周围大院里就只有林桃考上了,咋还吵上了? “我不下乡,林桃你不是姐姐吗,你把工作让出来给我呀。平时不是标榜自己是好姐姐人设吗,现在让你让出个临时工,你怎么不愿意了。” 林莲朝着林桃吼叫着,哼!平时就在爸妈面前装模作样,讨巧卖乖,虚伪。 这会叫她让出个临时工,就不愿意了。 “这是我自己考上的,凭什么让给你。自己不努力,还想抢我的,你想得可真美。”林桃也不是吃素的。 平时小事情让一让没关系,这工作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谁也不能从她手中抢走这个工作。 “哼!你肯定是贿赂了人,要不然凭啥我没考上,就你考上了。我要去举报你,让服装厂开除你。”她林莲不好过,没工作,马上面临着下乡。你林桃凭啥运气这么好,能当工人,留在城里。 林昌盛听着二女儿的胡言乱语,忍不住啪的一声,扇了林莲一巴掌。“林莲,你今儿要是敢搅黄了你姐姐林桃的工作,我打断你的腿。 花了钱给你们请女工,教你们学缝纫机。是你自己不认真学习,自己不争气,怪不了任何人。林桃的工作你休想打主意。” “爸,你偏心。我不要下乡,让妈把工作转给我吧,我保证工资全都交给家里。”林莲转而对着林昌盛哀求着。 张淑芬原本还不想掺合,这林莲居然要儿媳的工作,那怎么可以。那工作可是留给她小孙子林光的。 啪的一声,张淑芬抓起林莲的头发,就开始啪啪啪的扇林莲的耳光,“死丫头,人不大点,心眼儿却不少。我让你抢工作,我让你抢。” 张淑芬手里拽着林莲的头发,突然感觉对方不挣扎了。 “爸,爸,林莲晕倒了。”林桃见林莲突然闭上了眼睛,一副软弱无力的样子,惊恐的叫喊着林昌盛。 第18章 第18章 林昌盛见自家小女儿一副晕厥的模样,赶紧上前扯开张淑芬拽着林莲头发的手。 “昌盛,这死丫头肯定是装的,哪有这么容易晕的,我都没用力……”张淑芬见着林莲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感觉林莲就是为了装柔弱,好抢工作。 “妈,你先别说了。”林昌盛打断张淑芬的话,手里的动作不停的掐着林莲的人中。 随着一阵阵咳嗽声响起,林莲慢慢转醒。“我就说她这是装的吧,一掐就醒了,哪儿有这么快。”张淑芬见林莲睁开了眼睛,阴阳怪气的说着。 在张淑芬说的同时,林莲眼里也快速的闪过陌生、惊喜的情绪。 林昌盛见林莲已经醒了,语气冷淡的说着,“家里的工作不可能转给你,你姐姐的工作也甭惦记。既然不想下乡,那就嫁人吧,趁你你毕业还有段时间,让你妈你奶找媒人多看看吧。” 林莲这会根本没听清她爸林昌盛在说什么,她这会满脑子都是狂喜。 因为在她昏迷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她看见了未来! 这次她不会因为赌气,从而走上前世的老路下乡当知青,又因为受不了苦而嫁给了当地的农民。 当然嫁人肯定是要嫁的,但人选就不用她妈去挑了。她在有了未来的记忆后,立马锁定了对象,内院正房的陈家。 他家两个儿子以后可都是富豪,出入都有豪华小轿车,住的也是别墅。 关键是这两兄弟现在还都没结婚,这可不就是结婚的好人选吗。 至于选这两兄弟哪个结婚,当然首选陈国强,毕竟他之后可是掌管集团话语权的人。 一想到这儿,林莲坐不住了。开门出去,就准备去陈家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做上富家太太。 苏清晚看着林莲刚刚还在家干仗呢,现在立马又恢复斗志准备大干一番。 年轻人,恢复得是快哦。 林莲见着站在院里看热闹的苏清晚,脸上闪过妒忌。随后想到什么,又面露不屑,还带着点怜悯的看着苏清晚。 走时还不忘上下打量,随即冷哼一声。 不是,林莲嫉妒她,倒是能理解。但这眼神里带着怜悯是几个意思呀,她有钱有房,还有一份体面,在现在还算得上高薪的工作。怜悯她个der呀。 神经病吧! 林莲见着苏清晚明媚艳丽的脸,妒忌的发狂。她和苏清晚是同学,一直没少让人拿出来比较。 现在她为了留在城里,还必须得找人结婚。而凭什么苏清晚就能有工作,还能分到房子。 哼!苏清晚你也好过不了几年,等90年下岗后,可有她苦头吃。到时候没钱,没工作,没文凭,看你还怎么风光。 要是她肯跪下来向她求助,说不定她大发慈悲给她个扫地儿的活儿。 越想越兴奋的林莲,似乎已经看到了苏清晚落魄的中年时候。 苏清晚犹如看智障的眼神盯着林莲,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还做起梦来了。 管她的呢,她明天可是要跟着销售科的徐露去沪市出差的。 这次机会可是她自己主动争取的,反正招工也结束了。她又正想出去看看,公费出差。 之前没机会,现在销售科差人,她向销售科提出帮忙,对方立马就答应了。 一大早徐露就在火车站等候了,不多时苏清晚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徐姐,我没来晚吧?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苏清晚不好意思的道着歉,要是因为她耽误了行程可就麻烦了。 实在是昨晚她又去看热闹去了,昨晚内院东厢房的孙耀祖半夜去上厕所,也惊吼着说撞见鬼了。 这一个人说撞鬼了,还能说是眼花,或者是小偷之类。咋连着两晚上,不同的人上厕所都说有鬼。 这公厕怕不会真有什么鬼吧!幸好这几天她都要出差。 咦,子不语怪力乱神。 徐露无所谓的说着,“是我早到了,火车还没来呢。” 见徐露提着两包行李,苏清晚主动提出,“徐姐,包给我吧,我帮你提。” 徐露见着苏清晚瘦弱的小身板,不确定的说着,“我这包可不轻哦,你行吗?” “放心吧,我力气大着呢。”苏清晚确实没有逞强,而是她力气原本就不小,又经过上次系统的加持,力气比强壮的男人只多不少。 说完不容拒绝的提过徐露手里的包。不多时,火车慢慢驶来,两人费劲儿的上了火车。 刚一坐下,苏清晚从她的背包里拿出四个水煮鸡蛋,递了两个给徐露。 她包里可有不少鸡蛋,谁让她系统里能兑换的就那么几种。鸡蛋算是最不打眼的东西了。 “徐姐,请你吃鸡蛋。这一路上还要麻烦你不少呢,就当是提前给的谢礼。” 徐露一脸笑意的接过苏清晚递来的鸡蛋,别说,这出差路上有个同伴是要省心不少。 销售科的女员工本来就少,她之前不少都是一个人出差,想要干点什么别提多麻烦了。 “徐姐,喝水吗,我去接水。”着水煮蛋干吃噎得慌,说完苏清晚翻出杯子,接过徐露递来的杯子一并带走,往餐车方向走去。 接完水回来的苏清晚,立马向徐露讨教问题,“徐姐,咱们出差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我第一次出差,什么都还不太懂。” 徐露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停顿了半响,慢慢的说着,“要说注意的地方,就是在外面少说,多看,轻易不要发表意见……” 苏清晚一条一条的记录着徐露让人注意的地方,毕竟70年代不比之后,确实是个特殊的时期。 徐露见苏清晚在本子上仔细的记着笔记,对苏清晚又满意了不少。眼里有活,爱学习。是个年轻上进的好青年。 “小苏怎么想着来销售科的。”这会和苏清晚也比较熟了,疑惑的问了一下。 这年代出差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没想到苏清晚还主动报名参加的。 苏清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能说是因为想公费旅游吗。 “这不是想着出来涨涨见识,我这么年轻合该多学点。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之前学的知识呢。” 徐露听着苏清晚的话,很是欣赏的点着头。 要不是她是赵主任的人,她都想去找科长把苏清晚要过来了。 要不回去就问问,没准儿能行呢。 第19章 第19章 苏清晚可不知道徐露的想法,要是知道她的一时兴起,导致有可能去到销售科,那她可真的会哭的。 她是不排斥出差,但也接受不了这么频繁的出差,尤其是现在的出行条件真的不太好。 一周的出差时间很快就过了,出去时还只是一个大背包的苏清晚,回来却带了不少东西。 面对徐露略带调侃的笑容,苏清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又解围的说着, “第一次出差是这样,等你以后出差多了就好了。” “晚晚是今天回来吧。”苏林强问着苏桐玉,这么晚了咋还没见人呢。 “是今天,走的时候就说了只去一周。我去外面看看。”苏桐玉也有点不放心,天色都开始暗了,还不见人影。 宋厚栋见苏桐玉往外走,也急忙跟上去,“我也一起吧,你一个人我还担心呢。” 这段时间,大院里因为出现了通缉犯,而显得提心吊胆。 没错,就是之前闹鬼的公厕里! 周家宝和孙耀祖没看错,里面确实出现了穿白衣的人影。但那不是所谓的鬼,而是躲避警察的通缉犯! 这一周街道还让各个大院组织晚上巡逻的。可能是因为闹得太大了,反正这段时间没在看到,也有可能那个通缉犯早就逃出京城了。 但毕竟这一带确实出现过通缉犯,苏清晚这么晚了还不见人影,苏桐玉也有点担心是不是遇见事儿了。 夫妻俩还未走出柳叶胡同,就见苏清晚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往一号大院走去。 “爸妈,你们咋来了。”苏清晚放下东西,不解的问着。 “还不是担心你吗,这么晚了也不见人。这段时间咱们胡同可是出现了通缉犯,就在外面的公厕里。怕你一个人遇到事儿。”宋厚栋接过苏清晚的行李,苏桐玉在另一侧对着苏清晚说着。 夏寡妇见着苏清晚一家三口,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回来,“哟,小苏出差回来了,看来出差可真是个好活,瞧你这大包小包的,东西没少买吧。” 苏清晚不客气的说着,“出差是不是个好活儿,你有本事出差去体验一次就知道了。至于我买这大包小包的东西,是没少买,但关你什么事儿。” 张淑芬最近可能因为和夏寡妇有共同的秘密,关系变得好了,这时也帮着夏寡妇说话, “小苏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大手大脚的,小心砸到你爸妈手里,嫁不出去。” 苏清晚对着张淑芬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的说着,“我嫁不嫁得出去,用得着你关心?再说,我花自己的钱,关你屁事儿。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吗,管得宽。” 苏清晚可不惯着这些人,惯会蹬鼻子上眼的。 “说完没有,等着你们吃饭呢。”苏林强见召回还在大院大骂四方的苏清晚,这丫头咋出差一次,别的本事没见长,骂人的功夫可进步了不少。 挺好的,骂别人,总好过被别人骂。自家人心疼自家人。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分礼物,带着最多的的确良的衣服。男士一人一件衬衣,连在外面当兵的小哥都有一件,女士全都是的确良的裙子。 虽然在前世的时候,的确良已经不流行了,那时追求更加舒适的纯棉制品。 但在七零年代,的确良因为色彩鲜艳,不易褪色,是当之无愧的时尚单品。 还带了一斤大白兔奶糖,这在京城可是紧俏货。要不是她的钱不够,真想多买几斤。 苏桐玉看着小闺女苏清晚买的东西不少,嘴里嗔怪着,“你哪儿来的钱,你的钱之前换了房子,应该也没啥剩下的吧。你不会吧这一年的工资都预支了吧。” 确实是没啥剩的,这些东西的费用也确实不低。但她没说是用她的钱买的呀。 苏林强在一旁清咳了一声,语气淡定的说着, “我给的钱。晚晚难得出差一趟,身上不多备点钱行吗。我让她剩下的钱就拿来买特产回来,这礼物不是买得挺好的吗,刚刚我可看到你拿着裙子比划来比划去的。” “爸,您那点工资全贴你孙女去了。你咋不补贴补贴你闺女。”苏桐玉在一边打趣的说着。 “咋没补贴,你手上的裙子不就是拿我的钱买的。尽说瞎实话。”苏林强虚空点着苏桐玉,不客气的说着。 “哎呀,姥爷您和妈都先别说了。快拿盘子出来。铛铛铛铛,梅林肉罐头!今儿我们过一把洋荤,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一盒。” 苏清晚献宝似的,把罐头拿出来。 哎!想她前世这种肉罐头,她从来就不吃,总感觉一股怪味儿。 苏桐玉接过罐头,打开后用刀切成块,一家人也就能分到一块儿,就当尝个味儿。 还别说,味道还不错。主要是用材真材实料,满满的肉味。她现在也不怎么挑了,只要是肉,都好吃。 咕噜,咕噜…… 半夜苏清晚突然被一阵肚子疼弄醒了,糟了,肯定是晚上吃的肉罐头凉了肚子。 苏清晚认命起床,拿上厕纸,去往大院外的公厕蹲大号。 哎,什么时候上厕所,才能不用去外面的公厕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对大院进行改造。她真的受够了,晚上上大号还要走这么远。 苏清晚蹲在蹲坑上,发着呆。突然好似看见了边上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我屮,死变态,居然在厕所里偷窥女人上厕所。 苏清晚立马提上裤子就追上去,嘴里还大喊着,“抓流氓呀,快来人呀抓流氓。” 对面的男人似乎想要解释什么,连连摆头摆手。见苏清晚似乎要追上来,又立马往反方向跑去。 臭流氓,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姑奶奶的本事,居然还来厕所偷窥。 苏清晚抽过一根木棒,提在手上就冲了上去。 “臭流氓,居然敢打你姑奶奶的主意,看我不抽死你。” 苏清晚几步就追上了,那有些瘦弱的男人。手里的木棍更是耍的威风凛凛,几下就把对方放倒在地。 苏清晚跪坐在男人身上,手里的木棍一下一下的打在了对方身上。 闻讯赶来的大院邻居,见状都有些不知道是该帮谁了。 那流氓都被苏清晚这个怪力女,打得鼻青脸肿了。 宋厚栋和宋红军见苏清晚没事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宋厚栋过来拉起苏清晚,“好了闺女,打得差不多就行了。等会我把人给送到派出所去。” 宋厚栋控制住那个男人,突然听到宋红军说了一声,“爸,您快搜一下他的身,这人不简单。” 第20章 第20章 听见宋红军的叮嘱,宋厚栋立马搜身。果然,宋厚栋在这男人的腰间搜到了一把枪。 当围观的邻居,见宋厚栋从这男人身上搜出枪后。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一步,纷纷后怕起来。 要是刚刚这男人真开枪了,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没好下场。 再看看一旁呆愣住的苏清晚,这丫头是真的虎呀。什么人都敢冲上去跟人干架。 苏桐玉也后怕得有些腿软,要不是这场合不对,她真的想打爆她的狗头。 宋厚栋见有枪,就知道这男人说不定就是之前说的通缉犯。那他一人带去公安局就不行了。 “清晚,跟我一起去趟公安局,等会肯定要你做笔录。”宋厚栋对着苏清晚说着,转头又向宋红军嘱咐着,“把你妈带回去,也不用等了,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 苏桐玉见父女俩带着通缉犯,慢慢的走出了胡同。 天刚刚擦亮,整个柳叶胡同里都知道了。宋家的小丫头,苏清晚一人虎斗通缉犯,把那通缉犯打得头破血流。 众人都生起同一股念头,轻易别惹苏清晚,这娘们儿是真虎呀,什么人都敢上手。 父女俩在公安局录了一早上的口供,完事儿后,公安局的副局长李建业,亲自出来相送。 “小苏呀,你可真是年少有为,这次立了大功。要不是你这次抓住了这个通缉犯,今儿他就要逃窜出去了。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但是私下里,李叔还是要批评你,下次可别动不动就自己冲上去了,太危险了。” 宋厚栋在一旁也附和着,“对,下次可别头脑发热的向前冲。建业你去上班吧,就别送了。” “行,宋大哥你和小苏慢点,我就不送了。这通缉犯犯的事儿可不小,局里还有得忙。” “小苏回来了,快说说,昨晚你抓住那个人真是通缉犯?”还未进大院,门口的大爷大妈们就围上来,立马问出声。 “是通缉犯,听说犯了不少事儿呢。” “诶,具体说说,具体说说犯了哪些事儿。” “这可不就不知道了,还在审呢。” 苏清晚这会也有点兴奋,李叔可是说了,她这次功劳不小。升职这些肯定和她没关系,毕竟她也不是公安系统的人。但是奖励肯定不少,正愁她金库见底了。 出来上厕所的林莲,看着人群中眉飞色舞的苏清晚,有些疑惑。 为什么她的记忆中没有这件事,而且好像对苏清晚这一家都没什么记忆。很可能是他们这一家以后没啥出息,说不定之后生活落魄搬出了大院。 想到这里,林莲忍不住笑出了声,哼!容她这会得意, 也没几天好日子过。 “苏清晚,回来了也不知道进屋,还要我请你进去吗。” 正聊得起劲儿的苏清晚,没见到提着棍子一脸怒气的苏桐玉冲这边走来。 直到对方喊出了声,苏清晚才见自己老妈苏桐玉同志。 糟了。 说得太兴奋了,忘记还有她妈苏桐玉这关没过。 “妈,我就不进去了。哎呀,都这么晚了,我去上班了。”说完苏清晚头也不回的,一溜烟儿就跑不见了。 “苏清晚,你有本事今晚就别回来。” 苏清晚边跑边想,不回来肯定是不行的,但晚上可以不在家睡了。 反正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搬进去。要不是这次出差,说不定她早就住上了新房子。 “小苏呀,听说你们大院昨晚上……”相同的场景,相似的对话,再次上演。 “没错,丁大爷,我们大院昨晚上抓到了通缉犯……,我就这样,然后这样……” 丁大爷也一脸的附和着苏清晚的表演,“小苏,你是这个。”说完对着苏清晚比了一个大拇指。 那是,她可是不一般的大女人。 苏清晚刚到厂办坐下,赵主任就忍不住问了起来,“小苏,听说你们公厕那里抓了一个通缉犯。这事儿是真的吗。” 嘿,这次到新闻可见是有点大,连赵主任都忍不住亲自来问。 苏清晚这会分享欲爆棚,连说带比划的还原这昨晚的整个过程。 “我拿上木棍,就这样左右打了他几下,就被打趴了……” 吼!这姑娘厉害呀,原还以为就是力气大呢,这反应也够快的。 销售科的徐露这会也围在厂办这边,看着热闹。 吼!还有枪! 这苏清晚命可真大! 要是被这通缉犯抓住机会开枪,小苏怕是凶多吉少了。 “小苏,你可真是给咱们红星服装厂长脸呀。”赵主任一脸佩服的对着苏清晚说着。 要是他遇上了,他怕是没这能力制服通缉犯。 一上午就在这欢快的聊天声中度过了,刚一到午饭时间。苏清晚照样常规操作,一马当先往前冲。 “小苏这跑步速度见涨呀。”跟在后面的赵主任,对着人事科科长钱进调侃的说着。 “这速度是练出来了,下次区里有这样的比赛可得让小苏参加,铁定拿个奖回来。”钱进也忍不住取笑的说着。 “李局,我们今儿抓了个江市来的盲流。”张东方到李建业这里汇报着工作。 “这种事儿还用得着给我汇报?直接按规章制度办事儿就行了。”这个小张,怎么办事儿的,一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就是这个盲流,说是苏林强的外孙女,但她忘记她姥爷的地址了,在外面流浪了好几日了。”张东方可是知道苏清晚是李副局儿子的救命恩人。 听说他们两家就此结缘,平时都有走动,相处得也不错。不然他也不敢拿这种小事儿来问李副局呀。 李建业听到张东方的解释,心里满意的点头。这小张还不错,够细心。 “行,这事儿交给我。等下班我带去苏家。”苏家还有一个女儿?怎么没听苏大爷说过,难道是嫁得远,联系少? “关明月是吧,你说你姥爷叫什么。”李建业下班后,见到关明月再次询问了起来。在确认一下,万一是认错了。 “姥爷叫苏林强。”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李建业再次问到,“除了苏林强,你还知道其他人的姓名吗?” “小姨叫苏桐玉,对了还有个表妹叫宋清早。”关明月肯定的回答着。 李建业有些疑惑,为啥这关明月只说了宋清早的名字,两个表妹不应该只知道一个呀。 第21章 第21章 “李公安,来找小苏呀?那个通缉犯到底犯了哪些事儿呀。”李建业才带着关明月进到柳叶胡同,就有人看着问话。 “对呀,给大家伙儿说说呀。”都想知道第一手消息,出去聊天准能是话题的中心人物。 面对大爷大妈们的问话,李建业不得不停下脚步,“各位大爷大妈们,这个事现在还在调查中,不方便透露。对了,苏大爷回家没有?” 听到还在调查中,众人失望的叹了口气。还以为能知道第一手消息呢。随后人群立马散去,又坐在银杏树下侃大山。 “诶!大爷大妈,苏大爷回来没呀。”李公安再次问着。 “老苏呀,刚刚好像有看到他。” “回来了,我还看到他提着一盒烤鸭呢,那味道别说了,馋死个人。” “这不年不节的,还买烤鸭。他家后面不过日子了?” 李建业听到想知道的消息后。也不逗留,直接带着人去往一号大院。 “苏大爷,正好碰上你了。”李建业赶紧喊着正准备往外走的苏林强。 “李公安呀,是找清晚吗?这丫头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没回来呢。去屋里坐坐,先等等。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苏林强带着两人往里面走。 关明月听着两人的对话,也有些疑惑,清晚?不是只有一个宋清早吗,难道是出意外了,所以才没有提到过这个人。 虽然疑惑为啥还带个姑娘过来,但也没多问,可能也是公安? 李建业这会也不好多说,毕竟在公共场所不好谈私事儿。 “李公安,快里面坐。”苏桐玉在院内洗着衣服,看着苏林强带着李公安和一姑娘,连忙邀请着。 关明月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想着。这应该就是她的姥爷苏林强和小姨妈苏桐玉了。 随着被带进屋里,里面的摆设一览无余。木质的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茶几上还整齐的摆放着一套茶具。茶几对面放着半人高的立柜,立柜上还放着一盆假花,显得整个屋格外有情调。 关明月眼底闪过浓浓的嫉妒和不甘,但最多的却是埋怨她母亲苏桐金。要不是她错误的选择,她不会出生在农村,更不会这么狼狈的出现在宋清早面前。 这样的生活原本也是属于她的! “李叔。”刚下班的宋清早提着一兜桃酥,随手放在立柜上,对着刚坐下的李建业打着招呼。 这是给苏清晚那丫头的。昨晚上说着什么,想吃东大门的桃酥了。一天天的,净知道嘴馋。 “清早呀,下班回来了。”李建业笑呵呵的问着。 “嗯,今儿耽搁了点。我帮您倒杯茶,是等清晚吗?她应该也快了。今儿是她出差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可能要晚一点吧。” 宋清早看了看茶壶,提着水壶往里面掺了水,然后倒了两杯给李建业和关明月。 关明月看着眼前倒茶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哼!长得也不怎样,这白胖圆润的身材,哪个男人会喜欢。 但她却忘记了,每个时期有每个时期的审美。用后世的说法就是,宋清早长了一张国泰民安的脸。 这正是时下很受人喜欢的脸型,而稍显圆润的身材,更是说明家底富裕。 李建业这会在苏家屋内坐着,周围也没外人,苏林强和苏桐玉都在,也不兜圈子了,直接表明来意。 “我这次过来不是找清晚,我是找苏大爷您。” 苏林强诧异的开口,“找我干嘛?我也没遇上啥事儿呀。” 见苏林强想歪了,李建业立马指着旁边的关明月说着,“苏大爷,这个是今儿抓到从江市来的盲流关minhyue,对方说您是她姥爷,苏大姐是姨妈。我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的,就送过来您瞧瞧。” 苏林强这会还没反应过来,他外孙女不就在这里的吗,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桐玉仔细端详着坐在沙发上的少女,眉眼看上去是有些熟悉,随即又想到前段日子从江市寄来的信。这恐怕就是她那大姐的女儿吧,还真让她找到地儿了。 只能说她运气确实不错,要不是李公安和她们开有点交情,怕早就被遣返回原籍了。 苏林强这会也慢慢反应过来,对着关明月语气平淡的说着,“你妈苏桐金二十几年了都没和我们联系了,你突然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 关明月没想到一见面,姥爷苏林强的态度这么冷淡。不应该是拉着她手嘘寒问暖吗,还有姥姥呢? 不是说姥姥最疼爱她妈了,看见她应该会很开心吧。到时候有姥姥在,她提出在城里住应该会容易得多。 关明月一脸孺慕的看着苏林强,怯生生的说着,“我妈让我来京城孝顺您,替她尽尽孝心,顺带希望您能帮我在京城找门亲事。” 说完关明月还似乎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她知道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能得到苏林强的认可,然后才能借此留在京城。 苏林强被关明月的话气笑了,“哼!还尽孝心,她有什么孝心可讲,她有孝心她妈就不会这么早就走了。” 关明月有些吃惊,她没听苏桐金说过姥姥过世了呀。难怪,她按照她妈苏桐金给的地址找不到人。 连姥姥去世了她都不知道,搬家肯定也不知道。 李建业这会也知道肯定是要讲私事儿了,反正人确实是苏家的,没搞错就行了。 “既然人已经送到,我就不打扰了。苏大爷,苏大姐我就先走了。”李建业起身告辞。 “麻烦你了,李公安。哎!让你看笑话了。”苏林强起身送李建业往外走。 “苏大爷,您不怪我莽撞行事就行。今儿这事儿呀,还是怪我没办好。”刚刚那情况,明显就是苏家不想搭理那叫苏桐金一家,他却偏偏给人带了过来。瞧这事儿办得。 “这不怪你,只能说是家家都有很难念的经。”苏林强摆手,叹息的说着。 原想着没有正确的地址,找不到他家,没想到让和他们家有交情的李公安碰见了。 第22章 第22章 苏清晚这会可不知道,家里多出来个大表姐。她这会正佯装从国营菜市场回来,手里提了不少的鸡蛋和一包五斤的面粉。 东西当然都是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想到她之前看到的系统界面。 实时播报:1971年5月在京城杀害3人的张大兵逃窜至柳叶胡同,因躲避在公厕屋顶,逃过了警方的搜查。在5月中旬时,张大兵爬上火车轨道,逃窜至南方。此后10年时间,陆续杀害10人,最终在1981年落网。 因宿主提前抓捕了张大兵,避免了未来10人死亡,一人奖励500金币。 剩余金币:5000。 昨晚那通缉犯还真值钱,让她原本空空的金库瞬间涨了不少。 而且能兑换的种类也丰富了起来,多了米面粮油这四类,然后肉品也丰富了起来,有猪肉、羊肉、牛肉。 但苏清晚还是大部分都兑换成鸡蛋,因为这是最不打眼的荤腥菜了。 “哟小苏呀!又买这么多鸡蛋,这才月中,你都买几次了呀。”夏寡妇见着苏清晚兜里提着的鸡蛋,语气微酸酸说着。 “那你管得着嘛,我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苏清晚不客气的回复着。 夏寡妇这会也不介意苏清晚的语气,又一脸莫测的说着,“诶,小苏,你家来客人了哦。那大包小包的提着,怕不是要在你们家住吧。” 刚刚李公安带着关明月去苏家,大院不少人都看着的。还以为是找苏清晚的,结果没多久只看到李公安走了,那女孩还在苏家的。 她刚刚悄摸站在正房边上,隐约听到什么姥爷之类的。这怕是乡下哪个亲戚来投奔的。 苏清晚心里有些疑惑,她家哪有什么亲戚。她爸一家之前是逃难到京城的,幸运的和她妈结婚,还进入了厂里。其他人都是返回原籍的,联系颇少。 苏清晚一时想不起还有什么亲戚,就听到这家姐宋清早的声音了,“想什么呢,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进来。” “二姐,我们家来客人了?”苏清晚见站在门口的宋清早疑惑的问着。 “你绝对猜不到是谁!”宋清早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反正她听到的时候还是震惊得不行。 “谁呀?”苏清晚也很配合的问着。 “之前那封信,你还记得吧。” “哇喔!这都能找来,牛呀。”苏清晚忍不住惊叹。“那现在什么情况,她真要在咱们家住?” “听她的口气,想让姥爷帮她在京城找门亲事。” 苏清晚听到这要求,觉得这还未见的大表姐挺清醒的。之前信上写的可是说找工作,可能是知道工作是不可能有的,立马换了说辞,通过结婚留在京城。 “姥爷应该会同意的,虽然他厌恶大姨,但对这大表姐提的这个不算过分的要求,他应该不会拒绝。”苏清晚低声在宋清早耳边说着。 一进屋,就见坐在沙发上的关明月,眉眼和她妈苏桐玉还有几分相似。 苏林强见苏清晚这会回来了,网兜里还提了不少东西,嘴里嫌弃着,“又买东西,你那工资这个月还用得过去不。” 苏清晚笑嘻嘻的说着,“这鸡蛋可是买给大家补身体的,这段时间早上一人一个鸡蛋,吃了脸色都红润不少呢。” “用得着你花钱。都去洗手准备吃饭了。”苏林强嘴里嫌弃,但眼里却是满是笑意。 关明月看着回来的苏清晚,眼神闪了闪。她在前世关于张宗成的报道里面,没看到说他妻子还有个妹妹呀。 难道是因为早亡了? 应该是的。 这般念头闪过,关明月又把注意力放在宋清早身上。至于苏清晚,一个注定早亡的人不值得她关注。 也不知道宋清早这会儿和张宗成认识没有,之前看新闻,上面说的是他们在1972年结的婚。 苏林强见这会人都坐得齐了,除了出车的宋红军和当兵的苏建国没在外。 苏林强清咳了一声,准备说一下现在的情况,毕竟家里多出一个人,还是要说清楚。这吃喝拉撒都要钱,不是简单的住一下就行。 “这是苏桐金的女儿,关明月,你们的表姐。我打算替她在京城里找一门亲事,在她结婚前,都会住在咱们家,你们怎么看。” 说完苏林强的目光看向宋厚栋和苏桐玉,这件事儿只是光他一人同意也不行,要是其他人坚决不同意,他也不会让强硬的答应。 毕竟这个家不是他一人说了就算,而且也用不着为了只见过一面的外孙女闹得家里不平静。 宋厚栋倒是没什么在意的,反正结婚后就搬走了,也住不长。至于说嫁妆这些,既然老丈人应承了,那肯定是他那里出。 而苏桐玉觉得,她和苏桐金是长辈之间的恩怨,不能因此祸及小辈。当然也不是说喜爱关明月,但也不厌恶吧。 “爸,虽然大姐当年做的事儿让人不能原谅。但祸不及小辈,这件事儿我还不至于小气不答应。”苏桐玉满脸平静的说着。 关明月则是一头雾水,为啥情况和她妈说的完全不一样。不是说她在家最受宠了吗,还有当年她妈到底做了什么事儿。能让姥爷和姨妈对她妈这么厌恶。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关明月,你在家这段时间也不能啥也不做,家里的洗衣做饭都交给你了。别觉得委屈,每家的供应都有定数,多你一人负担可不小。”苏林强一锤定音的决定着。 “桐玉,明儿你就去找王媒婆给她说说情况。” 关明月没想到这么快,她还以为要等她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后在慢慢找人相看。就这么不想她在这里住吗。 关明月怯生生的说着,“姨妈,不用这么着急,要不先给清早相看吧。” 诶!这大表姐怎么回事,咋还攀扯她二姐呢。给你相看就相看,扯东扯西的干嘛。 苏清晚悄悄翻了个白眼,被宋清早抓包,对方回瞪了她一眼,嘴里说着,“安分点”。 还未等苏桐玉回复,宋清早在一边立马出声,“我有对象了。” 第23章 第23章 喔嚯! 男女主还真搅合在一起了! 苏清晚看着二姐在说出有对象了后,顿时好像又有点后悔的样子。咋的,难道还有变不成。 除了苏清晚,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露出吃惊的模样。 其中关明月的表情尤为怪异,声音突然有些尖锐,“你对象是不是叫张宗成?” 吼! 这又是什么情况,这新来的表姐咋回事儿,她是怎么知道二姐对象的名字。 宋清早听到关明月的话,顿时有些惊讶,“你从哪知道的?” 要知道,她和张宗成的关系也就是这两天才确定的。之前听他说,他小弟结婚回了一趟老家,这两天才回京。能知道她俩关系的,不超过三个人,这才来的表姐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关明月被宋清早看得有些慌乱,一时有些语塞,吞吞吐吐的说着,“听李公安在说,好像看到过你和张宗成……” 苏清晚看着关明月这样子,总感觉有些违和,但一时也说不清有什么问题。 宋清早见有人直接叫破,她也就顺势说下去,“是叫张宗成,他是纺织厂销售科的销售员。” “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苏桐玉在一旁问着。女孩子嫁人不能只看男方一人,还要看男方的家庭情况。毕竟以后还要在一起生活。 宋清早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便含糊的说着,“他老家在安市农村的,现在就他一人在京城。还有他小弟和弟媳也在京城。” 这种情况就和分家了没什么区别,以后也不用和婆婆相处挺好的,就是以后结婚了没人帮衬带孩子的。 苏林强在一旁听着宋清早的说辞,忍不住出声,“他家的情况你要打听清楚,不能他说什么就傻傻的相信。” 宋清早短短几句话,苏林强心里就止不住犯嘀咕。这张宗成就是个普通的销售人员,那肯定不是之前的大学生,也不是技术人才。 那他到底是怎么从安市农村到这京市来的,要知道这几年可不比上之前能到处乱走,到处都要介绍信。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的对象是城里人,然后徐徐图之。 “姥爷,我会问清楚的。而且我和张宗成也才开始处对象,未来怎么说还不知道呢。”宋清早有些不怎么在意的说着。 她这会就只想享受处对象时的快乐,至于结婚,她大哥宋红军都没对象,她着什么急。 哇喔! 男主张宗成没说实话耶,也不对,是没有说完全。最重要的两点完全没有提,他离过婚,还有两个孩子。 所以这男主是骗婚吗? 看她二姐现在这模样,要是知道了这些肯定不会和张宗成处对象。但为啥之后又非他不嫁呢,为此不惜众叛亲离也要嫁,还让她做了他们爱情的磨刀石。 “好了,都吃饭吧。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对了今晚上明月你和两个表妹睡一间屋。”苏桐玉简单的交代着。 “吃饭,我早就想吃姥爷带回来的烤鸭了。嗯~好香!大哥不在我可以多吃两块。”苏清晚立马捧场着欢呼的说着。 “谢谢姥爷买的烤鸭!”苏清晚又补充的说着。 虽然不见苏林强有什么表情,但明显感觉他这会心情不错,眼底带笑的看着苏清晚夸张的耍宝。 关明月看着这一桌的饭菜,虽不及后世,但却比她们家过节吃得都丰盛。更加确定了一定要留在城里的决心,更加要抓住泼天的富贵。 张宗成就是她知道的最大的机遇,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宋清早可不知道,这会有人一心惦记着她的对象。她这会满眼都是烤鸭,虽说他们家工人不少,但也不至于顿顿都能吃肉。更何况是烤鸭,就更少了。 “姥爷,爸妈,我准备明儿就搬到东厢房去。您们明天早点回家,帮我搬东西。也不知道大哥明儿能回来不,他可是一大劳动力。” 苏清晚这会吃得差不多了,坐在桌上慢悠悠的说着。 “要不是你出差,早就该搬过去了。早点搬进去也好,省得有人惦记。”苏桐玉也赞同苏清晚搬进去。 反正就在一个大院里的,抬脚就到了。没什么舍不得的,而且吃饭都还在一个锅里吃。 饭后苏桐玉整理着餐桌,准备洗碗。关明月极有眼力劲儿的过来帮忙。 “姨妈,我帮你一起。” 两人拿着碗筷在大院清洗,张淑芬见关明月怯怯的跟在苏桐玉身后,不明好意的说着,“小苏呀,不是婶子说你,哪有让客人来洗碗的。你家那两个大懒丫头呢,都这么大了,一天还不做家务,看以后还找不找得到婆家。” “我乐意娇养着我闺女,你管得着吗。不像你家的林莲,自家的活不做,倒是往陈家做事儿做得挺麻溜的。咋?这是自己找了个婆家。” 苏桐玉也不甘示弱,自家的事儿都没弄明白,还来管她。就她家的林莲,这几天天天往陈家凑,对着李小草献殷勤。 咋不见张淑芬出来管管。 一天天的给陈家洗衣做饭的,勤快得不行。她爸妈养她这么久,怕都没吃上几顿林莲做的饭。 那李小草也不是个东西,背地里还到处乱讲,说林莲这倒贴的模样,她家绝对不会娶,就是个倒贴货。 不娶还使唤人家得厉害,真当免费劳动力了。 张淑芬听见苏桐玉当面叫破,这几天林莲做的事,顿时怒气上扬,冲着吃完饭又去陈家帮忙收拾的林莲叫了起来,“林莲,你个死丫头,你咋这么贱呢,这么上赶着去人家里当免费保姆的。” 林莲这会正给陈家洗衣服,李小草双手抱着站在一边,嘴里嫌弃的说着,“使点劲儿,衣服都洗不干净,以后怎么做人媳妇。哎哟,你肥皂用这么多干嘛,不要钱的呀。败家玩意儿。” 林莲心里愤懑不已,哼!死老太婆,等她进门了,看她不收拾她。就知道挑刺儿,活全都扔给她。 嘴上却笑着,“李大妈,您说的是,我这就改。” 张淑芬进到内院看到就是,林莲洗着一大盆衣服,李小草站在一边盯着林莲洗衣服。 “林莲,你干什么呢你,你还知不知道廉耻,这么上赶着去人家里,跟我回家去。”说完还瞪着李小草,拉着林莲就往外走。 林莲一把甩开张淑芬的手,“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 李小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好似在说看吧,是她自己赖在这里的。 第24章 第24章 “行,林莲你有本事今天就不回来。”张淑芬看着眼前的林莲,都不好像是自家的孩子了,咋这么没脑子呢。 林莲见张淑芬离开,一点都不在意。她正愁没机会留在陈家呢。“李大妈,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记得给我留门儿。” 说完林莲就往外走,急冲冲的往她房间里去,收拾着衣服。 林昌盛见林莲提着一包东西,怒气冲冲的说着,“林莲,你干什么去?这么晚了还往外走。” “不是你们叫我别回来的吗,我这就去陈家。”林莲想绕开林昌盛,往门外去。 “我打死你这死丫头,你还要不要脸,这么想往男人家住。”说完,林昌盛抽过一旁的鸡毛掸子。使劲儿的往林莲身上打去。 “哎哟!我就是要去,我就要去。陈家的人比你们好一百倍。”这会林莲还嘴硬,嘴里还说着激怒林昌盛的话。 随着林昌盛越发愤怒,手里的动作也越发的使劲儿。慢慢的林莲开始求饶。 “哎哟,别打了,爸,别打了。”林莲边叫边往一边躲去。 田莉看着林莲,脸色有些惨白,虽说想给女儿个教训,让她清醒清醒脑子。但看着她这一身惨样,还是有些心疼。 “好了,老林。差不多就行了,也该让她长教训了,再打下去人都要打坏了。”田莉拉住了还想动手的林昌盛,语气冷淡的说着。 不怪她语气不好,这段时间林莲天天往陈家跑,不是没有说过她,但她总屡教不改。 因为她这事儿,他们一家人都被人看轻。还连累了林桃,这让她之后怎么说亲。别人一提起,就说是那个倒贴男方的林莲的姐姐。 林莲躺在床上,浑身上下疼痛异常,但更让她难受的是那种屈辱感。一家人围观她爸林昌盛鞭打她,没有一人出来帮她。 哼!这样冷漠无情的家人她才不要了。她一定要嫁到陈家,一定会成为富豪,一定要让林家这些无情的人狠狠的后悔。 林昌盛回头对着张淑芬和林丛轩交代着,“爸妈,这段时间不要让林莲出门了,等她拿了毕业证直接给她报下乡。丢人显眼的玩意儿。” “赶快把她送走,我这一张老脸都被她丢尽了。”林丛轩嫌弃的说着。一出去就被人说三道四的,他都不爱去遛弯了。 “小苏,下周区里要举办一个运动会,我给你报了一个短跑,这几天你多练练,多准备准备。”赵主任逮住准备往外走的苏清晚,立马出声说着。 “行,赵主任,要是得奖了有没有奖励呀。”苏清晚一脸笑容的说着。 “哈哈哈,你这个小苏呀,放心。真要是得奖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奖品。”库房里有不少残次品,到时候拿出来做奖品也不错。 “这一周我给你少安排点活儿,你自己多练练,争取让我们厂在区里大放异彩。” “谢谢赵主任,那我先走了,明天见。”苏清晚背着小挎包,一股风似的就跑出了厂办。 “嘿,年轻人真有活力。”赵光明忍不住轻笑出声。 昨晚上她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今儿早上他们就简单的走了个搬家仪式。她这会准备去二手商店看看,准备买一张书桌。 她之前在家里都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书桌,都是和她二姐共用一张,为了争夺使用权两姐妹没少打架。 二手商店里很多东西都是革委会,抄家得来的。不要以为这些人只会抢、打、砸烂,里面精明的人不少。 大部分东西都会直接被拉到二手商店卖,只有一部分不成样子的会拉到废品回收站。捡漏不是这么好捡的,世上聪明的人何其之多。 苏清晚看上了一张好似红木的书桌,就感觉挺结实的,应该能用很长时间。 “同志,这个书桌多少钱。”苏清晚指着这个用料厚实的书桌问着。 “8块钱。”售货员见苏清晚一直转悠这些大件,试探性的还问了句,“同志,这种大圆桌要吗。”那桌子都已经在库房里放了好长时间了,又占位置又卖不上价钱。 每次进库房,那张桌子都挡着道儿,进出一点都不方便。 “我能先看看吗,太大了的话家里放不下。” “行,跟我走吧。”售货员交代了一下,便带着苏清晚到库房里看原木桌。 看着挺不错的,还配有8个圆凳。她那房子也放得下,看这做工和成色,怕都是以前大户人家用的。 “挺不错的,这个多少钱。”苏清晚觉得怕是不便宜,毕竟用的也是好料子。 二手商店可能也是想,尽快把这占库存的圆桌处理了,费用只比书桌贵上4元钱。 苏清晚正准备和售货员离开库房时,被一个首饰盒子吸引住了,做工精致,有好几层的样子。 “同志,这个首饰盒子怎么卖?” 售货员看着苏清晚指着的首饰盒子,“这东西不便宜,这个可是黄花梨的料子,得15块。” 确实不便宜,但也值得。这要是放在后世,再添两个零都拿不下来。 “同志,这三样我都要了,帮我开票吧。”既然看中了,就拿下。正好她这月的工资还没怎么花,刚好够用。 身上还留几块钱,这月也够了。 苏清晚在外面花了五毛钱,找了个拉货的板车直接送到柳叶胡同。 苏桐玉带着关明月和宋清早,正在东厢房帮苏清晚做最后的清洁,就看到有人苏清晚带人搬着桌子进来。 “咋买这么多东西。”苏桐玉忍不住问苏清晚,这怕是花了不少钱。也不知道她兜里还有没有钱,等会偷偷拿二十给苏清晚。 苏清晚亲昵的玩着苏桐玉的手臂,笑嘻嘻的说着,“这是我在二手商店买的,很划算。” “行吧,你也大了,现在又搬出来了,你自己觉得划算就划算吧。”自家小闺女她还是知道的,很少乱花钱。也就嘴馋,在买房子之前,她的花销大部分都花在了嘴上。 晚上苏清晚拿着首饰盒子把玩着,这东西以前怕是没少放珠宝首饰,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把它装满。 突然,她感觉这盒子的重量好像不对劲儿。这在怎么是好料子,它也不应该重这么多呀。 难道内有乾坤? 第 25章 捡漏啦 第 25章 捡漏啦 苏清晚拿着首饰盒在灯下仔细摸索起来,但好一阵了都没有什么发现。 难道是错觉? 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最容易让人想到的底座,苏清晚用小刀轻轻试探了一下,但并没有发现夹层。 这首饰盒有三层,每一层都像是小抽屉一样。这抽屉里里外外也没什么发现。苏清晚拿着小刀这里戳戳,那里戳戳的。 小刀不小心戳到了抽屉的背面,明显有阻挡,不似光滑的木板样。 找到了? 苏清晚立马把首饰盒倒扣在桌面上,拉开小抽屉,只见抽屉的背面用胶带密密麻麻的缠着不少的宝石,在灯光下异常的耀眼夺目。 这里面全都是红宝石,蓝宝石和钻石,从三个小抽屉背面,拆下来一小堆。瞬间让这个比较简陋的小平房,都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这一堆东西,都足够让她躺平了。她之后的生活也不会太差。 苏清晚这会兴奋得想立马高歌一曲,忍不住的她在屋里使劲儿的蹦跶了两下。 随即她的目光又扫向,今天在二手商店买的书桌和圆木桌。 也不知道这里面藏没藏东西。苏清晚饶有兴致的,对着书桌和木桌就是一顿敲敲打打的。 但捣鼓了好半天,好像也没什么发现。 哎!是她想当然了,哪有这么多捡漏的,有一个就行了。 苏清晚坐在地上,旁边是买圆木桌送的圆凳子。起身的时候苏清晚的手肘不小心碰倒了圆凳。 随着“啪嗒”一声,凳子也倒在地上。 瞬间吸引了苏清晚的注意力。 咦! 这凳子的腿,好像是坏的吧。 诶,反正是送的,明天让她爸来修修,应该还能用。 苏清晚倒提着凳子腿,准备把凳子放正。刚放下时,听着这凳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摇晃。 苏清晚找出工具,对着凳子腿就开始使劲儿。没一会,就找到了接口处。 往下使劲一压,整个腿都被拆了下来。 木腿里面全被放了金条,严丝合缝的在凳子里面。要不是这一个凳子的结构处有些松动,再给她刚刚一摔,这些金条都不会被她发现。 这个凳子每一根木腿里面都有一根金条,四条木腿,就是4根金条。这四根少说都有一斤重。以后世的金价算,这里少说也得值50万。 苏清晚这会眼里放光的盯着剩下的圆凳子,今天那售货员真的是个大好人呀,要是她单位评先进,她指定投给她一票。 也不做停留,苏清晚立马上手对剩下的圆凳子进行拆卸,有过刚才的经验,这一次明显比上次要快上一点。 虽说之前就已经猜测出,应该是每个凳子都放有金条,但没真正看到之前都只是她的猜想。 随着轻微的敲打声落下,圆木凳的腿也被拆卸下来,里面露出熟悉的金黄色。和之前一样,也是四根金条,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 苏清晚这会越发有干劲儿,虽说已经超过她以往睡觉的时间,但她这会儿是越干越精神,完全不觉得困顿。 敲敲打打的声音持续到深夜,在凌晨12点左右时,终于把所有的圆凳都拆卸了,足足32根金条。 像小山一样的堆放在在地上,苏清晚对着这一堆金条和桌上的宝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些东西取是取出来了,但她现在藏哪里呢。不会又要装回去吧,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藏起来。 苏清晚站在屋里走来走去,不停的扫视着屋子,判断着是否能成为她的藏宝地。 算了,明天找她爸在杂物间砌个放泡菜坛子的台阶。到时候她找机会把东西放进去就行。 苏清晚也不再多想,把黄金和宝石分开装着。然后她抬头看向了横梁处,把凳子放在木桌上,慢慢的把东西放了上去。 搞定! 她这会也顾不上浑身都是灰,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迷迷糊糊中,苏清晚听到有人在敲门,“晚晚,起床啦,回来吃饭了。” 苏桐玉敲着房门,有些纳闷,这丫头今儿怎么回事,还不起床。往常不是挺积极的吗。 “来了,来了。”苏清晚一边打着哈欠,手上的动作也不落下。 见苏清晚眼下泛着黑青,顿时吓了一跳,要知道这闺女平时都是睡觉可好了,即使之前的厂里招工考试也没见她有这种情况。 “你昨晚这是干嘛了?瞧你这眼睛。”苏桐玉疑惑的问着苏清晚。 “择床吧,又太兴奋了,没怎么睡得着。”苏清晚没什么精神的说着。 然后快速的用冷水清洗了一下脸,瞬间清醒了一下。 来到正屋,除了她都已经坐在桌上吃着早饭了。 “还不快点,小心迟到,今年又评不上先进。”苏林强催促着苏清晚。 虽说往年没迟到,也没见苏清晚评上一个先进,但要是迟到了今年肯定没戏。 “二姐呢?怎么没见到。”苏清晚端上粥,喝了一口,四周都没见到。 关明月这会也发现没见宋清早,她之前还以为对方去公厕了,但这么久了还没见过来。 “哦,你二姐今儿早上不在家里吃。”苏桐玉淡定的说着。 昨晚上宋清早就给她交代了,今早张宗成要来接她上班,顺便一起去外面吃个早饭。 “二姐什么时候想起去外面吃早饭的。”苏清晚这会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完全没有思考能力。 “吃你的饭吧,有得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苏桐玉没好气的说着,脑袋瓜咋这么不灵光呢。那股子聪明劲儿去哪里了。 关明月看着苏桐玉,似乎明白了什么。猛的一声“哎哟,我肚子疼起来了,姥爷,姨妈你们慢慢吃,我去上趟厕所。”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大院了。 关明月一路往外跑,希望能碰上张宗成。刚到国营饭店,就见宋清早对面站着一位青年,眼见两人相互做了再见。 等宋清早转身进去时,关明月立即跟在了张宗成身后。 “张同志,等等。”走在马路边上的张宗成,听见身后一阵陌生的声音叫着他。 第26 章 互相算计 第26 章 互相算计 张宗成有些迟疑的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瘦小怯弱如风中百合的少女。眼里闪过疑惑,但语气温柔的问着,“同志,您是在叫我?” 关明月被这温柔的目光盯着有些脸热,一时有些语塞。 随即又柔柔的说着,“我是清早的表姐,听她提起过你。刚刚见着背影,忍不住喊住你,你不会介意吧。” 说完又抬眼偷偷的偷看了一下张宗成,却被对方抓个正着。 张宗成看着眼前的少女,抬眼偷看的模样惹人怜爱至极,被人发现后慌乱发窘得脸色像水蜜桃一般诱人。 看着越发窘迫的少女,张宗成越发温柔的注视着对方,“怎么会,高兴还来不及。之前就听清早提及过你,早就想认识你了。” 听见张宗成的话,关明月心里有些雀跃,试探的说着,“我叫关明月,你叫我明月就行。” 随即又说着,“我可以叫你宗成哥吗?”说完,对着张宗成温柔的笑了笑。 张宗成被眼前的笑容迷了眼,“明月,我得起纺织厂了,之后见。” “宗成哥再见。”关明月对着张宗成挥着手。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的野心。 苏清晚一路小跑出柳叶胡同,在转角处望见不远处的关明月。 咦,她不是说去公厕了吗?还以为是拉肚子呢,这么久没看出来。她这是打哪儿去了,眉目飞扬的样子,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她的开心。 哎,别管啦。再不走可真要迟到啦。 “丁大爷,早呀。”还未等丁大爷抬头看是谁,苏清晚就已经跑出多远了。 嘿,厂办这次选的短跑人选还真没选错。瞧这利落劲儿,怎么说也得领个奖回来吧。 刚到厂办,张光明便拿着一份文件交给苏清晚,“小苏,你好像是机械厂的家属是吧。来,今儿有份文件需要交给红旗机械厂,厂办主任王志刚,给你了。” “谢谢赵主任啦,还能假公济私我一回。”苏清晚笑嘻嘻的,对着赵光明装模作样的道着谢。 惹得赵光明忍不住发笑,“别耍贫了,走你的吧。” “赵主任,我先走了。” 今天这活儿可以,要是没事儿还可以和她爸妈一起下班回去了。 苏清晚这会借用厂里的自行车,准备跑步过去,全当练习了。 一路气喘吁吁,才到机械厂就被拦住了,“同志,找谁呀?”门卫大爷负责的拦住苏清晚这个陌生人。 “同志您好,我是红星服装厂的苏清晚,这是我的工作证。”苏清晚把身上的工作证,递过去由对方检查。 随即又说着,“我这儿有份文件,需要转交给厂办的王志刚主任。” “哦,服装厂的呀。厂办直走就行。”门卫大爷为苏清晚指着路。 “谢谢大爷,我知道。我爸妈和大哥也是机械厂的工人。” “哟!还是咱们厂的家属,那就是自己人了。”刚才还严肃的脸,瞬间变得和蔼了起来。 “王志刚主任在办公室的,你直接进去找他就行。要是不在,你就去运输队那里瞧瞧。” 苏清晚从兜里摸出一个大白兔奶糖,交给门卫大爷,“谢谢大爷,给您甜甜嘴儿。”说完,就一溜烟儿的跑远了。 有人指点就是完成得快,苏清晚在运输队找到了王志刚主任,顺利的交接了文件。 糟糕,今天吃完饭就开始跑步,现在肚子有点受不了。原还想去看看大哥宋红军出车回来没,这会儿她还是先去趟厕所吧。 这公厕男女共用一面墙分开,虽然看不见,但是对面的响动这面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原本正准备走人的苏清晚,这会儿听着男厕所传来,陈国强和陈国盛两兄弟的声音。 “哥,刚刚听你们运输队的人在说,这次小队长的人选是你和那个刘昌国。呸,那个哈皮狗也敢和哥你竞争。” 陈国盛还等着他哥坐上小队长,然后好把他调到运输队来。这中间出现个拦路虎,怎能不让他生气。 为了这次能当上小队长,他们家可在私底下给科长送了不少的礼,结果还来个竞争的。 陈国强阴恻恻的说着,“你找个机会,去把刘昌国举报了,最好是往大了闹。”敢占他的便宜,他就要对方滚出运输队。 “行,哥,你交给我。保证让他把工作都丢了。”陈国盛拍着胸脯一脸的保证。 “也别太过火。走吧回去了。”陈国强随意的说着,拍了一下陈国盛的胳膊。 苏清晚听了一耳朵的小话,也没准备离开了。这公厕味道真不怎么样。 才出了厕所,又听到有人似乎在喊着刘昌国的名字。 咦,这不是刚刚陈家两兄弟口中的名字吗。苏清晚大脑没跟上身体,脚步已经跟出去看是哪里有人。 还未走出去两步,就听公厕拐角处传来两个陌生的男声。 “刘哥,这次小队长的人选怕是非你莫属了。咱们这队,就属你工龄最长。”赵东南一脸恭维的对着刘昌国说着。 他平常和刘昌国走得近,对于小队长的人选,当然希望能是和他关系好的刘昌国。 至于陈国强,那人他觉得假得很。感觉也不怎么能深交,说不上来为啥。 “诶,东南这话可不能乱说,听说科长也比较满意陈国强。”刘昌国一脸谦虚,摆手。 “陈国强那个装狗怎么能和你比,一天到晚屁事儿不干,就知道对着领导溜须拍马。也不知领导咋想的,居然要在刘哥你陈国强这小子中间选。” 刘昌国打断了赵东南的话,这青天白日的到处说领导的小话,难怪不受领导待见。 “东南,你先回吧。我再抽根烟。”刘昌国把赵东南支走。一个人靠着墙,抽起了烟。 苏清晚看这模样,怕是没什么要说的了,准备往反方向撤了。 “呵!陈国强那小子还想和我争,我就让他身败名裂,他那拈花惹草的样儿,屁股下的屎都没擦干。哼。”说完,刘昌国把烟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的碾碎。 哟,没想到后面还听了个大的。 男人呀,为了点权力也是不惜一切了。 第27章 第27章 苏清晚心思转了转,看着两方的人都对对方不满意,而且似乎都有对方的把柄在手,那这就有意思了。 谁叫要在她的身边谈这些事儿的,都不知道避着点人。那就不要怪她为自家谋划了,这叫老天爷都站在她这面边儿的。 也不知道她大哥宋红军有没有什么想法,苏清晚这会也不耽搁了,直接往运输队里走去。 “诶,小苏,你怎么在这里的?”陈国强诧异的看着苏清晚,这丫头怎么来机械了。 “国强大哥,我过来给王主任送文件的。这不是都已经到运输队这边来了嘛,就过来看看我大哥宋红军回来没有,都出车好几天了。” 这运气也是绝了,才在背后偷听到人家在说小话,这立马就碰上正主了。 陈国强也没多想,“那你来得正是时候,你哥刚刚才回来。就在前面儿的。” “谢谢国强大哥了,我先去了。”苏清晚面色正常,道谢后就往前去找宋红军了。 还未走近,就听到宋红军哈哈的聊天声,“嘿,还别说,我这次可是发现了……” “大哥。” “诶,小妹,你咋来了?”宋红军赶紧跑过去,疑惑的问着苏清晚。 “到机械厂送个文件,顺便看看出车回来没有。”苏清晚把宋红军拉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 说着这几天他不在家发生的大事儿,其中就少不了那大姨的女儿真的找上门来了。 “大姨的女儿叫关明月,比二姐大几个月。听听她的说法是,要在京城找人结婚。但姥爷让她去相亲,她又总是推脱。反正总感觉怪怪的。”苏清晚说着关明月有些反常的行为,提醒着大哥。 “好了,别想这么多。她可能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出嫁吧,这样也挺好的。家里有她在,是不是爸妈都要轻快一些。”宋红军不怎么在意。 家里都是工人,养一个闲人还是养得起的,最多也就早一年和晚一年的事儿。 再说,有这个表妹在,家里的杂事儿也能有人做。平时一家人都上班,要做点啥事儿,都是趁着下班这么点时间,搞得匆匆忙忙的。 苏清晚见大哥不怎么在意,便转移了话题,“大哥,听说你们运输队要选小队长。你有什么想法没?” 他能有什么想法,他进厂满打满算也就五年,论工龄比不上刘昌国,论讨领导喜欢比不上陈国强。他拿什么争。 “谁不想进步,但这是光想的事儿吗。这运输队里,怎么排,都算不到你哥我头上来。”宋红军一脸无所谓的说着。 “大哥,你有这个想法就行。晚上吃完饭到东厢房来,咱俩商量商量。对了,你帮我找点砖头和水泥,我在杂物砌个垫泡菜坛子的墩子。” 今儿早迷迷糊糊的,还忘记给她爸说了。这会儿碰见她哥宋红军,顺便就交给他了。反正他交友挺广的,这点小事情应该没问题。 确实没有问题,等苏清晚在外面溜达一圈后,提着一只从系统里换的鸡回来时。他大哥宋红军已经提着工具,在杂物间准备开干了。 “嚯,你这哪儿来的鸡。你可不许去黑市。”宋红军起身准备去拿砖头时,发现苏清晚兜里提着一只鸡站在他身后。 “要是馋了,跟我说,可不能自个儿就去黑市,听见没有。”宋红军也是担心自己小妹儿,万一被人举报了,工作丢了不说,还有可能会被下乡。 “放心吧大哥,我可没这么傻。这是我让厂里的采购员,帮我从老乡那里换的。绝对来路正宗。”是找厂里采购员帮忙了的,只不过带的是香菇,木耳之类的。 苏清晚把网兜交给宋红军,催促着说,“大哥,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家,让姥爷今晚烧鸡吃,这儿我来弄吧。” 苏清晚推着宋红军往外走,见对方回了正屋,她赶紧回到卧室,搭着凳子从房梁上取下了金条和宝石。 搭了一个宝石墩子,再用砖头砌了个金条的墩子,搞定。明儿再去买两个大泡菜坛子放上面。 “小妹,回来吃饭了。”宋红军过来叫苏清晚吃饭,顺便看看她砌得怎么样。要是不行,他还可以帮帮忙。 “嗯,挺不错的。弄完了就去洗洗手吃饭了。”宋红军看着这墩子有模有样的,看着没什么问题。 “人都到齐了,吃饭吧。”苏林强见苏清晚出来了,也就开口让大家都动筷。 今儿晚上就两个菜,一个就是苏清晚带回来的鸡。苏林强做了个土豆烧鸡,再就是炒了个青菜。 自从苏清晚有了系统后,家里的伙食是直线上涨。不说顿顿有肉吧,但隔三差五的桌上总有点荤腥。早上的鸡蛋更是不用说了,一人一个。 “我吃饱了,先出去了。”宋清早放下碗筷,就准备往外走。 苏清晚这会正拿着大鸡腿啃得正香呢,她二姐就不吃了。外面有什么吸引她的呀,连这么香的鸡肉都不吃了。 她看看大盆里,还有不少的肉呢,这是咋啦。 随即注意到宋清早好似修饰了一番的脸庞,和崭新的衣服。 明白了。 她这是去约会吧。 关明月老早就知道了宋清早今儿要去约会,原本她就很关注宋清早。今儿下班一回来,就回去收拾自己,肯定是要去约会的。 等苏清晚吃完饭把宋红军叫走时,又瞥见关明月匆匆的往外走去。 “哥,我这里有个法子,说不定能让你当上小队长。”苏清晚直奔主题的对着宋红军说着。 “嗯?你一个服装厂的人能算到机械厂。”宋红军有点怀疑,不是说他不认同小妹的聪明,只是她都不了解情况,这要怎么帮。 “哎呀,你听我说完。你只需要去做一件事儿就行。你想办法让刘昌国知道,陈国强两兄弟想要举报他就行了。你可得注意,别让人知道是你传出来的就行。”苏清晚在一旁交代着。 “行,这事儿简单。还有其他要做的没。”宋红军问了问。 “没了,这几天大哥你表现好点。多和领导沟通沟通,说说你的想法,和工友们也尽量别起冲突,热情点。至于其他的,就看天意了。” “嘿,你这丫头,还教起我来了。放心吧,又不是多困难的事儿。没准还真让我撞大运,撞上了。”宋红军满口答应,随意的说着。 至于结果怎样,这个真不好说。毕竟他俩能做的不多,也就是让前面的两个竞选人斗起来罢了。 第28章 第28章 但只要斗起来,她哥宋红军就有机会。适当的给双方添点火,加点油。让他们双方最好是两败俱伤,不然即使她哥上位了,也怕压制不住。 兄妹俩坐在苏清晚昨天买的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突然门外传来苏桐玉打招呼的声音,“清晚在家的,她现在搬到东厢房去了,我带你们去。” “清晚,李叔叔和张阿姨来了。”还未等人进来,就先听到苏桐玉的声音了。 他们怎么一起过来了?一个公安,一个记者的,都是大忙人,这是有啥事儿吗。 苏清晚赶紧出门迎接,“李叔,张姨你们怎么来啦,快里面坐。哥,帮我去倒两杯茶来。” 李建业不客气的笑着说,“不用这么麻烦,咱们这次过来呀,是为了上次你抓到通缉犯,局里的奖励给批下来了。” 说着,双手提起晃了晃,让苏清晚注意到,“这不,一发下来我就给你带过来了。” 说完,李建业把一袋10斤重的面粉一袋5斤的挂面,一个信封交给了苏清晚。 嘿! 这奖励可不少了,也不知道信封里面装了啥。 似乎是知道苏清晚在想什么,李建业笑着解释的说着,“信封里有一张收音机的票,还有50元钱。这些都是市局特批的。” 哇喔! 收音机票,这可是稀罕物。只是现在她的票子没了,等她有钱了,马上回去买一台。 苏清看着这些东西,惊喜的问着,“那天我抓的那人犯的事儿不小吧,不然你们也不会这么大方。” 李建业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明白了,这事还要保密吧。行吧,反正奖励也收到了。 旁边的张晓梅上前来,笑着说着,“清晚,别理你李叔叔了。来,你拿着这些奖品,我给你照张相。你这次的事迹呀,准备发在明天的京都日报上。” “张姨,您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整理一下了来。”苏清晚笑容明媚的朝着张晓梅笑了笑。 她可不要像上次一样,好不容易上次报纸,上面的照片抽象得一点都不像她。要不是熟悉她的人,还真是认不出来。 张晓梅也不在乎多等一会,反正她这会也没啥事儿。 见宋红军这会儿端着两杯茶回来,客气的说着,“李叔,张姨,请喝茶。” 张晓梅盯着眼前的大小伙儿,听清晚说好像还没有处对象。 家庭和睦,工作也不错,长相端正。张晓梅是越看越满意,在脑海里快速的吧啦着自己周围合适的女同志。 宋红军被张晓梅看得有些发毛,今儿张姨干啥呢,咋一直盯着他看呢。 被张晓梅看得有些脸热的宋红军,迫切的想要逃离这里。 恰好苏清晚整理好,返回来。 “张姨,您看可以吗。”说完还在张晓梅面前转了个圈,当她能看得前面。 白色衬衣配着一条黑色裤子,很利落的装扮。头上绑着两个麻花辫,又多了些少女的娇俏。 “好看。”张晓梅对着苏清晚竖起大拇指。“来,拿起东西站好。” 苏清晚一手提着米面,一手拿着信封,笑容灿烂的看着镜头。 照片很快就照好了,两人也没多待,随即便离开了柳叶胡同。 “小苏,这李公安来是干嘛呀,我看还带了不少东西来。”夏寡妇带着些好奇,还有些些嫉妒的问着。 她可是看见了,表面上的东西就有面粉还有挂面,这可是细粮!这么多东西,咋不送到她家来呢。 苏清晚见周围不少人注意到这里,随即大大方方的说着,“这是市局奖励给我的,就是前两天在公厕抓的那个通缉犯。” 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哟!公安局这么大方呀,那通缉犯都犯了什么事儿呀。” “这就不知道了,但张记者说了,这事儿会登在明天的京都日报上。要想知道的,记得明儿去买报纸。”苏清晚对着众人解释着。 “哟,那岂不是你又要上报纸啦。”张淑芬有些吃味儿的说着。 她家儿子可是老师,这院儿里的唯一文化人,也不知道来采访一下,就知道围着那小贱人转。 哼!一天就知道搔首弄姿,嘻嘻哈哈一点都没个女孩儿的样儿。 还好爱出风头,也不知道把这机会留给她儿子。 “谁叫我这么爱做好事儿呢。”苏清晚一脸得意的说着。 她可不知道张老婆子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了,没准穿着新衣在她面前多转两圈。还会拿着这两次的报纸,在她门口堵着,然后读上一段。 她这会呀,脑海里全都是。 明儿又上报纸啦!又上报纸啦! 还有谁,就问还有谁能在一个月内连续两次上报纸。 不行,得赶紧睡,明儿得早点去厂里。她可不是去炫耀的,她这是去给大家讲述新闻的。 嘴角比ak都还难压住,心情飞扬得不行。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诶?又是谁呀?今儿晚上她还应酬不断呢。 “姥爷?有啥事儿吗?” “没事儿就不能回来看看,现在找你还得提前预约不成。”苏林强没好气的看着苏清晚。 给她送钱,还这副表情。要不是担心这小兔子没钱用了,他才懒得管。 苏清晚见苏林强语气不满,立马讨好的说着,“您是我姥爷,您想什么时候过来都行。我给您倒茶。” 苏林强被她这副献媚的模样逗笑了,笑骂着说,“死丫头,大晚上的喝什么茶,还要不要睡觉了。” “是是是,我给您倒水。”苏清晚立马改口。 “好了,你也别弄了。这个你拿好,这下你也不用羡慕其他人了。”苏林强递了个信封给苏清晚,示意让她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呀,今儿晚上她都收到两个信封了。不会又是钱吧,姥爷给她钱? 苏清晚打开信封,里面还真是钱,200元!还有一张自行车票! 这是干嘛,突然这么大手笔。 “这是姥爷单独补贴你的,算送你的乔迁礼物。等你有时间就去把自行车买回来吧。” “啊!谢谢姥爷,我明儿就去。”苏清晚兴奋的抱住苏林强开心的笑着。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关明月从外面回来。听到苏清晚高兴的声音,闪过一丝嫉妒。 哼!凭啥好事儿都落到她身上,难怪会早死,接不住福。 第29章 第29章 苏林强这姥爷也偏心得厉害,明明她在这里一天辛辛苦苦做着家务,也不知道给她多拿点零花钱,一个月就给她5元。 5块钱能干什么,一瓶雪花膏就要1元钱。 老不死的东西,留这么多钱干什么,还不如拿给她买几件新衣服,也好把张宗成抢过来。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这是给苏清晚拿钱去了。她下午可是有偷看到,苏林强把钱装在信封里的。 关明月眼底布满着阴郁,还有不忿。 又想到她刚刚去电影院没有碰上张宗成,心里一阵急切。可不能再让宋清早和张宗成相处下去了,她得想想办法直接去接触张宗成。 不能总是在宋清早和他约会的时候去,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她的打算。 在西厢房门口的张淑芬,见着关明月一直紧盯着东厢房苏清晚家,嘀咕着,“老苏家这新来的外孙女不简单讷,多半是嫉妒苏清晚那丫头了。” 从卧室慢慢挪出来的林莲,听着张淑芬的说的话,有些发愣,苏家新来的外孙女?前世有发生这事儿吗?不是一直都只有苏清晚和宋清早两个吗。 林莲试探着问她奶,“奶奶,苏大爷新来了个外孙女?” 张淑芬这两天见林莲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连上厕所都是在家里解决的,这会也给了她好脸色。 “嗯,听说是苏大爷大女儿的孩子。咱们一个大院都住了十来年了,还从来没听他说有个大女儿的。”张淑芬这会自顾自的说着,她这会就是想找人唠嗑。 这两天她一直守着林莲,感觉错过了好多八卦。她和别人聊天都没聊的了。 林莲使劲儿的回想着记忆中,前世是否有这一出,但奈何一片空白。 算了,一个乡下丫头,对应该没什么影响。现在她得想想怎么能顺利嫁到陈家去。 还有苏清晚,哼!走着瞧,看她不想办法整死她,凭什么她可以这么潇洒自在。 “哟,咱们小苏这都第几次上报纸了。这一次比一次厉害呀。”赵光明拿着报纸,满眼笑意的说着。“咱们厂的先进,这次肯定给你一个。” “哈哈哈,谢谢赵主任的夸奖,就接您吉言啦,争取今年评选上。”苏清晚在一旁陪笑着。 “对了,小苏你满了18岁吧。” 嗯?怎么问这个,不会是赵主任要介绍对象给她吧。 “已经满了,怎么了赵主任。”苏清晚不明所以的问着。 “你怎么入党都不积极呀,这两天回去琢磨一下入党申请书,写好了交给我。” 入党!她这就能入党了。 苏清晚用力的点点头,“嗯嗯,我一定好好写,争取明天就给您过目。” “不用这么着急,有啥不懂的你来问我就行。”赵光明看着苏清晚一脸激动的样子,眼里满是欣慰。 这小苏各方面能力都不错,又是从车间走上来的。之前在各个科室帮忙,收到的评价都很高,特别是销售科。 听说徐露还找他们科长,要求把小苏调到销售科去。 与各个岗位上的工人都能打成一片,不管是之前车间的工人,还是现在各科室之间都没听到过有什么不好的言论。 这样的进步青年,才是他们厂的未来。也不怪耿厂长都来过问,小苏入党的事情。 机械厂里,对于运输队小队长的位置是胜券在握的陈国强,这会却被工会主任喊去了。 陈国强一进办公室就感觉不对,不止他们运输队的科长蔡明在,工会主席秦德容也在。两人同坐在一方。 这架势明显是要审问他。 “来,小陈坐。”秦德容温柔且不失威严的说着。 见陈国强坐好,秦德容也不废话,直奔主题的说着,“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和一名叫白小蝶的女同志乱搞男女关系,私生活混乱,女同志还未婚先孕?” 陈国强心里一惊,但随后又镇定的说着,“秦主席,这绝对是污蔑。我和白同志是正儿八经办了结婚证的夫妻,只不过婚礼还在筹备中,也就这几天了。不知道那个小人居然拿这事儿来举报。” 陈国强一脸愤怒的说着,希望能从对方口中知道是谁举报的他。 “哦,已经结婚了?”秦德容语气怀疑的说着。 见对方不信,陈国强赶紧说着,“我这就回家拿结婚证。”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这不只是陈国强一人说了就信,她准备去见见举报信中的另一个人白小蝶。 陈国强心里憋闷,妈的,别让老子知道是谁。 从车间出来准备去抽根烟的陈国盛,见他大哥一脸阴云的从工会出来。也是疑惑,不是说就要公布小队长人选了吗,咋还这个表情。 “哥,你咋了?” “我被人举报了,妈的。”好端端的在这个点儿来搞他是吧。 一听陈国强被人举报了,陈国盛立马反应过来,“哥,肯定是刘昌国这个老不死的。我之前上厕所还听到有人在嘀咕,说他好像在找什么证据。” 肯定是他,他哥被人举报了,那小队长自然而然的就是他的了。 “哼,我原还想着要是今儿出了结果,就不去举报了。国盛,你把之前准备的东西再加点料,这举报信直接拿去革委会。” 老子要让他在这个厂消失。 秦德容这会带着蔡明去到了白小蝶租住的屋子里,看着一脸苍白的白小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白同志,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秦德容一脸关切的问着。 “没事儿,这几天小日子来了,浑身不舒坦。你们这是?”白小蝶淡定的解释着。 “我们是接到举报,说你和陈国强乱搞男女关系,还说你怀孕了,我们找你了解下情况” “胡说,我和国强是领了结婚证的夫妻。再说怀孕这事儿,能作假吗,去医院一看就知道。”白小蝶故作愤怒的说着。 起身又把结婚证拿给了对方看。 秦德容看着,这结婚证上的日期也是巧了,刚好是在他们收到举报信的当天领的。 至于怀孕这个,明眼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既然结婚证都已经领了,而且这男女关系这个,本就不好界定。 “行,那就不打扰你了。咱们就先走了。”秦德容温柔的说着。 “看你们运输队,就因为一个小队长的职务,我今儿又收到了你们队的举报信。”秦德容在路上取笑着蔡明。 蔡明这会也有些丢脸,心里默默的把陈国强的名字打上大大的叉。 第30章 第30章 虽说这次举报这个事情不好定义,但谁都不是傻子,真相是怎样的,大家心知肚明。 只不过人家现在是领了结婚证的正经夫妻,孩子肯定也是没有的。那这事儿就到这里,毕竟这种事儿都是民不告官不究的。 蔡明虽说平时和陈国强相处得挺不错的,但那只不过是一起多吃了几顿饭,喝了几场酒而已。 从今天这事儿也看出,这陈国强远没有看上去的这么踏实本分。 今儿一下午苏清晚别的事儿没做,就在工位上认认真真的写着入党申请书。 成果喜人,还未到下班点苏清晚就完成了。“赵主任,入党申请书,请您过目。” “哟,这么快就写好了。”赵光明伸手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你这文笔挺好好,没啥问题。” 抬头又问了问,“两个介绍人你准备找谁。” 苏清晚笑得不好意思,“赵主任,您能当我的介绍人吗。”说完,麻溜的把笔递给了赵光明。 赵光明爽朗一笑,拿上笔就在介绍人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还有一个你准备找谁。”赵光明想着要是苏清晚没有人选,他这里帮忙找一下。 “另外一个,当然是耿厂长啦。她可是我的偶像,在这么多男领导中杀出一条血路,她激励了不少的女同志呢。”苏清晚一点不吝啬推崇着耿胜利。 “行,有人选就行。你拿着信过去吧,她肯定很乐意成为你的介绍人。”毕竟耿厂长在他们面前也没遮掩看好苏清晚这件事儿,也就她本人不知道。 不然看看,有谁像她这样在每个部门轮转的。真以为是没有岗位呀,还不是想让她对每个部门都熟悉一下。对她以后进步有很大的帮助。 小苏可是和他们同一批进厂的元老,从初见时一个瘦瘦小小的小豆芽的小姑娘,长成现在这健美有力的模样,也一同见证了服装厂的成长。 苏清晚这会拿着推荐信进了厂长办公室,还在窗外就能看见耿厂长严肃的看着文件。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里面立马传来有些沉稳的女声,“请进。” 苏清晚捏了捏信,平静的走了进去,“厂长,您好。我想请您作为我的入党推荐人” 看着眼前略带紧张的少女,耿胜利带着些欣慰,“行,拿过来我签字。” 苏清晚的入党申请还是她去催促着赵光明办的,昨儿才提起,今儿就拿来签字了,效率挺不错的。 随着耿胜利的签名写完,苏清晚这入党的事儿算是正式确定了,就等着党组织批准了。 带着些雀跃,一到点立马往百货大楼跑去。 入党也不能耽搁她去买自行车,她家就她没有车。之前一直舍不得,反正离厂也近,还不如把钱存下来买房。 但要说她不想要,那都是假话,说让她舍不得钱,更没有钱呢。 她要买的自行车品牌早就想好了,一到地儿,直奔凤凰牌自行车处。 “同志,我要一辆凤凰26英寸的女式车。”这车型小巧精致,特别受女士的欢迎。和外面的二八大杠完全不同。 售货员眼睛瞥了一下,冷漠的说着,“有票没,钱带齐了吧?”这时候卖货的才是老大,买东西的反而经常会受到白眼。 苏清晚现在是已经见怪不怪了也难怪以后下岗潮来临时,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倒闭得这么快。 “齐了齐了,东西都带齐了。” 售货员清点着票和钱,确认无误后。这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就是苏清晚的了。 柳叶胡同还是和往常一样,银杏树下面照常聚集了一大堆的老头老太太们。 苏清晚就在众人的围观中,推着自行车慢悠悠的从银杏树下走过。 “张大爷,吃了呀。”李大妈,好久没见你了,越发有福气了。”苏清晚对着一众大爷大妈们打着招呼,随后又慢悠悠的推着自行车进到一号大院。 “诶,今儿小苏咋这么健谈。”李大妈可是太清楚了,这小苏平时路过这里时,恨不得他们这些人看不见她。 “买自行车了吧。”有心人一看就知道,直接点破出来。 “嚯,她不是才花钱换了房子吗,这又买上自行车了!” “诶,小苏没处对象吧?”这话一出,顿时安静了下来。 之前还觉得苏清晚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一天就知道偷嘴。今儿被人这么一提醒,猛然发现这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而且各方面都相当不错,特别是在住房紧张的情况下,苏清晚一人独占两间大房子。这条件相当出色了。 得想想自己亲戚中有谁和小苏合适的,赶紧介绍认识认识,可不能让其他人占了去。 刚才还热闹的银杏树下,一瞬间人群就散去了。 刚把新买好的自行车停好,内院的李小草就拿着盆出来砰砰砰的敲了起来。 见大家伙儿都出来得差不多了,李小草有些得意的说着,“我家国强下周日结婚,大家到时候都出来帮忙。该出力的出力,该出钱的就出钱,这可是咱们大院第一个结婚的。” 李小草环顾四周,看着苏清晚,然后不客气的说着,“苏清晚,你都已经出来单独住了,到时候随礼的时候可要单独随一份儿。可不能占便宜。还有你家这么多人,礼可不能少,至少得是1块钱。” “林家的,你们家人也不少。随礼也得1块钱。” 说完,一扭头就回家了。 “陈国强要结婚了?和谁结婚,没听说处了对象呀。”这是内院的周娟有些疑惑的问着。她和李小草一家就在隔壁,咋不清楚陈国强处没处对象。 这猛的就说要结婚了,她可不得要惊奇一下么。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白小蝶吗。这是外院的几户共同的心声。 说来也奇怪,陈国强和白小蝶的事儿,外院这几户差不多都知道了。但内院却没人知道。 周娟见没人说话,以为大家伙都不知道情况,也就不再多问。 而刚刚跟着张淑芬一起出来的林莲,这会却有些不太正常。 陈国强居然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了!那她怎么办,她可是要嫁进陈家的。 对了还有陈国盛,陈国盛也是一样的。有她的预知,陈国盛肯定会比上世更成功。 第31章 第31章 林莲心里盘算着怎么能快速的嫁入陈家,好尽早能享富贵生活。 张淑芬见没热闹看,也准备回家,他儿子孙子可是马上要下班回来了,她得回去做饭了。 “林莲,还不回家做饭。这么大个姑娘了,一天啥事儿不做,还要我来伺候不成。”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等两天她就去给她报名下乡。 听说下乡还有补贴,这钱就当这段时间林莲给家里丢脸的赔偿了。反正乡下到处都是吃的,饿不死人。 “哎哟,奶奶我突然肚子疼,去趟厕所。”林莲突然抱着肚子,好似很痛的样子,飞快的跑去了公厕。 “小贱人,让她干活就装肚子疼。哼!一天屁事儿不干。”张淑芬骂骂咧咧的拿着萝卜在水池边洗着。 咦!人呢? 刚刚明明有听到陈国盛的声音。林莲在胡同里四处看了看,也没见人。不死心是她往男厕所走去,今儿她是一定要抓住人。 这几天林家看她得紧,门都没怎么让她出。马上又要毕业了,要是还没嫁进陈家,她真的担心会被送去乡下,她可不想重复上辈子的老路。 陈国盛刚方便完,还没出厕所就被门外出现个人脑袋,吓了一跳。 我屮,哪个神经病居然来偷窥男厕所。 “死变态,居然偷看男厕所。”陈国盛暴跳出声喊了一嗓子。 原本就有些心虚的林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吓得连连后退,一把跌坐在了地上。 眼见陈国盛就要跳起来打人了,林莲立马起身上前就去抱住陈国盛。 “国盛哥,我是林莲。我是太想见你了,所以才在这里等着你。”林莲这会抱着陈国盛不撒手,嘴里娇滴滴的说着。 陈国盛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搞得有点发蒙,这林莲之前不是一直对着他哥另眼相看的吗。 怎么今天还来男厕所堵他,还这么主动的抱着她。 虽然有些不解,但管她的呢。 哪有把送上门的女人往外推的道理,虽说他不喜欢林莲这清汤寡水,像颗豆芽菜似得平扁身材,但不妨碍他还是蛮享受这种投怀送抱的感觉。 “想我呀,我看看是哪里想的。”陈国盛语气轻佻,双手不老实的往林莲身上胡乱摸着。 陈国盛见林莲没有拒绝他的触碰,更加大胆了起来。朝四周看了下,快速的把陈莲带到了胡同边上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这地方原是街道用来堆放木材的地方,后来发现这房子墙体开裂了,也就弃用了。这地方他哥可是用了不知道多少次。 林莲被陈国盛一把拽进了昏暗的废弃库房,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衣服就被陈国盛解开了。 没过多久,原本安静的库房里响起一阵男女喘息难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 房梁上的灰刷刷的往下掉,但这些影响不到正在做着运动的男女。 随着一声满足声响起,屋里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林莲娇羞的躺在陈国盛的怀中,娇声的说着,“国盛哥,咱俩什么时候结婚呀。” 结婚,结屁的个婚。 他陈国盛可没想过要娶林莲,又是对着他哥发骚献媚的,又是对他投怀送抱的,私下里还不知道对着多少男人发骚。 呵,他可不要这种烂货。 间陈国盛没有出声,还以为是在想什么事情,“国盛哥,要不咱们和国强哥一起办婚礼吧。还可以省下不少钱。” “到时候再说吧,不着急。”陈国盛推脱着,语气淡淡的说着。 “怎么不着急。那公厕还有一箱珠宝呢,咱俩结婚了,去把他挖出来吧。” 听到公厕有珠宝,陈国盛有些激动又有些怀疑,这种隐蔽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听谁说的?那些闲话哪儿能当真。”别是听哪个老头老太太吹牛的吧。 “真的,我看见的。”林莲急忙解释的说着。 确实是她亲眼看到,只不过是在她看见的前世里。 前世的1971年,好像是在她要毕业的时候,一个掏粪工打捞上来一箱东西。她当时和周围的人一起看热闹,看见警察来把那一箱东西抬走的。 后来听人说,里面全都是金银珠宝。要不然他们这公厕之后也不会立马就翻新得漂亮,而且还让他们大院安装下水道。 要知道他们这公厕可不算差,那为啥在打捞出东西后没多久就能翻新重建呢,肯定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值钱。 “不怎么亲眼所见,既然看见了就说明东西已经不在了,又怎么去打捞。”陈国盛追问着林莲。 “国盛哥,既然咱们马上就要结婚成为一家人了,我告诉你个秘密,这个秘密我可从未给其他人说过。”林莲语气顿了顿,然后看了一下陈国盛。 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感觉到对方无声的催促,林莲也不再卖关子,“我前段时间突然有了能看到未来的能力,公厕里被打捞的珠宝盒就是这几天我看到的。” 陈国盛听着林莲口中的能看见未来,这话他半信半疑。 这也解释了为啥林莲会突然扒上他和他哥,虽说他们都是一个大院的。但因为年纪差距大,彼此并没有什么接触。 这突然就说看上他了,这话也就说着好听。这会听到她说她看见了未来,那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和他哥以后肯定混得不错,不然林莲不会这么没脸没皮的也要嫁进陈家来。 至于她现在说的珠宝这事儿,还不好判断是否是真的。 “哦?你真的能看见未来的事儿。”陈国盛不太相信的样子,彻底激起了林莲。 “国盛哥,是真的。后天,后天在第一百货大楼那面会有人被公交车撞死。”她能记住这事儿,还是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后天她会去第一百货大楼买雪花膏,出来恰巧就看到了。 陈国盛见林莲说得这么具体,已经信了大半,剩下的就是确定后天到底会不会有人被车撞了。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只不过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了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陈国盛安抚着林莲。 随后又从身上摸出10块钱,交给林莲,“这钱交给你,这是我这月还剩下的工资。以后咱俩结婚了,钱都交给你保管。” 林莲一脸感动,“国盛哥,你肯定会比前世更成功的,不再只是你哥的跟班了。” 第32章 第32章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过两天就叫我妈去你家提亲。”陈国盛好似为林莲着想的样子,劝说着林莲先回去。 林莲感动的抱着陈国盛,“国盛哥,你真好。” 躲着人群,慢慢的回到了大院。 “哟,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也难为你为了不做饭在厕所待这么久了。”林桃站在门前,见林莲慢悠悠的往回走,气不打一处来。 最近服装厂效益好,车间天天加班。她作为新进的还未转正的临时工,自然要多表现。 原本上班就已经很累了,想回家休息一下。结果还要被奶奶抓起来做家务,做饭。 就因为林莲装肚子疼,人不见了一个多小时。就要让她多干这么多不属于她的事情,怎么不叫她火大。 “怎么,这就变金贵起来了。这些活儿你之前也没少干呀,现在就不能做了。”林莲也不客气的嘲讽着。 别看她俩是两姐妹,但一直都不怎么和睦。林莲总觉得林桃就会在爸妈面前讨巧卖乖,处处打压看不起她。 明明都是都是同一个老师来教缝纫,就因为林桃讨巧卖乖,才会照顾她,指点她。要不然都是同一个师傅教的,凭啥林桃能考上,她却不行。肯定是私下背着她又偷偷的指导她。 “吵什么吵,回来了也不知道帮忙,把你爸妈刚刚换的衣服洗了。一天就知道偷懒,屁事儿不做。”张淑芬对着林莲就是一顿吵。 家里两个大姑娘,难道还要她一个老婆子来做这些吗。哼,她家可不像苏家那样娇惯孩子,那个苏清晚都这么大了洗衣做饭也没见她做过。 “哼,凭什么都要我来洗,林桃不是在这儿吗。”她这会腿软得厉害,一点都不想动。 反正等两天她就要出嫁了,还做这些干嘛。国盛哥可是说了,以后会把工资都交给她。 她以后可是要做富家太太的,哪儿能做这些家务。 “你能跟我比?我在厂里踩了一天的缝纫机,你呢?让你做点家务都推三阻四的。”林桃也不服气的怼回去。 “那还不是你自找的,让你把工作转给我,你不是不愿意吗。哼!”林莲下不管呢,她要回去休息。 “你个懒货,你要是敢回去,今儿就别吃饭了。”张淑芬见林莲直接回屋,立马要挟的说着。 不吃就不吃,国盛哥可是把钱都交给她了的。呵,有钱还怕吃不到饭。 和林家的吵闹不同的苏家,这会是一片欢声笑语。 “咱们清晚可真争气,这就要入党了。”宋厚栋这会看着自家小闺女儿是哪儿哪儿都满意。 他们老宋家,一辈子都是土里刨食的。偏他撞了大运,一下子成了京城的工人,连带他的子女也都是城里人。 现在他小闺女儿苏清晚又要入党了,说明她们厂很看重她。她的前途肯定不会差,以后怎么说也得是个科长。 “都要是党员了,更要以身作则,争取这几年提干。”姥爷苏林强也嘱咐着。 原想着这馋嘴大丫头能做个工人就顶天了,嘿!没想到呀,这都马上入党了。 “姥爷,您说提干就提干呀。我还这么年轻,又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哪儿有这么快呀。”苏清晚这会也挺高兴的,入党了对她以后升职加薪有不少的好处。 同等条件下,因为她是党员,升职也肯定是选她。入党虽然没有直接的好处,但隐形的优势无处不在。 关明月在一旁看着有些得意的苏清晚,有些不屑。 呵!党员又怎么样,党员还不是要给她打工。等她和张宗成结婚了,以后开公司,她要让做清洁的都是党员。到时候看你还得意不得意。 但语气却柔柔的说着,“清晚可真厉害,红军哥和清早比你上班都长,都还没有入党呢。” 苏清晚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有你这样说话的吗,这不是纯纯的挑拨她们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吗。 像她这么说,那入党都得看工龄呗。谁的工龄最长,谁就能入党。 “不会说话就闭嘴,显得你了。”苏林强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的摔在桌上,嘴里不客气的说着。 他让关明月住在这里,每月还零花钱给她,只是因为那微弱的血缘亲情,还有就是他妻子临终前让他不要记恨大女儿。 但怎能不恨,两个女儿。苏桐金是他付出心血最多,为之打算也最多的一个。但结果呢,却是刺中他伤他最厉害的。 为大女儿的孩子找一门亲事,这事儿一了,以后也不用再来往。 “姥爷,对不起,我这是提红军哥和清早不值得。咋好事情儿都让清晚占了……” “不用,不用提我不值得。我家清晚能一拳锤爆亡命歹徒的狗头,一口气在护城河里狂捞3条人命,我不行,我做不到……”宋红军打断关明月的话,连忙自证,他绝不会因为这些事儿羡慕他妹儿。 干的都是些要老命的事儿,才有现在的入党。他怕死,他是一点都不羡慕。 当然苏清晚分了房子,他还是羡慕的。但他俩都不是一个厂的,这个也羡慕不来呀。 苏桐玉原本因生气而有些严肃的脸,这会被宋红军一连串的否认给逗笑了。 “关明月,你要是再不老实,我明天就给你买票送你回去。最好不要在我面前,用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苏桐玉直接下着最后的通牒。 一大家子孩子多了,原本就怕因为羡慕嫉妒的问题导致兄弟姐妹之间不和,这会还来一加油添醋的,是生怕她家不安分吗。 还真不愧是苏桐金的孩子,都是一个德行。见不得人好,爱挑弄是非。 “姨妈,我不会了。”关明月不怎么怕她姥爷,但是比较憷她姨妈。 这会见苏桐玉也发话了,自然也不敢在乱说。她这会还不能被赶出去,毕竟都还没有搭上张宗成。 但这也让她更加记恨上苏桐玉一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走着瞧,等她以后成了富太太,看她怎么收拾这一家。 第33章 第33章 宋清早在一旁翻着白眼,心里极为不待见关明月。 自从苏清晚搬去东厢房,她就和光明月住一屋。原本这也没什么,之前她和苏清晚还不是一样的两人住一个屋。 但是,她发觉这关明月好像是有偷窥癖一样。一天老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得她发毛。 好几次被她逮住了,问她干嘛看着她,她又不说话,要么就是直接否认。这谁受的了呀。 所以这个家中,对于谁最想关明月离开,那肯定是她。 宋厚栋一般不关心关明月的事儿,她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只要没妨碍到他一家的正常生活,他一般都不对嘴。 而且都这么大个人了,也是听得懂话。用不着像小孩一样耳提面命的。 苏清晚才不会因为关明月的狗吠,从而影响心情。这会照样的照常吃饭,甚至比平时还多吃了一大碗。 谁让她今儿为了显摆,推着自行车在外面逛了大半天。可不得多吃点吗。 对了,她等会给小哥写封信。 嘿嘿,当然不是为了炫耀她要入党了,也不是说她分了房,买了车。她是分享她的日常。 “妈,我等会要给小哥写信,你们有什么需要寄过去的吗。”苏清晚放下饭碗,看着饭桌上的一家人。 “我做了一盒肉干,这个给你小哥寄过去。当兵这么多年了,也没回来过,也不知道你小哥怎么样了。”苏林强语气带着思念的说着。 这一走就是三四年了,也不知道苏建国怎么样了。这小子都是报喜不报忧的,问他就说一切都好。 “哇!姥爷你什么时候做了肉干呀,给我留没有呀。”这肉干她姥爷是等闲不会做的,也就每年过年能吃上两根。 越没有的东西才越想要,就像这肉干一样。 “你这脑袋除了吃,还会想点其他的不。”一天就惦记着吃。 “当然还有其他事儿,昨儿李叔叔不是把市局的奖励送过来了吗。咱们拿上这钱去拍全家福吧,再把这照片寄给小哥。”让他之前一直笑话她,说她是小豆芽菜。 她现在可是如花似玉,昂扬又健美的新时代女性形象。到时候肯定让他大吃一惊。 “你的钱自个儿留着吧。全家福就这周休息的时候咱们去拍。”苏林强一锤定音的说着。身上也没啥钱了,还出来充大头。 苏桐玉见苏清晚还有要聊下去的兴致,赶忙打断。这都大晚上了,明儿还要早起。她现在可比不得往前了,熬通宵第二天还能照常上班。 行吧,那她就自个儿回厢房睡觉啦。都在一个大院的,也用不着送。 借着灯光,苏清晚出了正房。刚走到东厢房还未开门时,就见对面西厢房的耳房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 小偷? 不对,这怎么感觉还有轻轻的敲打声呢。随着吱呀一声,对面的门小心的从里面推开。 苏清晚立马躲到了隐蔽的角落,打量着对面的两人。因背对着光,也看不清长相。但看身形,开门的那个好似是林莲。 两人轻声耳语,然后一同往外走去。苏清晚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两人身后。 额!这两人相约去公厕干嘛,这一男一女的也不存在说搭伴儿。 借着公厕到灯光,苏清晚看清了两人的长相。开门是林莲不错,但来找他的却是陈国盛。 这两人什么时候搅合在一块儿了,林莲之前不是一直缠着陈国强的吗。现在陈国强要结婚了,就立马和陈国盛好了。 她都不觉得尴尬的吗,就这么想嫁到陈家去。到底有什么值得吸引人的,钱? 陈家在这大院虽然算得上条件好的,但在这柳叶胡同中却不算是最好的呀。 想不通。 苏清晚这会还在脑补,这林莲为啥一定要嫁到陈家的原因。前面的两人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掏粪工具,开始对着粪坑一顿猛掏。 不是吧,这两人有病吧! 大晚上的不睡觉,偷摸着来公厕掏粪,咋的还要偷点回去呀。 还是这粪坑里有啥宝物呀。 我屮,不会真有宝物吧!不然这两人干嘛来粪坑搅和呀,总不可能是喜欢吧。 苏清晚在这里偷看着这两人的动作,只见他们在粪坑,这里敲敲那里打打的。还时不时的把头给探进去。 行吧,这两人还挺认真的。 挣钱的事儿,是得认真。 苏清晚在这儿待着有点受不了,正想撤退呢。就听到有脚步声朝这面走来,苏清晚顺势也走了出去。 “诶!清晚你咋在这儿!”今儿晚吃多了,宋红军肚子有些胀,一直睡不着,想着来上趟厕所算了。 苏清晚见是自己大哥,立马支棱起来,没好气儿的说着,“你说我来干嘛,出来散步吗。” “好好好,怪我说错话了。走走走,一块儿。” 嘿,他这儿还约上了。 算了,她这会还不得不去一趟厕所了。 在宋红军出声的时候,林莲和陈国盛就躲在一边去了。 今儿晚上可能找不到了,反正离那个掏粪工找出来还有段时间。明儿再来。 趁着苏清晚和宋红军两人进到公厕这会,林莲和陈国盛原路返回到了大院。 苏清晚这会想着林莲的举动,越发觉得这公厕肯定有东西。 但让她去掏粪坑,还真有点下不去手。站在公厕里面,抬头望了望上面的横梁。 诶?这梁上会不会有东西。想到这里苏清晚也不急着出去了,看了看这高度。普通人想要上去,肯定得搭个梯子。 但自从她被系统上身后,整体素质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双脚把鞋一脱,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猛的向前冲刺,双脚用力的往墙上一蹬,双手立马抓住墙顶。 浑身用力的向上攀爬,慢慢的整个人都爬上了墙顶,随后又慢慢挪动到横梁处。 苏清晚仔细的查看着,好似并没有什么发现。想了想,反正都已经上来了,苏清晚又爬上横梁,准备到中间去看看。 还未走到中间,苏清晚就发现了不对劲儿。这梁的交叉处,好似还真有个盒子。 难道真的有宝物! 第34章 第34章 苏清晚趴在横梁上探过去,发现这个箱子还不小。慢慢的用手钩住往回拉,这箱子的分量对于她来说不算太重。 成功拿到箱子! 刚抱着箱子从墙上跳下来时,外面就传来宋红军的声音,“诶!清晚你好没有呀,都等你半天了。”其实他也是才出来,这两天有点上火,他拉屎都有些费劲儿。 突然出现的说话声吓得差点没把箱子扔掉,老话说得好呀,大晚上的还真不能干坏事儿。 缓和了一下心情,对着门外淡定的说着,“大哥,你先回吧。”她得趁没人的时候,再把箱子抱回去。 行吧,宋红军也没多想,自个儿先回了大院。赶明儿给姥爷提醒一下,这两天做清淡点。瞧这一个两个的,都便秘得厉害。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清晚抱着木箱子快速的闪过。 几个踱步,苏清晚就回到了东厢房。回到了安全地方,苏清晚这会才仔细的观察了起桌上的木箱子。 做这箱子的木料一般,就是常见的松木,锁也是常见的老式样子,并没有什么出奇。 这里面真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苏清晚用斧头对着锁孔处,使劲儿一劈。咔嚓一声,木箱子被暴力破开。 小心的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放满了钱和票。扒拉着箱子,底层是一些零星的珠宝首饰。一对儿成色不错的玉镯子,颜色绿得发黑,这水头儿值不少钱了。 三串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这颗粒大小宛如大号的玻璃珠一般。 最下面还有百来颗散落的金豆子和十来个金戒指。还有两个印章,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但就是感觉不简单。 看着这一堆的东西,怎么感觉这么杂乱呢,好像是慌乱中抓到什么就往里放一般。 苏清晚再次拿上这一堆钱和票,对着灯仔细的看着。这还真让她发现了东西,这些钱和票都被人用针在上面打了四个孔作为标记。 这些钱很有可能来路不是这么光明正大,想也知道,谁叫好人藏钱会藏到公厕里面。 突然想起,昨天李建业过来顺嘴提到过,前几天他们局里好像端了一个地下赌场。当时赌场的人有三个逃跑了出来,虽说后面被抓住了。 但据说账目和收缴的金额对不上,警方也审问了里面的头目,都说不知道。搜寻了不少时间,少的这批钱财一直没有找到。 这个箱子,多半就是从赌场逃出来的,那三个人之一藏匿起来的。趁乱浑水摸鱼,装了一箱子钱和票藏在这个公厕里。等刑满释放后,再来取。 应该是这样的,那这些东西至少这几年还不能露面。苏清晚看着这些票,大部分都是全国通用票,离过期还早呢。 等过段时间她找机会再申请出差一趟,在外地把这些钱和票用了。 苏清晚找来一个旧布包,把这一堆东西全都放进去。这些东西暂时是用不上,放里面去。 看着空了的木箱子,苏清晚又想到今晚的掏粪二人组。既然他们这么想要宝物,那她就大方的送他们一箱。 藏匿东西的人到时候出来,要是没有发现箱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说不定会惹出不少的事儿。 既然如此,何不找个挡箭牌呢。 林莲和陈国盛本就是想要在公厕寻宝,这也是帮他们达成心愿了。 “林莲,你昨晚是掉进粪坑了吗,臭死了。”她可是在服装厂工作的,身上沾染上一股屎尿味,做出来的衣服那岂不是也是一股味道吗。 这是诚心不让她转正是吧。 “我看你才是吃了几斤屎,满嘴喷粪,不然嘴巴也不会这么臭。”林莲这会在林家无所畏惧,反正过几天她就嫁人了,何必要受委屈。 想到昨晚在公厕掏了大半天的屎,林莲悄悄的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呕…… 是有那么点臭,林桃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林莲不自在的,把身上这一身儿衣服换下来。 万一国盛哥闻到了,那多影响她的形象。她可是要成为富太太的人,身上怎么能有屎味儿呢。 林莲出来时其他人已经吃上,也不在意她是否要吃饭。这么大个人了,难不成还能饿着不成。 哼,吃饭也不叫她,一群冷漠无情的人。幸好她还有国盛哥。 林莲去往内院,准备找陈国盛。他的衣服肯定也是一股味道,等会她拿来一起洗了。 “国盛哥,国盛哥……” 陈国盛昨晚上掏了大半天的粪坑,心里一直惦记着到底有没有宝物,一晚上都没睡好。 这会见这一大早的林莲过来找他,“怎么了。”陈国盛一副关切样子,紧张的问着林莲。难道是有什么新发现不成。 “国盛哥,你把衣服拿来,我帮你洗了。” “就这个?” 见林莲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陈国盛心里直骂娘,这还真是恋爱脑上头,上赶着倒贴。有这么大的机缘,不晓得挣钱,见着男人就走不动道了。 这样也好,到时候方便了他。 虽说昨晚上的经历挺精彩的,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苏清晚。 “丁大爷,咱们厂的停车场在哪里呀。”苏清晚骑着自行车,停在服装厂的大门口,向丁大爷问着。 “停车场?哪儿有什么停车场,东边那坝子上不就是停车的吗。”一大早的给他整这一出,这又是干啥呢。 嚯! “小苏,买自行车了?”哟!还是凤凰牌的,这价格可不低。 “嗯,昨儿才买的,凤凰牌的自行车。”苏清晚推着这辆崭新的自行车,很是自得。 迈着愉悦的步子一路小跑的到了厂办。没事儿干的苏清晚拿着抹布这里擦擦,那里擦擦的。 终于等到张光明了,“赵主任,早上好。” “今儿是有什么开心事儿吗,看你一脸高兴的样子。”这声音得有一瓢糖的甜度了吧,还是年轻好呀,一天天的多精神。 “是想着明天就要去比赛了,激动的。”这次区运动会办得还挺大的,这么大个赛事儿,他们服装厂其实是可以插一脚的,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第35章 第35章 他们红星服装厂才开3年,年岁轻,规模比不上其他的服装厂纺织厂。 虽然在耿胜利厂长的带领下,一路飞快的往前冲着,效益越发的好,现在连家属楼都建起了。 但是论起知名度来说,还是比不上老牌儿的京都第一服装厂。这次区运动会,应该有不少记者同志会来到现场。 要是他们红星服装厂的衣服出现在颁奖台,并被记者拍照发到报纸上,那他们的知名度肯定能上几个台阶。 至少在京市能小小的出名一下。 既然有了想法,苏清晚立马回到办公桌上写计划书。 这个没什么难度,一个多小时就差不多写好了。苏清晚拿上写好的计划书找到赵主任,她目前的直属领导看了来再做决定。 即使她能直接去找厂长,但也得让赵主任知晓。越权向上级报告,乃职场大忌。她可不想把好好的职场环境变得针锋相对。 张光明收到苏清晚的,《关于红星服装厂赞助区运动会的可能性》计划书,一脸诧异。 “这是?”他是让苏清晚去参加区运动会,不是去参加学术论坛会的。给他这个干嘛,这会她就是请假去练习跑步他都不会说什么。 “赵主任,咱们服装厂之前不是做了一批绿白条纹的运动服吗。这批衣服造价太高,销量一直不太好。我就想着能否借助明天的运动会,扩大咱们的知名度。让全京城的老百姓知道,咱们服装厂还有这么一批做工精良的运动服。” 赵光明低头认真的翻看着苏清晚写的报告,内容不算多,也就一页纸。厂里也一直发愁这批货的销量,毕竟积压的这批衣服造价确实不低。 但奈何价格确实不低,而红星服装厂的知名度比不上京都第一服装厂。在这种高档衣服中,价格相差无几的情况下,都会选择名气大的厂的衣服。 “我是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毕竟没有先例,我也不知道区里会不会同意。这样你拿上计划书给耿厂长看看,让她做决定。”赵光明把计划书递还给苏清晚,年轻人就是要多闯闯,让她去试试也无妨。 苏清晚到达耿厂长办公室时,对方和上次一样,忙碌的批阅着各种文件。 “耿厂长,我有一份资料想让您看看。”苏清晚把她的计划书交给耿胜利,并在一旁做着补充。 随着苏清晚详细的说明了缘由后,耿厂长也快速的浏览起这份新奇的计划书。 这是她从未想到过的一个角度,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有可行性。 免费给区运动会增加奖品,区里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只需要获奖者上台领奖时身穿他们服装厂的运动服。这既减轻了区政府的负担,也扩大了他们红星服装厂的知名度, 确实是两全其美,但就是太仓促了。明儿就是运动会了,现在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谈成这件事儿。 “小苏,你这就跟我一起去趟区里,咱们现在就直接去找宣传部的同志。” 耿胜利说完,就毫不犹豫的起身,动作利落的往停车场走去。 两人骑着自行车飞快的向着区政府方向开去,赶在中午下班前到达了目的地。 苏清晚跟着耿胜利,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宣传部。 “黄河,你们曾科长在不在?”耿胜利在宣传部的办公室问着坐在门口的一位男同志。 黄河?这名儿可真有记忆点。 “哟!耿厂长,找我们科长呀。他在市政办公厅里的,明儿不是运动会吗,他们都在那里开会呢。”这位黄河同志,说话还真像黄河一样,滔滔不绝呀。 挺好,要找的人都在一堆儿的,还不用多跑趟儿。 耿胜利带着苏清晚又来到办公厅。这会儿可能会已经开完了,办公室的大门敞开,里面的同志不再正襟危坐。 “张主任,可算是找到您了。”耿胜利一进办公室,就对着张有志开始哭诉。 “耿厂长,您这是怎么了,有啥事儿呀。”他和服装厂也没啥关系呀,这么怎么找上他来了。 “张主任,这不是明儿运动会要为胜利者颁发奖品吗,咱们红星服装厂又是区里唯一的一家服装厂,就想着为区里减轻点负担。我们红星服装厂准备赠送500件运动服给这些运动会。” 耿胜利这会说得一脸为政府考虑的样子,大公无私极了。 张有志初一听,是觉得挺不错,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有企业主动送东西来,还是区里发展的最快的服装厂,就更不能小看了去。 况且早就听说这服装厂的耿胜利,心思灵巧,敢闯敢干,要不然一个女同志也不会在短短三年期间,从一个十几个人的小作坊变成如今近千人的中型企业。 见张有志有所迟疑,耿胜利立马让身后的苏清晚来给众人仔细解释。 苏清晚把手中的计划书交给了张有志,随后站在一旁轻声的解释着缘由。 红星服装厂希望借此运动会扩大自己的品牌知名度,提升品牌价值。最终变现,能快速的把积压在库房的一批高档运动卖出。 政府这里是既减少财政支出,又会有服装厂税收的增加。更何况区里目前就只有红星服装厂一家服装厂,这就更值得扶持帮助。 而且本身这次政府也不需要出任何的资金帮助,只需要规定获奖者必须得穿上服装厂的运动服上台领奖。 张有志快速的浏览完这篇计划书,并未发表意见。随后又把这计划书传递给宣传部的科长曾天茂,看看他又是什么想法。 “耿厂长,这计划书写得很不错嘛,也确实是可行。”曾天茂和耿胜利之前是同一个军营的,转业后又在同一个区里,因此私交不错。 这份计划书言之有物,对他来讲确实是没有坏处。而且张主任看起来也挺满意,只不过是之前没有先河罢了,既然如此他何不推一把呢。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张有志这会儿也笑着点头,“明儿就是运动会了,耿厂长你这500套运动服有这么多没,别到时候掉链子。” 听见这话的耿胜利,立马表示,“张主任您放心,这500套运动服,今儿下午就让人送过来。” “行吧,既然都同意那就这样。这计划书留下,没事儿你们就回吧。” 张有志还要向上报备一下,别到时候问起来,一问三不知。 这服装厂人才还真不少,写这计划书的小苏还挺适合干宣传工作的。 第36章 第36章 苏清晚和耿胜利回到服装厂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两人来不及吃饭,迅速上楼召开会议。 关于这次服装厂赞助运动会的事情,耿胜利简单的在会上说明了情况。即使有不支持的,认为完全没必要免费送500套运动服。 奈何耿厂长行动迅速,已经上报给区里,并取得了支持。现在也只有积极配合。 “赵主任,咱们就怎么开个小货车就送去了。”苏清晚见着楼下正在装运衣服的小货车,不贴点什么标志吗,那怎么让别人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不用货车拉,那用什么。这不是你提的吗。”这不是她自己说的吗,让服装厂送过去。有什么不对的。 “赵主任,咱们用货车一下就拉过去了,能看到的人有多少,而且也不知道这装的是什么呀。”见赵光明没有出声,苏清晚又继续说着。 “咱们呀,不用小货车运。咱们厂里不是有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吗,咱们找出10辆,不够的就找厂里的同志们借一下。在红色纸上写着“红星服装厂助力运动健儿”的字样,并贴在每辆自行车上。 再让咱们骑车的同志穿好工作服,这一排10辆车送过去,多拉风,多招人眼呀。您说是不是呀,赵主任。” 保证之后几天的话题都是红星服装厂送的运动服,即便报纸上不出现,至少在区里肯定是会传开。 “行,那赶紧的,快去办吧。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等会你就跟着一起去一趟,做好交接。”反正是苏清晚做的计划书,这些细节把控她肯定更加清楚。 区里她上午才跟着耿胜利去了一趟,也不怕找不到道儿。多让小苏出去见见人,多锻炼锻炼。 苏清晚找来之前车间的同事还有销售科,人事科凡是苏清晚认识的人,都找来帮忙。 挑挑选选的选了5对年轻帅气,富有朝气的男女组合。 苏清晚一马当先,骑在最前面,小手一招,“出发。” 后面跟着的10辆载着运动服的自行车,有条不紊的紧跟在后面。穿过小巷,横过马路,一行11人极为拉风的向着区政府开去。 “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的呀。”路上的行人对着苏清晚一行人问着,这也不是接亲呀,这么成群结队的,干嘛呢。 “我们是红星服装的,免费送了一批运动服给明天得奖的同志。”苏清晚向后回答着。 哟,这奖励可不低呀。送这么多运动服,红星服装厂现在效益这么好了吗。 “走,反正没事儿。咱们跟着一起去看看。” 这样想的人不少,现在的娱乐很少,难得见到这样的热闹事儿,不少没事儿做的人也跟在自行车后面。 原本从服装厂出来时只有11辆自行车,这一路走着,到了区政府已经有近三十来辆自行车,后面还跟着不少步行而来看热闹的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门口的保卫人员上前拦住了苏清晚一行人。 这行行荡荡的,这么多人是要干什么。 还未等苏清晚解释,等候在楼下的黄河见着了苏清晚,赶忙小跑了过来。 “苏同志,你总算来了,都等你半天了。”这服装厂的效益听说是挺不错的呀,怎么都没个货车呢,还用自行车载过来。害他在这楼下干等了这么久。 “黄河同志,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原本是说让厂里的货车送过来,这不是厂里最近忙,货车今儿全都已经出去了。 我这一想总不能等货车回来再送,万一回来不到,咱们厂岂不是闹笑话了吗。干脆就找咱们厂的工人同志帮忙,骑自行车一起运回来了。也省得耽误您的时间。” 要真是用货车一溜烟的就跑过来送了,哪儿还有这路人紧跟着上来看热闹的情景。这没人知道,那她岂不是真的白送了吗。 那他们厂还怎么提高知名度。 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曝光这件事儿,他们厂才没有白做工。 黄河听完解释,赞同的点了点头。苏同志还真是个有办法的人,要不然他今儿怕是还要在这儿等上几个小时。 见对方神色缓和,苏清晚立马说着,“黄河同志,运动服放哪里,咱们厂的工人帮忙搬过去。” 见苏清晚主动提出帮忙,黄河这会也难得的露出笑容。 “哈哈哈,那我可得谢谢你们了。我来带路。”说完黄河一楼转角的房间走去。 人多就是力量大,这500套运动服,在十来个人的努力下,没多久就搬完了。 “黄河同志,您点点。要是没问题的话,就麻烦签收一下。”苏清晚拿出清单和笔,递给黄河。 对方也不矫情,一个人在库房里数了起来。“没有问题,真是太感谢你们。这运动服我可知道,30几块钱一套呢,贵着呢。” 都快顶他一个月的工资了,反正他是不舍得买的。 “明儿您肯定能穿上新的运动服。”苏清晚在一旁接着话。 嘿!这是祝他明儿能得奖吧,得奖了就能有一套新的运动服了。这个小苏同志不仅办事办得漂亮,说话也漂亮。 “哈哈哈,借你吉言了。也祝小苏同志能旗开得胜。” 黄河利落的签完字,把签单交还给苏清晚。 此时也到下班时间了,一行人骑着自行车各自回家。不再像来时一样,有排场的骑在一起。 苏清晚转悠到附近的废品回收站,准备在里面找找玻璃珠子和白色的塑料珠子,还捡了几个瓶酒瓶底座,还有一把生锈的锁。 看着里面到处堆放的旧书,苏清晚又从里面扒拉出不少的课本,这留下来,没准以后用得到。 费劲儿的抱着一堆旧书,往门口走去。哎呀,脚底一滑,差点没把她给摔了。 像是个挂钟,外面的玻璃已经损坏了。苏清晚捡起来,摇晃了一下,指针也不走了。但是这挂钟的样式挺好看的,圆圆的针盘下面是个弧形的木门。 打开小木门,里面还有一只报时的小鸟。但因为损坏的原因,这个小鸟也出不来。 苏清晚随手也把这个挂钟马上,拿回去看能不能修好。 门口的大爷见苏清晚选好了,也没多问。直接说着,“这些给5毛就行了。” 反正都是些别人不要的东西,也值不到几个钱。 苏清晚载着一堆废品,骑着自行车路过纺织厂时,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看错了吗? 人影一闪而过,苏清晚也有点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毕竟关明月又没有什么朋友在纺织厂,应该不会是她。 第37章 第37章 关明月心有余悸的靠着墙,小心的注视着苏清晚离开。她不是红星服装厂的吗,怎么今天从反方向往回走。 也不知道苏清晚看到她没有,可不能在她和张宗成结婚前被发现。 门卫大爷见关明月站在门口半天没动,看样子也不像是纺织厂的工人。便开口问道,“同志,您找谁?” 突然的问话声打断了关明月的思绪,反应过来的她迅速调整心态,语气正常的说着,“大爷,张宗成同志在吗。我是他朋友,有事儿来找他。” 又是一个来找张宗成的,听说他最近新处了个对象,难道就是这个。 “你是他对象?张宗成今儿下班早早的就走了,你们没约好吗?” 关明月没否认大爷的话,“谢谢您大爷,我就是临时想过来找他,哪成想这么不巧。” 见关明月没有继续问下去,转身就走了。门卫大爷也不在意,张宗成这小子逗女人欢心的本事儿还不小。 这都是他看见的第三个不同的女人来找他了,难怪能哄得他前妻欢心,让他从一乡下小子变成了国营厂的正式工人。 说来这纺织厂的前身还是他前妻家里的厂子,要不是现在论成份,导致他们一家被下放,说不定现在张宗成都能当上厂领导了。 只能说时也命也,说明张宗成就没有富贵命,做不了官。 没见着张宗成,关明月也不在外面逗留。 之前听宋清早在说,明天他要去参加区里的运动会,那肯定找得到人。 到时候去观看的人肯定不少,也不会凸显她有什么特别。 喵…喵…喵… 咦?哪儿来的猫猫。 苏清晚把自行车停在一边,朝着喵喵的地方走去。找了半天,才发现是一只小猫在树上下不来。 行吧,苏清晚利落的爬上树杈,准备救下这只胆小的猫猫。刚在爬上树梢,就见陈国强和李小草往树下走来。 “妈,这是100元钱还有些票,等几天我结婚办酒用。”陈国强把钱和票递给李小草,就匆匆往外走了。他还要去领导家帮忙,之前举报那件事儿也不知道对他有没有影响。 一般人办酒席用不了这么多钱,但这不是出了举报这事儿吗。因此他才下了血本,准备办得丰盛,以此来降低之前的事儿。 “呸,娶那么个烂货,哪儿用得着这么多钱。50都多了。”反正都是她来操办,这用多用少还不是她说了算。 这些钱也不知道拿来孝敬她,不孝子。 李小草又对着陈国强离开的背影呸了几声,随后才扭着身子回来了大院。 苏清晚看了全场,这母子俩还都是自私的东西。 李小草不会找她姥爷来做大厨吧! 邻里邻居十几年,还真有可能。到时候真出点事情,锅全让姥爷背了。 也不知道系统有没有提示。苏清晚点开系统,还真有一条未读实时播报信息: 1971年5月,李小草昧下陈国强给的办酒席的钱,采购便宜劣质过期的食物,作为食材。导致吃席的人出现食物中毒的现象,而李小草反过来诬赖作为大厨的苏林强。 诬告苏林强私自更换了自家新鲜的食材,毁了结婚酒席。而众人也听信了李小草的话,认为苏林强品行不端。最终导致苏林强丢了公安食堂的工作,改革开放后苏林强想开饭馆,也因为当初的事情导致没人相信他。自此以后苏林强郁郁而终。 因宿主撞破了李小草的算计,改变了苏林强的命运,奖励300金币。 嚯,还真让她猜着了。 这李小草打得一手好算盘,锅全让别人背了,自己在那儿装得阳春白雪的。 正准备往树下滑去时,又见着步履匆匆的关明月。 诶?这一身儿好像就是她在纺织厂看到的,难不成刚刚在纺织厂看到的还真是她。 她去纺织厂干嘛?还是单纯路过。 带着一身疑惑,苏清晚推着自行车回到了大院。迎面碰上了往外走的林莲,见着苏清晚车上一堆的书,眼里闪过思索。 她买这么多书干嘛,难道她也知道之后会恢复高考,提前做准备的吗? “苏清晚,你买这么多书干嘛?你都工作了,难不成还能上大学不成。”林莲紧盯着苏清晚,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这也是奇了怪,她买不买书关她什么事儿。管得着吗。 “关你什么事儿,我上班了就不能看书了,即使不上大学就不能学习了吗。像你这样上学啥也没学到,还怪老师不行。” 有病! 林莲见苏清晚毫不心虚,一点也不客气的语气,一时也没分辨出她到底知不知道未来的事儿。 “哎呀,苏大爷都是十几年的邻居了,您不会这点小事儿都不帮吧。放心,到时候肯定不会让您白做工的。”李小草在大院中央拉着苏林强,想让他答应做结婚酒席的大厨。 要不是外面找大厨还要单独包一份红包,她才不会找苏林强呢。这邻里邻居十几年了,他好意思找她要钱吗。 大不了到时候让他多带点剩菜回去,这可值不少钱了。 ”苏大爷,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李小草见苏林强没有拒绝,直接下了决定。 “李大妈,您去请别的大厨吧,我姥爷帮不了这忙。”苏清晚直接拒绝了李小草。 “诶,你这死丫头,你姥爷都还没发话,你充什么老大,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李小草对着苏清晚就是一阵炮轰。 “我说苏家丫头,你咋这么不懂事儿呢,都一个大院的,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愿搭把手儿。”夏寡妇不赞成的说着。 别管她和李小草多么不对付,但总归是十几年的邻居,在这种人生大事儿上她可不会给对方使绊子的。 “可不是不懂事儿吗,这长辈说话,哪儿有小辈插嘴的道理。老苏呀,你家就是太娇惯苏清晚了,导致现在一点规格都没有。” 张淑芬可算是有机会踩上苏清晚一脚了,老是把苏清晚和她家两个孙女做对比,偏作为老师的子女还比不上厨子的外孙女。 “我孙女说得没错,我那天还真帮不了。后天我要和市局的领导一起去趟广市,陈国强结婚那天说不定还没回来。” 原本苏林强是不准备去广市的,他受不住潮湿闷热的环境,哪成想自家孙女来了这一出。 要是不解释缘由,就直接拒绝在这种大事上帮忙,以后他们家在大院就不好相处了。 “你一个厨子,还跟着出差。骗人的吧,我看你就是看不起人,不愿意帮忙。”李小草嘟嚷着叫喊起来。 这苏林强一家可真是自私,都这么请他了,还要拒绝。 苏清晚可听不得有人说她姥爷,刚才确实是她考虑不周。但既然姥爷帮她圆回去了,那肯定就是认同她的,刚才的解释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厨子怎么了,厨子就不能出差吗。至于是不是真的,到了后天自然就知道了。我看你呀,还是早点去请别的大厨吧,别到时候吃喜酒没大厨做菜。”苏清晚这会理直气壮的回怼这李小草。 哼,这李小草肯定不会去找别人,别到时候真找不到大厨了吧,那可真就闹笑话了。 第38章 第38章 李小草可不相信苏林强这一个厨子还能跟随领导出差,肯定是找的借口。 她到时候可要去抓个现行,让他们领导评评理。她就不信了,就这样苏林强还敢拒绝。最终要不是乖乖的给她干活,能让他来做事儿,是看得起他。 张淑芬可是盼着过两天的酒席的,听李小草那口气,这次的酒席肯定不会差。为了在酒席上能吃够本,她这几天做的饭比平时可是少了近四分之一的量。 要是真没大厨,开了天窗,那她这两天岂不是白挨饿了,这可不行。 见李小草神情有些自傲的准备回内院去,张淑芬干嘛喊住她。 “诶,李小草你就这么回去了?不去找别的大厨吗?这可没两天就要办酒席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老苏可是说了,他那天不在。” 这李小草做事儿咋这么不积极呢,老苏没答应,就赶紧出去其他的厨师呀。这四九城这么大,难道除了苏林强这个厨子,她李小草还找不出第二个不成。 不行的话,她倒是可以帮忙找一找。只不过可不能少了好处费,哪儿能白找人帮忙的不是。 “用不着你担心,我还不知道你这老太婆想的是什么吗。什么时候见你这么好心帮过人,我可要不起。”这老妪婆,谁还不知道谁呀,办点事儿还要好处费,活该一辈子受穷。 “呵,不识好人心,总有你求我的时候。”她可是看得明白,这苏清晚摆明了不想苏林强去帮李小草。 别人家这外孙女肯定管不到姥爷身上去,可这苏林强可不一样。这几个小辈,就偏宠苏清晚那懒丫头。 反正她是没看见过,苏林强答应了苏清晚的事儿,却没有做到的情况。 这李小草还在这等着苏林强做大师傅,还想白嫖人家的劳动。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抠门,难怪人家不答应。 苏清晚可不知道张淑芬的腹议,她这会拿上在废品站淘的挂钟,找到苏林强。 “姥爷,您看看这个,能修好吗。” 苏林强看着破烂的挂钟,有些皱眉,好好的东西怎么烂成这样了。 见苏林强皱着眉,苏清晚以为是修不好。便把东西准备拿走。 “拿走干嘛,我多琢磨琢磨。先说好,可不一定能修好。”苏林强提前打招呼,别抱太大的希望。不然这东西也不会出现在废品站,稍显好点的都被放在二手商店里了。 苏清晚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觉得在这个年代看到这种别致的东西,很特别而已。 苏清晚坐在小凳子上,看着苏林强拿着工具对着挂钟开始摆弄起来。 翘着脚,随口的问着苏林强,“姥爷,您给关表姐找到合适的人了没呀,她不是要找京城的人结婚吗,咋没见你们动静呢。” 这都来了小一个月了吧,怎么不见去找媒婆相看呢。难道还真让她一直在家里住着不成。 苏林强头也没抬,随口说着,“这几个月是相亲的高峰,那些为了不下乡的男男女女都在到处相看,条件好的男同志不知道多抢手。”她哪儿有什么优势去和别人争。 既然答应了关明月,为她找相亲对象,那他肯定得上心。毕竟怎么说也是他的后代。 况且以关明月目前的条件去相亲,确实是不怎么拿得出手。既没有城市户口,也没有工作,还不是京城本地人。 他最近也没闲着,后厨新来了个临时工刘江河,听说他家叔叔是市局的领导。这小子嘴甜儿,人也勤快,一天天的往他身边凑。应该是想要拜他为师。 要是他和关明月成了,也不是不可以收下这小子。 苏清晚也不在意苏林强的回答,就是闲聊几句打发时间而已。见苏林强仔细的检查着挂钟,苏清晚也探出个脑袋…… “你过去点。”苏林强拿着东西转了一下身。 嘿,咋还换个方向呢。 苏清晚也换个方向,把身子探过去瞧。 “你挡我光了,你还想不想修好。” “哦,挡光了哦。”她还以为姥爷是故意不让她看呢,直说是挡光了不就行了吗。 正准备退回去,坐在小凳子上。突然又听苏林强说了声,“你过来看一下。” 刚不是说挡光了吗,咋又叫她过去。哼,逗她好玩吧。 苏清晚也只敢在心里发点牢骚,行动上是半点不敢耽误,“咋了?姥爷。” 苏林强让了一个位置,指着钟表盘下面的装饰木门。这会木门已经打开了,里面报时的小鸟也升了出来。 “这报时鸟还挺特别的,脚上还带了脚链子。”这链子的成色看起来好像不一般呢。 “什么叫脚链子,你拿出来仔细瞅瞅。”这缺心眼儿的货,这么明显的一根宝石项链,还能被她说成脚链子,也是没谁了。 但这运气也是挺不错的,在废品站都能找出一条宝石项链。 苏清晚小心的取下了项链,在灯光的照耀下越发夺目璀璨。 整个链身都是密密麻麻的钻石,硕大的红宝石点缀在上面。这分量着实不轻。 见苏清晚一脸沉迷的盯着宝石项链,苏林强清咳了一声,“好了,赶紧收好,短时间这项链还见不得人。这东西除我就不要再告诉任何一个人,财不外漏,才是对你最大的保护,听见没有。” “嗯嗯,听见了。”她明白的,这东西肯定是别人故意放在里面的,要是漏了面,可不是让人知道是她拿的吗。 “这挂钟就不修了,再摆出来就不合适了。我拿出去处理。”等会用斧头劈烂了,当柴烧了。 用不着这么小心吧!算了,既然姥爷要处理那就拿去吧。 这项链都不知道能换多少个挂钟了。 只不过她这段时间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呀,这都第几次了,第三次捡漏了吧! 前两次还能说有点正常,但这次就真的是在废品站随手捡的一个挂钟,这都能让她捡到漏。 她这是开挂了吧! 管它是不是开挂了,她这会也要开工了。拿出在废品站找的珠子,苏清晚穿了三串白色塑料的。 还别说,远处看着还真像那么点事儿。又用工具把玻璃打磨成玉镯的模样,看着和翡翠的颜色差不多。 找来前两天在公厕上取的木箱子,苏清晚把这些假珠宝全都放了进去。想了想,苏清晚又抓了两把真的金豆子放进去,有真有假才行。 打捞的人肯定会先看看金子是不是真的,只要验证金子是真的后,就会下意识的觉得里面的珠宝都是真的。 这金子就当是为她挡枪的谢礼了。 第39章 第39章 “国盛哥,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呀。你大哥马上都要办结婚酒了。”之前不是说要来提亲吗,这都两天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呀。 结婚,结什么婚。他还真是昏了头,居然会相信林莲的鬼话,还预知未来。要是真能预知未来,咋没见她给自己找个工作呢。 害得他掏了两天的粪坑,恶心得饭都吃不怎么下。但真就这么放弃了又不甘心,万一是真的呢。 最多在找两晚上,再没有,那就是林莲说谎了。那个粪坑他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啥箱子。 这会还没有最终证明到底林莲说的是真是假,先稳住了来。 陈国盛推脱着,“过两天吧,这两天厂子忙。”等他验证完到底是真是假了来。 半夜掏粪二人组照常出现在了公厕,和往常一样陈国盛拿着粪勺在粪坑里搅合。 咦,贴墙壁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明显比其他触底的地方高上很多,难道真的有东西? 陈国盛看了眼在一旁望风的林莲,低声的说着,“林莲,这会儿也不早了,咱们明天再来。反正离你记忆中被发现的时间还早,你先回去吧,我把粪勺放好也回了。” 林莲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虽然今晚还没弄多久,但陈国盛说得也对,反正东西就在这里的,不着急。 不疑有他,林莲打着哈欠直接回了大院。这连着几天晚上都在外面忙活大半天,白天都没什么精神了。 见林莲没有怀疑,陈国盛心中一喜。马上使劲儿挖着粪坑里的东西,这会也顾不上其他,眼里没有对这一坑的屎的嫌弃,全是对钱的渴望。 终于,陈国盛费尽力气把这东西弄了上来。 还真的有箱子! 漆黑的夜晚,突然有人惊叫的喊了起来,“抓贼呀,快来人呀,抓偷粪贼呀!” 陈国盛一脸疑惑,哪儿有贼,他怎么没看见? 我屮,不会说的就是他吧。 脚步声开始往粪坑这面传来,陈国盛来不及多想,抱起箱子撒腿就开始跑。 “啊,偷粪贼往那面跑了,快去追。” 谁tm会偷粪呀,这人脑壳有病吧。 陈国盛见后面的人越来越近,迅速的拉起地上的下水盖盖子,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脚步声慢慢的近了,“咦,人呢?这贼跑得还真快。” “这什么人呀,粪都要偷。” “谁知道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呗。” “好了好了,既然这贼跑了,那就都散了,回去吧。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能看到什么呀。” 陈国盛听着上面的人群没了声响,这会也不着急出去。 用衣服擦了擦木箱子上面的脏污,找了块石块用力的朝着锁砸去。没几下,这老式的锁应声而开。 陈国盛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瞬间晃了他的眼。发财了,这一箱全都是金银珠宝。 珍珠项链,翡翠镯子, 绿宝石,最不值钱的可能就是里面的金珠子了吧。 陈国盛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小心的伸出手拿了几颗金珠子出来。这会也不嫌弃是从粪坑里扒拉起来的,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是真的! 小心的抱着箱子从下水道探出来,快速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被尿憋醒的陈国强迷糊的起身,看着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外面刷刷刷的响起一阵洗衣服的动静声,这大早上的天都还没亮,谁这么早起来洗衣服呀。 “哪个龟犊子,不要脸的连粪勺都偷,咋不见粪坑里的屎也偷一把来吃。”大院外响起一阵叫骂声。 今儿一大早清粪工照常来到这柳叶胡同的公厕准备掏粪,哪曾想掏粪的工具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他老赵掏了十来年的粪了,从没见过有谁来偷过粪勺的,今儿他可见着稀奇了。 “听说昨晚有偷粪的?什么人呀,怎么连粪也要偷。”夏寡妇有些不可置信的问着。 这偷钱偷东西偷人的她都见过,还是第一次知道有偷粪的。 张淑芬轻笑着,一副对方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说着,“肯定是乡下来的,见着这粪肥想着偷回去好种地呗。” 苏清晚早起听了一耳朵的偷粪贼,有些疑惑,这不会说的是陈国盛那个在粪坑里淘金的人吧。 他怎么就成了偷粪贼了? 苏清晚忍不住问出了声,“昨晚真的有偷粪贼吗,会不会是看错了呀。” “真的有,我昨晚上还一起去追了的。就是这贼跑得忒快了,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我们四五个人都没追上。”宋红军在一边兴奋的说着。 这事儿他昨晚可是亲眼所见,他也是开了眼了,这年头偷屎的人都有。 还真有呀,这么一听好像和陈国盛不怎么像。也不知道这俩人把箱子掏上来没有,那箱子可禁不住在粪坑里泡,再晚几天这箱子说不定就烂了。 今儿晚上她再去看看,可别浪费了她的心血。 陈国盛这会心情极好,即使昨晚忙活了大半夜,但精神却异常的亢奋。 摸着兜里的金豆子,狠了狠心,对着起来洗漱的林莲使了个眼色。 既然林莲说的话是真的,那就得拿点东西给她才行。 “国盛哥,怎么了。”这大早上的,国盛哥找她干嘛。她还没吃饭呢,回去晚了又没得吃,这几天她奶做饭的量比往常少了不少,动作慢点就只能挨饿。 “把手伸出来。”陈国盛对着林莲吩咐道。 “这是干嘛呀?国盛哥。”林莲有些羞涩的说着,难道是想牵她的手,这怪不好意思的。想牵就牵嘛,还说出来。 “东西已经找到了,这金豆子你收好,可不能让外人知道了。”陈国盛抓了一把金豆子,放在林莲手心。 “那箱子里面也没多少东西,就几条珍珠项链和一些金豆子。这金豆子不起眼,其他的东西等以后再拿出来,现在这风气可不敢给你戴。我可不想你因为这些东西受到伤害。” 听着陈国盛一脸为她着想的样子,林莲感动极了,抱着陈国盛嗲着嗓子说着,“国盛哥,你对我可真好。”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可是我认定的妻子,咱们明儿就去领证。” 既然林莲真能预知未来,那得赶紧结婚,好问问还有没有什么宝物之类的东西出现。 第40章 第40章 林莲揣着一兜金豆子,笑容甜蜜的回到西厢房,即使桌上的碗碟都已空了她也不在意。 这顿顿清粥咸菜的,她都吃腻了,她现在可看不上眼了。拿上之前陈国盛给的钱和票,准备去国营饭店吃点好的。 见着林莲匆匆回来又立即往外走,林桃不在意的撇了撇嘴。不知道她又要跑哪儿去,不在家做家务就知道偷懒,难怪奶说要把她弄下乡。 “不早了,今儿还要去市体育馆呢我得走了。”张宗成一把推开扑上来的石星星。 这女人可真是不知羞,都和他弟张宗立结婚了,还来钻他的被窝。 “宗成哥,真不想和你分开。”虽然现在的丈夫张宗立对她十分的体贴,但毕竟不是她喜欢的。 要不是之前她和宗成哥的婚礼酒喝多了,出现了岔子,她这儿都已经是宗成哥的妻子了,而不是成了他的弟媳。 但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宗成哥依然对她关爱有加。而且他名义上的丈夫也鲜少来京城,这更是方便了她。 “好了,再耽搁下去会被人发现的。我不想你为了我遭受非议,这几天先不联系了。我弟张宗立应该要到了,可不能让他发现咱们还有联系,我怕他会伤害你。” 一天天的就知道缠着他,害他都没时间和宋清早约会了。 想着宋清早略带高傲的性格,张宗成皱了皱眉。也正好趁石星星缠着他的这段时间晾一晾她,女孩子还是得温柔体贴点才行。 虽然不满意石星星的长相,但那股子温柔小意,以他为中心的仰视还是很让人舒心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禁不住诱惑。都已经处对象了,私下里还和她厮混。 “那我等会去为你加油,今天过了,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在一起了。” 想到今天是运动会,各单位上的人员也多,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张宗成点了点头,随后毫不犹豫的走了。 市体育馆内,人山人海,各个厂子的工人今儿都在在这里。 “清晚,马上就要到你的800米长跑比赛了,快去等候区呀。你还在这儿干嘛。”赵主任拍着正在到处看比赛的苏清晚说着。 “你可得加油,争取等会穿上咱们厂的运动服。”拿出每次吃饭跑食堂的速度,这成绩绝对低不了。 反正他是没看到跑食堂还有在她前面的。 苏清晚咧嘴笑了出来,“赵主任,您放心我肯定全力以赴,等会您可看好了。” 系统改造后的她,可能比不上专业的运动员,但业余选手怎么也没问题。 苏清晚和其他参加比赛的选手,一同站在起跑线上,全神贯注的听着口令。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当口令一响起,苏清晚宛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甩开了身后的选手。 赵光明看着场上全速奔跑的苏清晚,笑骂着,这丫头一开场就拼尽全力,看她后半程怎么办。 苏清晚可不知道这会赵主任正替她担心着,相反她这会感觉还不错。 她这会始终保持着领先的优势,依然在自己的节奏中,呼吸虽然开始急促起来,但步伐却坚定的始终向前。 “啊啊啊,清晚加油,清晚加油。”杨晶晶在跑道旁奋力的助威着,他们红星服装厂终于要有进项了。 她看了大半天的比赛,取得最好的成绩也就是一个跳远第四名。这会眼见苏清晚遥遥领先第二名,怎能不让她激动。 杨晶晶加油助威的声音越发激动高昂,引发了旁边的围观人一起加油呐喊。 眼见苏清晚一马当先的冲破了终点的红线。杨晶晶立马围上前去,搀扶着苏清晚。“啊啊啊啊,第一,清晚你可真厉害。” 赵光明笑着祝贺道,“这人选还真没选错,看这不是抱了个大奖回来嘛。” 穿着红星服装厂赞助的运动服,奖台上领奖的三人笑得一脸灿烂。而这张苏清晚豁着大牙笑得像朵花儿似的照片,隔日就登上了京都日报。 这一身儿显眼的运动服也被全京城的老百姓知晓,而这运动服更是被老百姓称为获奖服。 男子800米要开始了,苏清晚在人群外蹦哒着看热闹。 咦,那不是黄河同志嘛,这速度还不错哦。 诶,没听她二姐说张宗成也有比赛呀。也不知道她二姐人来没有。 “张宗成加油,张宗成加油……”一阵阵加油助威的女声响起。 哟,这张宗成挺受女孩子欢迎的嘛,看这一群群为他加油的。也不知道她二姐知道了会不会吃醋。 “啊啊啊,赢了……” 谁赢了,张宗成?苏清晚又开始在外围蹦哒着看,这张宗成不是第三嘛,瞧着欢呼的样子还以为第一呢。 第一?诶,黄河同志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这温吞的样子觉得还得了第一。 “你这是干嘛呢,一直在这儿蹦哒。” 猛地被拍了一下背,苏清晚立即回头,“二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之前选中来比赛的同志生病了,经理让我替补一下。”不然她也过来不到,还会错过张宗成胜利的时刻。 “走,你和我一起去为张同志祝贺一下。”宋清早拉着苏清晚向张宗成走去。 “宗成,你可真厉害。要不要喝水,毛巾要不要……”石星星围着张宗成殷切的关怀着。 哟,这女同志对她对象可真好,看得他眼热。算了,眼不见心不烦,远离这对儿撒狗粮的男女。 “黄河同志……” “哟,小苏同志,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勇夺第一。”黄河打趣儿的说着。 “哈哈哈,同喜,也祝贺您……怎么样,咱们厂的运动服穿上得劲儿吧。看,你现在多气派多精神,整个人容光焕发呀。” 和政府宣传口的同志打好关系准没错,说不定下次还得找上他们呢。由他们口中说出的一句话,顶别人的上百句。 “你这嘴儿呀,还真适合来干我们宣传部。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别别,您这工作我可干不了。黄河同志我先走了,回头见。”她现在的工作又清闲,工资还不低,干嘛想不开要换呀。 告别黄河,宋清早拉着苏清晚向张宗成走去,远远的就看见一女人拿着帕子为张宗成擦着汗水。 “张宗成,你干什么呢,这女的是谁?”宋清早惊怒的喊着。 哦豁! 这是什么大型捉奸现场。 第41章 第41章 突然出现的声音惊醒了张宗成,反应过来的他立马推开了石星星。 “宗成,你干什么呀?”石星星突然的被一把推开,身形晃了晃往后退了几步,还未站稳的身子被苏清晚一把扶住。 “张宗成,你和我姐处着对象,还和别的女同志关系暧昧,脚踏两只船,你还要不要脸呀。”可让她正大光明的说他的坏话了。 “关你什么事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正主儿都还没说啥呢,你在这乱说什么。”石星星转身对着苏清晚一顿数落,她可见不得有人说张宗成的不是。 诶!不是,这人有病吧。她这是提醒她别被渣男骗了,咋还不识好人心呢。 张宗成这会急切的拉着宋清早,连忙解释说,“清早你误会了,这是我弟媳石星星,她是个护士,刚刚见我头有些晕,替我揉了揉。” 这石星星怎么回事儿,不是让她注意点了吗。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净干些让人误会的事儿,一点都不为他考虑。 石星星见张宗成一脸紧张的对着宋清早解释着,完全没有顾及到她,眼里止不住的嫉妒。 宋清早一听是他弟弟的媳妇,高昂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但还是嘴硬的说着,“那也不能挨这么近吧,多让人误会的呀。” 张宗成赔着不是,连连点头认错,“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除了你,离其他的女同志一丈远,绝不会让你误会。 你看你刚刚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我,都让别人误会石星星了。让是我弟弟知道了,肯定认为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照顾好。” 宋清早被张宗成说得有些过意不去,万一让这女同志因为她的话而导致夫妻出现问题,那她就罪过大了。 “那我给石星星道个歉吧,可别让人误会了。”宋清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转身准备向石星星赔礼道歉。 我屮,这男人可真是pua届的一把好手呀,这来兴师问罪的最后反而还要赔礼道歉了。 “二姐,你听他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去赔礼道歉,你都不自己想想的吗?即便是弟媳也有个分寸吧,和大伯哥离这么近都快要抱在一起了,这还是正常普通男女关系的社交距离吗?” 苏清晚可见不得宋清早这副样子,一脸小心翼翼,没有自己的看法。这张宗成真当她们家没人是吧,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着实不小。 张宗成脸色微变,语气镇定的说着,“苏同志,虽然你是清早的妹妹,但你也不能这么污蔑我。我和石星星同志清清白白,你可别把人想得这么坏。 要是你真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谁叫我刚刚确实头晕无力,要不是石星星这一旁,我怕都晕倒过去了。” 她这可真是喝了好大壶绿茶。 难怪书中张宗成能把宋清早吃得死死的,这确实是很有一手呀。 宋清早拉了拉苏清晚,“清晚好了,别说了。”宋清早小声说道,“不管真假,道个歉没什么,真要是因为我影响了女同志的名声就不好了。” 说着便走向石星星。苏清晚见她二姐铁了心的要道歉,直接后退,一副不想再管的样子。 她可真是不长记性,说了不掺和到男女主之间去,这会又去乱出什么头。看,这不是没人领情吗。 宋清早走到石星星面前,红着脸说:“石同志,是我不好,误会你们了,对不起。” 石星星嘴角微微上扬,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没事儿,我知道你也是关心宗成哥。你可得好好对宗成哥,不然小心他被人抢走哦。” 呵!怕不是被你抢走吧。书中对男主张宗成的弟媳好像并没有提及,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奸情。 但凭刚刚她看到的情况分析,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是简单的大伯哥和弟媳的关系。 两人有没有发生过关系,真的看两人相处的距离就能看出来。刚刚那距离明显十分亲密,要不然宋清早也不会这么气愤。 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刚刚就已经给她二姐说得够明白了。但她执意要去道歉,选择相信那个狗男人的鬼话。 苏清晚在一旁冷眼瞧着,心中冷哼。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强求不来。到时候可别把她给搭进去了。 苏清晚不再理会这三人,准备去看看其他的比赛。可不能因为他们,浪费了大好时光。 “小苏同志,刚刚和你一起的那位女同志呢。”黄河见苏清晚一人,还往她身后看了看,没发现人还稍显失落。 可别刚遇上一个让他心动的同志,就已经结婚了吧,那他也太倒霉了点吧。 “和她对象一起去看比赛了。”苏清晚看了眼黄河,眼里满是期待。哟,这是看上她那眼瞎的二姐了吧。还别说,黄河的条件可比张宗成好多了。 就是她二姐眼瞎心盲,觉得张宗成那个渣男100个好。 黄河失落的说着,“哦,有对象了呀。”那他是没什么机会了。 嘿,还真是用完就丢呀,招呼都不就走了哦。 黄河这会正伤感,他这死去还未来得及萌芽的爱恋呢,哪儿还记得打招呼。 关明月在体育场内四处寻找着张宗成,奈何人太多了,赛事都过半了还没有看到人。 有些急躁的她来不及躲闪往外跑的人群,被人绊倒在地,新换上的白衬衣染上不小的印记。 没长眼的狗东西!关明月站起身想拦住撞倒她的人,但对方早已跑出多远。 她才换的新衣服,这是特地为了勾引张宗成穿的。 关明月找到一隐蔽的角落,小心的用手帕沾着水轻轻擦拭着白衬衣。想着今天人没见着,新衣服还被弄脏了,心里一阵火大,手上的动作越发的使劲儿。一不注意,胸前就湿了一大片。 没注意到胸前的情况的关明月急火燎地走着,没注意前方转角处有人,一头撞到了张宗成怀里。 张宗成刚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安抚完石星星,才出来就被一撞,也愣了下。“哎呀,是关同志啊。” 张宗成认出了她。关明月抬头,见是张宗成,惊喜得娇嗔抱怨着,“张同志,我找你好久了。” 张宗成一时有些愣神,这会被关明月胸前那一片湿透的景象晃了眼,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关明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羞红了脸,双手下意识捂住胸口。“张同志,我……我不是故意的。刚刚被人撞倒,衣服弄脏了,我去擦的时候没注意……”她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张宗成回过神来,连忙别开眼,假装镇定地说:“关同志,你先去处理一下吧,这样不太方便。” 关明月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说:“张同志,我这附近也不熟悉,你能帮我找个地方处理下吗?” 张宗成心思转了转,看着关明月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点了点头。 张宗成带着关明月来到一处没人的小房间,“这间库房没人来,你进去处理一下吧,我在门口帮你守着。” “谢谢张同志。”关明月一脸感激的样子,随后进入的房间。 张宗成百无聊赖的守在门口,突然里面传来一阵阵尖叫声。 “啊,张同志,救命呀!”张宗成听到呼救声,脸色一变,急忙冲进库房。 “关同志,怎么了?”他大声问着,突然一具柔软细腻带着女性独有的馨香的身体抱住了他。 第42章 第42章 无人造访的僻静小库房里,单身的男女相拥在一起,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等两人前后出来时,时间已过中午。 张宗成没想着和宋清早的表姐关明月搅合在一起,毕竟这关系太亲近了,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宋清早发现。 但谁叫关明月脱了衣服,对他投怀送抱,那情况哪个正常男人能忍受。加之身份的原因,更加多了几分偷情而带来的刺激。 关明月脸颊微红,浑身散发着被人怜爱后的风情。原还有些懊恼的张宗成,这会也有些自得。 语气带着自责的说着,“明月,刚才都是我的错,只是你太过美好了,怪我没有把持住。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但我俩现在还不能在一起。 万一现在被宋清早发现了,她们家闹事儿,说不定会把气撒在你身上,把你赶出去怎么把。我担心你受到他们的伤害。 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即使他们举报我让我丢了工作,我也要娶你。” 关明月听着张宗成深情告白,感动极了,忍不住上前抱住他,“宗成哥,不怪你,都是我自愿的。我也不想破坏你和清早的关系,但我是真心喜欢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什么名分。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张宗成听了关明月的话,心里有些感动,他轻轻握住关明月的手,“明月,有你这句话,即便现在就被举报我也心甘情愿。” 说着说着,两人又缠绵了好一会儿,才分开各自离去。 宋清早在体育场等了半天都没见张宗成回来,上个厕所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出啥事儿了吗? 原本紧盯着张宗成和宋清早的石星星这会也纳闷,宗成哥怎么不和她说一声就走了。都怪宋清早,要不是她突然出现,宗成哥肯定不会走。 哼,先让她得意几天。 大中午的,苏清晚早已经离开了体育场。想到最近要给小哥寄信,她准备去第一百货大楼看看。 在里面花大价钱买了一罐麦乳精,给她小哥补补身体。谁叫他俩关系最好呢,她之前可没少吃苏建国的东西。 下午也不打算去体育场了,她准备回厂里准备写一篇这次运动会的稿子,当然着重是突出他们红星服装厂的运动服。 也不知道今儿的运动会记者同志有没有来,要是没来。还有她写的稿子最为第二选择,两手都准备上。 刚走出大楼就见陈国盛在街角东张西望的,这是在找人? 管他的呢,反正不是找她,就当没看见。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一阵尖锐的碰撞声和人群的惊呼声。 苏清晚转头一看,一辆公交车失控般直直撞上了一辆自行车,骑车的人当场被撞飞出去,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那场景触目惊心。 人群瞬间围了上去,有人尖叫,有人呼喊着救人。 而那辆公交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加速的前进着。 苏清晚心头一紧,这公交车失控了吗? 要是再让这辆公交车,这般横冲直撞的开下去,不知道要波及到多少人。 想到前面就是一所小学,这会正是中午放学的时间。苏清晚来不及多想,蹬上自行车撒开腿就朝着那辆公交车追去。 周围的人群都还惊魂未定,就见有人骑着自行车疯狂的追在公交车身后。 “她这是干什么,追公交车?” 有人大声喊道:“同志,别去,太危险了!”苏清晚哪顾得上这些,她一心只想把车拉停,避免更多的伤亡。 也有人选择和苏清晚一样骑着自行车,狂追在公交车身后。这些人围在公交车四周,都在找机会能跳上车上去。 苏清晚的双腿快速交替,风在耳边呼啸,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终于让她找到机会,挤到了公交车旁,伸出手抓住了车门的把手。 公交车的剧烈晃动让她险些摔出公交车的车门,正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后背多了一阵助力,一双有力的大手抵住了快要掉落的她。 “同志,加油,坚持住。”呼啸的风声中,传来有力的呐喊声, 苏清晚死死地抓着车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车门,同时身后的人用力把她向前一推,纵身一跃上了车。 公交车横冲直撞的向前开着,苏清晚踉踉跄跄往驾驶室走去。 只见公交车司机上半身趴在方向盘上,脸色苍白,看样子是晕过去了。 苏清晚迅速冲到驾驶座,想要踩下刹车。然而,刹车似乎出现了问题了,根本踩不下去。 她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马上就要到小学了…… 看着前面的大榕树,苏清晚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冒险的想法。 她紧紧握住方向盘,拼尽全力将公交车转向,直直撞向那棵大榕树。 “轰”的一声巨响,公交车终于停了下来。苏清晚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甩了出去,鲜血瞬间流了下来,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在公交车停下来的瞬间,一身绿色军装的江朝阳便来到了苏清晚身边。 周围的呼叫声,呐喊声响成了一片。江朝阳已经抱着浑身是血的苏清晚向着医院狂奔,要不是这位女同志,今儿的伤亡还不知道有多少。这位女同志可不能有事儿! 有部分群众也跟随着江朝阳,向医院跑去。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把公交车逼停的女同志到底怎么了。 陈国盛原本是因为林莲的预知,才来到第一百货这面。哪儿知道,还真又让她说准了。虽说之前的珠宝事件就已经让陈国盛相信了,但想着多验证一下,也不是坏事儿。 只是这事件并不只是单纯的车祸身亡,见着这一系列的变故,陈国盛立马往机械厂跑去。 怎么说都是一个大院的,苏清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帮忙去送个信也不为过。 虽然他和苏清晚的关系不怎么样,但别说,他还挺佩服她的。这胆子也忒大了点吧,力量还不低。 这么多人骑着自行车去追,其中还有解放军同志,结果硬是没人能赶上她。 第43章 第43章 陈国盛一路跌跌撞撞的往机械厂跑去,此时正是员工午休时间,大部分工人都在食堂吃着午饭。 “宋大叔,苏大妈……”陈国盛一路喊着,吸引了不少的人,“刚看见在食堂的呢,找他们什么事儿呀。” 有见到宋厚栋和苏桐玉的人向陈国盛指着路,疑惑的问着他,陈国盛顾不上回答,飞速地朝食堂奔去。 刚到食堂门口,陈国盛就大声叫喊着,“宋大叔,苏大妈!” 宋厚栋和苏桐玉听到喊声,抬起头来,看到气喘吁吁的陈国盛,脸上满是诧异。“国盛,你这是咋啦,这么着急?” 这是有什么事儿吗,他们两家平时来往也不多呀。 陈国盛焦急的说着,“苏清晚……苏清晚她出事儿了,她这会在市人民医院……” 苏桐玉焦急的问着情况,“她今儿不是去参加运动会了,又怎么出事了?” 是跑步摔伤了?还是骑自行车摔了,还是咋啦,别有事下水了吧。 再怎么猜测,苏桐玉也想不到苏清晚干了什么,因为什么进的医院。 旁边的工友也一脸着急的说着,“陈国盛,你倒是快说说苏大姐的闺女到底怎么了,急死个人了。” “对呀,你倒是快说呀。一个大男人吞吞吐吐的。” 他一口气跑了二里地,就不能容他歇口气吗。咋就因为说话慢了点,就被嫌弃了呢。 陈国盛吸了口气,“今儿在第一百货那面有辆公交车失控了,撞了不少人。苏清晚为了让公交车停下,骑着自行车追上去,跳到公交车上后,撞上了大榕树,苏清晚直接被甩了出来。 我看到解放军同志带着她去了市人民医院,这才跑回来通知你们。” 听着陈国盛的话,众人都觉得惊险,更不要说亲身经历的苏清晚了。 看这苏桐玉的脸都白了,脚有些发软,声线颤抖的说着,“李大姐,帮我和老宋请个假,我们这就去医院。” 李大姐连忙说着,“赶紧去医院,这里不用担心,等会我们给你俩请假。” “对对对,你俩快走。” 苏桐玉和宋厚栋也不再耽误,两人匆忙起身。 一路上飞奔的向着市医院赶去,苏桐玉眼眶发红,努力维持着镇定,嘴里不停念叨着:“没事儿的,肯定没事儿的,晚晚这是做好事儿,老天爷肯定会保佑她的。” 宋厚栋也是眉头紧锁,双脚拼命的蹬着自行车,车轱辘都要擦出火花了。 医院中的苏清晚,这会已经在病床上躺着了。虽说现场看着十分的吓人,但苏清晚可不是拿自己生命冒险的人。 她在上公交车的一瞬间,就开启了系统的保护模式,确保把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所以她才会在一众医生和送她来医院的人面前,很快的苏醒回来。并且在一系列检查中,并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 浑身的血迹那是玻璃破碎,划破的伤口流下来的,最严重的就是头部有轻微的脑震荡。 送她来医院的那位解放军同志在她检查没有问题后,就已经离开了。听周围的人说是返回现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这会虽然没啥大问题,但脑震荡的后遗症头是真的晕。看什么东西好像都在转圈,算了睡一觉吧。 苏清晚拉上被子,盖着头,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苏桐玉一路赶到市医院,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跑去,“护士同志,刚刚出车祸送来的苏清晚在哪里?” “在201病房里面的。” 苏桐玉和宋厚栋立马往二楼赶去,一进201的病房,就见床上的人用白布盖着。 苏桐玉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望着床上那毫无生气的身影。 就在今早,还和她撒娇耍宝的小女儿,这会却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声息。 她的女儿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事业也正处于起步阶段,怎么能就这样突然离她而去呢? “清晚,我的清晚啊,你怎么能如此狠心,让我这白发人来送你这黑发人呢……”苏桐玉悲恸欲绝,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眼眶,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绝望。 躺在床上苏清晚眼睛有些微微闪动,听着外面有些失真的声音,心里一阵发火,这谁呀?怎么在医院里大吵大闹的呢?护士呢?她这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不知道头晕的人经不住这么吵吗? 哭声一直持续着,苏清晚这会也有些恼怒的皱着眉头,咋还没完没了了。 有些火大的一把揭开被子,坐起身来,“干什么呢?” 原本趴在苏清晚身上的苏桐玉被这一声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清晚。声音颤抖,“清晚,你……你活过来了?” 苏清晚一脸疑惑,什么叫她活回来了,她又没死,“妈,您哭啥呢,把我头都吵晕了。” 苏桐玉看着鲜活的苏清晚,连忙说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天爷保佑啊。” 在苏清晚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伸出手使劲儿扯着她的耳朵。 嘴里开始骂着,“你个死丫头,你是要吓死我呀,一天天的,让我和你爸多担心。你也不怕把你姥爷吓出心脏病,作事儿能不能多考虑考虑一下后果,别横冲直撞的就上了……” “我有考虑后果呀,就是担心出事儿,我才去做。真让这公交车这么撞下去,不知道会撞上多少人,而且第一百货前面就有小学,万一撞上小孩子,那就是一个家庭的痛。” 苏桐玉虽然对自家闺女这一番大无畏精神表示佩服,但她只想自己的家人不受伤害,“别人失去孩子会心痛,那你就没有考虑我和你爸失去你会不会心痛。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苏清晚受不住自家老妈这般煽情,她刚刚那些话也就是说得好听,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出事。 但确实是让家人担心受怕了,“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下次她一定会注意的,不会让爸妈知道,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第44章 第44章 苏桐玉见着苏清晚一脸乖巧的认错,脸色还有些苍白,也忍不住再说责备的话。 随即吩咐宋厚栋,“你先回去,去菜市场买点肉。都这会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有啥就买啥吧。”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也得多补补。她等会再去找找机械厂采购的小刘,让他帮忙带只鸡回来。 宋红军昨儿又出车去了,这几天老大勤勉得很,天天都加班出车的,和他之前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处对象了,知道上进了。 “清晚,你先在病房里待着,我去问问医生你的情况。”说完又急匆匆的往去找医生了。 她真想找个地方好好拜拜了,别人一辈子可能都遇不上的事儿,她这小女儿两个月就遇见三次了。 还因为这,两次进医院。 苏清晚这会见周围没人了,头也没这么晕,想了想今天的车祸,点开了正义系统。 果然不出所料,实时播报更新了: 1971年5月,公交车司机在驾车行驶途中发现刹车失灵,不慎撞向正常行驶的自行车,导致李东当场死亡。而公交车驾驶员因此突发心脏病,不慎晕厥,导致公交车失控,一路加速急行。 行驶至人民小学附近,撞向了放学外出的学生,周明、王阳、钱雪、黄琳、白雅五人,导致五人当场死亡,而后继续向前冲撞,直至撞向路边的供销社,导致里面的售货员杨青青,当场死亡,这才最终停下。 因宿主提前控制住公交车,使其停下,成功救下周明、王阳、钱雪、黄琳、白雅、杨青青六人性命,一人奖励500金币。 间接改变周明、王阳、钱雪、黄琳、白雅父母的命运,一人奖励200金币。 总金币:4000。 还真是一票大的,这一次就有这么多金币,还真是值得。 注意到系统还有一个更新消息,苏清晚点开一看。系统的升级! 可兑换的种类由之前的鸡鸭鱼蛋,粮油米面,变为成功解锁肉类和粮食类。那可兑换的东西就多了去了,除了蔬菜和水果,现代菜市场常见的肉类和粮食类都能见到。 她这下可都不愁吃了! 在苏清晚探查系统这会,苏桐玉已经详细的了解了情况。 也真是福大命大,没啥大问题,也就看着吓人。这会医生连出院的条子都开了。 “走吧,既然没啥问题了就别占着床位了。”这医院她可是一点都不想来了。 苏清晚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妈身后,像个小可怜儿似的。 还没走多远,身后传来略显耳熟的声音,“同志,你这么快就出院了?” 转身便见一抹橄榄绿,高大挺拔的身躯,硬朗结实,晒得发黑的五官,也能看出脸庞的立体感。对方脸上关切,面色温和,但体格的差异性也让她觉得略显侵略性。 这谁呀?苏清晚眼里带着疑惑,她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位解放军同志。 看出了苏清晚眼里的疑惑,江朝阳立马解释着,“之前的车祸……” “是您送我来医院的?”苏清晚这才恍然大悟,忙感激道:“解放军同志,感谢您!要不是您当时的助力,说不定我早就掉下公交车了。” 江朝阳笑着摆了摆手,“这是我应当做的。”倒是眼前的女同志,身体素质可真不错,都能和他手底下那群兵比上一比了。而且就她这反应力,他相信即使没有他的出手,这位女同志也能顺利上车。 苏桐玉在一旁看着,心里对这个热心的解放军同志很有好感,笑着说:“多亏了同志您,我家清晚没啥大问题了,这不医生都开了出院条子p。” 江朝阳有些惊讶,刚才他其实也只是猜测,没想到还真是可以出院了。这让他对苏清晚的好体质又有新的认知了。 目光又落在苏清晚身上,“那就好,以后出门多注意安全。” 苏清晚认真地点头,“我会的,您真是个好人。同志再见!” “再见!” “哎呀,刚才都忘记问解放军同志的名字了。”苏桐玉满脸懊恼,也不知道苏建国会不会和刚才解放军同志认识。 “人家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反正以后也没什么交集,何必呢。 苏清晚路过民政局时,恍惚看见了林莲和陈国盛。 他俩这是来干嘛? 领结婚证? 不是,他俩这就结婚了,没听李小草有去林家提亲呀。而且陈国强不是马上就要办婚礼了吗。 算了,这些人的脑回路她是一点都不明白。 把苏清晚送回柳叶胡同,苏桐玉拿出宋厚栋买的五花肉,准备做个红烧肉,还有两根大棒骨。这骨头没人要,宋厚栋也买回来了。想着放点萝卜,炖个汤,也算一个肉菜了。 张淑芬在大院看着苏桐玉这又是肉,又是骨头的,忍不住嫉妒的说着,“苏桐玉,你家不过了,又是肉又是骨头的。” 儿子都不在,吃得这么好干什么。不就是家里工人多嘛,显摆什么呀。吃个肉,还要出来做,这是让大家都知道他家买肉了吧。 苏桐玉可知道张淑芬的尿性,她这会就等她回复呢,然后借机吵架。当谁不知道呀,明明嫉妒得要死,便还要嘴硬。 见苏桐玉不搭理她,张淑芬撇了撇嘴,甩了甩手往大院外走。 哼,当谁买不起似的。 宋红军今儿出车回来,就被科长告知,他将升为小队长。这职务还真被他得到了。 虽然之前陈国强和刘昌国的举报都有他的推波助澜,但陈国强并没有得到什么处罚,而且他还和白小蝶结婚了,那这举报应该对他没造成什么影响才是。 他都已经对这小队长的位置没想法了,只是这段时间习惯了奋进拼搏,这才依旧保持之前的状态。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从两个强劲对手中取得了这个位置。 想着工友们羡慕的表情,宋红军得意极了。但还好他还记得小妹的提醒,让他时刻保持谦逊。 强压下得意,宋红军神采飞扬的向着柳叶胡同方向跑去。 看着被众人恭维的宋红军,陈国强一脸阴郁,原本十拿九稳的位置,没想到被一个他从没放在眼里的人得到了。 哼,走着瞧。这路还长着,也不知道他坐不坐得稳这个位置。 第45章 第45章 “妈,你咋知道我有好事儿的,消息都传得这么快了嘛。”宋红军一脸兴奋的看着桌上的红烧肉和大骨头汤。 嘿!他妈可真稀罕他,这就给他庆祝上了。也不知道多早回去给他买上了,说不定还是找人换的呢,毕竟这消息都是快下班的时候才发出的通知。 苏桐玉纳闷了,这小子在这里感动个啥。不知道他小妹今天出车祸了吗,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也不知道过来搭把手,或者去看看苏清晚也行呀。 就知道在这里瞎站着,正事儿不干。 “干啥呢,干啥呢,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把菜端上桌。”苏桐玉没好气地说道。关明月也是,这都一下午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和她那个大姐一个样儿,做正事儿的时候永远不在。讨巧卖乖倒是很有一套,也不知道她爸人选找好没有。 宋红军挠挠头笑着说:“妈,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出乎他意料的结果,更是加倍的高兴。 说着便上前帮忙。刚端起一盘菜,就听苏桐玉又说道:“也不知道你高兴个啥,你小妹今天出车祸了,你也不知道去看看她咋样了。” 今儿下午陈国盛这一路的告知,怕不是整个机械厂都知道她小闺女出事儿了。这缺心眼儿的货,还咧着个大牙,笑得都不见眼了。 宋红军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惊讶地问道:“啥?小妹出车祸了?严重不严重啊?” 他这刚出车回来就被科长通知升职的消息,然后又是一阵工友的恭维。从哪知道小妹出车祸了。 苏桐玉白了他一眼,“轻微脑震荡,身上擦伤倒是不少,这会儿在屋里的,你去看看。” “小妹,开开门。” 门缓缓打开,苏清晚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 宋红军看着心疼不已,“小妹,你咋样了,疼不疼啊?咋就出了这么个事儿。” 苏清晚勉强的笑着,“哥,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头晕。” 宋红军扶着她坐到床边,自责道:“都怪哥,回来才知道这事儿。你跟哥说说,这车祸咋发生的。” “没啥说的,哥,你下次出车,帮我带点东西回来。”苏清晚把之前从公厕拿到的钱和票拿出一部分给宋红军。 他跑长途,路经其他城市的时候可以把这些东西用掉。这样也不用担心被赌场的人发现,而且他们应该也就只注意得到京城里面的动向,势力范围应该不大。 看着手里这一大叠钱和票,宋红军有些惊讶。他小妹这么富裕的吗,她这不是又买了房又买了车,哪儿还这么多钱的。 他爸妈也太偏心了点吧,给他小妹补贴这么多。他才是这家的长子,以后养老也是由他来。 似乎是看出了宋红军的不解,还带有微微的嫉妒,苏清晚立即解释,“这些东西是前两次救人,别人给的。可不是爸妈的私房钱,大哥你可别乱吃醋。” 之前救的三个小孩,他们的家长确实后来有送钱过来,但没这么多,只是各家包了10块钱的红包,再提了些水果和麦乳精。 但毕竟其他人不知道具体情况,这钱的多少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宋红军被苏清晚猜中了心思,有些恼怒,“瞎想什么,我哪里有吃醋,我这不是担心你走岔路吗,这平白无故的手里有这么多钱。好了,你休息吧,饭菜我等会给你端过来。” 看她这一脸苍白的样子,还是躺着吧。别到时候一碰就倒了,那他可真就完了。 “哥,等会姥爷回来了,你让他来我这里一下。”她姥爷苏林强明天也要出差,再拿一部分钱出去用了。她姥爷苏林强可比她大哥宋红军可靠多了。 确实比宋红军靠谱,苏林强见手里的400多块钱,眼里闪着一丝戏谑。他可是知道,这丫头之前可已经没啥钱了。买自行车都是他拿的钱。这丫头在哪里整的夜草,肥了她自己。 这钱和票在京城里用,怕是有些烫手吧。不然也不会拿给他,让他知道。挺不错的,脑子还有用。 “小心,可别漏了马脚。这些东西暂时就不要在露面了。”苏林强也不管苏清晚的表情,拿上东西就走了。 她也确实没想着短时间让这些东西再露面了,这次也是看着那个票,要是这次不趁着她姥爷出差的时候用了,也不知道等到啥时候。 毕竟这个票有时间限制,而她出了这档子事儿。短期内,可能还出不了差。 好久没睡得这么久了,今儿这一天苏清晚都在房里度过。毕竟动不动的就头晕,还是在床上躺着好一点。 “哟,小苏好点没呀。”夏寡妇可是听说了,苏清晚这小妮子可是又干了一件大事儿。 骑着自行车去追公交车,还开着公交车撞向大榕树逼停了失控的公交车,这哪一样是正常女同志可以办到的。她还一口气都干完了! 之前她还想着让她家周家宝娶苏清晚,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她怕周家宝压制不住,到时候别被苏清晚给打了。 “好些了,现在没这么晕了。”苏清晚坐在大院的石阶上透透气,在屋里待久了,有点闷。 “你家的这个表姐,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人了。明知道家里有病人,还到处乱跑不着家,这也太不像话了。” 要不是苏林强这个姥爷,这关明月可没有这么潇洒。她可看得明白,苏桐玉这一家可都不怎么待见关明月。 夏寡妇也看不惯那个关明月,一天天的不着家,就知道往外跑。关键是这几天还打扮得妖妖娆娆的,勾引给谁看呀。 一看就不是正经女孩的做派,偏她家那个缺心眼的儿子还说让她去苏家探探口风,想和关明月处对象。 妈的,老娘怎么生了这么个缺货。那关明月真要是个好的,她早就去提亲了,还用得着催。 苏清晚听着夏寡妇的话,眉头都没皱一下。关明月本就是个自由人,她想去哪儿都是她的自由。 况且关明月也没义务来照顾她。 李小草今儿一整天都没见着苏林强,想着是不是下班耽误了。 “诶,苏清晚,你家姥爷苏林强呢。”这都躲了一天了,还不回来。她倒要看看,这苏老头能躲到几时。 “李大妈,不是给你说了吗。我姥爷今儿出差去南京了,下周才回来。”还真以为是骗人,这种事儿只要到单位一打听就知道的。 李小草一听,顿时愣住了,难道是真的?但一个厨子,出的哪门子差。 第46章 第46章 “真出差了?可别是吹牛吧。苏林强,你出来,别躲在家里我知道你在家。”李小草在正房门口叫喊着。 别以为躲在家里就行了,她今天非要把这老东西逼出来。 “出来,你好意思吗,为了不帮忙就说谎说要出差……” 这突突的,吵得她脑袋疼。 “李小草你个贱人,对着我家狗吠什么,当我家没人呀。”苏桐玉一回家就见李小草对着自家门口大吼。 自家闺女一副被吵得要昏厥的表情,妈的,欺负她家闺女是不是。明知道她家苏清晚受了伤,要静养,还弄这么大阵仗。 “苏桐玉,你嘴巴放干净点,是你们一家不顾多年邻居情,正是要你们帮忙的时候找借口不来,有你这么冷漠无情的人吗。” 李小草自觉站在道德高处,这会看不起苏桐玉满嘴的粗鄙。 “跟你说人话听不懂是吧,都说出差了出差了,谁有空花心思来骗你,多大的脸呀。” 真要拒绝就直接说了,还用得着找借口吗,贯会给自己贴金,还真当是个角儿了。 李小草双手叉腰,眼睛一瞪,提高了音量:“我才不信呢,哪有这么巧,我看就是你们故意的。” 苏桐玉气势汹汹,冲过去就要和李小草理论:“你再嘴贱试试,真当我没有脾气。” 两人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正好陈国强这会从大院外进来,“好了,都住手。少说两句,苏大妈,苏大爷真出出差了?” 他私心也觉得酒席的大师傅是苏林强最好,都是一个大院的,他也放心。毕竟苏大爷之前就在京城有名的大酒楼做大厨,邻居这么多年对他的手艺还是很信服的。 “陈家小子,真还能骗人不成,是真是假去市局一问就知道。市局评选最美味大厨,这不,就把我老爹苏林强借走了吗,听说要去好几个城市呢。” 就一个婚宴大厨,他家有必要这么揪着自家不放吗。多花点钱,外面什么样的大厨请不来? 不就是不想花钱罢了,想着多年的邻居,又是结婚这等大喜事儿,让她家免费来帮忙。打得一手好算盘,谁还不知道谁呀。 陈国强见苏桐玉不像说谎的样子,并且这个事儿只要去市局一问就知道了,着实没必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苏大妈,对不住了,我妈只是太喜欢苏大爷的厨艺了,想着结婚酒席让苏大爷操刀,肯定会让大家满意。” 陈国强一点也不见恼怒,反而笑着恭维的对着苏桐玉说着好话。 李小草可见不得自家的好儿子,这么低声下气的,对着她的死对头苏桐玉这么说话。 “陈国强你哪头的,对着苏桐玉道歉干嘛,应该是他们对我们道歉,让他们赔我一个大厨……” 既然苏林强那个老东西不在,就让他们苏家去请一个大厨来。 陈国强眼里闪过不悦,他妈李小草只会胡搅蛮缠,一点帮助都给不上他,还尽拖他后腿。 要是他爸妈也是机械厂的工人,他就是机械厂的子弟,说不定这运输小队长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妈,既然人家苏大爷出差了,你就赶紧趁早去重新请个大厨。”这都临近婚期了,啥事儿都没定下,就知道在这儿撒泼。 “说得倒是容易,你说请就能请得到。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完了,还不是得我辛苦费钱费力的去找。” 就给了200块,还想让她做多大的事儿。 陈国强见他妈在这推脱,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眼里的不耐烦越发明显,“给您20元,这钱应该够请一个大师傅了吧。” 他可是请了不少厂里的领导和同事,就为了消除之前举报带来的负面影响。让大家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娶白小蝶。 “20元都够请好几个大师傅了,你还真是大手笔。李小草,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人。”张淑芬有些眼热,这都快赶上他家昌盛大半个月房工资了。 让她介绍,怎么地也得给她点好处费吧。她也要得不多,就1块钱。 “滚你的,哼,用得着你介绍。我还担心你吃我回扣呢,找个厨子是什么难事儿。国强,你放心,妈肯定给你找个厉害的大师傅。”李小草对着张淑芬就是一阵乱呲。 到她手里的钱,别人休想拿走。 “李小草几个小娘养的,没教养……” 李小草这会才不管张淑芬呢,揣上陈国强给的钱,就往外走。她这就去把厨子定下来。 妈的,他妈居然就这么走了,晚饭都不做了?难道还要等着他这个大男人来做。 “扣扣扣”的敲门声响起。 赵大壮一时有些疑惑,他这老子娘都在,在这京城就他们一家三口,谁会来他家。 “李大妈?你这会来是?”李小草来干嘛,他们平时没什么交集呀。 李小草满脸笑容的说着,“大壮呀,你不是在国营饭店的后厨帮忙吗,这做菜的手艺应该也学会了不少吧。” 她才不请什么大师傅,不就是做菜吗,有什么难的。在厨房里待久了,看都看会了。 赵大壮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说着,“是学了不少,也只是看大师傅做菜,自己还没上手过。但自家家常的菜我做出来还不错。” 李小草拍着手,大笑着,“那就太好了,既然你也会做菜,那你接不接宴席,后天在柳叶胡同,我儿子结婚。” 既然都会做菜,那肯定选赵大壮,给个几块钱就行了,何必花大价钱请什么大师傅。要她说,只要做的是肉,那就没有不好吃的。 赵大壮听到说是请他去掌大厨,连连摆手,“李大妈,不行的,我还从来没有做过,再说这是您儿子的结婚大事,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 李小草一听要拒绝,直接说,“我给你5块钱,就上午一顿饭。” “不行,不行,我真做不出来……” 李小草见对方还在拒绝,狠了狠心,“7块,不能再多了,你干一天就有7块,都能低上你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见赵大壮还有些犹豫,他娘沈兰直接替他答应,“大妹子,这活儿我们接下了,后天我们大壮一定准时到。” 说完还扯住赵大壮的胳膊,拦住他想要拒绝的话。 “行,那就说定了。”说着又放了2块钱在桌上,“这是定金。” 第47章 第47章 见李小草走了,沈兰拿手用力拍了两下赵大壮,“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憨包,她李小草都不介意你是个学徒。你倒好,还想着把到手的钱往外推的。” 这7块钱,都要有赵大壮小半个月的工资了。就一上午的活儿,有什么干不了的。不就是炒个菜吗,这有什么难的。在家也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赵大壮还有些迟疑,自己从来没有做大席的经验,更不要说掌厨,这到时候不会给人家婚宴搞砸吧。 沈兰见赵大壮还有些犹豫,一巴掌拍到对方脑袋上,“做啥事儿都畏手畏脚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后天我和你一起去,就不信了还做不出来。” 呸!请你还拿上乔了。李小草对着赵大壮家骂骂咧咧的。 还想要7块钱,7块钱都够她去请大师傅了。李小草是没想着给剩下的5块钱,要不是短时间找不到人,2块钱她都嫌多了。 苏清晚这会亦步亦趋的跟在苏桐玉身后,今儿一整天都没和人说话,可把她憋坏了。“妈,还别说这陈国强还挺大方的,请个做酒席的大师傅,就花出去20块,可真有钱。” 之前还拿了200块给李小草采买,他这结个婚花销可不小。都是和她哥一样的工作,也没看她哥宋红军有这么豪气呀。 苏桐玉听着苏清晚的嘀咕,带着警告的语气,“你可别和他走近了,他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栽进去了。” 这些钱是那么好挣的么,没看运输队的老师傅们大都没怎么参与吗。他陈国强为啥有钱,运输队心知肚明,只不过是没人把这事儿捅出去罢了。 毕竟运输队里面多少都会私带些东西,只是没有陈国强这一行人这么猖狂而已。 他胆子倒是大,与那些人合伙做事儿,简直是与虎画皮。 “妈,我知道的,再说这个话不应该对我说,应该对大哥说才对。”她又是运输队的人,她大哥宋红军都升职小队长了,更应该谨言慎行。 不过她妈苏桐玉同志消息还挺灵通的,这些应该是只属于运输队里面的秘密吧,她都一清二楚,还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大妈探听消息的能力。 “这不是看你好奇吗,万一你一时兴起怎么办。”苏桐玉白了一眼苏清晚,这丫头从小就贪财,万一被人引诱了。 “关明月呢,我回来这么大半天也没看见人。”苏桐玉有些纳闷的问着苏清晚。 明知道苏清晚出车祸了,这两天还在家休养,家里正是需要有人的时候,结果她不在。一点都不为他们着想,这怎能让她喜欢得起来。 “不知道呀,反正我今儿一整天都没瞧见人。”头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哪有这么多时间关注她呀。 “那你咋吃饭的。我昨儿还特意给她说了声,让她帮忙给你做个饭。”可别啥都没做吧。 “我就兑了杯麦乳精,吃了几块桃酥……” “你傻呀,她人不在,你不会叫人帮你去国营饭店买包子吃吗。”死丫头,平时的那股伶俐劲儿呢,可别把脑袋撞傻了吧。 “哎呀,我这一天都没怎么活动,又不怎么饿。再说我知道,妈你肯定会早下班回来给我做好吃的。”苏清晚一脸讨好的对着苏桐玉说着。 “好了,你也别在我面前晃,赶紧回屋休息去。等会饭好了,我让你二姐给你送过来。”在这里转来转去,耽搁她做事儿。 这个关明月,这么大个姑娘了一点都不懂事儿。还真是没把她这些人放在眼里,呵,看来得催一下她老爹了。 冷心冷肺的,早点把她嫁出去也好,省得留在家里生事儿。 “清早,这会儿没事了,你先回去吧。对了,把这碗红烧鸡带回去。”周满对着宋清早说着。 今儿听说清晚这丫头出车祸了,他师傅苏林强又出差了,这大馋丫头这会儿不知道得多可怜。 “谢谢周叔了,那我先回去了。” 这都有一天没见张宗成了,昨儿在体育场也没等到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想着这会时间还早,宋清早决定先拐去纺织厂看看,问问看他在不在。 “大爷,张宗成同志今儿在不在呀。”门卫大爷又又又见到一个找张宗成的女同志了,这还回回都不是同一个女同志。 “你是他什么人?”这次他先问问,可别是他想错了吧。 “我是他对象宋清早,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宋清早也没怀疑,为啥要问这么清楚,因为哪个国营厂都是一样,门卫大爷都会问。 “哦,对象呀。那个张宗成今儿中午出去就没见他回来,你明儿再来吧。” 又是对象!咋次次都不一样呢。不可能这么快就掰了,又重新处的吧。 这些女同志的眼光不行呀,处对象咋都不打听清楚呢。找他问问也好呀,这么些话憋着他心里,没人问,可难受死他了。 “没在呀,那就算了,谢谢大爷啊。”这么不凑巧,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被宋清早寻找的张宗成,这会正躺在招待所的床上拦着一丝不挂的关明月。 他这会对关明月正是新鲜的时候。这样一个年轻貌美,对他又能伏低做小,满心仰慕的女人,他还是很受用的。 至少这两天他甚少想起宋清早,就是这关明月的家庭条件不怎么好。要是这关明月能有一份工作,他也不是不能娶她。 但就以她现在的条件,他张宗成可不会娶这么一个无用的人,和她玩一玩这到没什么。至少长相上是很符合他的审美的,比那个石星星对他胃口得多。 想起最近石星星时不时的发疯,张宗成就有些受不了。得想个办法,把这石星星给弄出他的视线,最好弄出京城。 第48章 第48章 1971年5月底,张淑芬盼了小半个月的结婚酒席终于到了。 一大早赵大壮和沈兰母子俩就已经在柳叶胡同一号大院忙碌起来了。 院子里早早的支起了大灶,锅里这会咕噜噜熬煮着一锅大料。赵大壮自知,他从没有掌过大厨,真上手炒大菜准能翻车。 因此他准备了一大锅卤料,直接做卤菜。这卤料还是让他们厨房的大师傅帮忙配的,为此还塞了5毛钱给大师傅。 “妈,我这里弄菜,你去李大妈家把肉拿出来吧。”这卤料熬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把肉放下去了。 赵大壮拿着大铲子,搅拌着锅里的卤料。只看这架势还是很能唬住人,没人会怀疑这个在大灶台前挥汗如雨的男人只是个厨房临时工,连学徒都算不上。 “大壮,大壮你来一下。” 这是咋啦,不就是去拿个肉吗,咋大惊小怪的。 赵大壮疑惑的一路小跑到李小草家的厨房,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臭味。 这味道简直比粪坑里的石头还难闻,也不知道这李大妈在这厨房放了什么生化武器。 一进厨房,就见案板上的放满了肉。只是这肉泛着诡异的绿色,表面更是浮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赵大壮用筷子戳了戳,那肉竟然噗嗤的一声,喷出一股黄水。 而旁边的鱼肉,更是软塌塌的像一滩烂泥。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死鱼。 赵大壮看着这些等会就要用的肉菜,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 这可是结婚酒席要用的食材,要是用了这些变质的肉,那不得出大乱子。到时候可别赖在他头上。 “李大妈,你这肉都变质成这样了,这怎么能用啊?这结婚酒席要是出了问题,可怎么办!”赵大壮着急地说道。 李小草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矫情,这肉又不是不能吃。再说,你不是在熬大料吗,到时候用香料把这味道一遮,谁还分辨得出来。” 好肉不得花钱呀,反正都是肉,不都一样的吗,又吃不死人。 她花钱请厨子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她要是能做还用得着请他赵大壮吗。 赵大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大妈,这肉吃了会坏大家的肚子的,那到时候可就出大事儿了……” 李小草翻了个白眼,打断了赵大壮的话,“你就是厨子,关心这么多干嘛。我花钱是让你来为我办事儿的,不是让你来给我讲道理的。唧唧歪歪的,跟个娘儿们似的。” 赵大壮气得满脸通红,正想要反驳时。沈兰拉走了他。 “你个死脑筋,她李小草这个主家都不介意,你替她操哪门子的心。这会得赶紧想办法,把这些肉给做出来。” 至于会不会吃坏肚子,那这谁知道。 赵大壮母子二人拿着这些变质的肉,放进了装满卤料的大灶里。随后又加了些香料进去,掩盖着这发臭的肉味。 出来洗漱的苏清晚,看着大院中间已经支起灶台,年轻的大厨正拿着铲子在锅里搅拌。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卤料香味,还有一阵阵肉香。 这味道还挺霸道的,猛地再吸了一口气,苏清晚怎么感觉这肉香中还若有若无的飘散出一股腐烂味。 她家里可是正经有位几十年经验的大厨,跟在苏林强身边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些小知识。 比如说,用这种浓烈的大料进行烹制的食材,往往都不新鲜,其目的就是为了掩盖食材变质而发出的腐烂味。 这么一想,那一锅肉还真有可能都是变质的。不然也不会有腐烂味。 张淑芬见苏清晚站在一旁,看着灶台的方向还以为她是馋肉了。 毕竟这卤肉的味道是真的香,等会她可要吃够本。 这李小草还别说,虽说抠门,但这酒席准备的还不差。这又是肉,又有鱼的。 她可是注意到了,有鱼丸的。就是不知道,怎么不弄一整条鱼呢,这鱼丸多麻烦的。 张淑芬这会时刻注意着婚礼的进程,唯恐担心慢了别人一步。没注意到林莲和陈国盛在一旁的角落里低声耳语着什么。 此时,一身中山装的陈国强牵着一身大红连衣裙的白小蝶在众人的起哄中,从大院外走进来。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附近的小孩围着白小蝶拍手叫喊着。 红色的衣裙,趁着白小蝶的面庞越发娇媚,因得偿所愿嫁给了陈国强,脸上的刻薄和目中无人变成了浅笑的温柔。 这会正跟在陈国强身后言笑晏晏的,向着来参加婚礼的领导打着招呼。 还别说,这么看这两人还挺般配的。不光是相貌上,连品性上都差不多。这两人最好一辈子锁死在一块。 “快,快,开席了。”张淑芬见新人的宣誓一结束,立马抽出筷子,向着肉菜夹起。 夏寡妇也不甘示弱,桌上的筷子都快有残影了。 关明月今儿可不敢再把苏清晚单独留在家,去找张宗成了。昨儿晚上回来,她姨妈那眼神像把她吃了一样。 哼,不就是摔伤了脑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要她一整天都陪在苏清晚身边。这苏清晚又不是什么大家小姐,难道还要她像旧社会的小丫鬟一样贴身服侍不成。 还不是看她好欺负,她爸妈没在。等她以后成为富太太,她要把这些屈辱加倍讨回来。 今天不去找张宗成也挺好的,至少能吃上酒席,又不用她出礼钱。 嗯,这卤肉用料真扎实,可真够味儿的。还别说,这城里人办婚礼,这酒席还真不孬。全都是荤菜。 苏清晚见着这满桌的肉菜,就一个辣白菜勉强能吃。其他的不是变质的猪肉,就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鱼。 拿着筷子,小口小口的夹着几片菜叶子,勉强放进嘴里。 呕,不行,只要一想到那个锅是吵了那些烂鱼烂肉的,她就恶心得吃不下饭。 她可是送了5毛钱的大礼,这都没能下嘴的,她可真是亏大了。 “吃呀,苏家丫头,今儿早上你不是一直馋这卤肉吗,这么大了还不好意思?” 张淑芬疯狂夹着肉菜往嘴里放,这都还有空隙来看苏清晚。 “张奶奶,你们吃吧,我这头还有些晕,这会吃肉泛恶心。”苏清晚连连摆手拒绝,可别夹回来,原本只是泛恶心,等会就是真的吐了。 一桌的人听着苏清晚的解释,也没怀疑。就是觉得奇怪,这居然还有吃肉会恶心的病。 算了,她不吃,我们还能多吃几口。 第49章 第49章 这拙劣的借口,连总称自己是聪明人的关明月也没怀疑。或者说是压根儿就不在意苏清晚,毕竟在她眼里这苏清晚早晚得死,何必花费心思呢。 还不如多吃几块肉来得实在,她这京城是真的来对了。 先不说其他,至少这生活水平比她在大同村的时候好太多了。在这里隔三差五的桌上就有荤腥,早上的鸡蛋更是没断过。 反而她在家里,却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点肉。但大部分都是她小弟吃了,她只能得到小小的一薄片。 陈国强这会准备带着白小蝶一桌一桌的来敬酒,毕竟他花费了这么多心思,是要给他领导看他是真的爱白小蝶才娶的,不是因为举报信的原因。 两人站起身,拿着酒杯正准备往领导桌去。就见另一边,陈国盛带着林莲走回来。 一旁的夏寡妇见着一身红衣的林莲,带着取笑的意味儿说着,“哟。林莲你今天的衣服,穿得比新娘子还红火呀。” 瞧这一身儿大红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莲结婚呢,看着比白小蝶这个正主儿都还像正主儿。 张淑芬听见了夏寡妇的话,抬头望了眼,只见林莲一身得体的红色连衣裙,旁边还站着穿着中山装的陈国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两人结婚呢。 林莲是哪里来的钱买这身衣服? 她和陈国盛又是什么时候搅合在一起的,之前不是说是看中了陈国强吗。本想着着陈国强都已经要结婚了,这段时间也就没在关着林莲了。 哪知道她这是要给她搞个大的呀。 “林莲你个死丫头,你这是干什么,穿成这个样子。”张淑芬在一旁对着林莲吼着。 林莲略带得意,气定神闲的说着,“我和国盛哥领证了,今儿也是我和国盛哥的结婚酒。说起来还是你们赚了,一份礼钱就吃了两个结婚酒。” 这一席话,惊呆了众人。张淑芬更是惊得话都有些说不连贯了,“你……你个不知廉耻的死丫头,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净了,竟然私自和别人结婚。” 哇哦! 林莲这胆子不小呀,竟然偷偷的就结婚了。她前两天在民政局外还真没看错人,还真是他俩。 林莲不服气双手叉腰,“我怎么丢脸了,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你不就是想着把我弄下乡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林莲你还真是翅膀硬了,敢背着家里私定终身。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家门,就不要再回来,林家也没有你这个女儿。” “这门我今儿出定了,再说我都结婚了,你管得着吗,我没找你们要嫁妆都是好的。” 林莲现在可不怕她奶张淑芬了,她已经和国盛哥结婚了,就已经是陈家的人。林家可管不着她。 刺激!精彩! 这还真是好大一场大戏。 林莲直接拉着陈国盛来到李小草和陈国强这一桌,站在大院中间大声的说着,“趁着今天这大喜的日子,我和国盛哥也有个好消息宣布。我和国盛哥结婚了,既然今天这酒席都摆好了,那我们两对新人就一起办喜酒,也省得再花钱。” 李小草这会和陈大富面面相觑,咋的一场结婚宴娶两个儿媳妇,想起来是挺划算的,但这个儿媳是林莲。想着好似就不这么美了。 但事已至此,结婚证都领了,也反悔不了。 而宾客席顿时炸开了锅,周大妈夹着的肉几时掉了都不知道,正在与新人喝酒的蔡明被这一席话呛得连连咳嗽。 还真是活久见,这都是能蹭的。 白小蝶原正在给陈国强倒酒,准备一起去敬酒,这会听着林莲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 这是她好不容易盼来的结婚宴,结果中途还跑来个蹭她酒席的。 妈的,饶是她见过不少场面,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居然连结婚宴都有蹭的。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什么叫做算你的结婚宴,这是我的,我的。你竟然还想白嫖,捡现成的。”白小蝶逮着林莲就开骂。 穿得比她白小蝶这个正儿八经的新娘都还像新娘,存心是来砸她场子的吧,当她白小蝶好欺负是吧。 “你才是贱人,不要脸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嫁给了国强哥。别以为我不知道……” 妈的,在她的婚礼现场还这么嚣张,这是妥妥的找打是吧。 白小蝶直接上前抓住了林莲的头发,啪啪啪的扇着林莲耳光,嘴里骂着,“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你对着国强哥做了什么,先是勾引国强哥不成,现在又马上和他弟弟陈国盛结婚。” 别看白小蝶柔柔弱弱的,打起人来还一点都不手软,瞧着巴掌打得多响。 林莲一时被白小蝶打懵了,但脸上的耳光瞬间刺痛了她。 林莲不甘示弱,猛地推开白小蝶,抄起一旁的水壶就往白小蝶身上砸去。 白小蝶灵巧的一躲,滚烫的水壶在陈国强脚边炸开,溅了他一腿的茶渍。 “啊,好烫!”陈国强忍不住惊呼着。 白小蝶见陈国强被烫伤,尖叫一声扑了上去,“贱人,你居然敢把我国强哥烫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完,两人顿时扭作一团。林莲的红色裙子被白小蝶刺啦一声,刺破了一条口子,裙摆顿时大开叉,露出了雪白的大腿;白小蝶的红色衬衣被撕开,露出了白色的文胸带子。 陈国盛想上前拉架,却被白小蝶一肘子怼在鼻梁上,顿时血流如河。他捂着鼻子蹲在地上,顿时像一只受气的土狗一般。 李小草见着自家的两个儿子都负伤,顿时气血翻涌,大声叫着,“都给我住手。” 但回应她的是空中飞来的一只鞋子,偏巧正中李小草的脑门心。 突然,不知谁噗呲的笑了一声,顿时李小草脸色难看极了。 第50章 第50章 这噗嗤的一声笑,宛如一个开机键,刚还有些安静的宾客们,顿时像油锅里滴了一滴水一般,炸开了。 哄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宾客们不但没人劝架,反而围成一圈看起了热闹。 脸色难看的李小草,捡起地上的鞋就冲了过去,“作死啊!两个不要脸的小娘儿们,这露大腿露大胸的给谁看呀。我儿子娶了你们真是倒霉到家了,谁家媳妇儿像你们这样不安分的,还没入洞房呢,就脱给谁看呢。” 正在酣战的林莲和白小蝶被李小草拿鞋,一人狠狠敲了一下头,“你们两个小蹄子,还真是反了天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俩。” 白小蝶眼露凶光的盯着李小草,妈的这死老太婆,还敢打她。想到之前李小草强押着她到小诊所打胎,那钻心刺骨痛,还有李小草嫌弃厌烦的表情,都深深刻在白小蝶的心里。 林莲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李小草这死老太婆,之前把她当免费保姆,又是做这儿又是做那儿的,还一副看不起她的样子。妈的,要不是为了嫁进陈家,她林莲能受这窝囊气。 两人默契冲向了李小草,三人瞬间滚成了一团。 “老妪婆,我让敲,敲你妈的。”白小蝶扯着李小草的头发,把头往地下撞。林莲骑在李小草身上,双手啪啪啪的往脸上招呼。 陈国强和陈国盛原本安静的在角落看戏,这会两人也顾不上身上的不适,赶紧上前一人抱一个,才把三个女人分开。 地上的李小草见林莲和白小蝶被抱住,一时动不了。立马翻身起来,上前抓住白小蝶的头发啪啪啪的扇着白小蝶的脸,又转向林莲同样的几巴掌打在了林莲的脸上。 “啊啊啊,陈国盛你还是不是男人,就这么由着你妈欺负人吗。”林莲使劲儿的挣脱着陈国盛的双手,想要挣脱开。 白小蝶也和陈国强较着劲儿,这么由着别人打,可不是她白小蝶的风格。 李小草一脸得意,“呵,两个小贱人,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这是我李小草的地盘,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话还未说完,林莲一口咬在了陈国盛的手上,对方啊的惨叫了一声,林莲立马扑向李小草。 苏清晚看着,李小草被林莲猛地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你抓我挠的,场面一时又变得混乱。 这婚结得,比外面唱大戏的都还热闹。 陈国盛正准备上前拉住林莲,哪知肚子突然咕噜咕噜的叫了几声,屁股像忍不住似的“噗噗噗”的放了几个震天臭屁。 “哎哟,陈国盛你是吃了啥,这屁臭得哦。”林莲也顾不着和李小草撕打了,憋着鼻子直往后退。 陈国盛见周围的人一脸嫌弃,正准备解释,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突然他脸上发白,双腿夹紧,捂着肚子就往公厕冲去。 众人面面相觑,咋啦,这是吃坏肚子了? 随着陈国盛往公厕跑去,院子里就仿佛按下了开关键的按钮。 噗噗噗。 此起彼伏的声响像放鞭炮似的,在院子里炸开,大院里顿时臭气熏天。 苏清晚捂着鼻子,赶紧往门口走去,这里面堪比生化武器,都快把她臭晕厥了。 刚走出大院门口,就见里面的宾客像是听到了冲锋号一般,齐刷刷的起身冲向柳叶胡同唯一的一个公厕。 可怜那公厕只有8个坑位,外面顿时排起了长龙。 “让我先进去,我年纪最大,尊老爱幼懂不懂呀,让让,都让让。”张淑芬在人群中捂着肚子叫喊着,想要插在关明月前面去。 “先到先得,排队去,死老太婆。”关明月可不惯着,一把推开了张淑芬。再说两句,她都要忍不住了。 张淑芬被推搡着,没忍住。噗的一声,一阵悠长的屁响彻天际。随即脸色骤变,也不争抢公厕了,立马向大院跑去。路上还疑似留下一滩臭臭的屎黄屎黄的东西。 排队的众人咦的一声,纷纷露出嫌弃的表情。张老太她这是拉裤兜儿里了吧,也太埋汰了点吧。 夏寡妇一边排着队,一边跺着脚,头上不断的冒着冷汗,“哎哟我的亲娘咧!吃个酒席咋吃成这样了。” 没忍住又噗嗤的放了个屁,“这屁可比三年自然灾害时的红薯屁还厉害。” 听着夏寡妇的唠叨,排队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可就严重了,之前还能控制得住的屎意,这下是彻底控制不住了。 “蹲了这么久都没人出来,算了,忍不住了。”夏寡妇提着裤子就往公厕里面冲。 “哎,哎,夏寡妇排队呀。”周娟排着队,招着手喊着,夏寡妇这是? 哎呀不管了,再不进去,她可真要拉裤兜儿里了,周娟也一头冲进了公厕。 身后的人相互看了看,齐刷刷的跑进了公厕。各自找个地儿开始解决大事儿,真要等里面的人出来,早晚得拉裤兜儿里。 陈国强也捂着肚子排在公厕前,他这会肚子一阵翻江倒海,急得不行。偏里面的人纹丝不动,不管怎么催,就是不见人出来。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时,陈国盛一脸轻松的从里面出来。陈国强正想进去时,他身后的蔡明脸色苍白的说着,“国强呀,我肚子疼得厉害……” “蔡科长,您先,您先,我还忍得住。”陈国强立马让开位置,让蔡明先进去。 “嗯,国强我没看错你。”蔡明拍了拍陈国强的肩膀,随后立马提着裤子冲向了公厕。 妈的,要不是老子还用得着你,我会让你。 陈国强看着蔡明的背影,凶狠的瞪着眼睛。 肚子咕噜咕噜,唱起了反调。陈国强看着公厕,里面的人一时半会也不见出来,转身夹紧双腿立马向这大院跑去。 “他这是咋啦,好了,不拉了?”排在后面的孙老头一脸疑惑。 “家里不是有痰盂吗,还用得着在这里排队。”陈国盛不愧是陈国强的弟弟,还真是能一眼就猜中对方的心思。 一语惊醒梦中人呀,排队的人顿时少了大半,纷纷跑回家,准备在家里解决。 第51章 第51章 陈国强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屎臭味和浓厚的臭屁味。 还真不愧是一家人,这都想到一处去了。陈国强这会也不想和他妈李小草争论这有的没的,只想快点上完厕所。 陈国强解决完大事儿,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提着裤子,一边系着裤腰带。 脸色不虞,今儿的婚宴简直是让他颜面扫地,原本计划的是消除举报的影响,现在消除没消除不知道,但这天大的笑话肯定是有的。 腰带还未系好,肚子又是一阵熟悉是咕噜咕噜的声音,顾不上其他,立马又返回到屋内。 而公厕的宾客们,也还没有一人能重新回到大院的。 此时的大院不见一丝婚宴该有的热闹和喧嚣,安静得出奇。 不多时胡同里就传来一阵阵,唉声叹气的略带虚弱的声音。苏清晚见着前不久还生龙活虎的众人,此时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哒哒的。 众人的动作出奇的一致,全都弯着腰捂着肚子。 “李小草,你给我出来,赔钱,赔我们医药费。”夏寡妇站在李小草家门前,叫嚣着。 人都要拉虚脱了,吃个喜宴差点没把自己吃进医院,必须得赔偿她损失。 西厢房的张淑芬已经重新换了身衣服,即使杵着根木棍,也要出来。“李小草,你个黑心肝儿的毒妇,你不得好死,今儿这事儿你必须得给个说法。” 内院正屋紧闭的大门,砰的一声被突然打开。“呸,赔什么钱,你们自己吃坏了肚子关我什么事儿。我还没找你们呢,一个两个在我儿子的婚宴上闹事儿,乱放臭屁,宾客都被你们熏走了。” 自己贪嘴儿,吃这么多肉,活该拉肚子。 “怎么不关你的事儿,我们就是吃了婚宴上的菜才拉肚子的。不找你找谁。”张淑芬这次可是被坑惨了,饿了好几天就想着今天吃顿好的。 吃得是挺不错,结果呢,拉得她半条命都要去了。还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老脸都要被丢尽了。 李小草叉着腰,眼睛一瞪,“那关我什么事儿,菜是赵大壮做的,要怪就怪他。找他赔偿去,肯定他把菜做坏了。” 沈兰在外面听到李小草的污蔑,跳着脚骂着,“李小草,放你妈的狗屁,你自己买的肉都发绿了,还怪我家大壮。” 李小草这个贱人,竟然敢攀扯到她家大壮。难怪一个结婚酒席,她找还在厨房做着临时工的大壮来做大师傅,敢情这儿还有这么大个坑等着的。 “你血口喷人!”李小草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我自己儿子的婚礼还能不上心吗,肯定是你,肯定是你把我买的好肉换成烂肉,你们这母子俩心多黑呀,赔钱,赔我儿子的酒席钱。” “李小草你放屁,我儿子行得端坐得正……”沈兰肯可不能由着李小草往她儿子身上泼脏水,闹大了她儿子不说转正无望,说不定工作都被弄丢了。 “好了,都别吵了,我已经通知街道主任王主任和张公安了,你们两方到时候对着他们说吧。反正今儿必须得赔钱。”周娟脸色有些发白,语气淡淡的说着。 李小草一听周娟叫了公安来,顿时语气不善,“周娟,你什么意思,邻里邻居的居然不相信我,还直接报公家,你什么意思。你存心坏我儿子的婚礼是吧。” 沈兰这会一听报了公家,也不着急辩解了,“周大姐,还是你想得周全,就是应该报公家,让他们来评评理,李小草这王八蛋玩意儿,居然还想攀扯我儿子,不要脸。” 李小草急了眼,抄起扫把就要往沈兰旁边的赵大壮身上招呼。正在这时,张公案和王主任急匆匆的赶来了。 “都住手!”张公安一声吼,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扑棱的飞走了。张公安就是之前李建业身边的那个小年轻儿,人圆滑,很是擅长处理这些鸡毛蒜皮,邻里关系的小事儿。 王大伟这个街道办主任,则有些严肃的掏出一本小本本,“李大妈,大壮,咱们有话好好说,今儿可是国强和国盛的大喜日子,可不兴动手,这闹出来多不好看。” 眼看这个月因为苏清晚接二连三的举动,他们大院也跟着上个几次报纸,肯定能得一个最美胡同奖励,也是对他工作的肯定。 领导也在有意培养他,托他朝上走。结果这都临到点儿了,给他搞出这么大的事儿,几十号人在柳叶胡同疑似集体中毒事件。 他的奖励,他的升迁眼看就要遥遥无望了。这会对着疑似挡他路的两人,是越看越不顺眼。 “王主任,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李小草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变得造作起来,双手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是赵大壮,肯定是做菜的时候换了肉……” 赵大壮气得直跺脚,“张公安,您可别听李大妈乱说。咱们做厨子的哪有自砸招牌的,这以后哪有人敢请我们。还不是主家给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这李大妈给的肉就已经不新鲜了。” 王主任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前扫视,似乎想看看他两人到底谁在说谎。 张公安在一旁接过话,“既然都指责对方有问题,那我问问,你们有证据吗。” 赵大壮黝黑的脸涨得发红,“我……我当时觉得这个肉有问题,怕到时候摊上事儿,就留了一块没拿走,应该还在李大妈家的厨房案板上。” 说完没理会李小草不可置信的眼神,带着张公安和王主任进了李小草的厨房。 案板上赫然放着一块发绿的臭肉,跟随着的众人见着案板上的肉。原本只是拉肚子的问题,这会儿集体的忍不住吐了起来。 一阵阵呕吐声不断,一想到中午吃的什么鬼东西后,胃里的胆汁儿都要吐出来了。 张公安皱着眉头,转头严肃的问着李小草,“这肉你从哪儿买的?有票据吗?” 李小草眼神有些飘忽,“就……就菜市场那儿……票,票据被我弄丢了……” “胡说。”周娟突然插话,“这段时间我就没见你去菜市场买过肉,你这肉肯定来路不正。” 李小草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嘴唇有些哆嗦说不出话来。 第52章 第52章 张公安和王主任一看这情况,顿时也就明白了。这肯定是李小草贪图便宜,去黑市买的变质的肉。 这黑市上乱七八糟的什么肉都有,不只有变质的猪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少。对于他们公家的人来说,老百姓去黑市买东西,只要不太过分,大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李小草就过分了,要是这变质的肉是买来自己吃,那没人会说什么。她胆子也是大,一点也不顾及这是她儿子陈国强的婚宴,这一辈子的大事儿,就被这不靠谱的蠢娘搞砸了。 李小草这会即使脸色苍白,但仍然嘴硬坚持不愿承认是自己买了变质的肉,“你咋知道我买没买肉,这肉我买的时候可都是新鲜的,可能…可能最近天气太热了,肉才会坏的。” 王公安在一旁严肃的说着,“既然是你自己用了变质的肉,那这事儿李大妈您得负全责…赔偿…” “凭啥全让我付。”李小草尖叫着,“明明是赵大壮……”这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凭什么让她付。她借这次结婚,也才从陈国强手里拿了120元。这要是担下来,这些钱岂不是全赔出去了。 “好了。”陈国强提高音量大声喊了一句。随后又转身对着宾客说着,“各位亲朋好友,今天这事儿全是我们家的责任,我向大家赔礼道歉了。” 说完陈国强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个躬,还没等他直起身来。 站淑芬便开口道,“光道歉就完了,我们这拉肚子人都快拉进医院,就轻飘飘一句道歉……”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我家国强已经这么低三下四的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吃了别的什么东西,然后全赖在我们家。”还真想要赔偿,想屁吃。 陈国强脸色阴郁,一把抓住想要找张淑芬理论的李小草。他妈真的是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眼看都要有好转了,等会他再卖卖惨,说不定这赔偿也就算了。现在他是不得不提赔偿的事儿了。 而院子里其他人听到李小草的叫嚣,顿时又炸开了锅。 “李小草,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 “坏心肝儿的,这以后谁还敢和她来往。”别被倒打一耙。 见场面一时又有些混乱,张公安不得不又出面,“安静,都安静。”转头示意陈国强,不会真以为道歉就完了吧。 陈国强甩开了李小草的手,脸色难看,“各位放心,这次是我们家对不住各位了。我肯定会负责,今天所有参加婚宴的客人,每人都会赔偿1元钱的医药费。” 嚯!这钱可不少,每人1元,今儿参加婚礼的怎么说都有小100人了。 陈国强这婚礼办得,可真够奢侈的。关键是这么多钱撒出去了,还没有一个人满意的。 李小草拍打着陈国强,“你疯啦,这得多少钱。你自己答应的要赔偿,就自己出钱,别想找我拿。” 都结婚成家了,可不能再找她拿钱。再说这些钱她可是存下来以后养老的,毕竟她又没有退休金。 “放心,这钱我还拿得出来。”陈国强咬牙切齿的说着。为了这次结婚,他这几年的积蓄都用完了。 但想到只要多出几趟车,这些钱还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挣回来的。 王主任这会见陈国强主动承担起赔偿,点点头。不错,李小草这当妈的人确实不怎么样,但她儿子陈国强还是很有担当。 张公安这会见谈妥了,也眉开眼笑的,“这次对嘛,既然陈国强主动承担了赔偿,大家也都还是好邻居好朋友。” 夏寡妇转了转眼睛,带着坏笑对着王主任说着,“王主任您看,虽然陈国强主动赔偿了大家,但我觉得要给李小草长个记性,要不让她去打扫公厕,以示处罚。您看呢。” 王主任原本就不喜李小草这胡搅蛮缠的人,这会听见夏寡妇的建议,想了想也并不觉得过分。 “李小草同志,根据咱们四合院的管理条例,你得负责打扫公厕一个月。你这会儿就拿上东西去公厕吧。” 想想这么多人拉肚子,那厕所不知道多埋汰。 李小草一脸不忿,但在王主任和张公安的注视下,不得不行动。没多时,就听到李小草的尖叫声传来,“啊啊啊,怎么到处都是屎。妈的,混蛋玩意儿,都不讲卫生……” 不行了,她受不住了。李小草猛的往公厕外跑去,扶着旁边的大树呕吐不止。 大院里的夏寡妇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不客气的笑出了声。她也知道,这着实是坑了李小草一把。但这还不是她自己造的孽。 陈国强这会在给每个宾客赔礼道歉,并赔偿每人1元钱。 苏清晚拿着这1元钱,感觉好魔幻。今儿这一顿婚宴她竟然还赚了5毛钱。感觉还不错,要是大院里没这么臭的话就更好了。 今儿这一出大戏可真是精彩,比任何电影都来得刺激。 林莲见陈国强直接略过她,顿时不干了,咋地还区别对待呢。“陈国强,你什么意思我的钱呢,咋地不想赔给我?” 别以为她和陈国盛结婚了,就可以把她这一份给忽略过去。她林莲可不吃这亏。 白小蝶原本就因为赔钱的事儿,心中充满了怨恨,这会又见林莲跳了出来,立马火力全开,“不要脸的贱人,你不是说这是你和陈国盛的婚礼吗,咋地还有脸找国强哥拿钱。我没让你一起赔钱都是好的了,还想要赔偿,想屁吃吧。” “你个骚货,我和陈国强说事儿,你插什么嘴。再说这婚宴酒席原本就是他在负责,我一个蹭酒席的赔偿关我屁事。拿钱!” 林莲这会是无所畏惧,这张公安和王主任可都看着的呢。量她白小蝶这个贱人也不敢动她。 见林莲得意的样子,陈国强不情不愿的拿了1块钱给她,“慢着,是2块钱,我家国盛哥的呢。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你别太得寸进尺。”白小蝶恶狠狠的瞪着林莲。 “快点拿钱,不然我可喊张公安和王主任来主持公道了。”林莲才不管呢,到手的钱哪有往外推的。 再说以后谁求着谁还不一定呢,她可是有天大机缘的人,白小蝶能和她比。 第53章 第53章 隔日,苏清晚休完假回到服装厂,刚到办公室还未坐好,就见杨晶晶一脸激动的跑过来。 额,不会又是问她昨天陈国强婚礼上的事儿吧。这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昨儿的婚礼……”还不待杨晶晶开口问,苏清晚便开口说着。 “什么婚礼不婚礼的呀,谁关心这个?”杨晶晶直接打断了苏清晚要说的话。 苏清晚满脸疑惑,“嗯?”那是什么? “厂里刚刚接到了通知,我们厂有两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清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杨晶晶兴奋得满脸通红。 自从1966年高考取消了后,她都已经绝了上大学的希望了。没想到5年后,还有这么个能上大学的机会。虽然名额不多,但这也代表着希望。 苏清晚心里暗想着,难怪,她今天上班就感觉厂里弥漫着一股略带紧张和兴奋的气氛,原来是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清晚,快去找钱科长报名啊。”杨晶晶见苏清晚愣神,急着催促道。 一点不见兴奋激动,也不急着去报名,苏清晚不会不想去吧。这个想法刚出现,杨晶晶就甩了甩脑袋。怎么会,怎么可能有人不想去上大学。 苏清晚连忙回应着,“哦哦,好,谢谢晶晶,我现在就去。”工农兵大学虽然比不上之后正常考上大学的人,但其学历还是被认可的。 在选拔任用方面,工农兵大学和正常高考上的大学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何不早点去争取上大学的机会呢。不是都说出名要趁早嘛,她这先行一步,怎么也得比之后上来的人要快吧。 苏清晚急匆匆的往外跑,迎面撞上了进来的赵光明,“这是干嘛呢?这着急忙慌的。”一大早上的,赶着去哪儿呀。 “主任,您听说了吗?我们厂里有两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苏清晚停下脚步,问着赵光明。 “哦,这事儿呀。我知道呀,你刚刚是准备去报名吧!不用着急,我已经替你报上去了。” 他们耿厂长可是很看好苏清晚的,他也担心这丫头的伤要是还没好,今儿没来厂里不就错过了这么大好的机会,顺手就在老钱那里帮她把名报了。 “谢谢赵主任。”苏清晚对着赵光明鞠躬道谢,他们主任可真是替下属着想的好领导。 赵光明拍了拍苏清晚的肩膀,鼓励着,“加油,好好表现。” “嗯。” 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广播里传来通知: “各位工友请注意,各位工友请注意,现在播报一个重要通知……” 苏清晚放下报纸,这上面的内容竟是之前那天公交车出事的事件,还真是老天都在助她。 一路跟在赵光明身后,来到大礼堂,只见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主席台上,耿胜利耿厂长拿着话筒,声音温和有力,“……经上级研究决定,我们红星服装厂获得两名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这是上级对我们厂的肯定……” “哇!”台下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一片。 “咱们厂居然能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可真是争气。” “可不是吗,居然有机会上大学了。” “……推荐人选将由全体职工投票选出,请报名的候选人们上台……” 苏清晚跟着一众参加竞选的人群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交头接耳的众人,心里异常忐忑,这还真是全看运气啊。 “诶,你准备把票投给谁,上面的人都不怎么认识呀。”车间的女工相互交谈着。 “投给苏清晚呀,她可是从咱们车间里走出去的。”上面那些人都是一进来就在办公室的,就只有苏清晚是从车间走上去的,可真给她们车间女工长脸。 搬运工这些男工人也在交头接耳的聊着,“老李,你准备投给谁?” “苏清晚呀,那小丫头跑食堂从来都是第一,跑得老快了。”老李笑呵呵的说着,反正其他人都不认识,肯定投熟悉的人呀。 “哦,也行。上面那些人也就认得苏清晚。” 销售科这面徐露为苏清晚拉着票,反正上面也没销售科的人。再说那丫头,很多对她胃口。 就当之前她俩一起出差,苏清晚给她吃鸡蛋的报酬吧。 门卫丁大爷也在不遗余力的帮苏清晚宣传着,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对苏清晚这种具大无畏精神的小姑娘很有好感。 “老赵,投小苏。那丫头可不得了,前两天运动会为我们厂取得了唯一一块金牌不说,还冒死逼停公交车,避免了大伤亡。有勇有谋,厉害着呢。” “行行,既然老丁你这么推崇,那投小苏肯定错不了。”反正投谁都一样。 苏清晚这轮岗的经历让她熟识了厂里各部门绝大部分人,而她从车间女工走到厂办,又让她赢得了大部分女工的喜爱。 果然,投票出来后,苏清晚以压倒性的胜利取得了第一名。 台上的票数统计,她的票比第二名高出180票。足以可见,她平时的好人缘。 也正解释了,每一段经历都是对她的肯定。要是没有之前在各部门的帮忙,说不定也不会有这么高的票数。 说来也巧,第二名就是之前挤掉了苏清晚岗位的关系户,傅文秀。 第三名就是人事科的杨晶晶了,她和傅文秀的票数相差不多,就7张。但是就是这几张票数,决定了两人完全不同的命运。 回到办公室,赵光明笑容灿烂的说着,“清晚,恭喜你啊!现在就等着政审了,你应该没什么问题,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 他还真没看错苏清晚,瞧这群众基础多好。这才是真的值得培养的干部,真正的走到了群众中去。 “谢谢赵主任。要不是您的肯定,对我的支持,今天也不会这么顺利。”赵光明真的是位好领导,从不会安排给下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能这么顺利的在各个部门帮忙游走,也离不开赵光明。 第54章 第54章 “好了,别谦虚了。“赵光明对着苏清晚笑着,这丫头可不知道人家耿厂长都已经替她想好了路子。 要是这次的工农兵大学名额苏清晚拿不到,马上就要推荐她去上级进修,回来怎么说都会是个干部的级别。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这么受耿厂长的喜爱,要不是耿厂长是个女的,他都要怀疑她俩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了。 当然他对苏清晚这个后辈也挺不错的,谁会不喜欢一天天乐呵呵得,像个小太阳一般的少女呢。 杨晶晶这会也收拾好情绪,向着苏清晚祝贺,“清晚,恭喜你。” 苏清晚能获得这个名额她还真没觉得意外,谁能像她一样三天两头的上京都日报,还全都是正面积极向上的。 不说红星服装厂的人几乎都认识她,现在怕是连整个京城都听说了她苏清晚的名字了。 但虽说如此,想想还是好嫉妒哦。谁没有一个大学梦呢。 “晶晶我刚刚听说咱们厂还有个几个进修名额,既然大学上不了,何不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呢。”这个进修回来,也更容易被提拔。 “真的吗,我马上回去问问咱们科长。”杨晶晶也顾不得和苏清晚聊天了,正事儿要紧。说的也对,既然大学上不了,那进修也是一个方向。 说完人就风风火火的就往人事科跑了,正准备转身的苏清晚看见傅文秀安静的站在一旁的角落。 嗯?这是来找她的吗,她俩好像没什么交集。 看出苏清晚脸上的疑惑,傅文秀有些不好意思的撩了撩头发,语气柔柔的说着,”之前的事儿,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但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是特意过来给你道歉,让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具体的职务。“ 原本她是没把苏清晚,这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女孩放在眼里的,也重没想过道歉。但这不是马上她要和苏清晚一起去上学了嘛,关系也不能搞得太硬。 这事儿呀,其实她还真是因祸得福,虽然这半年因为她这个空降人员导致她没有具体的职务,像块砖一样,到处搬,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和厂里的人这么熟悉。 “没事儿,这还让我更熟悉了咱们厂的各个部门呢。”这都大半年的事儿了,现在来道歉,道的哪门子歉哦,明摆着就是看不起她苏清晚呗。 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生硬,傅文秀抿了抿嘴,“听说这次给我们推荐到的学校是京大,你被推荐到京大的外语系,我是被推荐到京大的中文系。” 为了拉近两人的关系,傅文秀悄声说着从姑父陈德福那里探听到的消息。其实她俩原本的专业和她说的恰恰相反,只是她不想和一切与外境有关的东西有牵连。 更不要说她本身语言天赋就不高,之前学校教授俄语她学得就相当困难。相对于此,中文系对她来说就容易接受了。 苏清晚眉头微微上挑,哟!看来这关系户不简单呀,这刚刚才出的通知,现在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连专业和院校都知道的明明白白的,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专业是怎么划分的。 想到刚才傅文秀在说两人专业的时候无意识的瞥了她一眼。 呵! 这专业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吧。 装作惊讶的样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苏清晚一脸好奇地看着傅文秀。 傅文秀心里一紧,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其实我姑父就是陈德福厂长,他提前打听到了消息。” 反正专业已经报上去了,想改应该也不可能了。 “哇!难怪你能这么清楚。也不知道这外语系教什么,现在这情况会不会有什么呀。”恐怕不止是外甥女这么简单吧,傅文秀本身的家庭应该也不简单。 “不会的,这专业既然能存在,肯定没什么问题,再说这都是组织同意了的。“有问题的革委会早就去了。 有个有背景的人帮忙解疑答惑,其实还挺不错的。少了她花时间去查询,只不过就是要学会辨别对方的虚情假意。 这一天的接触下来,其实傅文秀对苏清晚还挺有好感的。之前看着苏清晚整日都是风风火火的,感觉和她不是一路人。但今儿这么聊了下午,她的文学素养和个人素质都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就是想着上大学有个伴儿,那现在傅文秀是真心觉得苏清晚是可以结交的。 柳叶胡同里,关于苏清晚被举荐上大学的事儿,早已传遍每一户。 早早回来的苏桐玉笑容灿烂,她闺女可真是给她老苏家长脸。 她家里这四个孩子,就清晚看着是读书的料子,其他三个都是上学困难户,回回考试都要她小闺女划重点。都这样了,考试都还只在中游徘徊。 她老爹苏林强以前就盼望着家里能出个大学生,对苏清晚可是寄予厚望,哪成想这高考居然被叫停了。 她之前也总替小闺女感到可惜,她那成绩怎么说也能考上大学。 没成想,峰回路转。她都出来上班几年了,居然被组织推荐去上大学了。要不是现在特俗,她高低得去祖坟上上香。 “老宋,干站着干什么,去供销社买肉去呀,咱们好好为清晚庆祝庆祝。”就知道傻乐,也不知道去买点肉回来。 大院这两天的气味可不好闻,个个都是生化炸弹,没见其他大院的人都不爱来这里了。 也就她闺女聪明,一闻着不对味儿,一筷子都没尝。 苏清晚乐呵的回到大院,老远就听到苏桐玉嘎嘎嘎的笑声,“我家清晚打小就聪明,又得组织信任,这次能得到这次机会。” 哟,这消息传得挺快的呀,怕不是整个大院都知道了吧。 迎面撞上往公厕去的林连,瞧着苏清晚灿烂的笑容,脸上露出不屑,小声的嘀咕着,“哼!神气什么呀,等七七年高考恢复了,你这工农兵大学还不是什么都不是。” 嗯?高考恢复! 林莲又是怎么知道高考会恢复的,而且能准确的说出是在七七年。 说出前一个高考恢复,可能是因为历史事件的必然性,毕竟这种选拔人才的考试,历史上也是出现过被叫停的。但之后最终都是会恢复的。 但能准确的说出恢复高考的时间,那就不是因为熟读历史的原因了。 她这是重生?还是穿越? 第55章 第55章 苏清晚想着这段时间林莲的一系列操作,似乎为她之前莫名其妙的举动找到了解释。 陈家之后肯定不会差,不然林莲不会这么上赶着要嫁去陈家,宁愿与林家闹翻也要嫁过去。还有之前半夜去公厕找宝贝,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重生?但是又想到林莲平常的行为,又好像不怎么像是重生的,做事儿顾前不顾后,一点儿脑子都没有。 但有奇遇肯定是真的,毕竟她自己就是穿越的,而且现在身上还有一个系统。林莲的样子很有可能是突然看到了未来的某些事情,而不是直接重生。 想到这里,苏清晚突然喊住了林莲,“诶,林莲你刚刚嘀咕啥呢,我怎么恍惚听到你在说什么高考?” 林莲有些慌神,干笑两声,“我是说恭喜你能上大学了,也不知道这以后高考能不能恢复。哎哟,我肚子又痛起来了,不说了。” 这苏清晚是属狗的吧,她这么小声的嘀咕两句都被听到了。再说,她说的可是真的,以后恢复高考了,这工农兵大学有什么好厉害的。 苏清晚照例先回正屋,见她妈苏桐玉这会儿笑得像朵花儿似的。“哟,咱们苏桐玉同志是有啥好事儿呀,这么开心。” 苏桐玉见这闺女一脸的不着调,幸好他们厂领导没看见,不然这名额怕是落不在她头上。 “你说啥好事儿,还有啥好事儿能值得我这么开心。”苏桐玉白了苏清晚一眼,“你被推荐上大学的事儿,整个柳叶胡同怕是都知道了。” 嚯!这传播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你爸还想给你摆几桌,庆祝庆祝呢。” 苏清晚连忙摆手,“别,这事儿现在最终还没下来,可别这么张扬。”要是这中途出现什么意外,那她不得尴尬死。 而且现在就庆祝这也太早了,这不是等着人举报她吗。还是等政审完了,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说。 “对对对,等拿到通知书了再说。”这高兴得都有点猖狂了。 “妈,我和您商量个事儿。”苏清晚看着苏桐玉认真的说着,“我想把我的户口迁出去,迁到东厢房那两间房间去。” 这事儿她之前过户东厢房的房子的时候还忘记办了,也是前段时间见到她二姐宋清早和张宗成两人时才猛然想到。 也不知道书里身为一个临时工的她,是怎么被张宗成送下乡的。反正肯定不是用的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段,要知道那临时工都是家里花了大半的积蓄替她买来的。 现在的她有个正式工,还分了属于她自己的房子,等明天她再去把户口分出来。即使那张宗成有万般手段,也使不出来。 苏桐玉愣了一下,随即点着头,“行,明儿喊你爸跟你一起去。你这户口是得迁出来。” 关明月在客厅听着苏清晚母女两人的对话,露出了一些思索,也不知道苏清晚这工农兵的推荐名额拿不拿得稳。 她前世好像没听说苏家有谁上过大学,更不要说现在被举荐的工农兵大学了。 林莲这会也在和陈国盛说着苏清晚上大学的事儿,“国盛哥,你说怎么能让苏清晚这大学上不成。” 陈国盛一脸诧异看着林莲,这娘儿们有病吧,她和苏清晚无冤无仇的,干嘛做断人前途的事儿。 林莲也没管陈国盛的异常,这会满脸的妒忌和不甘,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这会也变得狰狞起来。 “我就是见不得她好,我和她都是一个大院的,凭什么她能有正式工作,还分了房子。老天爷都给了我这么大的机缘,为什么不给我个正式工作。” 林桃那个小贱人,就因为有个临时工,家里人都要高看她一眼。对自己却是爱搭不理,凭什么! 陈国盛皱了皱眉,但又不想拂了她的意,便敷衍道:“那你说怎么办?”妈的,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神经。 林莲眼睛一转,“不是说还需要政审吗,咱们去革委会举报她,让她上不了这大学。” 陈国盛眼神瞥了一眼林莲,妈的,这女人可真够狠的。那革委会是一般人能进的吗,凡是进去的不死也得脱层皮,更何况像苏清晚这样年轻还十分漂亮的女孩子了。想也不用想,会发生什么了。 啧啧啧,这女人妒忌起来还真是可怕呀,但这关他陈国盛什么事儿呢。只不过他可不想和革委会有什么牵扯,但又不想让林莲觉得他的敷衍。 陈国盛安抚着,“举报到革委会也不是小事儿,我先找人打探打探。” 先拖几天再说,他们这段时间正想和苏清晚大哥宋红军搞好关系,还正用得上她家。这时候去搞苏家,他又没什么好处。 东厢房内,苏清晚盘腿坐在床上,清点着她的家当。 她面前放了三个小盒子,第一个全是珠光宝气的珠宝,简直能闪瞎双眼;第二个盒子里面放着大量是现金和票,第三个盒子里的东西就少得可怜了,零零散散也就75块钱。 值钱的东西确实不少,但目前能拿出来用的也就她那75元了。也幸好她现在吃的方面几乎不怎么花钱了,毕竟系统里的积分不少,兑换日常的食物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甚至还可以有富足能拿去卖的,只不过她是没准备拿去黑市卖的。她自己有工作有系统,不愁吃不愁喝的,犯不着为了这点钱冒险。 诶,想到黑市,苏清晚突然想着书中好似提及张宗成和黑市里面的某个大佬有关联。 但想想也不对,张宗成一个纺织厂销售科的人,是怎么拿到这么多非纺织厂的物资的呢。 除非是他身边有人在帮他,想到他是在和宋清早结婚后,才开始和黑市的大佬联系上。 苏清晚脑海里闪现了一道身影,难道是他?在运输队做司机,偷运点物资回来肯定是很容易的。 第56章 第56章 不知道是因为关系户的后台太厉害了,还是原本政审就会这么快。 在陈国盛和林莲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前,苏清晚在厂办就接到了通知,去会议室领取通知书。 “里面都说了些什么呀。”苏清晚好奇的问着傅文秀,想打探打探,等会她也好作答。 “就是说,经厂里决定批准上工农兵大学。”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她俩人的内容应该都差不多。 在苏清晚带着些激动和好奇下,走进了办公室。对面坐着耿厂长和赵主任,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对方一副严肃的模样。 前面的内容和傅文秀说的都差不多,但最后几句话好像不怎么一样。 “经革委会批准,推荐苏清晚为工农兵大学生。” 苏清晚愣了几秒,随即激动得连连道谢,“谢谢领导!谢谢组织!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耿胜利一脸笑意的看着苏清晚,从建厂最初就跟着她的像一颗小豆芽一般的瘦小女孩,现在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并且又要去上大学,走进另一片新天地了。 走出会议室,发现不止傅文秀没走,杨晶晶这会也在。 “晶晶,你这是?”她这会来这里干嘛,汇报工作?钱科长也不在呀。 “她呀,这是有好事儿。”傅文秀在一旁接着话。 “你的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是革委会给的,所以厂里就还剩一个名额,顺延下来就给她这个第三名的。” 杨晶晶这会也是满脸激动,原本她还想着这段时间好好表现表现,争取厂里的进修名额。没想到,厂里居然还能空出一个名额来,更没想到苏清晚的推荐信居然是革委会给出的。 只能说杨晶晶的运气确实不错,这段时间革委会闹的动静不小,组织上面的人对其产生不满。 因此革委会才决定这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他们找几个有代表性的老百姓,由此来稍微挽回一些声誉。 苏清晚就这么被他们选中了,毕竟这小姑娘这两个月都上了好几次报纸了,群众基础也够,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选之人。 而且最近大热的公交车事件,也是出自她的手笔。在革委会这群人眼里,苏清晚简直是正的发邪,她那些事就没几个正常人能办得下来的。 等杨晶晶也从办公室里出来,苏清晚一把拥抱住了她,激动的说着,“哇!晶晶恭喜你了,咱们可以一起去上大学了。” 杨晶晶这会带着腼腆,不好意思的说着,“我这纯属运气好。”她的票数可比不上苏清晚。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呀,你已经很棒了。”要不是她的票数是第三,即使有多的名额也给不到她。 通知书已经拿到书的苏清晚,这会是真的不用再担心出什么幺蛾子了。 别以为她没注意到林莲妒忌的眼神,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要是眼神能杀人,恐怕她都死了好几次了。 这还真是没猜错,可不就是在打坏主意吗。原本陈国盛只是想敷衍一下林莲,谁知这女人别的方面不行,对陷害别人倒是积极又有主意。 林莲见陈国盛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行动,今天又特意有催促了一番,“国盛哥,你不是说好了要去举报吗,咋苏清晚还好好的。” 陈国盛不怎么耐烦的说着,“我这不是在仔细琢磨吗。” 见陈国盛敷衍的语气,林莲眼神暗了暗,暗自骂着苏清晚,“骚狐狸,就知道勾引男人。” “国盛哥,我最近又看到未来的事儿了……”林莲转头看了看陈国盛,随即又若无其事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但是具体是什么,我好像记不清了。“ 呵!什么记不清,不就是要他陈国盛去把事情办了,才告诉他。 行,不就是举报苏清晚吗,他今儿就去把这个事儿给办了。 “我这就去革委会,那举报信我早就准备好了。”陈国盛拿着举报信就急匆匆的往革委会走去,他可不想错过这个发财机会。 整了整身上这件白色的衣衫,他最近出手了几颗金珠子。身上也有了点小钱,便也有闲钱买一些往常他不会买的东西,比如身上这件不耐脏的白衬衣。 刚走进革委会,就碰见了才从红星服装厂回来的郑建军。 “同志,你来革委会干嘛?”郑建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不会又是借着举报的名义报复别人的吧。 要是前段时间,他可能还有点兴趣。毕竟这举报到底是真是假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怎么说他们都是赚的。 陈国盛见着眼前的中年男人,感觉一脸官威,严肃的模样,职务应该不低。没想到这么顺利,一进来就碰见了。 “同志,我要举报。这是我的举报信。” 郑建军随意说看了陈国盛一眼,不在意的问着,“举报谁呀,说说情况。”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他就听听看是不是值得他关注,说不定又能挣上一笔。 “我要举报红星服装厂的苏清晚,她的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来路不正,并与推荐她名额的领导存在不正当关系……”管他是真是假,反正桃色新闻最吸引眼球了。 再说这种事儿只要一传开,他们厂领导为了自证清白,说不定苏清晚这名额就直接被取消了。 原本不怎么在意的郑建军这会正眼看了看陈国盛,他要是举报苏清晚别的事情,说不定他还有点兴趣,但他这一开口就说苏清晚的工农兵大学名额有问题。 这不是找死吗,苏清晚的名额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是他郑建军亲自挑选,由革委会推荐的。咋的,这是连他也一起被举报了。 再说苏清晚原本就是他们革委会精挑细选,拿出来给大众看的。结果他这一转身就碰见了个不长眼的。 郑建军一脸玩味儿的看着陈国盛,这小子来得还真是好时候。不是反映说他们革委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吗。 他今儿就让大家看看,他们革委会到底有没有乱抓人。 第57章 第57章 郑建军抬了抬眉,嘴角讥笑了一声,“哼!你这空口白话的,有什么证据?拿出来看看。” 证据? 陈国盛满脸的不可置信,咋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呢。这举报现在还要证据吗,不是都先抓来再说吗。 见陈国盛一时被问住答不上话,郑建军眼角瞥了一眼,随即语气生冷的说着,“怎么拿不出证据?那你还敢来举报我。” “同志您误会了,我没举报您,我举报的是批准苏清晚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人……” 郑建军表情严肃,冷笑一声打断了陈国盛的话,“呵!我不妨告诉你,苏清晚同志的工农兵大学名额,正是由我推荐,经过革委会严格考察后一致推荐的。怎么,你这是要把我们整个革委会的人都举报了?” 陈国盛听完顿时傻眼了,没听说这苏清晚和革委会关系这么好的呀。自己这跑到革委会来举报苏清晚,竟然是连革委会一块举报了。 妈的,他就说不应该听林莲那个臭女人的话,这次是被她害惨了。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这……这是误会,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郑建军带着戏耍的味道说着,“哦?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要举报苏清晚和举荐她的人吗?” “不是……我是……我是举报苏清晚,举报苏清晚……”陈国盛语无伦次的说着,语气越发的心虚。 “举报苏清晚什么?她一家都是正经的工人阶级,她本人更是思想进步、作风正派的好同志。并且还多次登上京都日报,被各位领导表扬过的具有新时代气息的优秀青年。” 当然前面说都是屁话,重点是在后面。多次上京都日报,群众基础好,整个京城怕是都听说过苏清晚这号人,并且被上面领导关注。 她这个典型要是都能被举报成功,那他们这个革委会怕是真的要被上面解散了。 郑建军再次打量着眼前的人,心里也在思量着,陈国盛家里应该是没什么能量,要不然也不会打听不到这些消息。 那正好,适合拿他给革委会开刀,拉波群众的好感。让大家都看看,他们革委会办事,是讲究规章制度和证据的,不会无缘无故的乱抓人。 心思一转,郑建军脸色一沉,语气不复之前的漫不经心,严肃的说着, “你这无凭无据就敢来随便诬告革命同志,随意举报。往轻了说是造谣生事,往重了说就是诬告陷害,这是严重的错误行为。对于随意诬告陷害他人,这种情况我们革委会是绝不容忍,需要严肃处理。” 谁叫这小子运气不好,撞到枪口上了。你不死,我们革委会怎么正名。 陈国盛一听要严肃处理,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瞪大的双眼满是惊恐,“同志,我错了,我是被骗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这进了革委会能有什么好结果的,他怕是不死也得残了。 郑建军不为所动,“这被人骗,也不能成为你随意诬陷他人的理由。” 转头对着里面高声喊着,“小孙,你过来。” 孙兵从里面小跑着出来,谄媚的对着郑建军说着,“郑主任,您有啥吩咐。” “小孙,你过去把这位同志带进去,守着他。让他写一份深刻的检讨。”郑建军在这说这深刻二字时,着重的点了一下。 孙兵立马领会,这小子应该是没什么来头,可以榨他一波。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尤其是骗你的人是谁。什么时候交代清楚了,你什么时候回去。”郑建军交代完,也没心情在看陈国盛了。 反正进到这革委会的,就没见几人能坚持多久的。 正好他准备将此事公开,以彰显革委会对诬告陷害行为的零容忍态度,树立革委会的权威。 苏清晚拿着通知书,一路风风火火的跑到了正屋,今儿她姥爷苏林强和宋红军都出差回来了。 她盼了一个多星期的手表和半导体收音机可算是回来了。 还没进屋,就在外面喊着,“姥爷,姥爷,您在哪里,我好想你呀……”她的收音机在哪里!她好想它呀!她都近二十年没接触过电子产品了,想她前世可是手机不离手的人呀。 “好了,喊什么喊,你什么时候这么想我了。”苏林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着,这丫头也就嘴上说得好听,想他?怕是想他带回来的东西吧。 “姥爷,我对您的想念日月为证,绝无虚言。”她的收音机呢? 苏林强看着苏清晚的眼睛滴溜溜的到处看着,瞬间点破了她的心思,“你的东西在我房间的书桌上,自己去拿吧。” 长大了还跟他玩儿起了心眼子了。 苏清晚提着她心爱的收音机和一块梅花牌手表,心满意足的回到了东厢房。 不一会大院里就响起一阵熟悉的音乐声,这会里面正在放革命歌曲,里面正唱着《东方红》。 “哟,小苏你买收音机了?”夏寡妇大着嗓门儿问着,这小苏看不出来手里钱还不少呢。 “这不是为了学习吗,我马上要到京大的外语系上大学了,买个收音机也方便学习外语。”才怪,她就是买来纯享受的。 夏寡妇干了两声,“呵呵,你这学习还挺费钱的。”就为了学个外语,买个收音机,还真是大手笔。 林莲原本正在内院等着陈国盛,没想到他这一去,一个下午都没见着回来。倒是苏清晚一如往常的过来了。 他这是没去举报?不对呀,陈国盛明显就想知道,她最近看到了未来的什么,不可能不去举报的。 林莲见陈国强都已经回来好一阵了,陈国盛的人影还没看见,顿时有些心慌,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林莲,国盛在哪里去了,天都黑了怎么人还没见回来。”李小草叉着腰,对着林莲吼着。 “我怎么知道,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走丢不成,我又没跟着他。”林莲理直气壮的一点不见心虚。 “没用的东西,连自家男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李小草呸了一声,低声骂着。 她就是想找林莲的麻烦而已,也不是真担心陈国盛,一个大男人丢不了。 第58章 第58章 陈家一众人都没有把陈国盛的晚归放在心上,就像众人想的一样,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好担心的。 此时的陈国盛坐在革委会的小黑屋里,手里捏着一只笔,面前摊着的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要求重新写了,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每次把检讨交给孙兵,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复:“不合格,还不够深刻,重写!“ 孙兵吊儿郎当的倚靠在门口,慢悠悠的说着,“你这检讨写得怎么样呀,这都晚上了还没写好?你这是耽搁了咱们的革命事业,损失有多大你知道吗?” 呸!是耽搁你去抄别人的家了吧,损失了捞油水的机会吧,说得可真是好听。 陈国盛这会也有些忍不住了,他这不吃不喝的被关在这里,不停的写检讨,心态已经开始绷不住了,只想快点出去。鬼知道再在这里待下去,会发生什么变故。 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了10元钱,递给了孙兵,讨好的说着,“孙同志,对不住了,是我给您添麻烦了,您看能不能给个提示,这检讨到底应该怎么写。“ 孙兵见陈国盛递过来的钱,眼神微微向下看了看,嘴角快速的向上扬了扬。但随后立马故作严肃,“陈国盛,你这是想要贿赂我?” 陈国盛立马赔笑的说着,“孙同志,您误会了。为了我的事儿你这么晚了,也没吃饭,这钱就当是我请您吃饭了。” 妈的,你这收钱的还要老子给你想个借口,脸可真够大的。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革委会的人他确实也是惹不起。 孙兵有些玩味儿的说着,“哦,请吃饭呀。既然你都这么有心了,那我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 说完就接过了陈国盛递出的10元钱,微微笑了笑,“这个检讨呀,你得把自己的”罪行“往大了写,往严重了写,把对革命的危害夸大,再多表表忠心,保证以后坚决跟着革命走。” 陈国盛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立马回到座位上准备按着孙兵的说法重写一份。 等陈国盛再次写好检讨准备交给孙兵的时候。 孙兵伸出一根手指,压在了陈国盛写检讨的纸张上,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既然都说了要坚决跟着革命走,那就要为咱们的革命事业做出贡献,你说呢陈国盛同志。” 做贡献,做什么贡献? 陈国盛有些疑惑,他认真工作不就是在为革命做贡献吗。 见陈国盛还没有明白,孙兵不得不说得再露骨点,“咱们革委会最近经费有些紧张,支援一下咱们的革命事业,这是不是做贡献了。” 妈的,这还真是正大光明的抢钱了,但脸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孙同志,你看这个支援的力度需要怎么样的呢。” “你一个月的工资不少吧,有三十来块吧。看你这样子也工作了好几年了。咱们干革命的就要讲究奉献精神,你说呢?” 他这好几年的工资怎么也得有小一千块吧,这么大一笔钱他怎么可能这么甘心就全拿出来。 见陈国盛隐隐有些不满,孙兵慢悠悠的说着,“也不知道你们厂要是看到这封检讨信,会怎么想你。你说他们会不会调你去扫大街,或是开除你呀。你现在连支援一下革命事业都不愿意,那应该是不怕的吧。“ 妈的,这检讨信是在这里等着他的。 “哎呀,天都这么晚了,我可得回去了······” “孙同志,您误会了,支援革命事业肯定义不容辞。你看我这身上也没带这么多钱,要不等我回去筹一筹,明儿一早我亲自送到革委会来。“ “那······也行吧,你这检讨信我就先收着。” 这检讨信他收着,也不怕这小子明天不来。再说还没有人敢戏耍他们革委会,除非是不想再京城里待了。 安静的夜晚,陈国盛开门的声音格外的大,吵醒了睡得正香的林莲。 这女人是没心肝吗,他男人一夜没回来,还能安稳的睡着,也没见她出来找找他。要不是他机灵,今天这一晚怕是都得在革委会了。 想到即将要给革委会送1000元钱,陈国盛就止不住的心痛,他这几年上班省吃俭用才存上的钱。 就因为林莲这女人莫名其妙的嫉妒,让他去举报苏清晚,结果现在他反被抓住把柄,要拿钱赎人。 有些明亮的灯光晃醒了熟睡的林莲,”国盛哥,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满的说着,“还有苏清晚怎么还没有出事儿,听说通知书都下来了,你到底去举报没有呀······” 原本还能压住的火气,再次被林莲提到举报的时候爆发了,啪的一声,用力的扇了林莲一耳光。 林莲有些发懵,愣了几秒,立马尖叫的吼着,”陈国盛,你发什么疯,竟然敢打我,你还想不想知道宝藏了······“ 陈国盛这会是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想着马上就要失去的1000元钱。 “妈的,你个贱人,就因为你的嫉妒让我去举报苏清晚。结果呢,结果是我被革委会关了进去,现在还要让我拿1000元钱去,不然就让厂里开除我。“ 林莲有些失神,嘴里喃喃的说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国盛哥你是骗我的,对吗。” 想到还要从林莲口中知道之后的宝藏消息,陈国盛暗压下火气,解释着,“这苏清晚的工农兵大学名额是革委会推荐的,我拿这事儿去举报苏清晚,不正是撞枪口上了吗。” “林莲,我为了你可是把这污蔑他人的罪状全都认下了。现在革委会还要我拿1000元,这钱拿出去,咱们家可是一点钱都没有了。” 所以,你可得认真想想,你还看到了未来哪些宝物。 林莲感动于陈国盛对她的保护,没有在革委会里把她供出来。“国盛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苦的,我最近看到了未来,有人在郊外的大青山的老君庙里发现了金砖。有了这些金砖,咱们即使拿了1000元给革委会,也没什么。” 她可是看见那金砖的数量可不少,有了这些东西还怕会没有钱吗。 第 59章金砖!假的? 第 59章金砖!假的? 金砖?在郊外的山上的老君庙里? 城郊的大青山他也没少去,倒还不知道上面还有个老君庙。想到林莲提到的金砖,陈国盛心里一片火热,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现在就想去大青山找老君庙,找金砖。 虽然金砖和1000块钱比起来,只多不少,但因为林莲这个女人,让他白白失去钱财,心里还是不痛快。 随即面带愁容的说着,“这金砖即使现在就找到,但现在也不敢轻易出手。原本还想给你买块手表的,但现在革委会那里又要拿1000元钱,就只好委屈你了。” 林莲这会也有些懊恼,之前觉得这钱再多也不是从她手上拿出去,所有也没什么感觉。但这会听到给她买不成手表了,有实物的对比下顿时觉得难受起来。 随即又不甘心的问着,“国盛哥,咱们就没其他的钱了吗?”她还想要手表呢,那苏清晚不是上班几年了吗,也没见她买块表。 她要让苏清晚瞧瞧,即使她没有工作,但确却有人主动的给她买手表。 “没有了,这1000块是我这几年全部的工资了。”为了存这钱,他上班这几年都省吃俭用的,还问他有没有其它的。 真以为这钱是大白菜哦,要多少有多少。真是不上班,不知道钱难挣。 这五六月份的天气还真没个准数,白天还是艳阳天,晚上就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了。 东厢房里,苏清晚托人买的磁带,里面播放着英文。虽说她前世也学过英语,但毕竟小二十年没碰过这些东西了,现在的她可能只认得26个英文字母了。 趁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她先熟悉一下。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姥爷苏林强走了进来。 “咋了,姥爷?”苏清晚疑惑的问着,自家姥爷平时很少来她这面,这是找她有事儿? “你这不是被推荐上大学了,这么大的喜事儿。我准备下周给你在家里好好庆祝庆祝,你明儿和我一起去大青山找找菌子,这个炖汤才鲜美。” 他可是发现这丫头的力气可不小,比宋红军这个大哥怕都是只多不少。明天去大青山少不得爬山,体力不行怕是找不到好东西。 去大青山呀,也行。反正她也好久没去了,就当去野炊了,正好当放松放松,“行呀,就我们俩吗。” “嗯,就我们俩。”其他人,他也不爱叫。 一大早,苏清晚和苏林强穿着一身耐脏的蓝布衣服,背着背篓,提着网兜儿的骑着自行车向大青山方向走去。 陈国盛在这两人走后没多久,也从一号大院往外走去。 祖孙俩骑着车来到大青山脚下,把自行车藏好。苏清晚看着这郁郁葱葱的山林,转头笑嘻嘻的说着,“姥爷,今儿咱们加把劲儿,把这大青山的宝贝一网打尽。” 看这样子,里面的菌子应该不会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松茸,那个炖汤才是鲜美呢。” 苏林强白了一眼苏清晚,没好气儿的说着,“这东西哪有儿这么好找的,想要找到怕不是得往大山深处去。咱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可不能去冒险。” 苏清晚眼睛转了转,一路与苏林强说说笑笑,不经意间就走出了大青山的外围。还没来得及找找她心心念念的松茸,这大雨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姥爷快过来,往这面,您看前面是不是有房子。” “还真是,走,咱们过去避避雨。” 两人一路小跑,进去了才发现,这是一座破旧的老君庙,庙门半掩,墙皮剥落,显然是已经废弃了多年。 “咦,姥爷,没想到这大青山里居然还有一座老君庙。”这深山老林的,建在这里怕是没什么香火哦。 “这观音庙我也只听说过,还没来过呢。听说这庙是民国时期的一位富商建在这里的,据说是为了给家里的孩子祈福,找高人选的地方,特意建在这里的。” 至于是真是假,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流传了也不短的时间了,不定中间被加工了几次。就当听个故事,图一乐。 庙里光线有些昏暗,地上布满了灰层和落叶。苏清晚在里面四处逛着,还别说这观音庙建得还不小。说不定还真是什么富商建的。 “哎哟。”苏清晚忽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这大殿上,怎么路都没铺平整呀。她收回之前的猜测,这粗制滥造的怕不是讲究的富商修建的。 苏清晚用脚踢了踢差点绊倒她的石板,忽然发现这块石板好像是能移动的一样。 “姥爷,您快过来看这儿。”苏清晚蹲下身子,用手扒拉了几下,石板竟然被她轻松的撬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吼!可别是让她猜中了吧,里面不会真有什么宝贝吧。 苏林强凑过来,眯着眼往里瞧了瞧,“哟,你真运气不差呀,这都能被发现。” 两人等里面的浊气排得差不多了,点了根火柴试了试,火柴没熄灭,这才顺着台阶下到密室。 苏清晚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居然有一整面墙的金砖,在灯的照耀下金光闪闪的。 “姥爷,咱们这是发财了吗。”苏清晚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老天爷耶,她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哦。 之前的几十根金棍子都能让她激动得睡不着觉了,这一整面墙的金砖,她这会感觉都感觉有些缺氧了。 苏林强没比苏清晚好上多少,但他先没顾着激动。 走上前来,仔细的查看起这些金砖来。用手拿起一块掂了掂,又用手指甲刮了刮,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傻丫头,先别急着高兴,这些金砖都是假的。” “假的?”苏清晚的暴富梦破碎了,瞪大着双眼,“怎么会是假的呢。” 这又是深山老林的,又是废弃庙宇,更是密室,这几样加在一块,怎么也不像是放假货的地方呀。 第60章 第60章 见苏清晚不相信,苏林强又是哈哈一笑,“你呀,还是太年轻。这金砖只是个样子货,这是用黄铜镀了一层金粉,看起真,专门用来糊弄人的。” 说完又捡起一块“金砖”,拿起来放在苏清晚手上,“你看,这金砖的重量不对,声音也不对。” 苏清晚接过苏林强手中的“金砖”,仔细看了看,又放在地上使劲儿的磨了一磨。果然发现边缘磨损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黄铜色。 嘴角撇了撇,“还真是些假货呢,我还指着咱们这偏财运,发笔横财呢!” 但不得不说,这些假金砖拿去卖废品应该也能值一笔钱吧,毕竟都是拿黄铜做的呢。 就是这种东西怕是一出现就会被人察觉,长成这样,本身应该就有不小的问题。 诶,也不知道她系统有没有什么发现。 “姥爷,咱们出去吧,这些东西咱们也拿不出去。虽说这黄铜也能卖钱,但总感觉这里有不小的麻烦。” 毕竟这又是在深山老林修建这么一座老君庙,又是密室,还费尽心机的放了不少的足以以真乱假的金砖,怎么看都感觉不简单。 苏林强也是见多识广的,这些东西能不沾染还是不沾染得好,指不定他们家就被人盯上了。 况且为了这点钱,还真没必要犯险。 “行,走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苏清晚这会想看看她的系统有没有什么发现,便借口上厕所先行出去。 找了个角落,苏清晚点开正义系统。诶!还真有。 一条事实播报: 1937年,日军进入京城,日军长官佐藤一田看中了富商马景德的家业,想私吞马景德的家财。 马景德为了一家的活路,表面答应,并陈诺会把家产全换成金砖,藏在他主持修建的老君庙的密室中。 暗地里却把真正的金砖秘密运走,另藏它地,等他日再取。在京城发生混乱时,富商马景德一家趁乱逃出京城,不料中途遇上山匪,全家被山匪灭口,无一幸免。 苏清晚看着系统上的播报,这金砖还真是藏着大秘密哦。 这老君山说不定现在都在有心人的监视中,不然那富商一家咋会这么巧,一出城就遇上了山匪,还全家老小都被灭口了。 这说不定是出现了内鬼,也想私吞了这笔金砖。就是不知道那人找到真正的金砖没有。 “清晚,走了。”这丫头咋去这么久,这深山老林的,可别走远了。 “姥爷,你看这是什么。”苏清晚耍宝似得,把手上的东西晃来晃去。 “哟,运气不错呀,还真让你找着宝贝了,这松茸可以呀。”没想到这废弃的老君庙周围会出现松茸,这一趟也没算白来。 “姥爷,咱们这一趟收获还挺丰富的,趁这会雨停了,赶紧下山吧。”再耽搁下去,天都要晚了。 而且她一点都不想在这老君庙待了,不定有没有人注视着这里呢。 祖孙二人背着背篓,往大青山下慢慢走去。在两人未注意到的地方,有道视线一直注视着他们。 “你快点回去,告诉你爷一声,有人去了老君庙,让他去打探打探。”一脸忠厚老实样的中年男人,轻声对着旁边的少年说着。 自家老爹可是说了,这老君庙里藏了大宝贝,他们家在这里守了几十年了,可不能让其他人捷足先登。 苏清晚和苏林强在山脚下把藏好的自行车拿出来,正准备骑车回去呢,就听见有人在呼喊,”同志,两位同志等等。“ “大爷,你有啥事儿?”得亏这会是白天,要是大晚上的这荒郊野外突然出现有人在喊话,她怕不是跑得比狗都快哦,哪儿还会停下来。 马忠田见这一老一少的,背着个背篓,也看不清里面是装了啥,眼神转了转,随即扯出个难堪的苦笑,“我是青山村的村民,我家里的小孩病了,家里缺钱。刚才在山腰上见有人就想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母鸡,我想换点钱给娃儿买药吃。” 苏清晚和苏林强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林强接过话,“老大哥,你也知道城里买啥都困难,要是能换鸡肉我们肯定是愿意的。对了要是有香菇、鸡蛋这些,你都可以拿来。”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老大哥你慢慢回去拿过来就是了。” 这突然出现一个人陌生人,开口就说可以换母鸡,到底是真走投无路了,还是另有所图。 马忠田的眉头快速的皱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正常,转身朝后面喊了几声,“狗子,狗子你快回家,让你爸把家里的母鸡拿过来,还有晒干的蘑菇和鸡蛋。” 这老头这是不准备走?咋地这么怕他们跑了吗。 苏清晚和苏林强两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是还走不成了吗。三人有些尴尬的站在路边,马忠田是一直关注着对面两人的背篓,而苏清晚同样也是暗中戒备的看着对面的老头。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爹,东西都拿过来了。” 苏清晚和苏林强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标准的农村男人长相,黝黑的面庞一脸憨厚,这会正一手提着母鸡,背篓背着东西。 看这情况,难不成是她想多了,还真是来换东西的? 这大爷大叔也太实在了,拿这么多东西来。苏清晚为刚刚的小心思道歉,都是实在人呀。 “姥爷,这么多东西,咱们拿得走吗。”他们背篓里还有刚採的菌子和蘑菇呢。 苏林强白了这傻丫头一眼,难得能换到这么多东西,哪儿还有往外推的。 马忠田笑呵呵的说着,“先把背篓里的菌子和蘑菇拿出来,这东西可不经压。” 苏清晚抬眼看了看马忠田,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没有什么特别。 听劝的把两个背篓的菌子和蘑菇捡出来,再把换来的干货和鸡蛋放背篓里。 行吧,这一趟还真是收获满满。 别的不说,这大爷还真是个好人呀,也不知道之后还能找他换不。 “大爷,您贵姓呀,以后我们还能再找你换东西不呀。” “我姓马,你叫我马大爷就行。”这两人还真是上山捡菌子的,那怎么去到深山的老君庙里了呢。知道那里的人可不多。 马忠田似乎无意的说着,“哟,你们这运气挺好的,这松茸都能捡到。怕不是走到深山里去了。” 苏清晚像是没发现什么,傻乐般的说着,“还没到深山里,刚到外围就碰上下大雨了。躲雨的时候居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座老君庙,这松茸就是在那附近捡到。” 说完又好奇的问着马忠田,“马大爷,您知不知道这老君庙呀?这大青山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还是第一次知道山上有座老君庙呢。” 马忠田听着苏清晚的解释,眼神闪了闪,笑着说,“这老君庙呀,听说是民国时期修建的,但这深山老林的也没啥人去。” 苏清晚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这马忠田绝不可能只知道这点。 毕竟这姓氏和莫名其妙的出现,再到打探他们今天的行程,怎么看怎么都不简单。 见着苏清晚和苏林强离开的背影,刚才那老实的中年汉子低声的说着,“爹,那两人真的是上山捡菌子,在老君庙避雨?会不会发现了里面的秘密。” 之前还是和蔼的马忠田,这会却有些阴恻恻的,眼神里闪着精光,“看样子,这两人应该没说谎,至于你说的秘密。要是真就这么一会就发现了,那还叫什么秘密。” 那批金砖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只知道在老君庙里。 第61章 第61章 那老爷子也是嘴硬,到死都没有透露这批金砖的具体位置,但没关系,只要在这老君庙里,他迟早有一天给找出来。 至于其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有金砖消息的人,谁敢伸手,他就剁了谁。他守了几十年了宝藏,决不允许其他人来摘桃子。 苏清晚和苏林强骑着自行车往城内走去,路上苏清晚忍不住问了起来,“姥爷,您说刚才那个马大爷真的只是想找我们换东西,还是?” 苏清晚转头看了看苏林强,对于未说出口的话,两人心知肚明。 一时两人都未说话,沉思了片刻,苏林强严肃又带着警告的对着苏清晚说着,“苏清晚,你给我记住,这老君庙有密室的事儿,谁都不能透露,包括家里的你爸妈。更不要想着耍小聪明,把这些东西偷拿出来。” 犯不着,为了钱可别把命给弄丢了。那金砖明显是有人惦记着,首当其冲的就是在山脚下喊住他们的那个马大爷。 那马老头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不管他装得有多慈眉善目,眼里的冷光和算计却是一点都没少。这种人还是少打交道得好。 “我明白的,您放心这事儿我绝不会透露出去。” 从系统中看到那马景德一家的下场就知道,钱财外露真的是会死人的。并且那马景德一家的死绝不是意外,肯定是有人想要截胡。 就是不知道今天遇见的那个马大爷是哪方的人,马匪?还是马景德身边的内奸。但不管是哪方的人,肯定都不是良善之辈,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人,为了钱财杀人放火。 就是不知道真正的金砖到底藏在哪里!对了刚才那马大爷肯定是知道老君庙里的金砖,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出现提示。 “哎哟!姥爷,您等我一下,我肚子疼起来了。”苏清晚甩下自行车,找到个隐蔽角落,迫不及待的点开了系统。 果然系统又更新了,实时播报: 1937年,富商马景德为了避免一家人被日军杀害,被迫献上家产。马景德暗中将大批金砖藏匿在老君庙的密室中,却不小心被管家马忠田知晓。 在马景德一家趁乱外逃之际,管家马忠田暗中与马匪联系,导致马景德全家被马匪灭口。 吼,这消息和之前的消息联系上了。刚才那老头不会就是那个吃里扒外的管家吧。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知道老君庙有金砖,所以现在就在山脚下的青山村定居,方便时常查看。 那富商马景德也是厉害,这老君庙的假金砖骗过了所有人。要不是那个管家太过心狠,说不定他还真成功了。 这丫头也不知道吃了啥,今儿都闹了两回肚子里。 正在出神之际,忽然又听到有人在喊他,“苏大爷,您这是?” 陈国盛一身泥泞,十分狼狈。远远的就瞧见苏林强骑着自行车停在一边,旁边还停着一辆小巧的自行车,一看就是苏清晚的。 毕竟她那自行车还真够特别的,花里胡哨的,整个京城怕都是找不出第二辆来。 看着狼狈的陈国盛,苏林强皱了皱眉,“我们来大青山捡点菌子和蘑菇,顺便找老乡换了点土货。你这又是干嘛呢?” 下雨天的还往城郊跑,也没听说他们陈家在这面有啥亲戚的呀。有啥非做不可的事儿,要在这个天出去。 陈国盛很自然的说着,“哦,我这不是也想着来大青山捡点菌子吗。” 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不经意的说着,“苏大爷,你听说过这大青山上有一座老君庙的事儿吗。” 苏林强自然的说着,“是有这么一座庙,刚才下大雨我们还在庙里躲了一阵雨。只不过这庙已经荒废挺久的了。”他和苏清晚两人在庙里的痕迹还在,倒不如如实相告,免得增加怀疑。 倒是他,又是老君庙,就不知道陈国盛又是从哪儿知道的。要知道能知道这大青山上有老君庙的,都是像他们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京城人。 而这座庙又荒废了好几十年,恐怕知晓它存在的已经不多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里知道。 陈国盛心里暗自一喜,还真有老君庙。看来林莲那个预知梦没有问题。他得赶紧上去看看,那些金砖藏在哪里。 “苏大爷,不聊了,我得赶紧去大青山捡菌子了。”陈国盛挥手告别苏林强,踩着泥一路艰难的往前走着。 苏清晚回来时,恰好听到陈国盛说的话。抬头看看天,太阳都开始西斜了,这时候上山捡菌子,骗鬼哟。 “姥爷,这陈国盛这会进山捡菌子,他是不要命了吗?” “自己要找死,别人拦不住。他可能是知道老君庙的事儿了吧。” 嗯?陈国盛,应该是林莲吧,林莲看到未来有人发现了老君庙里的金砖了吧。 但是不对呀,她不知道这些金砖是假是吗。 想不通。 难道是想以假乱真,还是拉回去直接按照黄铜的价格卖。毕竟那一墙的黄铜,也值不少钱。 算了,管他的呢。反正这东西她也要不起。 陈国盛按照林莲梦里的指示,一路向着大青山深处走去。在走到外围的时候,远远的就见一座孤零零的庙宇矗立在不远处。 还真的有! 原本有些乏力的陈国盛立马提起精神,快步的向着老君庙走去。 青山村中,一个长相憨厚的汉子,提着一个微微露出纸钱的袋子向着大青山走去。 “马家的老大又去大青山了呀。他家这月都去了几回了。” “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那老娘身体不好,吃了不知道多少的药也没用。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才上大青山上的老君庙拜拜。” “老马家别的不说,对这老娘是真的好。他老娘一有不好,就往老君庙拜拜。” 马志粮提着布袋,步履矫健的向着老君庙走去。虽说今儿遇见的那俩祖孙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上去看看。 还未进入老君庙,马志粮就察觉出不对。 这里面有人! 是谁?之前的那对祖孙? 第62章 第62章 陈国盛按照林莲的提示,把老君庙地上的每一块地砖都挨着敲了个遍。终于让他发现了进入密室入口的地砖,随着使劲儿的拖动地砖,一个地下密室入口俨然映入眼帘。 还未来得及激动,猛然听到老君庙外有人在响动,来不及多想,陈国盛立即进入密室,把地砖恢复原样。 紧贴在在地砖旁,听着上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陈国盛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马志粮提着布袋,小心的走入老君庙,转了一圈都未发现人影。 难道是他想多了? 但他刚才明显感觉到老君庙里是有人在活动的。 马志粮仔细的探查,地上的脚步有些杂乱,明显不是一个人留下来的。 有些脚印留下的泥土明显已经干硬,这符合碰到的那两个祖孙的说法。但似乎,这里面除了他留下还未干的泥脚印外,还出现了一个新鲜的未干涸的泥脚印。 这里面有人! 这老君庙他已经很熟悉了,打眼一看就知道哪些地方藏没藏人。 没人。 没人。 四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人。 马志粮不得不想到另外一种可能,那人藏在他们家一直在寻找的密室中。 这是什么人?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密室的? 是当年那批马匪的后人? 是了,是了,肯定是那批人的后代。不然这人从哪里知晓的这个秘密。 当年的马老爷一家可都是死绝了,剩下可能知道老君庙藏得有金砖的人除了自家,还有就是马匪了。 马志粮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努力平复好心情。 不能妄动,不能硬碰硬,那批马匪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得想个法子······ 陈国盛在密室中听着上方的动静,这人干什么,找东西?还是找人? 这脚步声明显是在四处转悠,不会是在找他吧。 “求老君保佑我娘身体安康······” 哦! 原来是为家人来求神拜佛的,难怪刚才他要四处看看。是怕有人在发现他在搞封建迷信,被人举报吧。 陈国盛顿时心安了下来,打开提前准备好的手电筒。 顺着密室的梯子往下走,没多久就下到了密室。 陈国盛举着手电筒往前一照,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砌着整整齐齐一墙的金砖,金光闪闪,晃得他头晕目眩。 低声的惊叫着,”我的老天爷耶!“激动得手直哆嗦,差点把手电筒掉地上。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他蹲下来,拿起一块金砖,沉甸甸的,冰凉凉的触感让他确信这不是做梦。 之前的一箱子珠宝就已经让他激动了,现在这堆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砖,不管是在视觉还是触觉都大大的震撼了他。 那林莲也是个蠢货,上天为什么会偏爱她,会让她知晓先知。 但也幸好那林莲蠢笨,不然怎么好方便自己。这种事儿居然不想着掌握在自己手里,去相信一个外人的良心。 陈国盛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一墙的金砖,思考着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出去。 光靠他一人的力量,怕是要费不少的功夫。告诉他大哥,陈国强? 不行,绝对不行。 女人可以分享,但这钱财绝对不行。 大不了他多受些苦,再说搬这些东西,受再多的苦他都愿意。 陈国盛捡起两块金砖,塞进怀里。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但眼底却闪着难以言说的兴奋。 先拿两块,剩下的再慢慢想办法。陈国盛在密室门口又贴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真的没有人后,慢慢挪动地砖,缓缓从密室中出来。 揣着金砖,陈国盛快速的离开了老君庙。走出老君庙时,还特意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再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迅速朝着山下走去。 陈国盛并没有看到在他离开后,从老君庙里出来一个中年汉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凶狠。 “老大,今儿怎么去这么久?”马忠田坐在堂屋的门口,抽着焊烟,上下打量的看着马志粮。 往常去老君庙打探,早就回来了。今天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一个念头突然闪出脑海,难道······ “爹,回屋说。”马志粮声音低沉,眼神还带着凶狠。 马忠田一看这情况就明白了,有人发现了老君庙的秘密,更甚者那人还找到了他们老马家找了几十年都未找到的密室。 “老婆子,你出来坐坐。” 把门看好了,可别让人偷听到了。 “爹,我看到有人找到了密室,那人还从密室里拿了金砖走。”至于拿了多少,这就不清楚了。 但这也让他知道了,那个密室到底在哪里。 马忠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吸了一口旱烟,烟圈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缓缓消散。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马忠田眯了眯眼睛,“这东西是我守了三十几年,盼了三十几年,绝不允许其他人沾染。” “那人近期肯定还会再去老君庙,你让你几个弟弟都机灵点,这次我要让他有去无回。” 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之前对他有恩的马老爷一家他都可以痛下杀手,更不要说这个和他争夺财宝的人。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既然敢伸手,那就要做好没命的准备。 陈国盛揣着两块金砖,一路步行回到柳叶胡同。 虽然连续赶路了三四个小时,但摸着怀里的金砖,陈国盛是一点都没觉得累,只有满满的干劲儿。 进到一号大院,陈国盛四处张望了下,大院内此时并无人影,他快速的闪过,拉开房门进到房间里。 旁边屋子的陈国强眉头紧闭,他这弟弟陈国盛这两天怎么回事,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晚。 刚刚透过门缝,一脸的兴奋劲儿。这是咋啦,发生什么好事儿。 陈国强轻轻拉开房门,悄声走到陈国盛门前,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林莲一脸兴奋的看着陈国盛,对方怀里一看就揣着东西,“国盛哥,你回来了。顺利吗?东西找到了没?” 陈国盛把怀里的金砖递给林莲,不言而喻,肯定是找到了。 “这两块金砖先藏好,剩下的我再想办法。你的梦里不是看见,这些金砖被发现不是好几年后了吗。先不急,等过两天休假了我再去。“ 陈国强在门外听着陈国盛的话,顿时眼神是亮了又亮。 呵!原来这林莲还有这么大的机缘。 第63章 第63章 林莲那个蠢女人能看到未来的事儿!他弟弟还根据林莲的梦,找到了金砖! 真的? 应该是真的,不然他那个自私的弟弟绝不会娶林莲。况且今天陈国盛似乎还拿了好东西回来,这更加印证了林莲的话。 想到这里,陈国强是一心的恼怒。要知道林莲最开始是看上他的,要不是白小蝶这个浪货,现在这些金砖也应该是他的。 陈国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想到这些宝物曾和他咫尺之遥,他就越发的痛恨身旁躺着白小蝶。 凶狠的目光紧盯着白小蝶的脸,内心不住的盘算着。 谁也不能挡了他发财的路! 一大早,苏家就忙碌起来,今儿不只是庆祝苏清晚被推荐去上工农兵大学,还是他家二姑娘第一次带对象回家,可不得重视吗。 正屋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姥爷亲手做的红烧肉、蘑菇炖鸡、糖醋排骨、还有一大盆的油渣炒白菜,就连素菜里面都有肉,可见今天这丰盛程度。 这会也都忙完了,一家人都坐在客厅等着宋清早她对象张宗成上门。 “二姐,那张宗成是找不到路还是忘时间了。这都什么点儿了,还没来。让我们一家人都在这儿等着,架子可真够大的。” 苏清晚是一点都不介意,让大家知道她对张宗成的不满。先不谈其他,这第一次上女方家门,就这么不准时。可真是不够重视的。 宋厚栋和苏林强听着苏清晚的话,眉头微微皱了皱。 宋清早没有反驳,只是在门口不停的张望。随着时间的推移,面色越发难堪。 倒座房的夏寡妇见着还在门口等人的宋清早,探出头来,皱着眉头问到,“清早,你对象还没到?” 见宋清早一阵沉默,夏寡妇暗自吐槽。这小宋的对象也太不靠谱了,这么不把女方家放在眼里。 被外人点破的宋清早,嘴角抿成了线,眼眸下垂,脸色难看至极。 直到饭点的时间都已经过了,才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是张宗成,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见着门口等着的宋清早,先是一喜,随后立即对着宋清早道歉,“对不起,清早,我弟弟今天突然来京城了,刚安置好他。” 张宗成不怎么自在的扭了一下脚,幸好脸上没有伤。 宋清早面无表情的看了张宗成一眼,淡淡的说着,“进去吧。” “诶。”他也知道是让宋清早在家里落了面子,第一次上门他就迟到,是不太好看。 想到罪魁祸首,张宗成心里忍不住咒骂,“忘恩负义的小人,他的媳妇儿都是他这个哥哥帮忙找的。这会媳妇儿到手了,竟然敢对他动手了。” 苏林强冷眼看着提着东西的张宗成,没说话,除了皱着的眉头显示着他的不悦,再没其他的表情。 宋厚栋冷脸的说着,“进来吃饭吧。” 饭桌上苏清晚看了看众人,这气压有些低呀,这可一点都没迎接新女婿的氛围呀。 但对她来说,这可真是太好啦。 “第一次上门就迟到,你是真没把我二姐放在心上呀。还是觉得我二姐不够重要,比不上你其他的事儿。”苏清晚一脸看好戏的说着。 她就是不想让张宗成好过,看那样子不知道在哪儿去鬼混了。 刚才她可是注意了,张宗成挽起袖子的时候手臂明显有一处被人打的伤痕。看他那遮遮掩掩的样子,这伤肯定不简单。 张宗成捏了捏有些发麻的手掌,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我弟弟腿受伤了,来京城求医,顺便看看他媳妇儿。哪曾想今天刚到就突然摔倒受伤了,这会还昏迷不醒在医院的。” 听着张宗成的解释,苏林强和宋厚栋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这原因能站得住脚。 宋清早担心的问着,“你弟弟怎么样了,严重吗?要不我们等会去看看吧。” 去看看到底张宗成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是随口编造的谎言。前段时间她几次去找他,都没有找到,她都已经在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这几天又突然的天天约见。 这是把她当猫逗着玩儿吗,她小妹还真没说错,这张宗成真的很狗。 关明月也不合时宜的说着,“宗成哥,你别担心。你弟弟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肯定会平安无事。” 张宗成偷偷白了一眼关明月,你不说话能死呀,没人当你是哑巴。为张宗立祈祷,那大可不必要。 随后立马感激的对着关明月一笑,“谢谢,关表姐。” “不……不,客气。”关明月被这声关表姐喊得顿时噎住了。 关表姐? 之前在床上的时候喊她小乖乖,小宝贝儿,最差也是温柔的喊着明月。这会就喊关表姐了,她是他表姐吗,张口就喊表姐。 苏桐玉见误会都解开,笑着问着,“小张呀,你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呀。” 自家丫头回来也没讲明白,这都处了这么长段时间了,对方家里的情况还一问三不知。 张宗成听着苏桐玉问话,眼神闪了闪,缓缓开口说着,“我是家里的老大,现在在纺织厂销售科,我父母和小弟一家在安市农村。这京城我也没其他的亲人,和清早结婚后我就能多了这么多至亲的人,这是我一直渴求的。” 苏清晚听到这里,越发的感觉和之前看到的书对不上。书里张宗成可是离婚有小孩的,现在他可是一点都没有谈及,他这是在骗婚? 苏清晚撇了撇嘴,忽然插嘴问到,“张同志年纪应该不小了吧,怎么现在才处对象,之前都没谈成?” 原本听着挺满意的苏桐玉也紧盯着张宗成,“对呀,在农村小张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 一听到有孩子,张宗成下意识是一惊,随后又立即恢复过来。 抿了抿嘴,语气有些低落的说着,“其实我之前一直没告诉清早,我之前处过一个对象。原本都要谈婚论嫁了,哪成想他们家都是黑心资本家。 那一家人都被下放了,我知道我这时候放弃这段感情肯定会被人说闲话。但我也得为我家人考虑,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要是因为我的原因牵连到父母,这怎么叫我忍心。 纺织厂很多人都觉得我狠心,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走出这段感情。也幸好上天待我不薄,让我有幸遇上清早。” 嗯? 这自白,怎么和她看见的内容程度要浅上很多呀? 这男人还真能编。 第64章 第64章 苏清晚默默吐槽,这还真能编,也真能骗的。他对象被下放应该是真,他怕被牵连也是真的,纺织厂内部的员工对他有意见更是真的。 但没说清楚的是,那个对象是已经和他结过婚的对象,简称为前妻吧。小孩儿多半是放在农村老家,怕是纺织厂内部的职工知道的也不多。 难怪这张宗成能装成大龄未婚男,出来骗婚。 在书里,她二姐是不是就是这么被他骗了。即使最终发现了真相,可能最终也舍弃不下这段感情? 这顿饭吃得苏清晚是有些食不下咽的,想告诉二姐真相,但又怕走上书中的老路,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关明月偷偷的扫视着桌上的人,见姥爷似乎不那么认可,嘴角偷偷的笑了笑。 见着对面坐着的苏清晚,余光又看了一眼张宗成,亲热的说着,“清晚呀,你这上了大学,厂里的工作这事儿是怎么安排的呀?要不,表姐帮你顶几年,咱们都是亲戚一家人,到时候你毕业了,工作我就还你。” 那张宗成说什么想要娶她,放屁。这都上女方家里来了,还要她等。不就是嫌弃她没有工作吗,她都没嫌弃这个不知道几手的老男人。 还有脸嫌弃她。 苏清晚一愣,咋的怎么点到她了。脸怎么这么大呢,还想要她的工作,想屁吃呢。 “表姐,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只是上大学,又不是不干了。而且这工作呀,厂里早就安排好了,就用不着您操心。 倒是表姐您,不是说是来京城相亲的吗,咋还一直没有动静呢。不会是还想着给你找个工作吧。“ 当谁还不会说一样,这么久了咋没见你去相亲呢,成天的往外跑,不知道去干什么去了。 关明月眼角撇了撇张宗成,见对方不为所动,好似对桌上发生的一切都没注意到一般。 脸色突然有些僵硬,但随即又温柔的笑着,“对象的事儿就不用大家操心了,我呀,已经找到了,说不定比清早表妹更早结婚呢。“ 关明月的话顿时惊住了众人,她自己找的对象?什么时候的事儿? 难怪最近成天的往外跑。 “你自己找了对象?他是干什么的?那里的人?”苏林强语气微冷,略带严肃的问着。 ‘’说来也巧,我对象也是纺织厂的,和清早表妹的对象在一个厂的。“ 关明月的眼神一直注意着张宗成,对方在听到她有对象的事儿,也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又立刻恢复。 “既然和张同志是一个厂的,说说看,让张同志帮忙打听一下。”苏林强原本不悦的表情,在听到是和张宗成一个厂的,脸色瞬间好转了不少。 还行,至少知道选一个有工作的。不像她妈,放着好好的城里人不当,非要跟着个一穷二白的农村小子。 关明月暗含柔光,语气更是温柔,”那麻烦张同志了。“ 张宗成被关明月看得头皮发麻,僵硬的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不,麻烦。” 呵!还以为他真是无动于衷呢。 张总成吃完饭,没待多久就起身告辞了,不是不想在这里和宋请早的家人联络感情,但今天的关明月不知道发什么疯,说点话总让人提心吊胆的。 ”张同志,我送你吧,顺便找你打听打听我对象的事儿。“关明月拦住了宋清早,转身对着宋清早说着,“清早表妹,你不会介意吧。” 苏清晚看着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劲儿。就像什么呢······ 哦,对了。就像渣男带着小三儿挑衅正室,还别说,越看越像这么回事儿。 想想关明月的说法,还都是纺织厂的。之前她二姐没找到张宗成那几天,这关明月好像也没瞧见人。 门口的夏寡妇,看着张宗成和关明月两人,有些疑惑。不是说是宋清早带的对象回来吗,咋看起来和这关明月倒显着亲密些。 这一看,这两人就明显的是对象。 苏桐玉这会也没忙着收拾,这会没外人在,语气有些不满,“这张宗成说的怕不怎么真实,按照他那说法,只是处对象的话,为啥能耽搁这么久。” 苏林强没有反驳,皱着眉说着,“他应该和资本家的女孩结婚了,不然他一个安市农村小伙,怎么去到京城纺织厂的。别忘了,他说过他们家,除了他一个人在京城,其他人都是在安市农村老家。” 运动来了,怕被牵连这才离的婚。再说纺织厂可不差女工,这么好找结婚对象的地方,偏偏要找外厂的。 这是什么原因? 只能是厂里知道他的某些真实情况,他在里面找不到。 宋清早被姥爷苏林强的一顿分析,弄得脸色十分尴尬,语气生冷,“姥爷,这也只是您的推测而已,不能因为他年纪大点,就这么怀疑他。” 这显得她是有多蠢,这么久都没有发现问题。 “行,那就先找人打听打听。这么久了,他家里什么情况你也不问清楚。“苏桐玉打断她老爹还想着继续说。 又不是不知道这二丫头,就是一头倔驴。这会越这么说张宗成,她就越上心。越是反对的事儿,她就越要做。 难怪书里她二姐一副非君不嫁的,合着还有他们这些家人的助攻哦。 “二姐,你和我出去转转呗,咱俩说说悄悄话。” 不等宋清早反对,起身拉着就往大院外走。再待下去,她担心她二姐明儿就投户口本和张宗成结婚去。 两人顺着柳叶胡同一路闲逛,啥也没说,“回吧,前面是死胡同了。”宋清早拉着苏清晚的胳膊往回走。 还未转身,宋清早做出一个嘘的闭嘴的手势。 “清晚,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哭?”是有人遇上困难了吗。 在哭?苏清晚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这声音······ 宋清早皱了皱眉,“不对,这怎么又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在吵架的。” “走,我们过去看看。”不由分说的拉着苏清晚往前面的胡同里去。 额······ 这种事儿还是不要去偷看了吧,小心长针眼。 第65章 第65章 两人刚转到拐角处,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宋清早的对象张宗成和表姐关明月正靠在墙上,两人亲得难分难舍,亲密得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 “我的妈呀!”她有想到肯定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鸳鸯,在这里偷情。万万没想到,这吃瓜能吃到自家头上。 这一个胡同还真是经历丰富的胡同呀!上次白小蝶和陈国强也是在这里被她和大哥发现,今儿又换成张宗成和关明月在这里被她二姐发现。 要不是现在不准封建迷信,她高低得给这个胡同烧点纸。 想了这么一圈,也不知道她二姐是啥表情。 余光偷偷望了宋清早一眼,对方的脸色铁青,衣摆处的双手拳头捏着咯咯作响。 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 正想要冲上前面找这对狗男女,却被一把拉住,“二姐,二姐,先别冲动,咱们先看看情况。” “看什么看,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妈的,这对狗男女都抱着啃到一块了,还有什么好看的。真要等这两人都脱完了再去,她可不要,光溜溜的她到时候都不知道打哪里。 “你不想知道他俩什么时候搅合在一起的?不想知道他俩等会说啥?” 不让你看个明白,我担心你不死心。到时候又被那狗男人说几句好话,就哄过去了,那岂不是浪费老天爷白白给的机会吗。 张宗成和关明月显然没有发现有人在偷看,更想不到宋清早就在他们身旁的胡同里。 张宗成搂着光明月的腰,低声的说着,“明月,今天的话以后可不能再乱讲了。” 吓死个人了,他现在可真没想着和关明月结婚。 关明月被张宗成的话噎住,顿时有些语塞。她就知道这男人之前说的话是骗人的,但是也不怕,她有的是办法。 “怎么是乱说呢,你不是说了要娶我的吗。怎么今天还跟着宋清早来见家长,难道你是骗我的?” 关明月眼神带着审视,微微和张宗成拉开距离。 不骗你,难道还真和你结婚不成。他张宗成好不容易才从农村出来,不是为了扶贫,再找个农村姑娘的。 即使他的真实情况,离过婚有小孩,也有的是城里姑娘嫁给他。 见张宗成没说话,关明月眯了眯眼,越发温柔但语气带着点威胁的说着,“宗成哥,你也不想被人举报被下放回农村吧。我知道宗成哥你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对吧。” 张宗成被关明月略带威胁的话一时惊住了,想他在女人堆里从来都没有失利过,今儿破天荒的栽到这个农村姑娘手里。 “明月,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举报?男女处对象怎么能举报呢?”这关明月手里是真有什么东西,还是诈他的。 关明月娇媚的笑了笑,“这正常处对象有什么可举报的呀!之前我好像见到过一本什么账本,上面写着……哦,写着棉布10匹,还有……” 张宗成脸色微变,“明月,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可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妈的,他的账本这女人什么时候发现的。还真没看出来,这女人心思藏得可真深呀。 还真是用尽手段都要嫁给他。 这么一想张宗成又有些自得,他可真是太受女人欢迎了,各个儿都想嫁给她。 “夫妻?宗成哥,那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明天?” “呵呵呵,那就说定了哦。明儿我就去纺织厂等着,要是见不着宗成哥……到时候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心急得乱说话,宗成哥也不想被人知道的吧。” 不逼他一下,他还以为老娘没脾气。不娶她,那她就想办法废了他。反正她还知道好几个未来会发达的人,只不过没张宗成这么好接近罢了。 哼!还真以为非他不可了。 吼!还真是好大一出好戏,渣男和心机女的对决,这把巅峰赛心机女略胜一筹。 苏清晚可谓是瓜田里的猹,吃不完的瓜。就这两个人,放的瓜可真是够大够劲爆的。当然,要是没和她家牵连上就更好了。 见胡同里的两个人开始相互整理着衣服,苏清晚和宋清早对视一眼,立马转身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苏清晚小心的问着,“二姐,你是怎么想的?” 不会还心存幻想吧,就这样了还能忍得住? “呵,他们明天不是要结婚吗?明儿我就去送他们一份大礼。”真当她宋清早是软柿子,没脾气任人拿捏吗。 有好戏看了。呸呸呸,苏清晚忍不住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怎么能幸灾乐祸呢,她得愁容,她得担忧,她得气愤才行。 “二姐,你个人行不行呀,叫上大哥和你一起去吧。”万一到时候动起手来,那岂不是二打一,妥妥的被人追着打吗。 “行,回去我就告诉爸妈他们,明儿都和我一起去帮这对狗男女扬名。你明天离远点看看就行了。” 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她小妹可是好不容有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可不能因为这种烂事儿对她造成影响。 之前还想着不让家里人知道的宋清早,这会仔细想了想,还是得把人都叫上。毕竟是去的人家地盘,万一发生冲突,她就一个人还怎么搞。 再说又不是她的问题,她怕什么。那对狗男女都要去领证了,不趁着明天去好好教训他们一下,之后可就没机会了。 苏清晚看着自家二姐这恶狠狠的语气,这安慰的话在嘴里转了转硬是给咽了下去。 这情况好像不需要她的安慰了,她这会应该只想锤人吧。也不知道等会那个关表姐回来,会不会被她二姐捶爆。 就是不知道是用鸡毛掸子,还是外面的大扫把。大扫把吧,鸡毛掸子太小了,不得劲儿呀。 那得走快点,都给她二姐找出来。 第66章 第66章 苏清晚看着她二姐宋清早一路气势汹汹的回到家,连忙递上外面的大扫把。 这个趁手,等会关明月回来了,可以直上手,保准她没有还手之力。 “你这是干嘛?”宋清早一脸的疑惑,她可没想着今天动手,先让关明月高兴高兴,明天才有她的好看。 你这架势不是要抽人的吗?还问她干嘛,“二姐,你忍得下去?” 都这样了,不先出出气吗。 “谁说我要这会要动手了,没脑子。到时候万一她倒打一耙,那我岂不是冤死了。你走你的吧,这会用不上你。“ 在这瞎出什么主意。 被苏清晚这么一打岔,心里好受了一些。但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告诉她爸妈这事儿,刚她还为那个渣男张宗成辨别来着。 没想到这打脸来得这么快。 关明月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才回到一号大院。她可不想看到苏桐玉这一家,各个都看不起她似的。 哼!咱走着瞧,之后的日子长着呢。 想着马上就要取代宋清早嫁给张宗成,心里就一片火热。那富太太的好日子,是时候轮到她了。 宋清早可不像她知道未来,少了一个张宗成她关明月还能找到一个李宗成的。她错过了这个未来富豪,可真就找不到第二个了。 以后的日子呀,不定怎么凄惨呢。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快点回来帮忙。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就知道白吃包住。”苏桐玉语气满脸的嫌弃,语气冷得冻人。 和她妈一样,都是个白眼狼,真不愧是母女俩。 当时就不应该心软,想着长辈之间的恩怨,不祸及小辈,哪成想还真又上演了一出农夫与蛇的故事。 那张宗成在不是个东西,那也是她闺女宋清早的对象。只要两人没有分手,那就不能去插足。 还真是上赶着给人当小,比她妈都还不如。 “姨妈,你咋能这么说我呢。这里不只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呀。姥爷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妈还是长姐呢。按理说,这要是分家的话,我妈还得拿大头呢。到时候你还能不能住在这里都说不准了。” 之前她还要忍受这些小人的磋磨,现在她可不怕。反正明天她就要和张宗成结婚了。 再说,她说的也是事实,凭什么好处全让姨妈一家占了。他姥爷本就有两个女儿,只不过是她妈没在京城而已。 哼,即使这房子现在不给她,她以后也有办法讨回来。到时候打两场官司,这房子不就回来了吗。 苏桐玉直接冷笑一声,“呵!你还敢惦记这个房子,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了。你妈没告诉你当年她做了什么吗,居然还有胆子惦记老爷子的东西。” 关明月很是不服气,“做了什么,也不能否认我妈是姥爷的女儿。那姥爷的东西就应该有我妈的一份,这房子你不给,那钱总得出吧。” 就拿这钱当她的嫁妆,她妈肯定不会给钱给她结婚。说不定知道她找个正式工,还想着找她拿钱养家。 哼!她才不愿意呢。她妈从小就偏疼她弟弟,一点都不关心她。 倒是可以给她爸寄点东西,她爸相比苏桐金对她可要好多了。这次上京,她妈也真是狠得下心,一毛钱都没给她。还是她爸,偷偷的塞了1块钱给她。 “我可没有你妈这个女儿。”苏林强原本正在里屋和宋厚栋商量明天的事儿,就听到外面关明月叫嚣着要分房子。 他还没死呢,这就惦记上他的东西了。 “姥爷,您再怎么说气话,也不能否认我妈是您女儿的事实呀。” 反正你死后,这房子我肯定是得要回来的。这种官司,她前世可是见过不少。就连有儿子的家庭,出嫁女都能回来闹分遗产。 她们家这种情况,应该更是容易。 “你妈严格来说,确实不算是我女儿。当年你妈要死要活不愿意招婿,非要跟着你那个一穷二白的爸走,宁愿不认我这老父亲都要去结婚。 既然你妈不愿意认我,当年我就让她跟着我一起去了趟派出所,把你妈过继给了我早死的弟弟。 所以不管是在法律还是在道德方面,你都应该叫我大姥爷才对。“ 没想到当年的一步闲棋,今儿还派上了用场。 让她留在京城,接纳她,不是原谅了她妈,更不是因为她是苏桐金的女儿。 而是因为她的老妻陆惠文,她在临终前交代不求让他原谅,只求他出手帮大女儿一次。 原本他老妻是想着,大女儿要是真遇到过不去的坎的时候,能想到向她这个老父亲求助。 哪曾想,这让他出手帮忙的是,让她的女儿能嫁回京城。 呵!这还真是够讽刺的,当年她是不顾一切的都要逃离京城。现在却又想她女儿能回到京城。 所以才有了关明月找上门来,他们没有马上把她送回去,更是答应她的要求,帮她在京城找人家,嫁了。 “你可得记住了,往后可得喊我大姥爷。之前没告诉你是看着你还乖巧,哪成想你还真是贪心,什么都干惦记。” 不是,这么重要的消息,为啥她妈就没有告诉过她。 但仔细想想,她妈没告诉的事情多了去了。没说她姥姥已经去世了,更没说过继的事情。 那现在她的嫁妆怎么办? 如果还是姥爷的话,她直接开口,能拿到的几率还是挺高的。虽然苏林强平时没怎么和她说话,谈心更没有。 但是他之前是真拿钱给她呀,每个月5块钱的零花钱。这笔钱比她之前存了二十几年的钱都要多,所以这才给她错觉,她姥爷其实是挺喜欢她的。 要不然没见每月给苏清晚和宋清早或者宋红军零花钱呀。 这还真是个美丽的误会,苏林强给零花钱还是因为苏清晚。她在没工作的时候,就闹着每月要给她零花钱,不然出去玩,她只能干看着别人吃香喝辣。 所以关明月这个没工作的外孙女来了后,才会给她零花钱。 第67章 第67章 关明月被苏林强这一连串的信息,打击得不行。 她的房子,她的钱,都没有了。 她妈还真的是,一点都不为他们这些子女着想。放着有钱有工作更有京城房产的有钱亲爹不联系,成天对着那个重男轻女一点本事都没有的死老头子奉承。不知道这脑子在想什么。 前世看网上别人都说,当妈的选个有钱的老公,她的子女就是富二代;当妈的选了个有权的老公,孩子就是官二代;选个长得帅的老公,孩子以后长得就不会差。 最最不能选的就是,选个对你好的。这个对你好,真没有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她妈就是选了个最最不能选的,当然她不是说她爸不好,只是相对她姥爷给选的结婚对象条件没这么好而已。 但不得不说,她爸对她妈苏桐金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关爱。 只能怪她妈太笨,大好的条件,都被她浪费了。 不像她,一重生回来立马想办法上京,更是想尽办法给她自己找个了后半辈子的富贵依靠。 今儿差不多和大姨和姥爷一家闹翻了,那这张宗成这张饭票可得看牢了,那男人可一点都不老实。 宋清早冷眼看着关明月一大早的就起床,对着镜子更是是一阵摆弄。 哼!吃里扒外的东西,吃她家的饭,转头还偷家里的人,不要脸的贱人。 饭桌上,关明月可没管这冷凝的气氛,和宋红军想刀人的眼神。 可能是看见了也不在意,还以为是因为昨下午关于房子的争执,想破头都想不到是知道了她和张宗成的奸情。 想着等会还要和张宗成领证,关明月端着稀饭快速的喝完。 没打招呼,直接出了大院。 “二妹,你还真能忍,这都忍得下去。”宋红军皱着眉低声的说着。 要是他,要是发生在他身上,他······ “大哥,你怎么不提白小蝶的事儿,当时也没见你去······” 哼!你被人戴了这么大顶绿帽,也没见你去找人拼命动手呀,只知道嘴上叫得欢。 “老幺,全家就你话多,闭嘴吧你。”宋红军有些尴尬,他们家这姓名取得还真是够好的。 姓宋的两兄妹真的跟老爹宋厚栋一个样老实敦厚,再有就是能忍!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儿。 咳咳咳,比如说这个绿帽事儿,他和二妹都没想着立马动手。 而姓苏的俩小兄妹,不愧是姓苏。遇事儿直接就上,简直是遇佛杀佛,遇神杀神的主儿。反正就是,干就完了。 小时候他可没少去帮这俩人善后,毕竟他俩有时候对自身的认知似乎出现了偏差,比他俩大得多的小孩也敢去惹。打不过,就往他这里引。 “好了,都别闹了。都快点,可别让那两个贱人跑了。”苏桐玉下着最后通牒,眼神逐一扫视过来。 吓得还想回嘴的苏清晚立马端着饭碗,呼呼啦啦的几口就喝完了。 妈耶,她妈这眼神哦。感觉是随时都能暴起,扇别人两大逼兜。她还是安静点,别到时候给误伤了,这可没有误工费。 关明月早早的来到了纺织厂的大门,还是那个门卫大爷,依旧是相似的话语。 “大爷,张宗成同志来没有呀?” 张宗成可别想着逃走,要是今天没见着你出现,那这封举报信今天就会出现在革委会和他们厂办领导的办公室。 “找张宗成呀,你是他对象?他刚进去了,我让人帮你带话。” 说完,门卫大爷就往外一探,哟!这姑娘咋这么眼熟呢,又是找张宗成。 上次来找人,自称是张宗成的对象,过了几天又有个国营饭店的姑娘来找人,也说是张宗成的对象。 今儿又换人了,还是张宗成的对象?那他这对象还分单双数哦,单数和这个姑娘处对象,双数和那个姑娘处对象。 这不是妥妥的耍流氓吗。 “那麻烦大爷帮我带个话,就说关明月等着他的。” 说完,也没理会门卫大爷上下打量的眼神,找了个台阶随地坐着,等着张宗成出来。 张宗成恍惚的在销售科办公室听着科长李大仁在上面,喋喋不休的讲着。 只看见嘴在不停的动着,说的话是一句也没听得进去。 “张宗成,这一月你负责联系郊区的供销社,查查咱们的销售情况,并且······” 销售科科长李大仁,安排这最近的工作。抬头看着张宗成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皱了皱眉。 这张宗成最近对工作时越发的不上心了,要不是国营厂不能辞退工人,就他那工作态度,早就完蛋了。 “张宗成,想什么呢,听见我的话没有,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什么······” 瞬间回神的张宗成,看着李大仁不满的表情,立马道歉,“对不起李科长,昨天我弟弟摔伤去了医院,我昨晚去照顾了一晚上,还没怎么恢复得过来。” 听着张宗成的解释,李大仁的表情瞬间好转了,关切的问着,“要不要给你批几天假,你们家人也不在京城,就你和你弟弟。” “不······” “张宗成,外面有个叫关明月的女同志找你。”门卫大爷适时出声,打断了张宗成的话。 “哟,张宗成这女同志是你对象。”李大仁一脸打趣的问着,老早就听说这小子又处了个对象,还一直不知道是谁。 门卫大爷也饶有兴致的看着张宗成,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说的,到底那个才是他对象呀。 这个问题可好奇死他了。 张宗成被问得只能尴尬的,干笑了两声,既没否认,也没承认,”科长,我还是请两天的假。家里实在没人照顾我弟弟。“ “行,你去吧。” 张宗成有些落荒而逃,快速的往大门去。 “等会儿你们听指挥,先不要动手。苏清晚也给我离远点。“宋清早一一交代着。 几人胡乱的点头,等会动不动手,她又拦不住。 刚走到纺织厂的大门,苏桐玉立马甩开众人,冲上前去。 甩开手臂就往张宗成和关明月身上招呼,“妈的,你们对狗男女,竟敢欺负到我闺女头上来了!真当宋家是好欺负,关明月你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供你吃供你穿,你居然和你表妹夫搞在一起,你还要不要脸。” 宋清早看着在前方大杀四方的亲妈,伸出的手还在半空中,前面就已经开打了。 第68章 第68章 她不是说了吗,等她安排,怎么这就冲上去了。 对了小妹呢,可得把这个杀器拦住。 我屮艸芔茻。 咋就一眨眼的功夫,她是从哪里找到的大扫把。 当然是门卫大爷友情赞助的呀! 这张宗成混得不行呀,在自己的厂门口被打,厂里的门卫大爷竟然不是上前拉架,反而是递上了大扫把。 哼!那她可不得好好发挥一下。 “我叫你欺负我姐,妈的,真当我们老宋家没人是吧,看我不打死你个渣男。” 吼!这么好的时机能正大光明的打这个原男主,她可不得使劲儿吗。可不得把她书中所受的气打出来吗,谁都不能阻止她!谁都不能! 书里害她全家的罪魁祸首,满嘴谎言,看她今天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张宗成被打得跳脚,一边叫喊着一边躲着苏清晚的抽打,“苏清晚你这个疯女人,再打我就不客气了,别说我动手打女人。” 妈的,这苏清晚看起来娇俏明媚的,发起疯来是不要命的打呀。他身上原本的伤就还没好,哪儿经得住这么打。 “不客气就不客气,你打得赢我吗,你就在这里叫欢。跟我姐处着对象还和别的女人偷情,也不怕被人举报耍流氓。”看她今天不把张宗成做的丑事宣扬出去。 关明月可不想让真人举报张宗成,对着苏清晚翻着白眼,“什么耍流氓,他跟谁结婚,才是和谁处对象。不怕告诉你们,我们今儿就要去领证儿了,我才是张宗成的对象。” 原本只顾着打张宗成的苏清晚,被这一言论惊呆了。合着你俩偷情还有理了是吧。 “我看你是个女同志,想着给你留点脸面,哪成想你自己不要脸,看我不把你这张皮撕下来。哼!昨天你俩在胡同里干了啥,用不用得着我一一说出来呀。” 还真是给她脸了,这是上赶着讨打吧。 关明月一副完全不怕的样子,冷笑的嘲讽着,“要怪只怪宋清早太无趣,吸引不了男人。我就微微一动手,他就屁颠屁颠的过来了,可见我魅力大。” 妈的,她苏清晚还没遇见过这么无耻的女人,今儿可给她长见识了。手里挥舞着的大扫把,更是耍得威风凛凛。 保卫科的同志巡逻到厂门口时,看着一女同志拿着大扫把追着一男一女猛打,那男同志不正是最近被讨论得多的张宗成是谁。 虽然他们这些人经常在背后嘀咕他的小话,但也容不得外人在这里欺负他们厂里的人。 竟敢在他们厂门口打他们纺织厂的同志,简直是无法无天。 几个保卫科的同志立刻准备围上去,把苏清晚拉开。 把位置让给苏清晚,退出围攻圈的苏桐玉,见着纺织厂的人出来准备似乎要去拉架般。 立马拉着宋清早过去,语气一脸气愤,“同志,你们可得帮帮我们呀。张宗成那个王八蛋,跟我闺女处着对象,还到处勾搭女人。 想着和我闺女都处了这么久,昨儿就让他上家里见家长了。这前脚才踏进我家的门,后脚就跟这女人厮混在一起。今儿更是要和这女人去扯证了,这把我家当什么了。” 苏桐玉一脸哭诉的对着纺织厂的工人述说着张宗成的不是,眼角瞥见呆愣的宋清早。 这丫头,发什么愣呀?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拉着宋清早的手,用力的掐了一下对方。 回过神想要瞪苏桐玉的宋清早,立马被那要吃人的眼神吓住。 苏桐玉嘴角微张,说了一个“哭”的字眼儿。 宋清早立马调整状态,眼睛微微发红,似哭不哭的一副可怜样儿。 原本还想着阻拦的众人,这会也不知道咋办了,是这张宗成做的事儿太不是人了吧,关键是还被别人抓住了马脚,现在还要和另一个女同志结婚,也不怪人家打上门来。 苏桐玉在一旁看着自家小闺女一打二,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张宗成这会也是鼻青脸肿的,关明月也好不到哪里去。 差不多就行了,再打下去可别镇出事儿了,毕竟还在人家的地盘上。 苏桐玉走上前去,抓住了苏清晚还想继续的手,“好了,这种人不值得你这么费劲儿。” 这丫头还真是打上瘾儿了,瞧那不肯撒手的样子。 “关明月你可真是你妈的好闺女,学什么不好学人当小。咱们之间就和以前一样,不用在联系,更不许你再上我家的门。”说完,对着宋厚栋招招手,把一堆行李一股脑儿的摔在了地上。 说完关明月,又指着张宗成开骂,“狗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还真是不挑呀。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连个畜生都不如。还专挑着我家亲戚下手是吧,怎么这样要刺激些,还是你不行呀。那还真是感谢你放过我家清早了,哪儿能给我闺女找个不行的男人呢。” 妈呀! 她妈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呀,这大庭广众之下的说得多不好意思的。 围观的纺织厂工人面面相觑,这瓜可真够大的,这张宗成还真是挺厉害的,居然和对象家的亲戚搞在一块了。 呸呸呸。 什么厉害呀,应该是不要脸才对。真给他们纺织厂丢脸,难怪厂里的女工不愿意和他处对象,肯定是早就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苏桐玉转身又对着保卫科的同志弯腰道歉,“对不起了,因为我们的私事儿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正准备招呼两个闺女回家,宋清早突然冲到了张宗成面前,啪啪啪的抽了他几个大耳巴子,转身又对着关明月一顿猛打。 这一操作,把众人都看呆了。关键是打人的这个,打完立刻就哭着跑了。 额…… 看不见,全当看不见算了。 苏桐玉脸上正常的牵着苏清晚离开,在路过门卫大爷这里时,苏清晚快速的拿了两颗糖给门卫大爷。 吼!这闺女讲究,能处! 第69章 第69章 看着苏清晚已经走远,张宗成这会也支棱起来。 满脸是伤语气不善的,朝着看热闹的纺织厂众人说着,“你们还是不是人,有没有点同情心呀,见着工友被外人打,都不知道出手帮忙的吗。” 这让他还怎么去见人呀,这些人也真是冷漠。还有那个大爷也是,苏清晚拿着的扫把就是他递过去的,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厂的工人。 妈的,还真是里外不分。 原本只是安静的看着热闹的纺织厂,被张宗成咄咄逼人的质问惹得也有些恼怒了,“你自己干了什么狗屁灶台的事儿不知道,惹得人家女方打上门来,还好意思让我们来帮忙。“ 他们可是知廉耻要脸面的,不像你张宗成这么不要脸。光明正大的带着小的来厂里,还被人家给逮到,活该! 还想叫他们帮忙,脸可真大。 “再怎么说也是同一个厂的人,帮忙拦一下人都不愿意,可真是自私冷漠。”关明月在一旁冷嘲热讽的说着。 “好了,别说了。你还想不想去领证。”这个蠢女人是一点都不顾及他,就不想想他还要在这个厂里工作。这么得罪人,他以后还怎么在厂里立足。 关明月可不关心他之后再厂里怎么立足,她这会心情十分不顺,虽说她马上要离开宋家了,但这主动离开和被他们赶出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她的预想中,她应该是风风光光的从宋家嫁出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像丧家之犬一般,被人扫地出门。 “张宗成你还是不是男人呀,被人这么欺负都不知道还手吗。”关明月一把甩开被张宗成牵着的手臂,平时看你不是挺能算计的吗。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 还手,怎么还手。苏清晚那个母夜叉是一般女人吗,他打得过吗。之前怎么也没见你去还手呢,你俩还是表姐妹呢,还不是只知道躲。 屁用也没有。 相互嫌弃的带伤二人组和民政局其他来领结婚证的新人完全是两种画风。 “钥匙你拿着,自己拿着东西回去吧。”张宗成从兜里拿出房屋钥匙给关明月。 “你不和我一块?” “我不上班呀,你又没工作,我再不上班下个月喝西北风去呀。” 要不是这女人,他现在早就和宋清早结婚了。到时候两人都有正式工作,她娘家还会补贴,日子不知道多舒坦。 况且宋清早她大哥宋红军还是机械厂运输队的小领导,他的生意正用得上运输队的人,现在全都泡汤了。 想到黑市的巨额利润,就这么放弃又着实不甘心。 他就不信没有张屠户还吃不成猪肉不成,这么多国营厂,运输司机也不少,总有能让他碰上的。 就是得拿出更多利润才成,想到这里,张宗成又想骂娘了。 这关明月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呀,也不知道怎么和她姨妈一家相处的,这么好的人脉资源都让她闹僵了。 别看宋家也都是普通工人,一家都不怎么起眼,但是看看他们的工作。 苏林强在市公安局里当大师傅,平时常见的怕就是各种领导了。都说熟人见面三分情,不要求领导帮忙,但扯大旗装老虎总没问题吧。 宋红军机械厂运输队的小领导,虽然职位不高,但你得看宋红军才多大。他这以后一个科长的位置,不就是妥妥的吗。 还有那个母老虎苏清晚,别看年纪最小,本事可不小。居然能让革委会推荐去上工农兵大学,这两三年学完回来,怎么也得是个干部级别。 她今年才多大,18岁!即使上完大学回来也才21岁,她的以后厂领导的位置绝对有她一席之地。 还有那个当兵的苏建国,听说现在也是个小排长了。 那宋清早虽说自身条件也就一般,但架不住家里人给力呀。这种媳妇娶回来,他怎么都不会亏。 就像他的前妻一样,虽然长得丑,但人家家里够有钱也够有能力呀。能把他一农村小伙子弄到京城的纺织厂,要不是突如其来的运动,他现在说不定都接老爷子的班,当上厂领导了。 石星星虽然长得也不咋地,但她能给他搞到药呀。 也就这关明月,除了长得好看,一点用处也没有。要不是被她抓到把柄,他能和她结婚? 生着闷气的张宗成埋头前进,没有注意到对面同样疾步匆匆的陈国强。 “哎哟!你长没长眼睛呀,怎么走路的。”正好他心情不好,这会可以正大光明的出气了。 “你才是瞎了狗眼,自己没睁狗眼看路,活该。”这可是他买来哄人的。 纸袋包好的桃酥被撞落在地上,陈国强赶忙捡起。昨晚恍惚听到林莲说起想吃桃酥,他的傻弟弟还不耐烦。 抱着个金娃娃都不知道哄的,那就别怪当哥哥的替你哄了。 张宗成看着捡起桃酥的男人,嘴里骂人的话顿时咽了下去。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哎呀!是陈兄弟呀,对不住对不住。” 刚还在想在那里去找个运输司机,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碰见了。这人宋清早和他提过一嘴,也是机械厂的运输司机。 听说宋红军现在这个位置,之前的热门人选就是他陈国强。只不过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宋红军夺去了,这么一想那他和宋家之间应该也不会和谐。 着实是个好人选。 “你是?”这人谁呀,邋里邋遢的拉着他就喊陈兄弟,他认识他吗。 ”我是关明月的对象张宗成,听她提及过你,老早就想认识你了。“ 关明月?宋红军的表妹,她能说什么好话。而且这个叫张宗成的人,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宋清早的对象吧,怎么什么时候又变成关明月的对象了。 两女侍一夫?娥皇女英? 似乎是没看出陈国强眼里的疑惑,张宗成自顾自的说着,”陈兄弟,不瞒你说。你们大院的宋家一家人都太无理了。只因我拒绝了他们的女儿宋清早选择和关明月结婚,这一家人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上纺织厂闹事儿,瞧把我伤得。“ 原本不在意的陈国强,在听到张宗成对宋家的怨恨时,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睛不时的转动着,似乎是在沉思什么。 第70章 第70章 和宋家闹翻了呀?他现在的对象关明月,怎么说也是苏林强的外孙女吧,再怎么闹翻也还是亲戚吧。 “宋家真是欺人太甚了,看明月在京城孤苦无仃,今儿一大早居然就把她赶出来了,一点都不顾及亲戚情面。哎!可怜我和明月两人在京城一个能走动的亲戚都没有。” 哦?被赶出来了呀,那这门亲戚还真是不准备走动的架势了。 难怪这小子把他拦住,他肯定是知道他和宋红军之间的关系。这是想找帮手? 即使是要算计宋家,但这会陈国强还赶着回去哄金娃娃,可没空搭理这些。 “张同志你也是受苦了,我这会儿有急事儿,得赶回去一趟。咱们之后找机会再好好的聊聊。“ 他现在得可没空理会这些,等他把那金娃娃哄好了,钱这东西还能少了。 “好了,吃饭。哭丧着脸干什么呢,人也打了气也出了,为了这么个男人你还想绝食不成。”苏桐玉对着宋清早白了一眼。 一点脑子都没有,这张宗成明显和关明月混在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她是一点也发现不了。 就知道窝里横,场子都给她热好了都不敢去动手,要不是最后还知道自己去扇几巴掌,回家我都得扇她。 “妈,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就知道骂我。” 她可是被双重欺骗了,这会没胃口也是正常的吧。 “二姐,你昨儿晚上不是吃得挺欢快的吗,咋今天中午就吃不下了。”什么吃不下,不就是嫌弃她爸宋厚栋同志做的饭菜不好吃呗。 可真会找借口的。 “闭嘴吧,你。”宋清早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苏清晚,这能一样吗。一天到晚就知道拆她的台。 昨晚上这么丰富,要是不吃的话岂不是亏大了。今天中午这清粥小白菜的,看着就没食欲。她都这么难过了,做点好吃的不过分吧。 苏清晚可不怕她二姐,纸老虎一个。略带挑衅的说着,“哎呀,我还想着今天我们厂里播放电影,想着带你去看看高兴高兴呢。既然二姐这么讨厌我,那就算了吧。” “哟,你们厂今天放电影呀。那晚上早点回来。”让她花几毛钱去看电影,她才舍不得呢。反正时不时的有厂里组织在放。 林莲娇羞的望着陈国强,手里提着桃酥,“国强哥,你对我真好。我昨晚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她真正的男人陈国盛是一点都没记得,也就结婚前给她买了点东西。 看着眼前一脸红晕的林莲,陈国强突然伸手牵住了对方的手。见林莲没有拒绝,立马把她抱在怀里。 “小莲,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你怎么突然就结婚了,你让我怎么办,我真的离不开你······” 林莲的双手抵着陈国强的胸膛,微微抵挡着。但突然的告白,使得她心跳加快,心里一阵窃喜。放在胸膛的双手开始慢慢抱着陈国强。 见到林莲主动抱住了他,陈国强立马吻上了林莲的双唇,双手开始在对方的身上游走,不多时地上多了一堆男人女人的衣服。 两人在窗台边做着运动,哗啦一声,敞开的窗帘被突然关上了。 苏清晚到内院找周大妈,帮苏桐玉同志传话,今晚一起去服装厂看电影。哪曾想青天白日的,这都能让她碰上。 不是,这陈国盛和林莲这么难分难舍的吗。这大中午的,陈国盛都要从厂里赶回来和林莲来场双人运动。 是这月的kpi没完成,月底来冲业绩吗。 咦,她的思想脏了。 快走快走,脑子都变污了。 苏清晚蹲坐在她的东厢房的门槛上,不上班的日子可真好,就是没几天她就要去上学了。也不知道食堂的伙食好不好。 还没容她细细琢磨,到时候在那里去开小灶。就见陈国强一脸餍足的从内院出来,诶?今天中午陈家两兄弟都回来了? 陈国强前脚没走多久,后脚林莲就扭着腰肢出来了。看着傻坐在门槛上的苏清晚,一脸不屑,长得再好看还不是找不到对象。 不像她,有两个男人都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林莲摸了摸头发,一脸得意的笑了笑。 诶?怎么是陈国强和林莲,陈国盛呢? 不会吧,难道这两人······ 苏清晚立马冲到内院,只见内院的三间正房门上都已经上了锁。表示这家里已再没有主人。 啊······这······ 还真让她猜着了。 端着衣服出来洗的周大妈见苏清晚对着陈家看,两人对视一眼,都略显有些尴尬。 这周大妈也知道了呀,他们这一个大伯哥,一个弟媳妇的,就这么水灵灵的搞在一起了。 胆子是真大呀,一点都不怕被发现。 刚下班,柳叶胡同的大爷大妈们就开始成群结队的往服装厂走去。 难得能看上一场电影,可不得早早的就去占好位置吗。 苏清晚拉着宋清早在人群中挤,后背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耳边传来小声的问话,“同志,要瓜子吗,两毛钱一包。” 这个可以,看电影嗑瓜子儿,这才舒坦。 想着刚刚偷偷卖瓜子的人,还真是不得不佩服,还真是在哪儿都有胆大的人。 苏清晚带着宋清早挤在最前面,抓了两把瓜子分给了丁大爷,这老头早早的就在前排坐着了。 分他点瓜子,他们三个人挤挤。三人挤在一根小板凳上,认真的看着电影。 “国强哥,不是说去红星服装厂看电影吗,怎么带我到护城河这边来了。”白小蝶挽着陈国强的胳膊,再不去电影都开场了。 这黑灯瞎火的,在这河边有什么可看的。这风吹得还冷飕飕的。 在没有灯光的照耀下,陈国强的脸看起越发的阴郁,“电影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多人。我就想和你单独处处,不好吗。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陈国强拉着白小蝶就往护城河边上走,没有栏杆的河边,只要他轻轻一推,白小蝶就会掉下去。 陈国强慢慢的退在白小蝶的身后,伸出双手,猛地往白小蝶后背推去。 第71章 第71章 “诶!国强哥你看那边是什么?”白小蝶一个转身就往着旁边走去。 诶?我勒个去! 身后的陈国强来不及收手,猛的向着护城河冲去。 只听噗通一声,好似什么重物砸进了河里。 白小蝶声嘶力竭的朝着对面喊着,“啊!国强哥,你咋掉水里了!快来人呀,救命呀。” 这黑灯瞎火的,水又冷,她可得离岸边远点。不是她不想下去救人,是她游泳可不厉害,国强哥应该能体谅她吧。 她可是要在上面努力喊人帮忙的,要是她也下水了,那谁来喊人是吧。 夏寡妇为周家宝去医院拿药,远远的就看见前面的陈国强和白小蝶两人。刚刚那一出,她可是看了个全场。 只能说这两人不愧是两口子,男的想杀妻,女的见死不救,两人都半斤八两。 找了个能避开人的角落待着,她可不想去趟这滩浑水,既不想去救人,也没想着去揭露这两人。 白小蝶在岸边喊了大半天,终于有看完电影出来的工人。见有人落水,几人毫不犹疑的跳下水救人。 陈国强被救上来时,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再耽搁一会,这条命说不准还真交代这里了。 白小蝶此时见陈国强开始慢悠悠,立马扑到陈国强身边,“国强哥,你不要有事儿呀,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呀。” 抱着陈国强又是一阵猛摇,又嘤嘤嘤的使劲儿捶着陈国强的胸口。 夏寡妇在暗处看得目瞪口呆,这白小蝶是发现了陈国强的心思?要不然怎会这么对着一个刚刚起死回生的人。 陈国强也觉得是不是白小蝶发现了什么,不然为啥他落水这么久都不来救他,救起来了还对着他一阵捶打,险些被她给打晕过去。 即使胸口痛得不行,但因为心虚,也没敢追究。只是虚弱的抬起手,“小蝶,别打了,快送我去医院吧。” 再打下去,他说不准真的就去了。 “哦哦哦,对对对,国强哥我送你去医院。”白小蝶蹲在陈国强前面,拉着他的两个胳膊,使劲儿的用力想要背着背上。 见陈国强趴在她的背上,白小蝶深呼一口气,猛的一使劲儿。 只听“哎哟”一声,白小蝶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上。陈国强的头磕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疼得她龇牙咧嘴,“小蝶,我还是自己去吧。” “国强哥,刚刚是我的不对,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背起送去医院。” 不容陈国强拒绝,白小蝶连忙爬起来。再次蹲下身子,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把陈国强背起来了。 然而,刚走了两步路,白小蝶踩着小石头,一个踉跄,两人又摔倒在了地上。 陈国强的后脑勺直直的撞向了地面,而白小蝶也重重的砸在了陈国强的身上,简直是两面夹击。 陈国强看着这一出出的,心里越发肯定这白小蝶肯定是发现了他的意图。不然咋会这么整他。 在白小蝶想再次靠近陈国强时,他连忙往后退。妈的,再让这女人背下去,他都不用去医院了,直接去火葬场算了,迟早被她整死。 旁边几个救人的工人看着白小蝶和陈国强两人这一出接着一出的戏,忍不住出声了。再让这个女同志背下去,这个男同志怕都坚持不到医院了。 “同志,您放着,我们来背吧。” “不行,我是国强哥的妻子,我一定要把国强哥……” 陈国强立马打断了白小蝶,“同志,麻烦您们了。” 转头又向着白小蝶说着,“小蝶,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不忍心你这么受苦。” 哦!合着他们这些人是上赶着受苦吗。 要不是想着怎么也是人命一条,他们兄弟几个真想直接走了。 太癫了,他怕被讹上。 讹肯定是不会被讹上了,只是让他们多跑几趟腿而已。 这几个工人同志也是热心肠的,再把人背去医院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去柳叶胡同,找到了一号大院。 “同志,陈国强是住在这里吧。他不小心掉到了护城河里,这会在医院呢。你赶紧通知他的家人去一趟吧。” “啊,国强哥进医院了。你别走,现在就带我去。”林莲拉着了其中一个叫黄大江的小伙子。 不是,这医院你又不是找不到,还要他们几个兄弟跑一趟? 黄大江以为是他没有说清楚,又重新讲了一遍,“陈国强已经在医院了,你直接去就行。” 我们这都跑了两趟了,也该回去了。 “不行,不准走。你们必须得带我去医院,既然国强哥都是你们送去医院的,那你们必须得负责到底。” 林莲拦着几人要去的路,不让黄大江离开。 他们这是造了什么孽,为啥想不开要去救人。 几人浑身湿哒哒的,从护城河边走到医院,再从医院找到柳叶胡同,又从柳叶胡同带这个颠婆去医院。 这还有完没完呀。 “国强哥,你没事儿吧。怎么就掉进河里了,伤到哪儿了?”林莲也不管白小蝶在不在,一见到陈国强就扑到对方的身上。 旁边站着的医生还以为林莲是陈国强的对象,开口说着陈国强的情况,“你对象没什么其他问题,就是头摔得有点严重,后脑勺这里有个包块,前面的伤口也有点深……” 交完费回来的白小蝶见着林莲一个人在病房,语气不善的说着,“林莲,你就空手来的,也不知道给国强哥带点换洗的衣物回来?” 真是没脑子,啥也不带,来干嘛。 那两个老东西死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来医院看看。 “哦,我马上回去拿。国强哥,你等着我。”林莲转身想找刚才送她来的黄大江,但身后哪儿还有什么人。 哼!这些人怎么一点都没同情心,帮一下她要死呀。 这几人是怕了林莲三个了,真担心又被拦着要求送她回去。 第72章 第72章 看完电影回到一号大院的众人,这会才听说陈国强掉进护城河里了。 看着林莲一阵焦急忙慌的又是帮陈国强拿衣服,又是找陈国盛拿钱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林莲才是陈国强的对象呢,比陈国强他妈李小草都还上心呢。 苏清晚在门口看着夏寡妇神色莫明的盯着林莲看,难道她也知道了? “夏大妈,你也知道了?”大伯哥和弟媳妇不得不说的故事,那这陈国强和林莲的事儿传得还挺快的呀。 嗯?苏清晚也知道了,想到刚才黑灯瞎火的说不定她也在哪个角落里偷看呢。 “嗯,看到了。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两人的心思都差不多,都想杀死对方。也不知道咋就成了夫妻了。 苏清晚附和的点点头,可不是吗,都不是好东西。虽然她和陈国盛的关系也不见得有多好,只能说陈国强和林莲做的事儿太没下线了。 “也不知道白小蝶和陈国盛知道了会怎么做。”怕都是不会选择离婚的,毕竟陈国盛和林莲结婚似乎是因为对方的预知。 嗯? “这关陈国盛什么事儿,陈国强和白小蝶两口子的事儿,他一个做弟弟的操什么心。” 嗯? 苏清晚这会才惊觉,可能她和夏寡妇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儿。 “难道你说的不是陈国强和林莲的事儿?“ “你说的不是陈国强和白小蝶?” 两道不同的声线同时响起,说的内容也大不相同。 吼! 陈国强和林莲,这两人不会搞在一块了吧。 陈国强和白小蝶这又是发生了什么呀? “你先说。” “你先说。” “陈国强和林莲搞在一起了,给陈国盛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陈国强想要杀白小蝶,被白小蝶发现了。” 哇! 哇! 这瓜一个比一个炸裂呀,这陈国强出轨弟媳妇儿,然后又准备杀妻,不会还想着把陈国盛也杀了吧。 夏寡妇脸上炸裂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语气恍惚的说着,“这陈国强即使杀了白小蝶也不能和林莲结婚呀,难道他还要把自己弟弟给杀了吗?” 额······ “应该不会吧,陈国强没有这么丧心病狂吧。”他和他弟弟陈国盛可是亲兄弟,这两人关系可是挺不错的。 夏寡妇立即反驳着,“怎么不可能,他都能杀妻,怎么就不会杀他兄弟。” 哎呀妈呀! 想到她和陈国强这丧天良的玩意儿住在一个大院,她心就慌得不行。 她之前可没少说陈国强两兄弟的坏话,这会不会被他记恨在心里,然后······ 一想到这里夏寡妇被吓得瞬间一个激灵,回家赶紧回家,还是家里安全点。 “诶,你说······” 苏清晚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碰的一声,道座房的房门被猛的关上了。 诶?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回去了呢,也不打声招呼。 哪儿有聊八卦聊得好好的,主角就突然离场的,一点都不尽兴。 苏林强出来上厕所看到呆坐着的苏清晚,眉头微微皱起,“苏清晚,你干嘛呢?“像尊菩萨似的,坐在门槛上。 黑咕隆咚的,吓死个人哦。 “姥爷,我在思考人生呢。不是都说至亲至疏夫妻吗,那为啥这世间还有这么多人想要杀妻杀夫的呢。” 想想自己的枕边人对自己起了杀心,这怎能防得住,完全是防无胜防呀。 那这婚姻带来的又是什么呢。 这丫头不会是被张宗成和关明月这一出吓着了吧,之前也没看出呀。 苏林强这会也不着急去公厕了,蹲坐在苏清晚身边,“你刚刚说的那些,那是因为他们自身对于现状的不满足,却又无力改变。只能通过杀害另一半,还解决他目前的困境。“ “以后选对象一定得擦亮眼睛。男人的话可不能全信。” “你也别在这里坐着了,赶紧回屋休息去。”一天天的年纪不大点,想得倒是挺多的。“对了,你给你小哥的信寄走了吧。”可别忘记了。 “寄走了,说不定他现在都已经收到了。”她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苏清晚还真没说错,这信是收到了。 “苏排长,你家里对你可真好。又是寄了这么大个包裹,还有一封信。”通讯兵把包裹和信件一起递给了苏建国。 “谢了。”不知道这次说了什么。 上次寄的信里在说,老幺苏清晚居然分了房子。 嘿! 还真没看出来,这丫头这么有上进心。还有二姐,上次苏清晚在信里说好似处对象了。也不知道多久结婚,他给二姐的结婚礼物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回信的时候,就一起送过去吧。 寄的包裹苏建国没有急着打开,先到宿舍拆开了信封,里面密密麻麻的写了四张大纸。 哟! 这都说了啥呀,这么多内容。 刚把信展开,里面还滑落出一张照片。 还去拍了全家福哦,可惜少了他。 “咦,苏建国你在看什么呀,这么认真,你对象的照片?” 吴大军从苏建国背后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照片,“哟,这是你家拍的全家福哦,这上面年轻的两个是咱们妹妹,长得可真水灵。” 献媚的凑到苏建国身边,“建国,你看我像不像你那失散多年的妹夫?” 苏建国家里可是京城的,他就想娶一个大城市的姑娘,再说他现在也是一个排长了,条件也不算太差。 苏建国打趣的挥开趴在他身边的吴大军,”走你的,上面一个是我二姐,人家已经有一个处了不短时间的对象了。还有个是我小妹,年纪还小呢,什么对象。“ 小什么小呀,在他们乡下十八九岁孩子都有了的是大有人在,还不是嫌弃他是农村人,看不上他。 吴大军见苏建国没有理会他,趁其不注意,又把照片拿走了。 ”吴大军,你干嘛。把照片还我。“这照片就只有一张,他都没有仔细看呢。 哎呀,谁呀。撞到人的吴大军一个踉跄,手里的照片也随之掉落了。 一只节骨分明的大手捡起了地上的照片。哟,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不就是他碰上的那个大力女同志吗。 第73章 第73章 门口,江朝阳背光而立,身影黑沉得像一座山。 房间里的苏建国和吴大军呆站着,不敢轻易乱动。 “立正!” 铿锵有力的两个字,好似冰碴子似的砸在地上。 听见口令的苏建国和吴大军立即双脚并拢,双手指尖紧贴裤缝,眼光平视着前方。 “闹得挺开心?“江朝阳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却刮得苏建国和吴大军的耳膜生疼。 眼神扫视着眼前的两个排长,“五分钟后,训练场集合。既然这么有精力,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极限到底在那里。” 转身的脚步一顿,苏建国和吴大军软塌的肩膀立马绷直。 江营长不会还有什么处罚没说吧,真是被这个吴大军害惨了。 江朝阳这会也不再满脸严肃,略带笑意的拿着手中的照片,“谁的?” 不会吧,不会吧,江营长还要特殊针对吗。完了!苏建国内心一片哀嚎,他的日子要难过了。 “报告营长,照片是我的。“这照片这么鲜明的东西,又做不了假。 哦!原来是小苏的妹妹呀。既然他这妹妹战斗力都这么强,他这个当哥哥的应该也差不了吧。 看来之前这苏建国还没有发挥出他全部的实力,嗯。他的训练得再加重点。 “苏建国出列,下楼去操场先跑10圈,完毕后再去训练场。”这小子不老实呀,之前一训练完就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装得可真像呀。 “是。”苏建国内心一片哀嚎,他刚刚只是猜想而已,没想到江营长真的来真的。 回头又狠狠瞪了一眼吴大军,妈的,被这小子害惨了。 吴大军一脸无辜样,这苏建国别是什么事儿惹了江营长吧,不然咋这么针对他呀。 看来他得离苏建国远点,别被牵连了。幸好刚才说和他姐妹处对象没答应,不然他怕是也得和苏建国一样,被“特殊”对待了。 他吴大军可是要出人头地的,要是被牵连了,怕是没什么前途了。 江朝阳下命令的第三天,苏建国依然是每天单独额外增加10的跑操,然后又被江朝阳在训练场打得半死。 这三天苏建国可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脸上、胳膊上、和大腿上的伤就没有好全过。淤青的伤口是一块连一块的,斑斑点点的。 单杠上,苏建国正在咬牙完成最后一组引体向上,军绿色的军装后背浸透了一大片。 江朝阳没有出声,好似没有看出苏建国的力竭,只是目光依旧如尺一般,丈量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幅度。 不远处的吴大军有些窃喜。 哼!这苏建国是城里人怎么样,还不是不讨领导的喜欢。看现在被江营长针对得,这都几天了,天天训得跟狗一样。 想到之前传得,有个副营长的位置空出来了,他这机率应该挺大的。少了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苏建国做完最后一个引体向上,直接累瘫在地上,躺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连抽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江朝阳低头注视着对方,“是不是想不通,同样的错误为啥吴大军被罚了1晚上,而你连着3晚上都在这里。是不是以为我在故意针对为难你。” 对呀,凭啥吴大军就被罚一天,他就得天天晚上都来。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报告营长,我没有。”官大一级压死人,他难道还能说真话不成,万一说真话惹恼了你,那他这加训岂不是真的无止境了。 呵! 江朝阳轻笑了一声,看着一脸不服气,但嘴上却说着反话的苏建国。这倔强的模样还真是像她妹妹,不愧是兄妹俩。 “你没发觉你最近的力量和速度都有所提高吗,你的极限还不在这里,不逼一下永远也进步不了。你也不想止步于一个排长的位置吧。” 被江朝阳这么一激,原本觉得是被针对的苏建国这会也迷糊了。 江营长这是看好他? “我已经陪着你训练了三天,之后的日子就靠你自己了。不想止步于前就要奋力拼搏,力争上游。”话已至此,就看你怎么选择。 要是能坚持得住,那副营长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你。 就看你能不能挺过来了。 苏建国琢磨着江朝阳的话,一时也没有出声。谁不想进步,那吴大军这段时间为啥像和他划清界线一般。 还不是怕被他牵连,导致江营长的不喜,从而被排除出副营长的备选名单。 “对了苏建国,不是京城的人是吧。” 苏建国疑惑的看向江朝阳,这话题转变得这么快,“对,我家是京城的。” “我过几天要去京城一趟,有没有什么要带给家里的东西,我可以帮忙带一下。”江朝阳面色不变,语气平淡的说着。 苏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们这军营离镇上的距离可不近,寄个信也麻烦。 十天半个月能寄出去,都是算速度快的了。现在有人能帮他带东西回去,怎能不让他高兴。 “谢谢营长,我明天就把东西给您。”送给家人的东西早就是准备好了的,今晚回去把信写好就行。他家小妹苏清晚可真是争气,这都要去上大学了。 他这会也是真的相信江营长说的话了,他可能是真的看好他。 “好了,回宿舍吧。”江朝阳没再看苏建国,直接往回走。 想到之前在京城巧遇的苏清晚,江朝阳心里一阵轻快。上次也是去京城公干,当天他就得返回军营了。 “苏建国,江营长对你说啥呢?”都训练完了,还在训练场上待了这么长的时间。 “江营长要去京城,我麻烦他帮我带点东西回去,你也知道咱们这里寄东西不方便得很。” 还真是有点啥好处就粘上来,生怕错过了。 “哦,还是你好呀,出生在京城能和这些领导搭上话。”吴大军内心嗤笑了一声,看来你也就只能因为这个和领导搭上话了。 苏建国背对着吴大军翻了个白眼。妈的,说点话阴阳谁呢。 第74章 第74章 这吴大军还真是自卑又自尊心强,大男人一个妒忌心还不小。 总觉得他们这些城里来的嫌弃他这个农村乡下的,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心思。也就他自己在意这些,人家李明天还不是一样的农村来的,但都是大大方方的,从不忌讳说起他的家庭和出身。 算了算了,这种人以后还是离远一点。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几天暗地里不知道嘲笑了他多少次,还暗中疏离他。 小心眼儿一个。 哼! 哎! 也不知道今年他能不能回家,他都有好几年没回去了。 安静的大院里,陈家的一间房里一男一女正激烈的做着运动。男人山一样的背脊压着一个瘦弱的女人,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滚做一团,露出了白花花的肉。 床咯吱咯吱的摇晃了半天,在一声长叹息中,慢慢恢复平静。 安静的房间里,出现一声矫揉造作的声音,“国强哥,你还不回去呀,你就不怕白小蝶发现?“ 林莲一脸娇媚的倚靠在,光着上半身的陈国强身上,手指在对方的胸前不住的画着圆圈。 陈国强一把抓住做坏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面露不屑的说着,“被她发现了才好,正好可以和她离婚。莲儿,你是知道我的心的。” “这几天国盛在忙些什么呢?今晚又没看到他回来。” 这是又去寻宝了?林莲这个贱人,他都这么伏低做小了,也没见有好东西告诉他一声。 林莲画圈的手指顿了顿,身体几不可查的微微一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没什么。” “嗯?莲儿,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陈国强一脸失落,满脸的伤心。 该死的白小蝶,要不是她,说不定他早就娶了林莲了,那些珠宝说不定都已经是他的了。 “国强哥······”林莲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心却因为陈国强的话怦怦的跳了起来,带着点娇嗔,“我······我自然是信国强哥的。” 陈国强环抱的手突然用了用力,眼神有些发暗,语气却越发的温柔,“那莲儿就告诉国强哥,满足我的好奇心。” 林莲往他怀里靠了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可以梦见未来!” 还真让他猜对了,这几天没让他白费功夫。 “真的?莲儿你是在开玩笑吗?“陈国强满脸怀疑的看着林莲,似乎是在确认地方说的是真是假。 “真的,国强哥。我真的可以看见未来,国盛哥这几天就是为了去搬老君庙的金砖才回来得晚。” “老君庙有金砖?”那是得有多少,才让陈国盛能忙这么久。 反正都已经告诉陈国强了,林莲便把老君庙有金砖的事儿全都和盘托出说了出来。 陈国强沉默了一阵,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得多,这林莲还真是个有气运的。 环抱住林莲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又或是在鼓励继续说,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随手点起的烟夹在手里,烟雾缭绕笼罩着他的脸,越发的看不清明。 林莲沉浸在自己与心上人分享秘密的兴奋中,继续喃喃的说着,“国盛哥说等这次休假,他就再去老君庙把金砖都搬出来。这次他准备了……能运走一部分。” 这次休假?那没几天了哦,既然都是林莲的男人,那这金砖可不能陈国盛一个人捡了去。 陈国强搂着林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老君庙的金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黄澄澄通往富贵的路。 至于怀里这个蠢女人,不过是撬开这些宝藏的一把钥匙罢了。只要她还有预知的梦,那他保证能让她享受到富贵。 至于没用了怎么办,呵!没用了…… 陈国强在林莲这里厮混了不短的时间,摸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白小蝶,陈国强伸出双手抱着对方的头,用力向着木板床上砸去。 砰的一声,陈国强把白小蝶随意的扔在了床下。全然不顾对方一晚上睡着冰冷的地上,会不会生病出现问题。 妈的贱人,要不是白小蝶,他的头也不会受伤,这两天后脑勺的包块都还没消散。 哼,她就是故意的,别以为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就会相信。这世上哪有儿这么巧的事情,前脚他刚想对她出手,他就掉湖里了。 明明周围有好几个大男人,却偏要自己逞能。这是看他没有死透,又借机报复吧。要不是他命大,没被淹死怕都被这白小蝶摔死了。 李小草冷眼看着陈国强三更半夜的从陈国盛的房间里出来,她可是知道这几天晚上陈国盛可没有回家。 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一间屋呆上大半天,不用想也知道干了啥丑事儿。 不要脸的烂货,就知道勾引爷们儿。她就说吧便宜没好货,这没要彩礼的白来的女人还真不是好货色。 要不是陈国盛一心想要娶林莲,这女人是怎么也进不了她家的门。 天还蒙蒙亮,李小草就啪啪啪的拍打着林莲的房门。 “林莲,出来做早饭了。谁家媳妇儿有你这么懒的,没工作也不知道多帮家里干活。” “起来了。” 林莲满脸不满的打开门,死老婆子就知道欺负她,怎么不见你去喊白小蝶起来做早饭呢。 “磨蹭什么,赶紧的。”也不管林莲这会收拾妥当没有,掐着她胳膊就往厨房里走。 刚一进厨房,李小草立马伸手狂扇着林莲的耳光,嘴里更是不停的骂着,“不要脸的烂货,骚狐狸,你是一天没男人就过不去是吧,一天天就知道勾引人。” 林莲被扇得连连往后躲,见李小草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林莲也不要客气的随手拿起一旁的擀面杖就往李小草身上招呼。 “死老太婆,关你什么事儿。反正我睡的都是你儿子,有什么区别。你就是嫉妒,看不得我被你两个儿子喜爱。” 肉都烂到一锅里了,这睡哥哥和睡弟弟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你们陈家的人吗。 第75章 第75章 quot;不要脸的烂货,我要让国盛和你离婚。“倒霉催的,他们陈家怎么摊上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和大伯哥搞在一起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林莲可不怕,别以为都当她傻不知道,这两兄弟还不是想从她嘴里知道她的预知梦,想要那些好东西呢。 可舍不得和她离婚,再说她还等着这两兄弟发达好做富太太呢。谁也别想摘她的桃子。 两人在厨房厮打了好一会,双方不相上下都没占到好。况且毕竟是丑事,也不敢闹太大的动静,平添别人的笑话。 没占到好处的李小草气不顺,又跑去陈国强的房间,啪啪啪的使劲儿拍打着房门。 开门的陈国强语气不耐烦,“妈,你干嘛呢,大清早的。”昨晚上做了一晚的运动,想补个觉都不行。 恍眼看到房间里,躺在地上的白小蝶。李小草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她家老大还真是个冷心冷肺的人。 原本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在口中转了转,“国强,你昨晚去干什么去了,你可不能对不起你弟弟。” 陈国强原本是一惊,但又觉得他妈这语气不像是找他算账的样子。 想到他妈贪财的样子,陈国强从兜里掏出30元钱递给李小草。脸色平静的说着,“能干什么呀,这不是我去看看国盛回来没有,顺便帮他们把灯泡换了。” 李小草不再看他, 接过钱,“嗯,以后可得注意,别让人说咱们家的闲话。你媳妇儿可是你花大价钱娶回来的,可要想清楚了。” 只能说不愧是母子,都是一样的冷心冷情,只要有利可图,再大的丑闻一样可以当没事儿发生。 至于被蒙在鼓里的陈国盛,谁都没有提及。铺盖一遮,就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除了林莲和李小草身上青紫的痕迹,一切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在陈国盛和陈国强两人的期盼中,这次的休假时间也到了。 天还未亮,陈国盛就离开了一号大院。像个幽灵一般,背着空瘪的麻袋,脚步又轻又急。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没多久,另一道黑影也从一号大院出来了。陈国强小心的跟随在身后,眼睛像淬了毒的钩子。 陈国强心中冷笑,都是从林莲口中知道的消息,弟弟可不能吃独食,小心崩坏了牙。 陈国盛一路急行,熟门熟路的爬上了大青山,找到老君庙。 小心的挪开地上的地砖,手指因为激动和期待,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密室的洞口露出来的瞬间,陈国盛就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立马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 电筒打出来的灯光照亮了密室,那个原本应该堆放整齐的金砖,现在都没有了。 整个密室空空如也。 陈国盛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是谁?是谁把他的金砖运走了。 他在密室里四处乱转,没有,什么都没有!连块疑似金砖碎片都没有留下。 “不可能······不可能!”他喉咙干哑,像是困兽一般发出阵阵低吼,眼睛充满血丝,瞪大的双眼几乎裂开。 金砖呢,那黄澄澄、沉甸甸能改变他命运的金砖呢。他隐忍谋划了这么久,怎么会不见了? 是谁?是谁抢先了一步? 他大哥,肯定是陈国强。这段时间他和林莲走得近他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是没想林莲会这么蠢,什么话都往外说。 巨大的失落和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的站起身,就想冲出密室去找,去找那个偷了他宝藏的贼!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出密室门口的一刹那。 脑后猛地一阵疾风! “砰!” 一声钝响,像是老南瓜被猛的砸开一般。 陈国盛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只觉眼前一黑,所有的念头、愤怒、不甘,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他软软的瘫倒下去,额角处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 马志粮从阴暗中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棍。 陈国强在老君庙的角落呆傻的站立着,心脏骤然缩紧、呼吸停滞。他不敢上前去和眼前的马志粮相拼,也不敢去查看他弟弟陈国盛的情况。 他就这么看着马志粮利索的将昏迷不醒的陈国盛捆好,用麻袋套住,扛上肩头,脚步沉稳的朝山下走去。 陈国强僵硬在原地,四肢冰凉,牙齿上下磕碰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恐惧就像一条冰冷的蛇,紧紧的缠住了他的喉咙,也冻结了他那有限的兄弟情分。 他就这么趴在老君庙的断墙后的阴影里,四肢早已经冰凉。看着马志粮扛着那个不断滴淌着什么的麻袋,脚步沉稳的消失在山路的拐角。直到此时,他才敢动弹。 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角落里爬出来,他不敢去看陈国盛倒下的地方,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赶去。 沿着下山的路径,踉踉跄跄的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针尖上,路上每一片树叶的抖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路过山下不远处那片不大的湖时,早已没有了马志粮的身影,更没有那个装着陈国盛的麻袋。 抬眼看了看,只有湖心那儿,一圈套着一圈的涟漪,正慢悠悠的往外扩散,撞碎在岸边。 陈国强僵立的站在湖边,死死盯着那圈逐渐平息的涟漪。湖面最终平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路失魂落魄的往家赶去,刚进屋李小草就皱着眉,“一上午的,在哪儿去了。” 看着一身的狼狈样儿,浑身上下的泥土,不知道还以为是下地干活儿去了呢。 “帮领导干活搭架子去了。”陈国强随口的说着,手脚冰凉的这会就想进屋一个人待着。 李小草对于陈国强说的话,没有多疑。毕竟她这大儿子之前为了小队长的位置,没少替领导干活。 “国强哥,你回来了。”林莲娇羞的看着陈国强,刚走上前去,就忍不住一阵反胃。 “呕” “呕” 怎么这么难受想吐。 第76章 第76章 李小草若有所思,这林莲不会是怀上了吧。 肯定是中午偷吃了肉,被腻着了。这胃可真不识好歹,吃点好的都能吐出来,可惜了这肉了。 陈国强趁着林莲这一呕吐,早已回到房间里去。 呆楞的坐在床上,弟弟陈国盛倒下的身影和马志粮凶狠麻木的脸,不停的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 但渐渐的,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压过了心里的恐惧,那批金砖的下落! 既然老君庙里那个陌生的男人杀了陈国盛,那金砖肯定落在他的手里。他要找到那个男人,拿回沾染着他弟弟的血的战利品。 这个念头如野火一般,在他心里疯狂的燃烧起来。 不能声张,更不能报案。一旦事情败露,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在现场,还有可能让公安以为他是凶手。 而且……要是要是报案了,那批金砖……说不定就成为公家的了。这怎么可以,这批金砖他陈国强必须拿到。他连他弟弟都舍弃了,都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眼里的疯狂看得让人心惊。 在屋内平复了好一阵,这下面色如常的出门,往着机械厂职工住宅区走去。 陈国盛的失踪最开始没人放在心上,毕竟他这段时间时不时的请假外出,除了陈国强没人在意,但三四天过去了一直都未看到陈国盛。 “老大,老二这几天去厂里没有。”李小草虽说自私了些,只想从儿子手里扣钱。 但怎么说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好几天都没见人影,不挂心是不可能的。 陈国强听到李小草问道陈国盛,夹菜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又几不可察的很快恢复如常, “我一天天的忙着出车,哪有时间关心这些。你问我,还不如问问林莲。她应该知道国盛去哪里了吧。” 白小蝶也在一旁帮话,这么大个男人还能丢不成。“妈,你问国强干什么,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知道什么呀。你不问他媳妇儿,问国强哥干嘛呀。“ 还不是想让她国强哥帮忙出去找人,自己的儿子自己去找呀。 李小草看着老大陈国强这两口子,还真是像呀。自己的亲弟弟好几天不见踪影,都不见着急的。 李小草又把目光放在只顾着夹菜吃饭的林莲,一点都不为自己男人担心。她家国盛真是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没心肝的女人。 “看我什么,我又能知道了?他一天天的没回家,能和我说啥事儿呀。”国盛哥肯定是去搬运老君庙的黄金了,那可是一整面墙的金砖。 可不得费时间,费精力运出去吗。就他一个人,又是搬下山,又要找地方藏起来,就这几天,她还担心没运完呢。 多待几天藏好金砖,比什么都强。这可关系到她以后的荣华富贵,比这什么机械厂的职工强多了。 李小草见这一家子人都没在意陈国盛好几天未归家,心里的担心也放了下来。林莲肯定知道陈国盛在干什么,就是不愿说出来。 不愿意就算了。看她的表情陈国盛做的事儿应该没什么危险。 又是好几天过去了,一号大院始终未见陈国盛的出现,倒是等来了一位身穿军装的帅气挺拔的军人。 李小草这会正在大院中央,要求一号大院的众人帮忙寻找陈国盛。就连之前笃信陈国盛没事儿的林莲,这会也忍不住猜想陈国盛到底去哪里。 是拿上金砖跑了?不会,他的家就在这里,他没有跑的必要。 难道真的是出现意外了? 陈国强站在一旁的阴影处,看着自家老娘头发散乱,语气焦急,“大伙儿都帮们找找我家国盛,都是一个大院儿的······” 他在一边接过话,“大家都出一下力,帮我们四处找找,这都十来天没见人了。” 陈国强表现如常,但只有他知道,每当安静独处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湖面那一圈圈无声扩散的涟漪。 苏清晚站在外围,见着陈家的人在请求大院的人帮忙。按理说不应该都失踪了十多天了才让众人去找,不然前几天怎么不见找人。 正有什么闪现在脑海里时,被突然出现的军绿色人影吸引住了。 她小哥回来了? 探出人群时,就听到有人在问,“······请问苏建国的家是这里吗?” 嗯? “是在这里,你是?”找她小哥?苏清晚看着眼有些熟悉的面庞,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quot;我是苏建国同志的战友江朝阳,过来帮他送信和包裹。“ 江朝阳嘴角快速闪过一丝轻笑,没想到这么顺利,一进来就见到了苏建国的妹妹苏清晚。 就是这丫头记性也太差了吧,他们也就一个多月没见,就不记得他是谁了。枉他还心心念念,她到时候见到他会不会惊讶。 江朝阳?名字好像也挺熟悉的,咦?是在那里听过呢。 江朝阳看着眼看的少女,微微皱起眉,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心里就止不住地发笑。 解放军? 哦!想起来了,上次的公交车事件就是眼前的这位解放军同志帮的忙。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画面便清晰起来。 “你是那个解放军江朝阳同志,上次都没来得及好好道谢。”没想到这个江同志和她小哥还是战友,哎呀!可惜了 。 要是当时他们就多问一句,是不是就能给小哥多寄点东西过去。 “快,快到屋里坐。”又是小哥战友,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怎么也得热情招待。 “爸妈,回来了,小哥来信了。”苏清晚朝着人群喊着,有客人来了,快回来招待客人呀。 原本正准备跟随人群一起出去找人的苏桐玉和宋厚栋,一听到苏建国来信了,赶忙钻了出来。 毕竟一个邻居哪里比得上自家的儿子呢。 “你小哥写了什么?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信了。他那里不是很偏远吗······”这是调地方了? “是小哥的战友江朝阳同志送来的,对了,他还是上次救我送我去医院的那个解放军同志。” 嚯! 哟!这么有缘哦。 母女俩又是闪过同样的念头,哎呀!可惜了,上次都没问这个江同志是那个军区的。 第77章 第77章 苏桐玉热情的挽留着江朝阳,“小江同志,麻烦你了。等会就在家里吃个便饭。” 现在粮食可都是定量的,一般都不会请人在家吃饭。这邀请留下吃饭都是非常看重才会的。 “婶子不用了,我等会还要去国防大学报到。“他这次可是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进修名额,这次进修完后,回去说不定还会升上一级。 要不是因为父亲被下放,凭他的军功早就能往上升。但特殊时期,他还不能冒太快,避免成为政敌的攻击对象。 他现在能量还不够,对上这些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次进修就是个好机会,先淡出这些人的视野。 “哟,江同志那要在京城呆上几年了哦,那行以后多的是机会。江同志以后常来呀。”苏桐玉眼神示意一旁的小女儿,出去送一送。 “江同志,我小哥在部队表现怎么样呀。”苏建国寄的信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具体怎么样,也不知道。 听着这话的江朝阳眼里闪过浓浓的笑意,“比你还差点,但也快赶上了。” 啊? 什么叫比她差点。 她有这么厉害吗。 “我有这么厉害吗,不就是力气大点吗。”苏清晚是对她自己的能力没有一点体会,只感觉力气大了点。 “能骑着自行追上加速的公交车,还能找准机会快速地上到公交车上去。你说你这能力还能差了。”当时他可就在她身后,是一点都没有追上她。 哇喔! 那是挺厉害的。 江朝阳看着一脸乐滋滋的苏清晚,嘴角上扬的幅度是一直都没有下去过。 要是让苏建国看到这满脸笑容的江朝阳,指不定觉得是撞鬼了。 要知道在部队,他就只见过江朝阳的冷笑,不屑的笑,皮笑肉不笑,就没见过这么一脸灿烂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苏清晚见着江朝阳灿烂的笑容,心里还默默的想着,这江同志脾气还挺不错的,还挺爱笑的。 也不知道想到了啥,这笑就没消散过。就是瞧着怎么感觉有点傻呢,这么想着苏清晚不自觉的默默的往旁边移了一点。 江朝阳可不知道他这会被人嫌弃了,只觉得和苏清晚在一块轻快极了。 苏清晚可没觉得轻快,满脑子都想着,等会是在系统里换两条鱼回去呢还是先去外面找个湖边装装样子钓鱼。 钓鱼。 还真有人不辞辛苦,跑到城外的大青山下的湖边钓鱼去了。 张兴业看着今天找的这个位置,很是满意。够隐蔽,肯定没多少人来,肯定能钓上不少的大鱼。 刚把鱼线甩下去,眼角就瞥见水面上飘着一个东西。 张兴业折了根木棍,把这漂浮的东西掏了过来。 是个麻袋,鼓鼓囊囊的,还用粗麻绳死死捆着,随着微波一荡一荡的。 一看这东西,张兴业心里就直犯嘀咕,这怕不是寻常的东西。 他四处看了看,旷野寂静无人。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费力的将麻袋往岸边拨拉。 越来越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水腥和腐烂的臭味直钻鼻孔。麻袋入手沉甸甸,湿滑冰冷。 一股心悸直上心头,手指却不听使唤的解开了麻袋。 袋口扒开一道缝。 里面露出了一张腐烂的人的头骨······ 啊! 死人了。 张兴业连滚带爬的向城里跑去,几乎是摔进公安局的大门。 里面的公安被这突如其来冲进来的张兴业吓了一跳,立马起身询问,“同志怎么了?” 张兴业脸色惨白,裤腿上沾满了泥点,被之前惊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湖里……湖里,麻袋……死人!” 值班的张东方一听这话,立马判断出来眼前被吓得不轻的张兴业要说的话。 湖里的麻袋装有死人! 招呼上局里的人员,骑着车往大青山下的湖边赶去。 大青山的村民看着湖边围了一圈圈的公安,在一旁嘀嘀咕咕的。 “这是出啥事儿了,来了这么多公安。” “听说湖里钓出了个死人!” “嚯!死人!妈呀,淹死的呀?” “不是,隐隐约约听说是谋杀。” “可不就是谋杀吗,那人被人用麻袋装着,捆得死死的丢在湖里。” “听说死了好一阵了,人都烂完了。” 马志粮隐在后面,听着村里的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着,眼神深处伪装的平静在慢慢瓦解。 他没有想到麻袋会浮上来,会让尸体这么快就暴露出来。更是没有想到都已经扔在这么偏僻的湖里了,居然还有人来钓鱼! 外面大江大河大湖还少了吗,咋就想不通要在这荒无人烟的湖里来钓鱼呢。 但想到有人在说尸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几乎只剩白骨,悬着的心又微微放下,面色如常的回到村里。 马忠田和往常一样,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抽着旱烟。 远远的就见自家老大急急忙忙的往回赶,马志粮低声说着,“爹,湖里的东西被发现了。” 马忠田拿着烟杆的手微微停顿了,“稳住,照常过,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们家和那个人八杆子打不着,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家来。再说泡在湖里这么多天了,谁还认得出来。 只要自家稳住照常过日子,不露出马脚,公安也不会查到他们身上来。 勘察完现场,带着尸体,一众公安先回了公安局。 现在当务之急是辨别出死者是谁,以此才能去推断作案的凶手。 想到最近报案的失踪人员,符合特征的好像就一个,和苏清晚一个大院是陈国盛。 “妈,这几条鱼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别人换的。”系统里换的,吃个鱼还得找好借口。 苏桐玉接过三条五六斤重的草鱼,“哟,你这运气挺好的。他这是哪儿来的?”可别是不正当来的吧。 “放心,听说是在乡下偏僻的湖里钓的……” “李大妈,林莲在吗。有人在大青山下偏僻的湖里发现了一具男尸,现在请你们过去辨认一下。” 偏僻的湖里,男尸! 偏僻的湖里钓的鱼! 苏桐玉提着的鱼,顿时都不知道能不能吃。 第78章 第78章 苏桐玉略有些嫌弃的看着手里的鱼,这鱼不会就是在那个湖里钓出来的吧。 “妈,你想哪里去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放心的吃吧。”她系统里换的鱼,还能有问题。 只是这个被扔在大青山山脚下的湖里的尸体会是陈国盛吗,多半就是了。 还在内院的陈家还没有听到先公安一步的周大妈说的话,直到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民警走进院子时。众人才惊觉刚刚周大妈的话内容。 大青山下的湖里出现尸体了! 死的很可能就是失踪有一段时间的陈国盛! “不可能,我家国盛怎么可能死,肯定不是。”李小草在心里不住的否定,但内心深处的恐惧却是越发强烈。 张东方见着陈家众人出来,走上前去,”李大妈,林莲同志,“张东方语气尽量放缓,”大青山脚下的湖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需要你们······去辨认一下。“ 原本强撑的李小草瞬间血色尽退,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像秋叶一般抖得厉害。 “妈,不会的,国盛哥肯定不会出事儿。”她在梦里可能是看见了的,十几年后都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死。 李小草拉住旁边的陈国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国强,国强······带妈去公安局。” 陈国强站在角落,脸色如常,只是扶住李小草的手在微微颤抖,“妈,我们一起去公安局,接弟弟回家。” 跟随的一名年长的公安刘建军,听着陈国强的话,眼神不由的扫视了一眼陈国强。 这陈国强的就这么确定公安局里的是他弟弟陈国盛,都还没确认就这么下了结论。 一般这种情况家属都是不愿意承认的,即使是看到尸体好多人都心存侥幸。 这陈国强? 心里犯嘀咕的不止刘建军这个老公安,就连苏清晚这个小年轻儿都感觉陈国强有点不对。 ”陈国强你就这么确定死的是你兄弟陈国盛。“刘建军的眼神犀利的看着陈国强,这小子绝对是知道点儿什么东西。 陈国强在刘建军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嘴唇蠕动,声音干涩,“公安同志,我弟弟他······失踪了十几天了,一直没音信。之前还被革委会关了······,他······” 被革委会关这个事儿还是林莲不小心说出口的,陈国盛为了能出来,还给革委会拿了1000块钱。 革委会? 是那群人做的? 有可能,那群人为了点利益啥事儿做不出来,至少是个方向。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公安局辨认了尸体来。 张东方和刘建军带着陈家三人前往公安局。这一路对于李小草而言,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白色的裹尸布被缓缓拉开,里面的尸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隐约的露出来的衣服,只觉得熟悉异常。 这衣服是李小草亲手做的,怎么会认不出来。 压抑了一路的绝望、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的爆发出来。 “国盛!我的儿啊!”声音凄厉得不似人的哭嚎,整个人向前扑去,几乎是瘫软在冰冷的尸体旁。 林莲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梦里陈国盛一直都活的好好的,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那她怎么办,她以后的荣华富贵靠谁呢。 看着眼前的尸体,林莲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不是单纯的悲伤,是对前路的迷茫和对她一直依靠的梦境产生了怀疑。 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晃了晃。连一声都没能发出,更像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快!扶住她。” 现场一阵忙乱,林莲被送往医院。 悠悠转醒的林莲看着一旁呆坐着的李小草,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医生说你怀孕了,快一个月了。“ 怀孕了? 林莲下意识的摸了摸平坦的肚子,这就怀孕了? 想到之前陈国强从林莲的房里出来,李小草闭了闭眼。 不管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都只能是陈国盛的。不能让她小儿子断了香火,以后没人祭拜。 “你好好养胎,国盛已经不在了,这是他唯一的孩子了。”李小草垂眸,低声的说着。不想让林莲看到她眼里的嘲讽。 公安局内,刘建军说着陈国盛的基本情况,“据陈国强说,一月前陈国盛被革委会抓住,被革委会罚了1000元钱。这件事儿张东方你去调查清楚。” 顿了顿,刘建军又继续补充,“还有个疑点,在还未确认尸体时,陈国强就直接断言死的是他弟弟,要来接他回家。第二点陈国盛最后一次离家当天,陈国强也出去了大半天。这个就需要查查当天陈国强和陈国盛去了哪里······“ 公安局里灯火通明,分析者陈国盛可能遭遇的事情。 而柳叶胡同一号大院里,众人听闻消息也是反应不一。 陈国盛死了,被尸沉湖里。 林莲怀孕了,时机微妙。 苏清晚这会没事儿,想着今儿陈国强的反应,一点都不像听闻死了亲弟弟的反应。有种故作的悲伤,还有一种如负释重的感觉。 想不通,陈国盛死在了大青山脚下的湖里,怎么都感觉和老君庙的金砖有关。 而直到老君庙有金砖的人,也就这么几个。林莲肯定不会,她和陈国盛目前是利益共同体,肯定不会现在就对陈国盛下死手,而且她应该还指着陈国盛之后能富贵。 会是管家那一伙人吗? 他们应该一直惦记着这批金砖,不然不会这么巧会在青山村安家。 那陈国强呢?他是什么角色呢? 苏清晚脑海里想着这些,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张公安。 算了,明儿肯定会有公安来大院问话。要是问到了,到时候提上一句吧。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第79章 第79章 在林莲回到陈家没多久,从未上陈家的林桃悄悄的拉住了林莲,语气又急又低, “你之后怎么打算的?陈国盛人都没了,趁现在孩子还小赶紧打了。拖着个孩子,你以后怎么嫁人。趁早做了,再干干净净的重新开始。” 感情也不见得有多深,又没工资,生下来了怎么养活。 林莲摇头,这会头脑十分清醒,眼里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这孩子不能打,我也不会离开陈家。” 陈国盛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他现在意外死了。那他的工作,必须得是自己的。 想到李小草,林莲一脸的不屑。她要是不想她小儿子死后没人祭拜,这个工作就必定拿给她。不然! 林莲摸了摸肚子,眼里闪过不舍。 这个孩子就是她的筹码。她现在十分庆幸,他到的时机真的太好了。 况且那批金砖还在陈家,肯定被陈国盛藏起来了。再一个,她费尽心思嫁进陈家,为的就是他们家以后的富贵,现在她什么都没得到,也没享受到,她是不可能离开的。 林桃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林莲,“你这么年轻,守寡干嘛。”重新找人嫁了不好吗,干嘛还守着个死人, “你想要陈家的工作?” 见林莲没有反驳,林桃上下扫视了一下,不得不说林莲聪明了一次。 以孩子要挟陈家,把陈国盛的工作转给林莲。那这孩子就有留的作用了,既然如此林桃也不再劝说。 心里有成算就行,不是头脑发热随意就下的决定。 苏清晚今儿一整天都在家里,没等来公安的问话,倒是又等来了江朝阳。 这次他没有穿军装,一身干净的衬衫,手里还提着两包糕点和水果。 远远的就看见苏清晚撑着下巴,坐在大院门口的石阶上,眼神扫视这来往的行人。 这是干嘛呢? “江同志,您怎么来了。”不是前天才刚来吗,他们的关系没有这么好吧。 江朝阳一时微愣,他就是想来看看。在等两天上课了,他也不能随时出来了。 咳咳咳 不自觉的轻咳了几声,“过来看看你们,上次拜访都没带东西······” 嗯?上次不是为了替她小哥苏建国带东西来吗,是应该他们家谢谢他才对。 “江同志,里面坐······” “苏清晚,你们大院的人都在没?”张东方骑着车远远的就看见了苏清晚在门口,赶紧上前问着。 “是来问陈国盛的事情吗?这会大院的人差不多都在。“这会都下班了,回来了都差不多了。 “陈家人呢?“主要是问陈国强,昨天的话刘建军分析得挺对的,这个陈国强应该是知道点什么。 “陈国强和白小蝶刚刚才进去,李大妈和林莲在家的。你直接去吧。”都到门口了,你直接进去不就知道了,还要在这儿问她。 江朝阳见张东方一直对着苏清晚不停的问,眉头皱了皱。 张东方可没管江朝阳心里怎么想,“既然先遇见你,我先问问你这里知道点什么消息不。你最后一天见陈国盛是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同?“ 正式问话时,张东方满脸的严肃。 最后一次见陈国盛,苏清晚想了想上次公休时天还未亮隐隐约约见到的人影,“应该是上次公休的早上,我去上厕所看到陈国盛天还未亮就往外走了。身上好像还带着麻布袋?“ 麻布袋? 他带麻布袋干嘛,这个麻布袋是不是就是裹他尸体的那个麻布袋。 一连串的想法在张东方脑海中闪现,这个事情要问问林莲。做为陈国盛的妻子,她应该能知道点什么。 张东方带着疑问,招呼这大院的众人。目光沉稳,扫过闻声出来的众人,最后的目光落在站在最中间的陈家人身上。 “各位大爷大妈,今天过来是找大家了解一下情况。”张东方的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敷衍的力度, “陈国盛同志失踪前那几天,你们有没有发觉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去过什么不常去的地方,或者······情绪上有什么不对劲?” 李小草心里一跳,眼神不由自主的望了一眼陈国强。不行,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眼睛一闭,抹着眼泪摇头,“那几天他总往外跑,有时候大半夜才回家,我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同。” 张东方的目光转向林莲。 面对公安略带审视的目光,林莲的身体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声音略带颤抖,“没······没啥特别的·····就跟往常一样。”她不敢说出老君庙的事情,更不敢提金砖。 看着林莲这副明显有所隐瞒的样子,张东方没有追问,视线直接落在陈国强脸上,“陈国强同志,你呢?你们是亲兄弟,又在一个厂子上班,他有没有什么事儿跟你提过。” 陈国强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沉痛,“张公案,我和国盛虽然是同一个厂,但我在运输队经常出差,还真没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同。 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这段时间经常往外跑,不在家吧。可能是出去找挣钱的门路了吧,毕竟他之前被革委会要挟罚了1000块钱。“ 他巧妙的将话题引向了革委会,和找挣钱的门路,绝口不提老君庙。 张东方不动声色的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在本子上记录着。没有戳破任何人的言辞,只是点了点头,“好的,这条线索我们记录下了。谢谢各位的配合,如果还有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林莲见张东方没有再问什么,直接离去,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站在苏清晚一旁的江朝阳见着陈家的心口不一的说法,不由得感叹着这一家子还真是每一个人为陈国盛考虑的。 各个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江同志,我这会不能陪你了。”她准备追上张东方,给他说下她的猜测。 姓马的那一家人可都不是善茬。 “为了陈国盛这个事情?“还真是个聪明的姑娘,这是看到陈家的情况才决定私下告诉公安吧。 “嗯,我有点猜测。”她其实有点想知道,那批金砖到底藏哪儿了。 真的金砖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找到。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夏寡妇早已不在大院里了。 “张公安,你等等,我有事情给你说。”夏寡妇拉着张公安来到胡同角楼,眼神四处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外人,才慢慢的开口。 “张公安,我等会说的话,你可不能透漏是我说的。”她现在有点怕陈家人。 “放心,夏大妈,我们绝对不会透露出去。” 听见张东方的承诺,夏寡妇说着,“陈国强和林莲背着陈国盛搞在一起了,之前我还看到陈国强想要把白小蝶推到河里。” 第80章 第80章 难怪,他怎么看这一家子都别别扭扭的。 身为陈国盛妻子的林莲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陈国强更是直接扯到其他的地方去。 什么革委会,是陈国盛自己写举报信被革委会抓住了把柄。 更想借这个,让他们把陈国盛和黑市有关系联系在一起吧。毕竟被罚了这么钱,肯定会做一些冒险的事儿。 夏寡妇说完,又四处扫视了圈,见没人立即闪开了。 嘿!这个夏大妈跑得还真快。 张东方看着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还真是两条重要的线索。有所收获的张东方正准备离开,又听到有人在叫他。 嘿,这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哦。 都赶上趟了。 “苏清晚同志,你这也是有什么发现?” 嗯?想到刚才碰上的夏寡妇,苏清晚心中一片明了。想来刚才和张公安谈话的应该就是夏寡妇了。 心里思索了片刻,苏清晚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张公安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大青山的老君庙?” 老君庙,张东方还真没听说过。 “这个老君庙有什么不同之处。”只是普通的庙宇,苏清晚应该也不会这么问吧。 见张东方和江朝阳都是疑惑陌生的表情,苏清晚也不卖关子了。 “大青山的老君庙,是民国时期京城有名的富商马景德为家人祈福修建的。但也有人说是为了讨好当时的日本军官佐藤一田修建的,里面藏了大量的金银。“说完这一段,苏清晚看了看两人。 张东方默默听着苏清晚说着的老君庙,陈国盛是不是就是听说了这个传说,上了老君庙。 “之前我和姥爷去大青山采菌子和蘑菇,遇上大雨,无意间闯进了老君庙。但是奇怪的点就在于我们下山时偶遇的青山村的村名老马,他好像执着于要看我们的背篓,为此以换物资的理由拿了母鸡,鸡蛋和各种干菌子蘑菇。 更奇怪的是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陈国盛,他的说法是也是来大青山采菌子。但他什么东西也没带,更何况当天下了这么大的雨,一路泥泞也要上山。“ 这又是一个新方向和夏寡妇提供的线索完全不同。 大青山的老君庙,被抛尸的大青山脚下的湖,都在点名了大青山,那这大青山还得再去一趟。 “苏清晚同志,这大青山的老君庙还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这地方他们还真没去过,这么大一座山,真靠他们自己去找,还是挺浪费时间。 “行,那你们等我一下。“反正都要去大青山了,把背篓背上,还可以采点东西回来。 “江同志,我们要去大青山,你看······”苏清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这可真是不赶巧。 “没事儿,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军人,有什么事儿我也可以帮忙。”他来就是为了看苏清晚的,在哪里不是看,这么走一趟,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岂不是更多。 三人先到公安局叫上了刘建军,再骑上自行车往大青山去。 “这老君庙虽然荒废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修建得很气派。”刘建军有些气喘吁吁的说着,他可比不上这几个小年轻了,这连续的赶路上山,体力消耗得不行。 “大富商修建的,肯定不会太差。”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个身份,苏清晚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几人跟在苏清晚的身后,进入到老君庙里面。 四人分开在里面仔细查看着。 张东方在大殿的神龛下面看到一堆灰烬,蹲下身子看了看,这东西烧了有段时间了。 “你们过来一下。”苏清晚站在打开密室的那块石板上,指着上面暗红的印迹。 张东方和刘建军对视一眼,上前仔细查看。砖石上面像梅花一样滴落的形状就和血落下去的一样。 两名专业的公安发现,这里的滴落的血迹不少,而且有些好像是从里面沁出来的。砖石边缘好像还有摩擦的痕迹,这里明显是被人动过。 两人在砖石边缘不停的敲打,还终于有所发现,这块砖石明显是能移动的。两人合力,小心翼翼的将砖石挪开,露出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有密室! 苏清晚说的那个传言难道真的是真的? 真的有宝藏? 一股混杂着霉味,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铁锈味的气息从洞口涌出来。 江朝阳眉头一皱,这味道对于在场的三位男士是在熟悉不过了,并下意识的上前半步,挡在了苏清晚的侧前方。 张东方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弯腰朝里面照过去。 这一截台阶上,明显是被人打扫过。当手电光定格在洞口内侧边缘的一块颜色略深的石头上。 那颜色呈暗褐色,与周围青灰色的石头截然不同。 张东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凑近鼻尖闻了闻,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quot;是血迹,虽然被清理过,但渗进去了。“ 几人顺着台阶下到密室内部,里面空空如也。之前的金砖墙已经不见了,就是不知道是被谁运走的。 张东方和刘健军站在之前的金砖墙边,看着地上明显有堆放东西的痕迹,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但至少又给他们提供了新方向,那批东西在谁手上,谁的嫌疑就最大。 苏清晚想着刚刚看到的暗褐色的痕迹,心头一阵发冷。 她的推测被证实了,陈国盛肯定来过这里,并且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他遇害的第一现场! 江朝阳站在她身边,能感受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只是默默的站在她身边,将一种无声的支持传递过去。 查到这里后续的事情就不方便让苏清晚知晓,张公安转头低声对着苏清晚说着,“苏清晚同志,我先送你回去吧。” “张公安不用了,你们查案要紧。再说有江同志在,不用担心。”一个江朝阳能顶好几个你。 “江同志麻烦了。”张公安转头向着江朝阳道谢。 这荒郊野外的,一个女同志在这里走还是很不放心。 这杀害陈国盛的凶手还没抓到,万一被他发现苏清晚来过这里。岂不是被盯上了。 第81章 第81章 苏清晚也知道后续的事情她不再适合参与,跟着江朝阳慢悠悠的往山下走去。 也不知道她今天能不能有所收获,小说里不是常写能在山上挖的人参之类的东西。 江朝阳就见着苏清晚好好的大路不走,偏要往偏僻小路上去,要不是知道她没坏心思,他都以为是要做啥坏事儿了。 “苏清晚同志,你这是在找什么?”到处都是荆棘,他这可是新买的衬衣,就为了给苏清晚留个好印象。 这个好印象留没留下来不知道,他要是在往这荆棘笼里钻,这衣服可真就报废了。 苏清晚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说咱们这里产人参吗?” 这么大片山,应该能有点好东西吧。 “人参?这大青山外围都不知道被人来来回回走了多少次了,真要有也等不着咱们。”早说要这东西不就成了,他还真有不少战友是大东北的。 虽然那面气候不咋样,但物资也确实是丰富。 想也是,这近郊的大青山不知道有多少人天天往山上跑。 “江同志,你陪我去一趟青山村。”去看看那个马大爷到底是不是在这村里,还可以找这些老乡换点土货。 “行。”这丫头胆子还真是大,要不是自己跟着,怕是她一个人也要去看一趟。 两人沿着山脚下的路向着不远处的青山村走去。 刚走到村口,就被一群大爷大妈喊住,“诶!你们俩找谁呀?” “大妈,我是马大爷家的远房亲戚,今儿想来他们家换点干货。也不知道他们在家没有。“ “换干货呀,他们在家的,往东走第二家就是。姑娘,你们要得多不。我家里也有不少······” “我们家也有,干菌子,干香菇多着呢。” “去去去,人家先问的我。懂不懂先来后到······” “那也不是你先来,人家先找的老马家。” 苏清晚看这情形,大声说着,“大妈们,我先到马大爷家看了来,要是不够再找你们换。” 她也想多换呀,这不是怕出事儿 吗,再说东西太多了她也弄不回去。 村口的李大妈带着苏清晚和江朝阳来到马家,“老马,老马你家的远房亲戚来看你了。“她可得跟着这两人,说不定还可以到他们家换山货。 马志粮疑惑中带着打量的看着苏清晚,他家可没什么远房亲戚。 “马大叔,上次在大青山脚下咱们碰巧遇到的呀,您还换了只母鸡给我呢。”说得这么详细了,应该记起来了吧。 不得不说他们家的老母鸡可真是香,炖上菌子和香菇那就更是鲜香十足。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换得到。 “哦,是你呀。”找他干嘛,难道是公安局的人。 眼神中不自觉的带着审视,还有提防。这丫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公安局发现尸体的第二天就找上门来。怎么看都不简单。 而且这丫头旁边站的这个男人,这气势可不像是普通人有的。 还未待苏清晚回答,一旁的李大妈就开口解释着,“她过来是找你们换干货的,你这儿要是没有,我就带去我家了。”她家可是有不少的东西。 现在又不能进城去卖,这些东西还不是自己吃了。好不容易来个想要换东西的,可不得往自家带吗。 马志粮听着李大妈的解释后,稍微放下戒备心来,但那男人的气势确实是不一般。 “我们家暂时没有了,你去李大妈家换吧。“眼神直直的看着苏清晚两人,不错过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行,那我就去李大妈家换了。”反正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不行就算了。 “李大妈,你家这些干菌子,整理得可真干净。诶?这些干笋换不换呀······这个木墩子也不错······” “换换换,都可以换。”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钱,可不得多换点吗。这些吃的,又没要啥成本,就是花点时间去山上采回来晒干。 还真是收获满满。这一大包东西能吃好一阵了,虽然系统里的东西也不少,但她也就敢天天的往外拿出来。 都是一个大院的,大家的生活水平怎么样都是门清。突然间自己天天白米饭,顿顿有荤腥的,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家有问题吗。 “李大妈,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个湖发现了死人呀。”这么大个事儿,这青山村离得这么近,应该都知道了吧。 “可不是吗,想想都害怕。听说是被活生生丢下湖淹死的。”她最近都不爱去大青山了,看见那湖心里就发毛。也不知道公安什么时候能把凶手抓到。 一直没有开口的江朝阳突然开口,“李大妈,你们村里的马大叔一家条件感觉还不错。” 这么一路过来,大部分都是泥土房子,也就马家是青砖大瓦房的。 “老马家呀,他家老爷子之前就是民国富商家的管家。后来战乱,那富商离京了。老马就想着在京城外安家了。”至于为啥不再城内,那时候不是城里更乱吗。在农村就要安全多了。 “难怪呢,原来是老爷子之前有份好差事。”苏清晚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可不,马老爷子的积攒可不少呢。他们前段时间还盖了一间土墙的屋子。虽然比不上之前的青砖大瓦房,但在咱们乡下,也很不错了。” 也不知道她家什么这泥土房子什么时候能换上青砖大瓦房。 泥砖房? 会不会是那批金砖。 伪装成泥砖,然后砌成泥土房,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摆在眼前。任谁也想不到里面会是金砖。 “马大叔一家可真是勤劳,泥砖应该要在很远的地方运回来吧。”苏清晚带着试探问着。 ”那泥砖是他们自己烧的,这一家人小气巴拉的。换几块泥砖都不行。“她家还想着在老马家换点泥砖,也盖一间泥砖房呢。又不是不给钱,都是一个村的,换点东西都不愿意。 “马大叔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这次泥砖不愿意换了。”是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泥砖吧。 “谁知道呢,他们家这段时间感觉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忙个啥。”遮遮掩掩的,都是一个村的,还能不知道点。 好几次都看到他家晚上往大青山去,该不会是去黑市了吧。 第82章 第82章 苏清晚听着李大娘的嘀咕也没有再多问,问得多了说不定引起人家的怀疑。再怎么说都是一个村的,自己这个外人可得注意点。 对了,她的正义系统也不知道有反应没有,如果她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系统应该就有提示。 “李大妈,你们厕所在哪里呀。” “茅房呀,来来来,我带你去。”这城里的小姑娘就是长得水灵。 苏清晚一进去,立马点开系统,果然系统有新的提示。 实时播报: 1971年5月青山村村民马志粮,在老君庙发现陈国盛找到了马家寻找多年的密室。在陈国盛离开后,马家借着上老君庙为亲人祈福的借口,把金砖伪装成泥砖运回了家。 而当陈国盛再次去往老君庙时,马志粮趁其不备用木棒打晕了他。并用陈国盛带的麻布袋将其捆住,随后背下山,将陈国盛扔进了大青山下的湖里。 苏清晚看着系统上面的消息,还真是马家干的。就是这个消息该怎么告诉张公安呢。 心里想着事儿,没有注意到李大妈一脸暧昧的看着她。 “你对象对你可真好,担心你害怕,还一直在外面守着,看你出来了才离开。”这男人可真贴心。 “啊?对象?”她哪儿来的什么对象,可不能乱造谣。 “和你来的那个小江不就是你对象吗,还不好意思了。”男的帅女的俊,相配得很呢。 “李大妈,他不是······” “清晚,李大妈家的鸡蛋你要不要。”江朝阳出来打断了苏清晚要说的话。 不是,咋就喊上清晚了?之前不都是苏同志的喊着的吗。 对于江朝阳的转变,苏清晚一时摸不着头脑,大兄弟这又是为了哪出戏呀。 两人在李大妈家换了不少的东西,满满一背篓,马志粮在远远的看着苏清晚两人拿着东西骑着自行车走远。 好似闲聊的问着李大妈,“李春兰,小苏身旁的那个男人是谁?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那是小苏的对象,当兵的,趁着探亲假回来陪小苏。”当兵的好呀,当兵的补助可不少。 当兵的,难怪那身气势一看就不一般。 两人从青山村出去的路上正好碰上了从老君庙探查完,下山的张东方和刘建军。 张东方疑惑的问着,“你俩咋还在这里呢?”这采菌子采得也够久的,背篓的东西可不少。 “张公安,我们去了一趟青山村,有点发现。”马家这一家人,为了这批金砖前前后后杀了不少的人。 最开始的富商马景德一家人,之后的陈国盛。如果之后他们发现还有人在打探这批金砖的下落,是不是还会被马家这家人杀害。 嗯?发现?你这是比他们这两个公安行动都还要快呀。 “什么发现,你们说说情况。” 说不定苏清晚还真能知道点什么,这最开始老君庙的传说,就是从她那里知道的。这让他们确定了陈国盛被害的第一现场,更是找到了老君庙的密室。 以此来推断出陈国盛死亡的原因,被人杀人夺宝。找到这批宝藏的下落,那多半就锁定了凶手。 “我们在青山村的李大妈一家听说,马志粮一家前段时间时常来往大青山的老君庙。最近更是自己做了一批泥砖,修建了一间不大的泥墙屋。” “这有什么反常的?”张东方这会是真没有听出来有什么不对,这青山村的村民经常来大青山没什么不对。盖房子,只能说着家底不错。 “马家是在修建老君庙的富商离京后从京城搬来的,并且听说马老爷之前就是富商家的管家。”再多的话,苏清晚就不能透露了。不然别人也会怀疑她了,这些消息可都是没人知道的。 之前还觉得没什么问题的张东方,这会把这些线索,像散落珠子,用一根无线的线,慢慢串了起来。 刘建军这也皱着眉头思索着苏清晚的,照苏清晚的说法。 那马家应该就是修建老君庙的富商家的管家,从富商那里得知了老君庙可能有宝藏。所以从城内搬到了离老君庙不远的青山村。 而陈国盛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知道了老君庙里有宝藏,并且他肯定是找到了密室,还进去过。不然不会被人杀害,说不定陈国盛还拿了宝物出去。 但是还有一点疑惑就是,陈国强和林莲。林莲作为陈国盛的妻子,她会不知道陈国盛近期在忙什么吗。 陈国强的行踪,陈国盛失踪那一天,有大半天的行踪是对不上的,没有任何人能为他佐证, 他这大半天又去做了什么? 要是苏清晚知道了刘建军的想法,肯定得喊一声大佬。 凭借苏清晚提供的一些证据,和在老君庙探查出的线索,就能推断出整个过程。 江朝阳看着思索的两位公安,也适时的提了一句,“马家人好似很忌讳别人去他们新盖的泥砖屋里,并且十分提防村外人。” 这还是无意间听到李大妈在嘀咕,新房盖好了都不让人去参观一下。他们村里人想去看一下都不行。 但看这几条每一条说出来,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可都发生在一家里,还是在有命案发生的这段时间。 张东方和刘建军两人对视一眼,那这老马家的嫌疑就大了。 回城的路上几人心思都各想各的,两个公安在想着苏清晚的话的真假,还有就是她的这些消息又是从哪里来的。 江朝阳送苏清晚回到一号大院,见对方还皱着眉,随后低声的说着,“凶手八九不离十就是马家,那马志粮绝对是见过血的。” 表面装得再老实,眼里的凶狠和杀光却能让人发寒。 这人绝对是近期有杀过人,即使他不是杀害陈国盛的凶手,那也是杀人犯。 苏清晚听到江朝阳的话,眼神惊了一下。不是,当兵的这么敏锐吗。这都能看出来。 看苏清晚脸上的诧异,还以为是被吓到了。江朝阳连声安慰道,“不用怕,公安局应该很快就会抓住他们。” 线索都已经这么明了了,想来应该也很快了。 第83章 第83章 刚踏进大院,里面就传来一阵叫骂。 林莲端着一盆衣服,正准备去水池旁,洗衣服。白小蝶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眼睛赤红,头发散乱。 “林莲!你个不要脸的骚狐狸!”白小蝶声音尖利,像破碎的玻璃渣子划破了院里的平静。 哦吼! 大伯哥和弟媳妇之间不得不说的事情,被白小蝶发现了。 大院的人都像看热闹似的,看着白小蝶打落了林莲的盆子,任由衣服随意的掉落在地上。 “不要脸的臭女人,你男人才死没多久,还在公安局没下葬,就来勾引我男人,你大伯哥,你是不怕你死去的那人来找你吗。”白小蝶指着林莲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他的脸上。 林莲被这突如其来大发作弄懵了,但很快就恢复平静,“白小蝶你个贱人,你敢污蔑我,我一清清白白的好女人,被你说得以后还做不做人了。你就是见我男人死了,好欺负我是吧。“ 啪的一声,白小蝶猛的扇了林莲一巴掌。 “我污蔑?你看看这个是什么东西。”从怀里扯出一件女人的小背心,抖开,“一个陌生女人的贴身衣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房间,不是你的是谁。是不是趁我昨天回娘家,晚上钻到我屋里去了。 还没结婚之前就和对着我家国强哥勾勾搭搭,幸好他心里只有我,没把你放在心上。 现在你自己男人死了,就趁我不在家,直接钻我男人的被窝。你还真是没男人就活不下去了。“ 大院里洗衣做饭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复杂的看着林莲和白小蝶。其实这里不少人都知道,林莲和陈国强之间肯定不清白,但谁也没有捅破这件事儿。 周围人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像文字一样嗡嗡响起。 “陈国强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女人倒贴他。”周家宝看着院里的两个女人为了陈国强都要大打出手了,面上十分的羡慕。 “你羡慕个屁,你给我离陈国强远点。”那个人是连老婆都能杀的玩意儿,还羡慕。夏寡妇没好气的说着。 “这林莲也是没心肝儿的,男人都还没入土,就钻其他野男人的被窝,也不怕半夜她男人来找她。 林莲可不管这些人说了啥,反正又没被人按在陈国强的被窝里,她就是不认又怎么了。 “你血口喷人!自己管不住男人,倒还来怪我了。你就是见我好欺负是吧。”林莲理直气壮的对着白小蝶吼叫着。 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谅她也不敢动她。 “我喷人?你自己干了什么龌龊事儿,别以为没人知道!”白小蝶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就要去撕扯林莲的头发。 “住手!” “住手!”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林桃先陈国强一步来到林莲的身边。 又是啪的一声反手就是给白小蝶一耳光,“你敢打我妹子,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陈家的孩子,要是我妹子出了啥事儿,看我们一家放不放过你。” 白小蝶松开林莲的头发,猛扑到林桃身上,“要你多管闲事儿,你家不是不认林莲了吗。怎么这会又出来当好人了。” 从外面跑回来的陈国强,脸色铁青,一把死死抱住状若疯癫的白小蝶,低声怒吼,“你闹什么闹!还不嫌丢人现眼的吗,给我回去。” 闹这么大,好看呀。要是被有心人举报到厂里,他的工作还要不要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满眼的嫌弃,真是一点都不为他考虑。 “丢人现眼?陈国强你有没有良心,自己偷人还说我丢人现眼,你给我说清楚。“白小蝶在陈国强怀中使劲儿挣扎。 “怎么不是丢人现眼,为了一件陌生的小衣服就胡乱造林莲和我的谣,你让我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兄弟。你怎么也不来先问问我,就这么不信任我。” 陈国强眼神冰冷的看着白小蝶,这女人真不能留在陈家了,不定给他添什么乱。之前的金砖已经没有了,他的以后的富贵可还得靠林莲。 “那这个背心儿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我前两天出车专程去给你买的,之前你不是说想要换个新的吗,放在家里给你的惊喜。”反正就被林莲穿过一次,和新的差不多。 “给······给我的?国强哥,你对我真好,是我误会你了。但要怪只能怪林莲,谁叫她一天对着你勾勾搭搭的。”白小蝶得脸上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惊喜。 “当然是给你的,你是我媳妇儿,不给你给谁。”低头又在白小蝶耳边轻轻的说着,“回屋去,穿上我看看。” 林桃在旁边撇撇嘴,哼!大庭广众的,说得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儿呢。 不要脸! 要说自己回屋去说。 白小蝶因为陈国强的话,脸上染上薄薄的红晕,“讨厌,羞死个人了。”声音低低的,“那我们回屋去。” 说完拉着陈国强的手就往屋里去。 不是,这女人的脑子呢。她是没有这东西吧。 那陈国强说什么就都信了,苏清晚还以为能看到白小蝶拳打渣男手撕下三儿,结果就这。 就这,虎头蛇尾的。 只不过林桃的动作还真没让人想到,别看平时这两姐妹关系也不咋好。这关键时刻,还是帮着自己妹子的。 可不嘛,有这想法的不止苏清晚。之前还觉得林桃这丫头不怎么样的夏寡妇,也会也对林桃大大的改观了。 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可能就是这样,在家打打闹闹,看起来关系也不怎么好。但一旦有人被欺负了,也还是会挺身而出,帮着自家人。 林莲倒是有些可惜白小蝶没有继续闹,要是闹出去了,让陈国强和她离婚。然后他俩在结婚。 对了,先把陈国盛的工作接了来。 他是被人杀害,又没有犯错,厂里也不敢收回去。 第84章 第84章 大早上的苏桐玉在水井边洗着菜,倒座房的夏寡妇见苏桐玉一人,立马挎着菜篮子凑到一旁。 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热切,“桐玉大妹子,跟你说个事儿。我这两天瞧着你家清晚,跟那个江同志走得很近呐!”夏寡妇挤挤眼睛, “那江同志天天都来找清晚,不是一起从外头回来,就是在院里外面说话。”这两人怕不是在处对象,这江同志才来几天呀,可别被人骗了。 苏桐玉把菜洗好放进篮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有片刻愣神。 她家清晚和江朝阳,诶!看起来还挺般配的,之前还说这丫头不开窍,没想到一碰见长得好看的,就不撒手了。 江朝阳和他家建国是战友,更是他的领导。人看起来也正派,更有本事,年纪轻轻的就是营长了。 就是年龄好像差得有点多,她家清晚才18岁,那个江朝阳听说都27还是28岁了,这差得也太······他们俩怎么就······天天在一起了? 自家这死丫头,嘴还真严呀。要不是今天夏寡妇悄悄给她说了,是不是要到结婚用户口本了才给她说。 也不对,现在那个死丫头单独一个本儿了,可别学林莲那丫头,偷那户口本去领证吧。 见苏桐玉没有回答,夏寡妇还在絮叨,“你也别恼,要我说啊,这也是好事儿!这江同志一表人才,还是你们家建国的领导,清晚跟了他,一举多得······” 后面的话,苏桐玉没太听清。心里是一会开心,一会又忧愁的。江朝阳是建国的领导,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不会以为他们是家故意攀上高枝······会不会说是为了儿子,让女儿······ “他们······真是在处对象?”苏桐玉有些迟疑的问,心里既有点莫名的期待,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还能有假?”夏寡妇拍着大腿,“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我还能看走眼?天天凑一块儿,不是处对象是干啥?讨论国家大事儿啊?” 她发誓那江朝阳要是没有那个心思,她夏寡妇就找不到儿媳妇。 周家宝,”喂喂喂,你礼貌吗?“,和别人打赌,干嘛扯上他。 苏桐玉沉默了。她仔细回想起来,最近清晚这丫头是出门挺勤快的,之前还听她说趁这两天不工作,没上学在家里多学习学习。 咋这江朝阳一来,就天天往外跑。这么一想,好像这两人是不咋清白。 心里揣着事儿,洗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早饭都摆上桌了,苏清晚才从东厢房慢悠悠的出来。 “哟,这几天难得这么早见你起床的。”宋红军喝着稀饭,略带调侃的说着。 这家小妹这几天的生活看得他是好生羡慕,不用上班,不用早起,工资还照常有。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得到他。 “羡慕呀,羡慕也没用。大哥怎么着也要等三十几年才能过上这种好日子吧。”退休老头,有钱有闲的。 “三十几年都退休了。” “可不就是退休吗,不用上班,还有工资。”苏清晚翻着白眼。 咳咳咳。 苏桐玉轻咳了几声,打断了兄妹俩的闲话,貌似无意的说着,“诶,清晚,zhe你和江朝阳走得挺近的。” 嗯? 苏清晚和江朝阳? 饭桌上的几人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苏清晚,这丫头瞒得挺好的呀,家里一个人都没发现异常。 “看我干嘛,就和他去了一趟大青山,你们不是都知道吗。”搞得她好像做了啥坏事儿一样。 “是吗,那你咋这几天,天天都跟着江朝阳出去。”苏桐玉眼睛不放过苏清晚,直直的盯着。 “对呀,咋江朝阳天天都往这面跑。”你俩关系肯定不一般。 “哎呀,不知道你们听谁胡说的,我和江朝阳没有处对象。”才认识几天呀,处什么对象。 “哦。没处呀。” 不是,你们咋还一脸遗憾的样子呢。她长得又不丑,工作也不错,还有房产。想和她处对象的可不少呢,她着什么急。 虽然她也确实有点吃对方的颜,但她那只是纯粹的对美的欣赏,可没有想着其他的。 林莲穿戴整齐,对着有些模糊的镜子,仔细梳好头发,她今天准备去机械厂把陈国盛那份工作,转到自己名下。 这个陈家她要留下来,陈国盛的工作她也得要。 刚拉开房门,就撞见了李小草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前。 看着林莲打扮得光鲜艳丽,一点也没有刚失去男人的颓废。 “你去哪儿?国盛都还没入土,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 “国盛的工作总不能一直空着,我的去找厂里办接班手续。”林莲尽量让语气平静,这会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她还要去机械厂,可不能耽搁。 “接班手续?”李小草猛地拔高声音,有些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林莲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轮得到你去接班?那是我儿子的工作!要去接班,也是我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对呀,工作。国盛没了,她是国盛的妈,她也可以去接他的工作的。谁想天天在家,围着锅台转呢。她也想月月有工资拿,花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这工作她是要定了。 林莲被李小草拽得一个踉跄,心里的火猛的窜了上来。她用力的甩开李小草的手,声音尖利,“您去?您多大年纪了?厂里能要您吗?国盛是我男人,我是他明媒正娶,上了结婚证的老婆,我去顶职,天经地义!” 陈国盛啥也没给她留下来,钱更是全都被拿去革委会了,之前的金银也不知道这个死男人藏到哪里去了。这个工作,就当是赔给她的损失。 “还明媒正娶的老婆?你还有脸说!你自己赖上我们家,也是我家国盛心好,才和你结婚。”李小草这会气得有些发抖,”还有你和国强······“ “我和陈国强怎么了?你说呀。”林莲打断了李小草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到时候看是你陈家丢脸,还是她林莲丢脸。 第85章 第85章 林莲不再争辩,只是猛的向前挺了挺还平坦的小腹,右手死死捂着肚子,声音开始带着哭腔,眼神却异常的狠厉。 “妈,你是不是忘了,我肚子里还怀着陈国盛的孩子!是你死去的小儿子唯一的独苗! 你不让我去,就是断了我们娘儿俩的生路,是想要逼死你这还没出世的孙子!你要是不怕国盛在地下死不瞑目,闭不上眼,你就拦着我试试。“ 这一招,她原本以为是十拿九稳。 谁知,李小草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松动,反而浮起冷笑。 她朝林莲啐了一口,目光锐利的扫过了大儿子陈国强的房门,随后又转头盯着林莲, “孙子?就你肚子这块没成型的东西,谁知道是男是女。少拿孩子吓唬我。我告诉你,国盛是没了,可我还有个大儿子陈国强。 他以后会给我生孙子!不缺你肚子里这一个!还想拿捏我,没门!” 林莲这肚子里还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之前就敢背着国盛和国强搞在一起,没准还有其他的野男人。 还想让他们陈家帮她养小杂种,做梦!没把她赶出去都是她心好,还想要工作,痴心妄想!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莲的幻想。 她没到李小草这个死老太婆,如此难搞。连唯一的遗腹子这块招牌都压不住她,也是她还有个健全的大儿子。 但让她就这么放弃这快要到手的工作,林莲说什么都能不愿意。 前世因为没有工作下了乡,这次又因为没有工作嫁给了陈国盛。两辈子都想要个正式工作,她可不会轻易就放弃。 屋内,白小蝶穿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哼!林莲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敢勾搭她男人,看她怎么收拾这个骚狐狸。 真以为昨天陈国强说点好话,她就都信了。她国强哥对林莲肯定没想法,但那死了男人的林莲肯定是对她国强哥有想法的。 也不枉她在李小草旁边“不小心透露”,陈国盛工作的事情。 这工作是陈家的,以后也是她孩子的,给林莲算什么事儿。 林莲僵在原地,脸色苍白。从屋里出来的白小蝶眼神带着一丝快意,哼!用不了多久,她就要把这女人赶出去。 看着白小蝶离去的背影,林莲快速的溜到陈国强屋子的窗根下,屈起手指,极快,极轻的扣了三下。 屋里的陈国强有些疑惑,谁大清早的在他窗下。 林莲? 肯定是她了,这女人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一点都不知道避讳,让人看见了怎么是好。 窗户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陈国强的半张脸露了出来。压低嗓子,带着怒气,“大早上的,你这时候来找我干嘛?” “国强哥,”林莲的声音又急又轻,还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妈死活不让我去接国盛的班,她这是想要逼死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你可得帮我!国强哥,只有你能帮我了。“ 陈国强眉头轻微皱起,他其实也觉得这个工作由他妈去接班正合适。本身就是陈家的资源,让林莲接班了,那以后这工作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见陈国强没有说话,林莲把脸往陈国强跟前凑了凑,带着肥皂的清香气息喷在陈国强的脸上,语气带些诱惑, “等会我和你一起去机械厂,咱们直接去厂里找领导办手续。把手续办完,名分定下来,最后妈知道了也没办法。” 呵! “你的胆子可真不小。”这要是办下来了,也不怕他妈李小草把她赶出去。 当然,他肯定是不会让林莲离开陈家的,至少在她现在还有价值的时候。 林莲的眼神有些冰冷,微微直起身子,声音透着一股寒气,“国强哥,你可要想清楚。你要是不帮我,我和孩子都活不去了,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还是说,国强哥······你以后,都不想再”提前知道“些什么了?” 这是她手里唯一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底牌了。 她相信没人能拒绝得了通过看到的未来,寻找发财的机遇了。 “预知梦”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陈国强。他当然想知林莲之后的梦,那可是被他亲眼证实过确实是真的。 虽然因为这个预知梦,他的弟弟陈国盛因此丧命,但那只是因为陈国强运气不好,不够谨慎。但这更能证明那密室里面的东西肯定不少。 这份预知梦的能力,对他这种渴望把握机会、甚至投机取巧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现在他弟弟陈国盛死了,林莲能相信的只有他一个了,这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林莲看着陈国强骤变的脸色,知道击中 了要害,语气更加诱惑,“国强哥,老君庙的事儿······是没了。可以后呢?之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定什么时候我再梦到别的”好事儿“呢。比如······哪里有机会,哪里有财路?国强哥,你不想要了?” 林莲的话像是伊甸园的苹果,不断的诱惑着陈国强内心深处的贪婪。他太想走上高处了,太想过上人上人富贵的生活。 林莲的能力,是他能快速得到财富的机会,也是最快能改变命运的捷径。 陈国强死死盯着林莲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许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在胡同外等我,咱俩一起去机械厂。记住,别让人看见了。”要是他妈李小草发现了,那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两人一路上避着大院的人,来到机械厂人事科。杨卫国也才到办公室,这会正泡着茶。 陈国强上前,露出略带愁容的笑容,上前递着烟,“杨科长,您好。我们是陈国盛的家属,来办理一下······顶职的手续。” 杨卫国放下茶杯,接过了陈国强递过来烟。看看陈国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莲,叹了口气,“国盛同志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可惜了啊······按规定,配偶是可以顶职的,东西都带了吧。” 可怜了,听说陈国盛的媳妇儿还怀孕了。幸好还有个工作能顶,不然这娘儿俩可怎么过哟。陈国盛他那老娘,听说就是不个好相处的。 杨卫国接过递过来的资料,仔细翻看着,又抬头打量着林莲,“你就是林莲同志?” “嗯,”杨科长在几张表格上盖了章,又拿出一张需要家属签字的文件,“在这里签个字,按个手印。手续就办好了,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林莲接过笔,手指微微颤抖,在那张她想了好久的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重重按下了红印泥。 “成了······”林莲喃喃道,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下了。 第86章 第86章 在林莲和陈国强去办理接班手续的时候,公安局的张东方和刘建军还带着两名年轻的公安,也已经出现在了城郊的青山村。 一行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马家的房屋前,“行动!“刘建军走在最前面,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身后跟着的三名公安立即破开了马家的大门。 砰的一声,木门应声倒下。 正围着木桌吃饭的马家人被这动静吓得,立马起身查看。而上座的马忠田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对着他的大儿子马志粮,低声吼了一句, ”跑!“ 肯定是公安查出什么来了,不然不会有人来破他们家的大门。 马志粮浑身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凳子上起身立马拔腿就往外跑。 但已经太晚了,四名公安已经走到了马家的院子里。看见了准备往外跑的马志粮,立马往前扑了上去。 “别动!” 张东方扑在马志粮的身上,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强壮有力的手劲让他动弹不得。 马忠田看着儿子被死死的按住,眼底的希望被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又是深深的怨恨,怨恨世道的不公,怨恨马志粮没有处理干净,让公安找上门来。 刘建军将刚才马忠田暗示马志粮逃跑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点破。 只是严肃的看着脚下的马志粮,冷冷的说着,“马志粮,你涉嫌杀害陈国盛,现在依法逮捕你!” 可能是早已预料到过这种结局,马志粮脸上已不见了恐慌,只有一脸的认命。反正那金砖都已经藏好了,即便他死了,他的孩子以后也会大富大贵,衣食无忧。 院里,只有马志粮的媳妇压抑的在哭泣。她不明白为啥老实忠厚的马志粮要杀人,她这以后又该怎么办。 而马志粮的两个弟弟,和马志粮的大儿子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好似带着点兴奋,又好似在担忧。 现场留下了两个年轻的公安,守着马志粮。而张东方和刘建军则站在了马家后院,那间新修的泥砖房。 这房间和外面其他的泥砖房没有什么不同,但根据之前的查到的信息来看,他们很有可能把老君庙里的东西藏在了这里。 “把这几块撬开试试。” 刘建军指着几块颜色略显深,明显要比其他的泥砖厚实不少的的砖块,对着张东方说着。 张东方找来木棍,对着这几块泥砖使劲儿撬,在用力往上一别。泥砖有些松动,张东方用力的取下来。 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明显不是普通泥砖。张东方把外面的一层泥弄干净,里面露出黄灿灿的光泽。 “刘队!这颜色······”张东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这不会是黄金吧。这么大块金砖,得值多少钱。 马家的人见着公安找出的金砖没有露出歇斯揭底,只是一阵沉默。 一直沉默观察的刘建军却蹲下身,接过张东方手里的金砖,用随身带的钥匙使劲在金砖上划出一道划痕。 露出里面与表层截然不同的颜色,更加偏向红黄的金属本色。 嚯! 这做假的也是个高人,一真九假,也就表面这薄薄的一层可能是真黄金,里面全都是废铜融的。 见着双眼放光的盯着他的众人,刘建军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平静,又带着些唏嘘,“别看了,这是假的。” “假的?”张东方一愣,又看看马志粮。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假的,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金砖。肯定是你们想自己贪污,私自昧下,才说是假。“ 马忠田不可置信的说着,这金砖可是马老爷献给日本军官的,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对,肯定是这几个公安也贪图金砖,所以才谎报说是假的。 刘建军见着有些疯魔的马老爷子马忠田,略带嘲讽的说着,“枉你之前还在大富商家做过管家,连金砖是真是假都没看出来。 你自己过来好好看看,这个金砖也就只有外面薄薄的一层皮是真东西,里面全都是些废铜。为了这一堆废铜烂铁杀人,真是······“ 听着刘建军的讲解,原本还无所畏惧的马志粮,立马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瘫软在地。 这金砖是假的! 那他为了这个家里,为了这批所谓的金砖去杀人,他什么也没得到。 都怪他爹,要不是他一直坚信老君庙有宝藏,他也不会干出杀人的事儿。他会本本分分,安安稳稳的生活着,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成为一个杀人犯。 突然一阵爆笑声响起,“哈哈哈,金砖找到了!不对,金砖是假的,老爷呀,你骗得我好惨呀。 嘿嘿嘿,老爷你可别怪我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些金砖忠田就替老爷收着了······“ 马忠田在院子里一会哭,一会笑,显然因为这个金砖是假的原因,对他的打击太大。 大半辈子的执念都是为了得到这批财宝,为此还搭上了他的大儿子。结果到头来,有人告诉他,这批金砖是假的。 可想而知他的内心有多崩塌。 只是通过这短短的几句话,刘建军的眉头微微皱起。 为了这批金砖,马家肯定不止杀了陈国盛一个人。 刘建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稳,带着引导性的说着,“马忠田,马老爷怎么了?他为什么不来把这些金砖收走,要一直放在老君庙里。” 马忠田似乎听到了刘建军的疑问,喃喃自语的说着,“马老爷被马匪杀了,对,是被马匪杀的。 老爷呀,冤有头债有主,是马匪杀的你们全家,可不关我的事呀。“ “是马匪,是马匪。我只是不小心让马匪知道了你们的行踪而已,我不是故意的······都要逃走了,还想着金砖······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呢,我为马家辛苦操持······” 马忠田说的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但刘建军和周围的都听明白了。那个几十年前修建老君庙藏匿金砖的马老爷,不是单纯的被马匪杀了,而是被马忠田和马匪联手杀害的。 其目的也不难猜出,就是为了老君庙这批所谓的金砖。 刘建军缓缓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又哭又笑,陷入癫狂的老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为了心中的贪婪,两代人手上都沾满鲜血。 第87章 第87章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杀陈国盛的凶手被抓到了。”不过一天时间,大青山湖里的抛尸杀人案的凶手被抓住了就传遍了柳叶胡同。 “谁?凶手是谁?杀陈国盛的是谁?“ “听说是青山村的一个姓马的村民!昨天早上公安上门按住的。” 银杏树下聚集着的大爷大妈凑在一堆,嘀嘀咕咕的讲着最近发生的大事儿。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嗯?为啥呀?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往来吧。” “对呀,陈家好像也没什么亲戚在青山村,怎么会被那里的村民杀死了。“ “赶紧说说,赶紧说说,这两人有啥恩怨呀?” “还能为啥?为财呗。听说大青山的老君庙里有金砖,陈国盛和这马家的人都得到这批金砖,结果没想到······” 为了这批假金砖,马家先后杀了不少人,前有民国时期的富商马老爷全家,后有贪财的陈国盛。 只想都没人想通,这老君庙有金砖的消息,陈国盛是怎么知道的。马家知道还情有可原,毕竟是马老爷的管家,探听到什么内幕也是能想通的。 一时,整个柳叶胡同都知道了这“假金砖”的故事,消息灵通的,更是将荒诞的结局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 听着外面热烈的讨论声,林莲在屋内脸色有些难看,老君庙的金砖是假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明明她看到梦境里的人用这些金砖发财致富,怎么到她这里就却变成了假金砖呢。 而陈国强站在院子当中,听着四周的议论,心里有些窃喜,随后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他这弟弟死得可真不值得,为了一批假金砖搭上了性命。 李小草这会对这些议论恍若无睹,反正小儿子都已经死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她得把国盛留下来的工作拿到手,这才是关键。 看着这会站在外面的陈国强,李小草上前说着,“走,我和你一起去机械厂,把国盛的工作转过来。” 陈国强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从屋里走出来的林莲略带得意的说着,“妈,今儿恐怕你是不用去机械厂了,国盛的工作已经转给我了,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还不如在家给我们把饭做好,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着去工作。” 哼! 死老太婆还惦记着工作呢,这么大把年纪,还想去上班,她咋不去上天呢。老天爷咋不送走她得了。 刚才还叽叽喳喳有些吵闹的院子,这会林莲只觉得安静得很。 听闻林莲的话,李小草猛的回头望过去,死死盯住她。恶狠狠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一般,直逼林莲。 林莲无惧李小草吃人似的目光,单手叉腰,向前走了走,又挺了挺没显怀的肚子。语气带着点炫耀,“国盛的工作,厂里已经批准转给我了。手续昨天就已经办好了,我现在已经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人了。” 这工作拿到她手里,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对了,我等会就要和国强哥一起去机械厂上班了。毕竟是第一天,还是要积极点,到早点是吧。您说是吧,妈!” 嚯! 只能说这工作是女人的胆呀,林莲越发的支棱起来了。 李小草被林莲这一长段的信息,砸得眼冒金星,脚都有点使不上力。 “啊!”李小草像克炮弹一般冲到林莲边上,对着林莲的脸猛的抓上去。 “你个黑心肝的贱货!不要脸的臭婊子!你竟敢偷我儿子的工作!你不得好死!” “我偷?死老太婆你搞清楚,我是陈国盛他老婆,接他工作天经地义。更何况,这工作已经转给我了,白纸黑字签名盖章的,由不得你不承认。” “老婆,我呸!我可没承认你是我儿媳妇。” ”用不着你这个老不死的承认,咱们国家认可,法律认可就行。关你屁事。“ 林莲抓着李小草的头发用力的往外扯,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咒骂声,哭喊声,响彻整个大院。 陈国强冷眼看着李小草和林莲从辱骂到双方动手,都没有去阻止。直到围观的邻居越发多起来,议论声响了起来。 原本他家最近就是这个胡同的关注对象,他不想成为整个柳叶胡同的笑话。 “好了!都给我住手!” 猛的冲上前去,拉开了骑在李小草身上的林莲,用身体隔开两人。 李小草被他拦住,更显得气急败坏,抓向林莲的手直接往陈国强身上使劲儿拍打,嘴里不住的骂着, “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生你还不如不生,居然帮着一个外人,把你弟弟留给我的工作转给林莲。” 她就知道这个儿子不贴心,不想着帮着他老娘,为了身下那二两肉,帮着一个不知廉耻的臭女人。 陈国强不为所动,既然已经帮林莲,就不能再三心二意,再说林莲身上可是有着大气运的。 他还指望从她嘴里听到下一个发财机会,可不能被他老娘破坏了。这个工作已经转给林莲,就不会更改。 大不了他以后发财,多给点钱给他妈,比上班的工资还多,让她好好在家里享福。 林莲得了喘息,见陈国强拦着李小草,心里生出一丝快意,但嘴上却带着哭腔, “国强哥,这个工作是国盛哥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了。没有这个工作,我和肚子的孩子可怎么活呀。妈又这么不喜欢我,容不下我,你可得帮我呀。“ 她才是弱者,肚子里还怀着陈国盛的遗腹子,谁要是敢抢走她工作,她就去举报,去妇联告李小草磋磨儿媳妇。 “你闭嘴把!”陈国强猛的回头,眼神有些凶狠的瞪了林莲一眼。没眼力劲只知道火上浇油的蠢女人,让这些人看陈家的笑话很好吗。 陈国强半推半抱的把李小草拖进了屋里,声音有些冰冷, “妈,不要再闹了。你再闹下去,这工作也得不到。你能不能多理解我一下,国盛走了,要是怀着遗腹子的林莲没得到妥善的安排,别人怎么想我们陈家,我还要不要进步。“ 上次就是因为他妈贪财,把他的婚礼搞得一团糟。原本是想和领导拉进关系,没想到被这么搞,反而一个个都和他保持距离。 第88章 第88章 林莲这会才不管陈国强和他妈李小草在屋内说些什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好似刚才发生的闹剧不存在一般。 气定神闲的离开了大院,骑着陈国盛之前的自行车,往着机械厂的方向赶去。 苏清晚见着脸色平静的林莲,总觉得她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之前总是一副目下无尘,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一个人,这会感觉就要踏实多了。 可能有时候金手指的出现,对于涉世未深的人来说并不完全是好事儿。 至少对于林莲来说,让她早早丧夫,这肯定是她意料之外的。 六月天的中午,太阳开始炎热,苏清晚这会在屋檐下,躺在摇椅上懒洋洋的睡着午觉。 这潇洒日子也没几天了,再过两天她就要去京大报到了。京大离柳叶胡同骑自行车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坐公交也不方便,到时候可就只能住校了。 正想着之后的大学生活,突然眼前一黑。一身干净的便服,身姿挺拔的江朝阳出现在苏清晚的身后。 妈耶!吓死个人了! 这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哦,一下就钻到她的身后去了。 见苏清晚好似被他的突然出现吓着了,江朝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摸了摸鼻尖。他是看见苏清晚睁着的眼睛的,还以为看见了他。 结果他这么大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江同志,你这是?”他不是说要进修吗,怎么这么有时间,见天的往这儿跑。 江朝阳走上前来,在她面前站定,脸上还带着不怎么自然的笑意,语气却很认真,“清晚,下午有放电影《白毛女》,听说很好看。还有······人民公园划船也挺好玩的,你······有空吗?” 这话虽然不是很直接,但意思却是在明白不过。苏清晚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并没有立即回复。 而江朝阳的心也跟着眼前的摇椅一晃一晃的,等待的这会比他在师长面前都还紧张。 手心里湿漉漉的,眼神一刻也离开过苏清晚的脸上,生怕错过了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比他在战场上都还要认真,专注。 苏清晚懒洋洋的不慌不忙的说和,“看电影呀,不怎么很想去······” 说完这话,江朝阳头上的头发好似都耷拉下来。 喃喃的说着,”不想去吗······“ “人民公园划船吧,这个天正合适。你等我一下······”戴顶帽子吧,可别把脸晒黑了。 “啊?划船?好好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不着急。”见着苏清晚离去的背影,江朝阳脸上露出略带傻气的笑,和他这帅气硬朗的脸是一点都不相配。 苏清晚可没有其他什么想法,就是觉得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他们大院里上班的人占了大多数,不像其他大院东家长西家短的,一聊就是大半天。 突然有个不讨厌的人邀请她一起出去玩,她是不怎么会拒绝的。 夏寡妇在门檐下看着江朝阳和苏清晚两人的互动,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她就说嘛,这两人肯定是在处对象,要不然咋还会一起出去看电影,游公园的。 她这双眼睛,可是火眼金睛,这些小年轻的小把戏是一点都瞒不住她。等会苏桐玉妹子回来,她可得给她好生念叨念叨。 这院里的动态就没有能瞒住她夏寡妇的,她可是掌握他们大院第一手资料的人。 西厢房的张淑芬,看着高大英俊的江朝阳,嘴角往下拉。 哼!都是些没眼光的,她家林桃可比那个苏清晚好多了,家里家外一把抓,这么好做媳妇儿的人选,咋就看上了苏清晚这个面上光的小妮子呢。 “哟!嘴角耷拉起干嘛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出了什么事儿呢。”原本看着小年轻相处挺乐呵的,转过头就看和张淑芬那个死样子。 妈的,晦气。 人家死了儿子的李小草,脸都没她臭得难看。 “你管得着吗,一天天闲事管得宽,现在的人呀,一点都不务实,就喜欢表面光鲜艳丽的······” 夏寡妇听着张淑芬的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这指的是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看着江朝阳和苏清晚一脸开心的出了大院,而张淑芬脸上还是一脸的不赞同。 嚯! 还说她管得宽,这明显是这老太婆想得太多,是看上江朝阳同志了吧。 哼!也不看看她家的孙女有哪个能和苏清晚那丫头比的,还总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你这话可真好笑,不选长得好看的,难道选丑的,选你家林桃最合适是吧,脸咋这么大呢。” “我家林桃怎么不合适了,这当兵的就要找我家林桃这种勤快的孩子。苏清晚那个懒丫头哪能当好家,都分出来单独住了,还天天的回家吃饭······” 夏寡妇撇撇嘴,原本的好心情也没有了。这人就是见不得人家过得好,见不得苏清晚找了个优秀的对象。 江朝阳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但是光看他自身外在的条件可不差,难怪张老婆子想扒拉到自家里。 苏清晚可不知道在她离开大院后,还有两人为她争吵,当然即使知道了也不在意。 平静的湖面上,零星几个游船,里面坐着的都是些年轻的少男少女。 在湖面上晃晃悠悠的,别提多逍遥了。 “江同志······” “叫我江朝阳吧,咱俩都这么熟悉了,再叫江同志就显得生疏了不是。”江朝笑着朝着苏清晚说着。 “行,江朝阳。你是不是想和我处对象呀!quot; “咳······” 正小心划着浆的江朝阳,被苏清晚语破天惊的话吓得手臂都僵硬了,浆片在水里打了一个滑。他也猛地咳嗽起来,有些黑的脸上开始肉眼可见的泛红,到最后连脖子根都是通红一片。 见着江朝阳略显狼狈和通红的脸,苏清晚不客气的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可真可爱!” 这么不经逗吗。 原本已经开始平复了的江朝阳又因为这句可爱,头顶都开始要冒烟了,不自在的用手摸了摸发烫的脸。 心里暗骂,“江朝阳呀江朝阳,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在苏清晚一个女同志面前这么不争气,支棱起来呀!” 第 89章 又见奸情 第 89章 又见奸情 支棱起来是不可能支棱起来的。他想过无数次怎么和苏清晚说明心意,想要和对方组成革命伴侣。 但他完全没有意料到,苏清晚是这么的胆大,如此的直接,和对她的第一印象一样。 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突然的点明了他的心意,和其他的女同志完全不一样,热烈而又直白。 看着苏清晚满脸带笑,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既然被点破了,何不坦诚的告知对方自己的想法。 双手悄悄的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对方,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干涩得有些暗哑, “苏清晚同志,我喜欢你,想和你组成革命伴侣。” 带着军人特有坦诚和坚定,向着喜爱的女孩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背脊挺得笔直,端正的坐在苏清晚的身旁,好似不是在游湖,而在坐在他师长面前汇报工作一样。 苏清晚内心有股被热喜爱的欢喜,但很快平复下来,看着湖面,声音清醒又平静的说着,“江朝阳,你知道我要去上大学吧,按照规定大学期间是不能处对象的。“ 江朝阳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手中的拳头握得越发的紧。 quot;我不会为了爱情就停下上前的脚步,更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止向前。这就是真实的我,这你能接受吗?“她苏清晚好不容易重来一世,不是为了和某一个人结婚生孩子,而是想实现自己的价值。 她想在这个年代里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想要登上高位,看一看高处的风景。权利和金钱都是她追逐的目标。 现在的安静平和只是因为时机还不对,不代表她不想进步。 这一席话反倒没有击退江朝阳,内心还有些欣喜。欣喜与苏清晚能把最真实的一面告知他。 虽然他从第一次见苏清晚就知道,她和其他女同志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命力和野望,但他并不反感,反而有些惺惺相惜。 心底的失落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欣赏取代,他欢喜的不就是她身上这股不依附于人,清醒的样子吗? 再说,苏清晚也不是对他无意,而是对他自己的人生有着更清晰的规划和打算。 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紧握的双拳开始恢复了划桨的动作,平稳而有力。 坚定的看着苏清晚,不复之前的忐忑和紧张,“三年大学,我等得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军人一言既出的分量。 苏清晚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上扬,语气轻快的说着,”那就说定了,咱们三年后再说。“ 至于三年后究竟会怎样,谁知道呢。反正当下她是不反感和江朝阳处对象的。 小船晃悠悠的,朝着湖面一旁的角落游荡过去。远远就见不远处也有一艘小木船,在湖面上晃荡。 年前的男女挨着极近,明显就是处于热恋中的男女。 算了,她俩这恋人未满的状态还是别挤进去了。人家都说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挤,免得到时候大家都尴尬。 小船悠悠的靠岸,江朝阳率先利落的跳下船,随即转身,向船上的苏清晚伸出手。 苏清晚见江朝阳伸过来的手,也不羞涩,大方的搭在他有力的小臂上,借力跳下了船。 就在两人准备离去时,刚才遇见的那条小船也恰好抵岸。只是船上的年轻男女似乎还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并未留意到不远处的苏清晚和江朝阳两人。 “宗成哥,我怎么没有早点遇见你······“白小蝶满脸红晕,娇羞的偎依在张宗成怀里。 哼!陈国强和林莲那个臭女人搅合在一起,她也要在外面找男人。 “小蝶,只怪咱们缘分太浅,但现在也不迟。” 细细的碎语言,传到苏清晚耳边。 张宗成 白小蝶?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是什么时候搅合在一起的。 江朝阳见苏清晚向后看着什么,还以为是遇见了熟人,“是碰上熟人了吗?要上去打招呼不。” 眼睛看得这么专心,小心摔跟头。 苏清晚连忙摆手,还拉着江朝阳往旁边偏僻的小道上去,”可别让人看见了,这两人男的有媳妇儿,女的有丈夫。” 想了想又解释的说着,“那女的就是被抛尸的陈国盛哥哥的媳妇,那男的可以算是我表妹夫。“ 他们这大院一天天的,这些事儿还不少呢,这都是她看到第几对偷情的了。 见江朝阳有些疑惑,苏清晚也没在解释,专心的看着前面的两人。 似乎是想证实苏清晚猜测得没错,张宗成半搂半抱的接引白小蝶下船。 白小蝶双颊泛着红晕,烟波流转中还有一丝媚意。站稳后,不仅没有和张宗成拉开距离,反而娇嗔的拍了一下对方的胸口。 张宗成非但没有恼怒的意思,反而拉住了白小蝶的手,轻轻捏了捏,又放在嘴边吻了吻,笑得一脸暧昧。 这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交往界限,还真没让人想错,这两人还真是有问题。 “小蝶,陈国盛那个工作可不能给你妯娌林莲,她还这么年轻,到时候直接拿了工作就改嫁了,这可就亏大了。要我说,你们还不如把这工作卖了,直接换成钱。”张宗成一脸为白小蝶考虑的样子。 这机械厂的工作可是值钱得很呐。 关明月可还没工作,他一人赚钱两人用,这日子过得可不怎么滋润。 “卖了?”这还真是她没想到过的一个办法,但仔细琢磨又觉得很可行。 她和陈国强都有工作,但也不想把这工作便宜给外人,既然如此还不如把这工作卖了,把钱留在手里,到时候还可以多买点东西带回娘家。 让他们看看,她白小蝶过得有多幸福。 卖掉工作,她手里说不定能多出一大笔钱,还能让她讨厌的两个人李小草和林莲的打算落空,怎么想对她都没有坏处。 “就是不知道国强哥……”对陈国强她还是有些顾虑的。 “哎哟!我的傻姑娘!”张宗成伸出双手轻轻的拍了拍白小蝶的手背,动作自然又带着些暧昧,“这事儿你知我知,到时候生米做成熟饭,钱都拿到手了,他们还能反悔不成。” 白小蝶被张宗成说得越发火热,想现在就回家去把工作卖了。 第90章 第90章 苏清晚有些呆愣,脚步定在原地,迟迟没有移动。 张宗成这个书中的男主,怎么感觉哪里都有他的身影,什么都要插上一脚。离他这么远的事儿,都要捞上一笔。 见白小蝶和张宗成似乎谈妥,准备离去,苏清晚拉着江朝阳往更里面的丛林里避让,她可不想被这两人惦记上。 江朝阳见苏清晚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外面的两人,心里就发笑,做坏事儿的都不怕,她这个偷听的倒是胆小。 见外面的两人走远,江朝阳轻笑的说着,“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吧。”这样还可以和苏清晚多待一会。 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期待,含笑的嘴角使他怎么面部线条都柔顺起来。 听起来不错呀,国营饭店的菜是真的好吃,她都好久没有去开小灶了。 苏清晚的心里微微一动,几乎就要点头答应了。和他单独吃饭,也挺不错的,还可以看这人的习惯怎么样。 但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住。 她们大院等会肯定有热闹,白小蝶都已经回去了,她现在回去说不定能赶上最热闹的时候! 这种大戏怎么能少了她,这可比什么电影来得好看多了。她要回去看看,这工作白小蝶到底能不能卖得了,陈国强又会怎么收场。 这个陈家简直就是行走的电视连续剧,给他们大院添了多少的话题,难怪都说艺术源于生活呀。 他们这一家子的故事要是改编成电视剧,没准还能大红大紫一番。 这个可比去国营饭店吃饭有意思多了,饭什么时候都能吃,这个大戏错过了可没下次了。 再说转播肯定没有实时观看过瘾呀。 因此,苏清晚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但又十分坚决的笑容,摆了摆手,“不了,不了,咱们下次再约吃饭。” 语气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着,“我······我得赶紧回去。”赶紧回去看热闹,万一回去晚了就结束了。 眼神还不自觉的往白小蝶和张宗成离去的方向瞟了一眼。 江朝阳敏锐的捕捉到了苏清晚那一闪而过的好奇眼神,再联想到刚才偷听到那一男一女的对话,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有些哭笑不得,感情在苏清晚的心里,看热闹比和他吃饭还重要? 江朝阳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倒也不是很介意,反而觉得苏清晚这种带着点“小坏蛋”的真实模样有点意外的反差可爱。 “行,那我送你回去吧。”说不定也能看上热闹呢。 两人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柳叶胡同的青石板路上,江朝阳的自行车上还挂着好几瓶橘子汽水,随着车轮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哟,清晚你和江同志这是去哪儿了。”刚进到大院,就被守在家门口的苏桐玉逮个正着。 这丫头,之前不是说没有跟江朝阳处对象吗,那今儿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 明眼人一看,他们两个就不单纯。哼!这看你还怎么编。 “妈,我和江朝阳去人民公园划船了。” “啊?”这么直接的吗,她还以为这丫头会给她打马虎眼呢。 “不可以吗,就划个船而已,大惊小怪的干嘛。”她妈这是干嘛呢,又没干什么坏事儿。 “妈你猜我今天在公园看见了什么······”苏清晚神秘兮兮的对着苏桐玉悄悄的说着。 苏桐玉的表情从开始惊讶,震惊再到之后的不可置信,最后又恢复平静。 就这短短的几分钟,脸上的表情是变了又变。 还时不时的发出,“真的?”,“啊!”的声音。 苏桐玉低声的说着,“看不出来呀,这张宗成还真是有手段。“看这前前后后不知道勾搭了多少女人,居然都没有翻船。 “嗯嗯嗯,妈你说得不错,这张宗成勾搭女孩子可厉害了。”要不然他是怎么从农村来到京城的。 “诶,对了,您看见白小蝶回来了吗?”咋还没听到什么动静呢。 被人惦记的主角之一的白小蝶,这会正殷勤的服侍着陈国强。一会为他端水,一会为他拿衣服的。 见陈国强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白小蝶立即又凑过去,柔柔的说着,“国强哥,国盛的工作咱们把它卖了怎么样。” 正坐在凳子上喝水的陈国强被惊住了,忍不住提高声音,“卖了?” 白小蝶这女人管得够宽的呀,这是他弟弟的工作,还轮不到她来做决定。 白小蝶继续的说着,“对呀,陈国盛那份工作,可不能让林莲那个贱人白占着!我们俩都有工作,还不如把这个工作名额卖了,还能得一笔现钱。” 反正这工作现在她是一点好处都没能占着,还不如卖了。这个钱她虽然也收不到手里,但到时候为家里改善生活她也一样可以享受到。 陈国强端在手里的搪瓷缸砰的一声重重的放在了桌上,声音带着嘲讽,“呵!卖工作?白小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工作已经转给林莲了,你就不要想着卖了。” 这可是关系着他之后能否知晓未来的关键,即使最后林莲没用了,再卖工作也不迟,但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做决定。 “转了又怎么样?这工作转了也一样能卖。”白小蝶没看到陈国强越来越黑的脸色,想着能有一大笔钱越发的有恃无恐,“林莲凭什么享受这现成的,怀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因为肚子里有个孩子,就要把工作转给她,凭什么!就应该把林莲赶出陈家才是。 “我说了,工作不卖,就让林莲接了工作。你就不要再打这个工作的任何主意。”这工作连他妈李小草都没拿到,你还想着拿去卖。 再说林莲才接了工作,转眼就要把工作卖了。厂领导会怎么想他陈国强,会不会以为他欺负遗孀,这让他还怎么在厂里立足。 即便最后要卖工作,也得等林莲把孩子生了再说。这会卖工作,就是把他老陈家的脸面按在地上踩,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第91章 第91章 见陈国强一口回绝,态度异常的坚决。早已在张宗成面前打了包票的白小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可是在外人面前说好了,这工作肯定能卖掉的。结果陈国强居然说什么也不愿意卖,那她的脸又往哪儿放。 看着眼前的陈国强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白小蝶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陈国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这工作我可是给人说好了,必须得卖。还有林莲那个贱女人你也必须给我赶出去,陈国盛都已经死了,她一个外人凭什么住在陈家。” 这两件事儿,你怎么着都得答应一件。 陈国强见着一脸怒气的白小蝶,眼神斜视,语气漫不经心的说着,“林莲是外人,那你就不是外人了,都是陈家的媳妇,你俩有什么不同。” “工作我是不会同意你卖的,至于林莲,她是我弟弟的媳妇儿,虽然我弟弟陈国盛死了,但只要林莲她不自己离开陈家,我就决不允许别人赶走她。” 哼!笑话,赶走你白小蝶,也不能赶走林莲。她身上可是有着大机缘的,他之后能不能成为富豪靠的可是林莲预知。 “啊啊啊!” 白小蝶听到陈国强连番拒绝的话,忍不住在一旁抓狂得跺脚。 “陈国盛,你个混蛋,我看你心里就没有我,就想着林莲那个臭女人!“ 白小蝶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威胁,“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要求,咱们这日子就别过了,咱们离婚!” “离婚?” 陈国强喃喃的重复着白小蝶的话,眼里闪过一丝窃喜,离婚好呀。他正想着怎么能摆脱白小蝶,再和林莲加深关系。 她这威胁还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要是再不同意,他岂不是浪费她这一片苦心。 见陈国强嘴里嘟囔着,没有说话,白小蝶以为是她说离婚把陈国强吓着了。 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就说嘛,国强哥可是很爱她离不开她的,为了娶她可是花了大价钱,这不是爱她是什么。 白小蝶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等着陈国强认错,她也不是真的想离婚。只要国强哥给她赔礼道歉,并同意她的要求,她是不会离婚的。 “陈国强,你听到没有,要是不答应,我就要和你离婚!” 快点认错,我就考虑收回这话。 “好,那就离婚。”陈国强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的说着。 “知道错了吧!” “什么,离婚,你答应了?”白小蝶瞬间回过神来,惊声尖叫着。 “对,离婚,这不是你说的吗。”陈国强这次说得异常干脆。 这下,白小蝶彻底傻眼了。她本意是用离婚作为逼迫手段,但从来没有想过陈国强会真的答应! 他怎么会答应呢,他怎么能答应! “陈国强,你凭什么答应,你······你疯了吗?”她慌乱的尖叫着,”你不是这么爱我吗,我都没有真的想离婚,你凭什么说离婚。“ 陈国强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讥讽的笑,“我为什么不能同意,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儿,还要我说吗。” 一天天正事儿不干,就想着威胁他。妈的,他是受人威胁的主儿。 听着陈国强的话,白小蝶有些慌乱,以为陈国强知道了她和张宗成的事儿,连忙开口解释, “国强哥,你听我解释,我和张宗成没什么的,我们去划船就是为了想着把工作卖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啪的一声,陈国强用力的打在了白小蝶的脸上。 “你居然给我戴绿帽子,孤男寡女的一起去划船,还没什么,你骗鬼呀。难怪突然回来要卖工作,感情是为了你个情夫呀。” 妈的,贱女人,原本只是想诈她一下,没想到还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儿。 陈国强的火气是噌噌噌的往上冒,终日打雁,今日还被雁啄了。 往常只有他偷别人的,今天居然还被人偷家了。张宗成那小子,他记住了。之前这老小子,还上来和他攀谈套关系,哪曾想也是个偷家贼呀。 白小蝶死死拉住陈国强的手,不住的道歉,也不管脸色被扇得通红,“国强哥,你相信我,我可那个张宗成真的没有什么······”他们真的没有做什么,就拉了拉手。 “白小蝶,这话你留着哄其他的男人吧,今儿我这话就告诉你,这婚是离定了。我陈国强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陈国强不顾白小蝶的哀求,一把甩开对方的手,准备往外走。 突然后背被白小蝶狠狠一撞,向外边跑边喊,“除非我死,不然我是不会离婚的。” 见陈国强没有反应,白小蝶立即跑在大院中央,再次大喊着,“陈国强,你要是离婚,我就死给你看。” 陈国强冷漠的看着白小蝶在大院大吵大闹,毫不在意她的威胁,死了也正好,他还可以方便接受白小蝶的东西。 白小蝶见陈国强一无所动,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威胁离婚不成,反而被对方顺势答应,被大院的众人围观,这种极致的羞辱和失控让白小蝶陷入了癫狂。 林莲那个贱女人肯定也躲在一旁偷笑她,笑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国强!你不是男人!你想要离婚甩了我,除非我死!” 她尖声嚎叫着,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快快快,咱们跟上去。”夏寡妇赶紧招呼大家追上去,可别真出事儿了。 苏清晚在白小蝶往外跑时,早就像兔子一般跟着出去了,身后还跟着看热闹的江朝阳,还有回家的宋红军和宋清早。 他们这一家可以说是走到了看热闹的最前线。 大院呼呼啦啦跟着跑去看热闹的人走了大半,而另一个主角陈国强却慢悠悠的走在后面,好似这场闹剧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陈国强紧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暗骂着晦气,他跟来倒不是多担心白小蝶,而是怕被别人说他冷漠,要是真闹出人命了,他还真解脱了。 第92章 第92章 白小蝶一路哭喊着,但并没有往河边或者危险的高处跑,而是径直冲向了胡同处那个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 站在了之前陈国盛和林莲光顾的那个粪坑上面,上面架着几块有些腐朽的木板,下面的深坑就是脏臭的排泄物。 ”她咋想的呀,寻死寻活也没见过有人来公厕这里的呀。“宋清早皱着鼻子看着前面在粪坑上不住的跳脚的白小蝶,她都不嫌臭的吗。 “她又不是真的想要去死,人家只是作秀,威胁陈国强的。”苏清晚可是知道的,白小蝶肯定是和陈国强没有谈拢,陈国强这个没心肝儿的男人肯定不会在意白小蝶的看法,除非有啥利益不得不妥协。 但现在明显是林莲在他心中的地位要高得多,肯定不会如白小蝶的愿的。 离白小蝶四五米的地方围了一圈的人,看着她站在木板上,“你们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手上拿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抵着她的脖子。 “白小蝶,你下来,别站在粪坑上······”夏寡妇好心的提醒道,这个木板可不怎么结实,小心掉下去了。 ”啊啊啊!你别过来,都说了不要过来!陈国强你出来,你就这么想看着我死是不是。“白小蝶双脚使劲的在木板上跺着脚,用力的吼叫着陈国强。 陈国强站在外围,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白小蝶,你闹够了没有?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之前还真是眼瞎,怎么就光只知道看脸去了,这白小蝶全身上下也就脸能看点,现在连这个优点都快没有了。 “我没闹!”白小蝶用水果刀抵着脖子,逼问着陈国强,“你还离不离婚,你说呀,你说呀。”脚下那木板是越发的摇晃,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你和别的男人厮混,给我戴绿帽子,这哪个男人能受得了,离婚都是便宜你的了。” 呵! 不离婚? 没门,这婚他陈国强离定了,白小蝶这贪生怕死的样子,还会真自杀不成,也就做做样子。 “啊啊啊,我不离婚,国强哥我不离婚······” 就在白小蝶准备离开木板时, 咔嚓! 噗通! 一声木板断裂的脆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重的落水声,以及一声声短促而激烈的呼叫声,以及咕噜咕噜好似冒泡的声音。 周围一圈看热闹的邻居都愣住了。 夏寡妇小声的说着,“我就说让她下来,让她下来,现在好了吧,真掉进去了。” 三号大院四五岁的毛豆不可置信的说着,“我们小朋友都知道不能在粪坑上玩儿,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我们懂事儿。” 额······ 只能说白小蝶的脑回路,正常人理解不了,为啥会选在粪坑上面呢。 几秒钟短暂的死寂后,粪坑里传来了白小蝶杀猪般的哭嚎声,还有一阵阵还是在扑腾的声音。 “陈国强快上去把你婆娘拉起来呀!”张淑芬开口说着,可别真淹死在粪坑了。 陈国强脸色难看,周围的邻居不停的催促,心里直骂娘,强忍着冲天的恶臭,来到粪坑边缘,朝着在粪坑里扑腾、浑身污秽的白小蝶伸出手。 “把手给我!”陈国强皱着眉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朝白小蝶喊道。 粪坑里的白小蝶半蹲的站在粪坑里,这里面不知道哪来的一块石头,让她不至于全身都泡在里面。 见陈国强侧身伸过来的手,白小蝶没有伸手去抓住,满是污秽的脸色,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陈国强,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 陈国强见白小蝶一直没有动静,又急又气,忍不住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趁着陈国强身体前倾、重心不稳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猛的从粪水中抬起双臂,一把死死按住陈国强伸过来的手腕,把人粪坑里拽。 噗通,噗通! 又是两声落水声响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陈国强也被白小蝶拉进粪坑里面。 陈国强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的,令人作呕的粪水从四面八方瞬间将他淹没。 粘稠的污秽物糊住了他的眼睛、鼻子,灌进了他因惊讶而张开的嘴巴里。 “呕······咳咳咳!” 陈国强不停的恶心咳嗽,双手也不空闲的和白小蝶在狭小污秽的粪坑里扭打做一团。 外面想围上来救人的,被两人因剧烈动作而带出来的黄色污渍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可没有白小蝶和陈国强这么生猛,在外面站着都要被熏吐了,这两人还有心情在里面打架。 粪坑边的空地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白小蝶和陈国强两人在里面扭打叫骂的声音,一时竟没有上前去搭救的。 闻讯赶过来的街道办王主任,他拨开人群,看到熟悉的两人,和这污秽脏乱的场景,眉头皱成了小山。 这两人是不是来克他的,上次就是因为这两人结婚闹出来的事儿,让他的被上级批评一顿,年度的评优肯定没有戏了。 原还想着靠打造干净整洁这个牌子,让他半年度的工作总结好看一些,哪成想又遇上陈家的这疯癫二人组。 直接在粪坑里玩粪! 妈的,饶是他见过不少稀奇事儿,也没见到过这么稀奇的。还都在他管辖的街道,这是诚心想让他在这个位置养老是不是。 啊啊啊,要不是他是街道办的主任,他还真不想管这两人。 回头他就想办法换地方,这地儿真没法待了,克他呀。 “都愣着干什么!快!找绳子,长棍子,先把人弄上来再说!”别管心里再怎么腹议这两人,但行动上可不能有耽搁。 几个年轻小伙在王主任的催促下,硬着头皮接过找来的麻绳和一根长竹竿。 王主任亲自上前,指挥着众人行动,“白小蝶同志,你抓住绳子,我们马上就拉你上来!” 半瘫在粪水里的白小蝶,看到伸过来的绳子和围拢过来的人,她猛的俯身,捧起一大捧粘稠的粪水,用力的狠狠往外泼洒。 “哇!quot; “屎漫金山了。”毛豆捏着鼻子,惊叫的说着。 那黄色的粪水不住的往外泼,吓得众人连连往后躲避。而之前准备上前救人的王主任和几个年轻小伙儿,身上不可避免的落下了不少的脏污,顿时又是一阵阵的反胃声。 第93章 第93章 苏清晚看着前面地上星星点点的黄色污渍,暗自庆幸,幸好他们没有站在最前面,要不然她这身儿衣服怕也得臭了。 江朝阳见着前面粪坑里的白小蝶,还在疯狂的往外扔屎,沉默了半晌。 他微微侧过头,靠近身旁的苏清晚,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几乎是凑到耳边低语的问着, “清晚,你们大院的人······平时都这么······癫疯吗?”原谅他确实找不到什么词儿来形容了,他只听说过不懂事儿的小孩儿玩儿屎的,从来没想过这么大个人了还玩起屎来了。 毕竟刚才那一幕粪坑夫妻互搏、攻击救援者的场景,属实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只能说这一趟还真是没有白来,长见识了。 苏清晚听着耳边的低语,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额······ 她张了张嘴,看着前面白小蝶还在粪坑里疯狂的大喊大叫,她自己竟然还真的无法理直气壮的反驳江朝阳。 她只好带着点无奈,同样低声的回答,“这只是个例,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我们大院还是挺和谐的。” 嗯,在陈家这一家发生的事儿里,大院其他的事儿,都排不上号了,只能算是小事儿。 江朝阳看着苏清晚一副努力辩解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的微微往上扬。 与江朝阳心情完全相反的王主任这会也不再试图温和劝解,拿出了街道办的威严,声音洪亮而严厉, “白小蝶!你给我住手!” 强忍着恶心,王主任上前死死盯着她,“你要是再敢胡闹,在攻击其他人,街道办和派出所第一个处理你!听到没有,要是闹不好工作可别丢了。” 这种人软的说不通,就得狠狠的吓唬威胁她。 王主任的话带着明确的警告,白小蝶也被他严肃的眼神和语气震住了,手上的动作慢慢的停了下来。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以肆意的和陈国强撒泼,但却不敢真正的得罪王大伟,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儿丢了工作。 况且就是一个男人而已,离婚就离婚,追她的大有人在。但是工作可不能丢,这可是她安身立命的东西。 再说,这陈国强都在粪坑里滚了一圈了,又脏又臭,她好像也没这么喜爱了,这会儿可比上张宗成那个总为她着想的男人。 见白小蝶没有在动手,王主任立马对着旁边的年轻小伙儿,”还愣着干嘛,赶紧的,把人弄上来!“ 没看到陈国强都一副要晕死过去的表情了吗,再晚点万一真晕过来,用绳子还拉不上来,还得让人下到粪坑里把人弄上去,那到时候谁下去。 一群没眼力劲儿的。 这次没人在作妖,几人忍者恶心,七手八脚的用绳子和竹竿,总算把白小蝶和陈国强从粪坑里拖拽了上来。 与一脸萎靡的陈国强不同,白小蝶这时精神百倍,气势昂扬的站在人群中央。 咦! 见众人嫌弃的往后退,白小蝶越发的得意,跟着众人的脚步大步向前。哼!我倒要看看等你们身上有了这个脏东西,还怎么好意思嫌弃别人。 突然,白小蝶浑身剧烈的抖动着身体,沾满粪便的双臂和头发使劲儿往外甩。 “哎呀!我的妈呀!“ “快点躲开,离这女人远点。” “妈的!白小蝶你发什么神经!” 粘稠的黄色粪点子如天女散花一般,向四周飞溅。离得近的 几个围观邻居首当其冲,衣服上甚至脸上全都是黄色粪点子。 人群瞬间像被炸开的马蜂窝一般,向四处扩散着。惊叫声,怒骂声和干呕声响彻不断。 看着众人狼狈的躲避,嫌弃的叫骂的样子,白小蝶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声。 “哈哈哈······让你们都嫌弃我,这些都脏了吧,大家谁也别好过!哈哈哈······” 这场面,简直比刚才掉进粪坑更加的混乱和不堪。 街道办的王主任看着发疯的白小蝶脸色铁青,一边后退一边想办法制止陷入疯狂的女人。 “小张!小李!把竹竿拿过来!”王主任对着旁边两个拿着长竹竿的年轻小伙吩咐道,“用竹竿把她叉住,把她按在地上!”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这个女同志还真是逼他下重手。 哼! 还真以为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我王大伟可不是吓唬长大的。 呕! 不行,真的好臭哦,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女同志。王大伟捏着鼻子不停的往后退着,他快坚持不住了。 小张和小李两个小伙早就被白小蝶搞得一阵火大,现在听到王主任的命令,立即上前,拿着竹竿就上前。 两根长长的竹竿迅速而有力的交叉着压在了白小蝶的肩膀和后背上方,同时用力的向下压去。 “啊!”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突然被巨大的力量压着不能动弹的白小蝶惊声尖叫着。 “老实点,不准乱动!”小张忍不住呵斥道,他的衣服呀,还没穿烂,现在被弄上了屎,以后还怎么穿啊。 王主任隔着几步远,对着被竹竿压制住,依旧在使劲扭动的白小蝶厉声道,“把小蝶,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扰乱公共秩序、攻击他人,等会就不是简单的制止了! 我是可以让派出所的同志来抓你进去的,难道你想去那里待着吗?“ 见白小蝶不再嚣张,但依旧有些不服气的瘫坐在地上,继续说着他的处理决定, “白小蝶,鉴于你今天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公共卫生,还攻击前来帮助你的邻居和街道工作人员! 从明天开始,一个月!柳叶胡同的这个公厕所里里外外,每天的清扫工作,都有你负责! 小张,小李,你们两个人负责监督白小蝶同志的工作,务必保障厕所的干净,听到没有!“ “听到了。”两道年轻小伙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至于白小蝶,这会满脑子都想着,这婚她是离定了。 这里她是待不下去了,这厕所爱找谁打扫就找谁打扫,反正她马上就要搬走了。 哼! 她倒不相信,她搬走了还能来找她去打扫厕所。 第94章 第94章 在白小蝶和陈国强被救上来时,苏清晚就招呼着家里人往回走了。 主要是怕了白小蝶这个出其不意的女人,她做出什么来,感觉都不让人意外了。 这想法还真的没猜错,原本还不那么乐意走的宋红军,在看到白小蝶制造出的混乱时,也不由得庆幸,幸好他们走了,不然说不定他身上也得沾上那些脏污。 走在最前面的苏清晚,回头远远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混乱场景,便立即嫌弃的皱着眉,毫不犹豫的转身,快步朝这大院走去。 还未进到大院,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突然清晰的闪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刚刚那粪坑不会真的有啥东西吧。 要知道,林莲可是能知晓未来的一些事儿的,她之前那么执着于在里面找东西,说明里面肯定是真有宝贝。 至于陈国盛捞起来的那个,也只是她随手做的一个掩人耳目的假东西而已。 况且刚才陈国强和白小蝶在粪坑的边缘,几乎齐腰深。他们两人在里面扑腾扭打,脚下踩踏的绝不仅仅是松软的淤泥。 那个深度,脚底下很有可能是垫着东西,才让他们两个人没有完全陷下去。 这些都还只是她的猜测,况且即便真的是有,在粪坑地下,怎么拿出来呢,不会还真让她跳下去挖吧。 “姥爷,咱们胡同里的这个公厕修了不少年了吧,感觉比其他地方的都要旧一些。”苏清晚貌似无意的问着。 “嗯,应该是在解放前修的了,这附近的好几个公厕听说都是当时京中的富商修建的。” 也不知道这丫头突然问这个干嘛,一个公厕有什么不同的? 又是富商?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那位富商也姓马! “这些公厕和修老君庙的都是同一个富商修建的。”似乎是要证实苏清晚的猜测一般,苏林强直接点明了真相。 苏林强见苏清晚沉思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呵!你这是又想到了什么。” “姥爷,看破不说破懂不懂呀。”这还让她怎么装呀,再说下去可都知道了。 “行,我不说。真要是你想的这样,这东西可不好拿,更不好藏,你想好怎么处理没有?”苏林强还真怕这丫头,上去就是干,那到时候啥也没得到不说,说不定还会惹一身腥。 宋红军和宋清早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苏林强和苏清晚在打什么哑谜。 也不知道她小哥苏建国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家里长脑子的人不多呀,有脑子有体能,更能吃苦的人就只有他了。 算了,这会想这么多也白搭,没人配合她也动不了。 她还不如先看看热闹,吃吃瓜。谁叫他们大院真的是特别的热闹。 谁说不是,昨儿还闹着要自杀都不愿意离婚的白小蝶今天一大早,就在大院吵着要离婚。 就离谱! 这转变也太快了点吧,难道她是嫌弃陈国强臭了? “陈国强!你不是要离婚吗,磨蹭什么,走呀!”早点办完手续,她好早点搬走。 还打扫公厕,她白小蝶是能做打扫公厕的活的人吗。她爸可是领导,让她去扫厕所,这些人还真是胆子大。 陈国强面对白小蝶的催促,心里十分火大,是他要求离婚,但不是让你白小蝶来催促。 “急什么急,下午晚点再去。”他这会浑身上下都一股屎臭味,等他在清洗几次应该就没味了。 “下午?”白小蝶一听就炸了,声音尖锐得刺耳,“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现在就去。” 白小蝶冲进屋里,指着陈国强的鼻子,“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不就是想看我去扫厕所吗,我告诉你,没门!“ 妈的,这女人还真是不依不饶。 陈国强见白小蝶点破他的心思,也不装了,“我现在不想离婚了,你能怎么。我为了娶你可是花了大价钱,好几百的花出去了,结果你呢,和别的男人厮混,给我带绿帽子。” “啊啊啊,陈国强你个不要脸的臭玩意儿,还想拖着我。你今儿要是不和我去把手续办了,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说完,白小蝶就作势要往门外冲,去找绳子。 陈国强见她这动作,立马拦了下来。 没办法,真的是被之前一系列的操作吓到了。每次遇上她作妖,倒霉的都是他。 这会也不拿乔了,“行了,行了!离!现在就去!我真他么受够你了。和你结婚,算是我陈国强倒了八辈子的霉。” “呸!你倒霉,我倒霉才是,好好的大姑娘被你弄成个二婚,你赔我损失费。” “我还没找你赔结婚的钱,你倒先找上我了。“陈国强眼睛死死瞪着白小蝶,立刻讥讽,”老子当初娶你花的彩礼、办酒席钱加起来少说都有300,你先把这些还给我!“ 当初娶她还真是个天大的错误决定,这白小蝶娶回来半点忙没有为他帮上不说,还尽扯他的后腿。 “还你?做梦!”白小蝶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在陈国强,“那是我应得的!难不成还叫我白陪你睡!你要是敢把钱要回去,我就去告你强奸。” 我勒个去!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白小蝶还真我辈女性的楷模。 对,这话没错,真应该让那些和陈国强一样的男人听听,离婚了居然还想着要女方归还彩礼,和酒席钱。 去嫖都还要给钱呢,咋的还让这些男的白睡哦。 那岂不是连咯咯哒都不如。 活该这些小气吧啦的男人娶不上媳妇儿,娶了也过不长。 陈国强被白小蝶这一话噎住了,这白小蝶还真是敢说,“好了,你再吵下去,还离不离婚了。” 白小蝶见好久就收,立刻停止打闹,脸上立马恢复平静,”那就走啊。“ 这地儿她可真是待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她之前怎么就看上陈国强了。 他和张宗成比,哪里都比不上人家。 都怪陈国强耽搁了她,要不是他说不定她就可以嫁给张宗成了。 那张宗成也就比她晚结婚没多久,哎!可惜错过了! 第95章 第95章 苏清晚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塞进编织袋里,找来绳子系好,就这么提着往外走。 收音机就暂时不拿去学校了,先让她摸清状况了来。 希望分到一宿舍的人都不要太奇葩就行,经过了大院这系列的洗礼,她现在的要求真的不高了。只要是个正常人,她就很满足了。 院子里,苏桐玉见着苏清晚提着两大袋麻布袋,背着一包,不放心的念叨着,“这么多东西,让你爸送你去,我已经给他请好假了。” “嘿嘿嘿~谢谢爸妈。”虽说她一个人也能行,但多个人帮忙分担一下,她也能轻松很多。 父女俩提着行李刚走出大院门口,迎面就撞向了陈国强和林莲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挨着极近的距离,不像是普通的关系,倒像是夫妻。 夫妻? 这两人现在这么不讲究了吗,都不知道遮掩一下。 似乎是看出了苏清晚的不解,林莲略带得意的说着,“我和国强哥领证了,你可不要乱想。” 虽说这过程有些曲折,但是却和她最开始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额······ 苏清晚一脸黑线,她要说祝福的话吗。 陈国盛死了还没有多久就和他大哥结婚了,这两人还真是不讲究。 “苏清晚快点走了,你还要去学校报到呢,聊什么天。”宋厚栋在前面久等不到人,催促的喊着。 主要是不想苏清晚和这两人有多的接触,脑袋不正常的,一天天不知道想的啥。 好好的日子,过的乱糟糟的。 现在大伯哥又和弟媳妇儿在一起了,一点都不讲究。 “来了,来了。”苏清晚也提袋子,赶紧追上宋厚栋。 她爸也挺会看人眼色的嘛,这不是一见她为难了,立即就出声解围了。 “爸,我们走吧,你等会还要回来呢,早去早回。” 两人坐着公交车摇摇晃晃的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京大门口。 宋厚栋这个半个京城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了,却从来没有踏足过这个华国的最高学府。 看着古朴恢弘的校门,宋厚栋和苏清晚两人都微微愣神。门楣上的题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内,是望不到头的林荫道和一栋栋古朴的建筑,庄严而肃穆。 小时候常听人问,你长大了是上京大,还是清大,小时候以为是道选择题。长大了才知道,那哪是什么选择题。 那是一个存在于传说和报纸广播的地名,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有机会伸手触碰一下。 没想到今世,却让她有幸得以踏进这个梦想中的学府。 “同志,您好,我是来报到的。”苏清晚将厂里开具的材料和推荐信,户口本等材料递交过去。 “苏清晚同志,欢迎你入学!”负责登记的女老师仔细核对着材料,露出笑容,在花名册上找到苏清晚的名字,用力的打了个勾。 “苏清晚,外语系英语专业,宿舍在203,这个宿舍的钥匙和饭票。”手续简单而高效。 宋厚栋提着行李跟在苏清晚身后,一路沉默的没有说话,直到来到女生宿舍门口。 “爸,就送到这里吧。东西给我,我自己拿上去。” “行,你自己好好的,放假就回家,不要瞎跑。”宋厚栋把行李递给苏清晚,交待几句就往回走。 不是他不想多说,主要是也没啥好担心的,都在京城的,真有啥事儿,骑车就过来了。 见宋厚栋走后,苏清晚提着行李艰难的找到了203宿舍。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原地,甚至下意识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宿舍里,或站或坐着六七个人。他们穿的都几乎是一模一样。清一色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军绿色的短袖和裤子。身姿挺拔,如同小白杨。 更让苏清晚有些轻微眩晕的是,她们的面容好像都带着点相似,巧克力色的肤色,眉宇间的干练和英气,都相似很。 一时间,六七道目光齐刷刷的看着门口的苏清晚。饶是平常大方的她,这会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况且这几人相似的外貌,即使不是脸盲的她,此时此刻,面对这一片绿色,她的大脑开始短暂的短路了。 “新来的?”离门最近的王建英,打量着苏清晚,好奇的问着。 “啊······是的,我是外语系的苏清晚。”苏清晚连忙回过神,报上自己的信息,感觉自己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都显得有些软糯。 “王建英,外语系,英语专业的。”王建英言简意赅,指了指靠窗的一个上铺,“那是空的床铺。” 靠窗正做着拉伸运动的“绿军装”转过头,冲苏清晚露齿一笑,牙齿洁白整齐,“江朝华,我是德语专业的!”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但她的面容又好似很熟悉。 额······ 她这也分辨不出来了,是真熟悉还是因为这几人共用一张脸的熟悉。 看着这一屋子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飒爽身影,苏清晚深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遇上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认对宿舍的人。 经过了最初的脸盲冲击后,收拾完毕的苏清晚和大家短暂的交流后,大致摸清了室友的情况。 他们这个宿舍,除了最开始的王建英和她是英语专业的,还有两位分别是刘援朝和周红梅。 剩下的四人中,又分别有两人是俄语专业和德语专业的。 没办法,本来外语系的人就少,女生就更少了。能凑齐这么一宿舍的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关于专业的分配问题,较为活泼的江朝华给出了解释, “这有啥难理解的?咱们这些人,根正苗红,政治审查绝对过硬。除了苏清晚,其余的全都是直接从军中挑选的人就能看出来,国家的对于外语系的审核力度。” “再说国家现在也急需懂外语的人才和国际交流的干部,不从咱们这些人里培养,从哪儿培养?” 苏清晚之前还以为外语系和前世一样,什么人都能进呢。结果现在才知道,整个外语系可能就她一个不是军中的人。 也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对于外语这样涉及对外的敏感专业,家庭出身和政治审查肯定是极其重要的门槛。 第96章 第96章 这宿舍的人,除了她,其余每个人进入外语系都不只是单纯的求学,更多的是带着明确的政治任务和组织的期盼。 更何况她们军人的身份,确保了政治上的绝对可靠性。 一大早,不用号角,军人们的生物钟就已经在宿舍响起,窸窸窣窣却又极其利落的声响。 苏清晚迷迷糊糊感觉到对面和旁边的床铺已经有了动静。微微侧起身,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到王建英和周卫红几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翻下了床,开始麻利的穿着衣服。 原本想要躺下去的身体,这会也硬生生的坐直了起来。用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按着记忆深处的印象,勉强的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虽然离标准还差得远,但至少没有掉队,看起也照样整齐。 “起了?”正在穿衣服的王建英看到苏清晚收拾整齐的下床,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更像是确认。 “嗯。”苏清晚点点头,低头穿好鞋。 洗漱完的苏清晚,见着宿舍的室友好似已经收拾完,似乎是在等她。 还不待苏清晚询问,王建英随即对着她示意,“跟上!” 见苏清晚毫不犹豫的跟上她们的步伐,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几人,眼神里都闪过一丝赞许。 之前还想着她们的作息时间和苏清晚很有可能会冲突,还想着会不会产生误会,没想到这苏清晚同志居然直接加入她们,还真让人没想到。 一行人小跑着出了宿舍楼,绕着湖边开始跑步。王建英一直用余光观察着这个室友,外语专业唯一非军人出身的本市国营厂地方生。 她发现,苏清晚虽然跑步最初的呼吸有些急促外,步伐却异常的稳健,都已经跑了大半个小时了,却丝毫没有掉队的迹象,甚至现在还能逐渐适应并保持现在的速度。 苏清晚这种体力和耐力,即使在她们军中也相当不错。 晨跑结束,大家做着放松活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对着苏清晚,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佩服。 “苏清晚,体力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会掉队呢。” “对呀,你居然能跟着我们跑了全程,很厉害啊!” “你以前是不是练过呀?” 苏清晚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坦然的说着,“可能是天生发吧,我小哥就因为这个直接被选去当兵了。” 总不能说是因为系统改造了她吧,而且小哥苏建国也确实体力不错。至于她有没有练过,难道要说她天天为了抢食堂的饭,所以才会越发的跑的快吗。 这说出去,她还要不要脸啦。反正她是没有正儿八经的练过,她这也没算说谎。 刘援朝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苏清晚,像是在评估什么,“你的底子很不错,有没有考虑过入伍。以你的条件和现在工农兵大学的身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直接向组织推荐你,将来发展也会不错。” 这苏清晚要体力有体力,要脑力有脑力的。他们部队可缺这种高级人才了,要是把苏清晚要去,说不定她父亲还给她记上一功呐。 其余几人见刘援朝直接开口挖人,也纷纷加入,“你要是不喜欢刘援朝那儿,也可以到我们边疆的部队来嘛……” “你一个大草原要什么外语人才,我们空军基地才是待遇好……” 周卫红性格泼辣的打断了江朝华的引诱,“空军都已经有了这么多外语人才了,还来争。最好还是选我们海军,正是缺外语人才的军种,苏清晚来了肯定大有作为。”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邀请让苏清晚都愣住了,看着几位舍友真诚而热烈的目光,她们一个个英姿飒爽,心里不是没有羡慕和向往。但对于她的人生规划来说,从政从商都好,就是从没有想过入伍从军。 当军人值得佩服,值得尊敬,但她可能永远做不了最纯粹的奉献。再说他们家有一个当兵的就足够了。 见着几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苏清晚眼神清澈而坦诚,“谢谢大家的厚爱,我能上这个大学离不开红星服装厂的栽培,是领导和厂里的工友相信我才把这宝贵的名额推荐给我,让我有机会来到京大和大家一同学习。 但我不能学了本事儿,就把根忘了。我答应过厂里,等学有所成后会回到厂里,我们厂里也缺懂外语的人。 我想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回到厂里,为厂里的发展出一份力。让我们的服装厂走出国门,为国家换外汇回来。” 在宿舍一直沉默寡言的李建军,这回抬头认真的打量起苏清晚来。低垂的眼眸中慢慢充满了赞许。 她在总参谋部看见过不少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这会见苏清晚不忘根本,知恩图报更能体现出苏清晚的可贵,也更能体现出这人是多么的值得结交。刚才那一席话,比很多空泛的表态要实在得多。 王建英用力的拍了拍苏清晚的肩膀,眼里深处的考察已被温和代替,“咱们苏清晚同志可真是好样的。我支持你的想法,厂里培养了你,你学成回去为厂里添砖加瓦,这是好事儿。” 周围的几个舍友刚才还在纷纷劝说苏清晚从军,这会却对苏清晚要回厂里面露欣赏,更没有人再来劝说从军的话了。 “走,去食堂吃饭了,等会还要开班会。”王建英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心情很是不错。 苏清晚和室友们围坐在一起,快速的吃着饭。没办法,这几位军人出身的室友吃饭着实是迅速,她要是不加快点都跟不上。 她们宿舍的老大,年龄最大的王建英说了,都是一个宿舍的,可不能掉队,要保持一致。 行吧,属于军人的强迫症吧。反正她也能跟上。再说一块活动挺好的,多热闹呀。 吃完早饭,把饭盒清洗干净放回网兜,一行人便急冲冲的朝着教学楼走去。伴随着广播里播放着的激昂的进行曲,苏清晚她们走进了英语专业的教室。 第97章 第97章 苏清晚和室友进到教室,恍惚一看还以为是进入了部队,而不是在京大的教室里。 下面的同学看着苏清晚,低声的嘀嘀咕咕的小声讨论着,“诶!我们班居然还有一个非军人同志。” “听说咱们外语系就一个同学不是军人,没想到分到咱们班了。” “嘿嘿嘿,咱们班还真幸运,还有一个温柔的女同志,不像其他班全都是母老虎。” 苏清晚一行人好似没有听到这些议论一般,镇定自若的在教室里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没一会,气质斐然的中年女性,从外面从从容容的走了进来。 秦德芸拿着花名册走进英语专业的教室,目光习惯性的向下扫过。 在一排排坐得笔直的、身着或新或旧的橄榄绿的军装中,突兀的冒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女同志。 还真是万花丛中一点绿,醒目得很呐。 不过,这惊讶也只在她眼中一闪而过,便迅速消散,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温和。 秦德芸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平和的扫视了一圈,随即声音清晰而沉稳的说着,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大学期间的辅导员秦德芸。”嘴里介绍着自己,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秀气有力。 “以后大家在学习上和生活上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没有过多的寒暄,她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我们开一个简短的班会,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学校的纪律和学习安排。”说到这个,秦老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座的各位同学都是军中的优秀人才,是经过层层选拔才来到这里。 京大作为最优秀的最高学府,纪律是学习的保障。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大家要严格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 大家要珍惜这宝贵的学习机会,为国家添砖加瓦。具体的教学安排计划稍后会张贴出来。“ 秦德芸条理分明的快速的将纪律要求逐一解释清楚。 “既然大家有缘相聚在此,咱们还是上来互相认识一下。来,有谁先来做个表率。”秦德芸眼睛扫视了一圈,“要是没人,就从第一排左边的同学开始吧。“ 行吧,第一排开始就第一排开始,早去晚去,都要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建英在众人的目光中坦然的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好,我是来自陆军蓉城军区的王建英,组织上认为我有语言天赋,便推荐我来外语系······“ “我是周红梅,来自边疆地区的边防部队······” 这个班就她们宿舍这四名女同学,经过了前面两个女同学,马上就到苏清晚。 不同于军人独有的挺拔站姿,但也精神十足的站起身,挺胸抬头一片淡然,“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苏清晚。不同于在座来自各个军区的优秀同志,我来自京城红星服装厂······” 在一区军旅背景的自我介绍声中,苏清晚的介绍可谓是清新脱俗,独有一份。 即便这样,也只是引来微微的侧目,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等最后一个同学介绍完,秦德芸在讲台上啪啪啪的拍着手,“好了,现在大家都简单的彼此认识了一下,那咱们也直接进入到下个环节了,班委选举。” 说完,目光扫视这下面这群跃跃欲试的同学,继续说着,”一个优秀的班集体的前提就是需要一个优秀的领队人,这个领队人就是咱们的班干部。“ “咱们需要选出班长、团支书、学习文员、生活委员和文艺文员。请大家踊跃参与,慎重考虑,推选出有能力有担当、能做好领头羊的班干部。” “咱们先从班长开始吧。有想法的同学请上台······“ 经过各位同学的自荐和选举,班长被一位来自西城陆军的王志刚同学夺得。 而王建英凭借沉稳的气质和在部队文工团积累的组织经验,成功当选为团支书。 而在选举到学习委员这一职位的时候,苏清晚出乎意料的主动举起了手。 在那一排排身穿军装,气质硬朗的同学的注视下,苏清晚坦然的站起身,背脊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各位同学大家好,”她的声音清晰的在教室里回荡,“我自荐担当学习委员一职。“ “我知道,在座的同学都很优秀,学习能力和执行能力都非常的强,但我在来这里之前,靠着收音机和之前找到的旧教材,一点一点的自学英语。” 她的话语在教室里泛起一丝细微的低语。自学英语?在这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自学外语的难度可想而知。 现在好多人恐怕连英语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就有人在说,通过自学,取得了一点成绩。 这怎么不让人侧目,没有人会觉得苏清晚在说谎。因为等会就会有英语专业课程,是真是假,只要等会上课,一试便知道了。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丝毫没有影响到苏清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系统学习的机会的来之不易。也更懂得在缺乏指导时,会遇到怎么样的困难和迷茫。” “所以,如果我能担任学习委员,我能更好的成为同学们学习上的帮手。我们可以一起分享学习方法,组织学习小组,英语角,相互督促,共同进步。” 苏清晚没有提空泛的承诺,而是句句都落在学习的这个核心上,结合自身的经历,简单的讲解了切实可行的想法。 并且展现出了对学习的深刻理解和极大热情,在众多的军人同学中,显得是那么的独树一帜。 秦德芸老师深深的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她对着苏清晚点了点头,率先鼓起掌来。 很快,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虽然他们的作风或许不同,但他们都尊重这种勤奋,热爱学习的人,更欣赏这种敢于担当、目标明确的人。 最终,苏清晚凭借着对学习的深刻认知及真诚的服务意愿,成功当选为英语专业的学习委员。 第98章 第98章 在班会结束没多久,就迎来了他们大学期间的第一节英语专业课程。 上课铃响起,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列宁装,留着齐耳的短发的谭如晶步伐轻快的走上了讲台。 目光温和的扫过台下,坐着端正却又露出一丝茫然的新生们。 “good morning,comrades i'm your english teacher ,tan rujing.”她用清晰但语速很慢的英语开了场。 台下坐着的同学们,一片寂静,眼神从对知识的渴望,变成了眼冒金星的迷茫和困惑。 脑袋里大大的问号,老师说的是什么鸟语。 在这短暂的茫然安静中,角落里传来另一道清晰,虽然带着些许生涩但却足够标准的女声, “good morning,teacher tan.“ 这一回复,坐在一旁的王建英眼里的欣赏是藏都藏不住,她以为苏清晚说的自学可能就是认得几个英文单词。 没想到已经能和老师对答了。 政委还说,她有语言天赋,真该让他出来看看,什么叫做语言天赋。人家自学外语,现在能老师用英语对话了。 谭老师目光立刻精准的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在一片橄榄绿中格外醒目的白,眼神里闪现出惊喜的光芒。 见着苏清晚略带稚嫩,但面容不带一丝慌张的女生,饶有兴致的继续用英文问道, “you can understand me?what is your name?“谭如晶再次简单的询问着苏清晚,也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懂不懂英文,或者说会的程度如何。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苏清晚立马的用清晰的声音回复着谭如晶,“yes ,a little.my name is su qingwan.quot; 苏清晚的再次回复,证明她确实有真才实学,而不是撞运气。让班上这一群军人同学人都面露惊讶,眼神里充满敬佩。 也让他们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个班上唯一一个非军方出身的同学,在英语方面确实是走到了他们的前面。 谭如晶的脸上笑容是彻底的绽开,她没想到班上还有人能和她简单的对话,眼神温和的看着苏清晚,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quot;非常好,苏清晚!你的发音相当的清晰,语法也丝毫没有问题。“ 虽然对她来说,这真的是非常简单的两句话,但对于现在的华国来说,已经是非常棒的人才了。 随即又转向全班,“同学们都看到了吧,对于想学好任何一门语言来说,就两步,多听,敢说! 苏清晚同学为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这份勇气是非常宝贵的,敢于开口就已经迈出了的最困难的一步。” “好了,咱们也不多说了,哦对了,咱们班的学习委员是谁,站起来让我看看。” 这以后还得多配合,才能在两年多的时间,让这一班没有任何英语基础的同学能快速掌握好这一门语言。 苏清晚在全班的注视下,缓缓的起身。谭如晶看见站起身的苏清晚,眼中闪过比刚才还大的惊喜。 这个在班上唯一能跟上她的节奏、敢于开口的学生,竟然就是学习委员。 “很好!没想到咱们班的学习委员就是苏清晚同学,还真是实至名归。”这样一个有基础,敢于在大众面前开口的学习委员,对于她之后开展的教学工作无疑有极大的帮助。 “好了,咱们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开始上课!“ 谭如晶老师站在讲台上,手上拿着粉笔,对面这台下清一色没有任何英语基础的学生,耐心十足。 她放慢语速,从最基础的26个英文字母开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读音和书写开始教起。 对于在座的大部分同学来说,这些全都是和以往接触的完全不一样的,全新的符号和读音,因此大家都全身心的投入在学习中。 毕竟部队选拔他们来京大学习外语,是为了能更好的建设祖国。 师以夷长以制夷! 他们的祖国现在还很弱小,吾辈定当奋起拼搏。 在一片集体跟读,眉头微皱的学生当中,苏清晚就显得格外的游刃有余。 虽然她早已熟练的掌握了这些基础内容,但依旧认真的看着黑板,跟着老师的教学,态度端正。 苏清晚可不知道她的谦逊,赢得了谭如晶的喜爱。之前苏清晚能用英文简单的和她对话,也只是惊喜班上有个有英语基础的同学。 但在上课后,即便是面对简单的知识时,苏清晚也没有面露不屑,而是跟着班上的同学一起学习。 这就很叫谭如晶喜欢了,谁不喜欢谦虚又有学识的学生呢。 在苏清晚练习写作的时候,桌上突然出现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被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课桌上。 嗯? 苏清晚疑惑的抬头,看着谭老师满脸含笑的表情,弯着腰压低了声音,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一些基础语法和补充阅读材料。目前课堂上的内容对于你来说,还是太浅了,你课后多花点时间,把这个本小册子上的内容吃透。又不懂的地方,随后来办公室找我。” 苏清晚惊喜的抬头,接过这份珍贵的资料,“谢谢谭老师,我会认真学习的。” 虽然自己也不讨厌现在按部就班的学习,但对于她来说,确实是有些浪费时间了。既然都来上了这个大学了,要是不多学点什么,那岂不是浪费了吗。 课后,谭老师没有立即离开教室,逐一问着同学们的学习情况。 苏清晚等了一会,见谭老师在收拾教案,便直接上前,清晰的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谭老师,咱们班的同学基础比较薄弱,光是课堂时间可能不够,咱们班除了我都是军人,都有晨跑的习惯。 我想成立一个晨读学习小组,早上大家边跑边背诵英语单词。哪怕每天记三五个,积少成多也很不错。 但是这个需要谭老师的帮忙,需要您整理一份资料,咱们大家的目标就更明确了。“ 现在的英语资料可不多,能拿出来作为他们这种零基础学习看书籍更是没有。 可不得找老师帮忙吗。 第99章 第99章 谭如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苏清晚同学,你的这个提议非常好,既不影响晨练,又能强化记忆,非常适合咱们这种语言专业。“ 苏清晚面露希冀的看着谭老师,接来下就是要带她去拿资料吗。 “这样苏清晚同学,你多劳累一下,等会到我办公室来整理一份适合同学们的资料来。”这苏清晚既然有点英语底子,那可不得多干吗。 “啊?“她来整理,不是老师整理吗。 “怎么,不愿意?”谭如晶脸色微沉,低声的问着。 “没有,很乐意为同学们服务。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去找您,不会打扰到您工作。” 开玩笑,怎么会说不愿意,她只是有些惊讶,这整理资料的过程,也是一种学习。 “行,你随时来都行,等会中午吃完饭就过来吧,早点整理好,同学们早点能学习。” 谭如晶直接说着决定,好不容易有个有点基础的学生,可不得使劲用吗。 王建英在谭如晶走后,面露鼓励的对着苏清晚说着,“苏清晚加油,你可得加把劲儿,咱们班就靠你了。你现在就去,饭盒给我,我帮你带过去。“ 不是,都这么积极的吗,连饭都要给她打好。其实她还是挺想自己去的,一直在教室会待闷的。 见苏清晚没有拒绝,王建英直接拿过来苏清晚的饭盒,“你赶紧去吧,谭老师还等着你的。” 额,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吧,谭老师说了吃完饭再去找她也不迟呀。 但见周围的同学面带催促的样子,行吧,她还是早点去整理出来吧。看这群人,她要是在拒绝,会不会直接被扛着去呀。 谭如晶回到办公室,没过多久,就见苏清晚出现在了她面前。没有多问,直接把英语教材和词典拿给苏清晚。 她负责圈重点,苏清晚则将谭老师勾画出来的单词和基础句型进行誊抄,整理。 这个过程也是她重新复习一遍,把早已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知识唤醒起来,对英语也越发的熟稔。 而且这工作也不是机械的誊抄,而是边整理边思考,怎样能更适合同学们现在的状态,更符合当下的学习氛围。 心无旁骛的苏清晚专心的整理着草稿,谭如晶翻译完资料,抬头看着专注的苏清晚,眼里满是赞赏和欣慰, “挺不错的,很有想法,尤其是在单词上标准的音标,非常实用。” “好,就按这个思路来,咱们争取今天能完成一版简略的版本,明天就可以给同学们。” 原本还想着说要休息的苏清晚,这话这会也说不出口了,继续埋头工作。 在苏清晚的努力下,终于在四天之后,几乎人手一小本英语小册子。 于是在京大的湖畔边出现了一道新的风景线,身体挺拔气质坚硬,留着小平头的一群年轻人在晨跑中,喊起了英语单词。 气势如虹,要是不听这说的是什么,还以为是在军中进行拉练喊的口号呢。 晨练结束后,也并没有立刻散去,大家三三两两成群的聚在一块,拿着一小本英语册子,开始朗读起英语单词。 ”abandon 放弃······“ “诶,苏清晚你这整理的啥呀,怎么开头第一个就叫我们放弃呀······” 班长王志刚打趣的说着笑,一来就是这个词儿,怎么不想个吉利点的······ 苏清晚被这话问的一愣一愣的,她能说是因为按照后世词典的缘故吗,开篇第一个就是这个词儿。 她当时整理时,谭老师也没指出有什么问题。 “王班长,这个词儿放在第一个,跟根据英语单词在词典里是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的,字母表第一个就是a,而这个词儿只是巧好以a开头······” “原来这么回事儿!这么说,他就是占了字母a的光,当了”排头兵“呗!“ 周围围着的同学听完,发出阵阵善意的笑声。其实他们中间的人,在拿到这个册子的时候就想问,但都不好意思。 没想到班长就是班长,替他们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之后每天的清晨,都会出现英语专业的学生出现来湖畔边,进行晨读和晨跑。 在无人注意的河畔对岸,两道儒雅的声音响起,“来看咱们这外语系这一届学生有很强的求知欲呀,这学习劲头可不错。” “哈哈哈,你们外语系不错嘛,有这样的学习风貌,何愁学不成······” 看看这纪律严明、刻苦攻读的样子,不亏都是从部队出来的。 “文秀,听说了吗,外语系的英语专业早上有晨跑和晨读呢。” “他们毕竟是学习新的语言,和咱们文学系可不一样,咱们得在安静的图书馆静心研读。” 傅文秀对于外语系有什么新闻,一点都不关心,她在这里上大学也只是为了镀金,回去能有更好的上升空间。 至于怎么学,这个就不太在意了。与其浪费这么多时间去搞学习,还不如多花点时间结交人脉。 ”幸好那批军人同志都分到外语系了,要是来咱们文学系,搞不好咱们也得跟着晨跑了。“ “对呀,听说外语系里面除了一个女同学是京城服装厂的,其他人全都是各个部队的人才呢。“ 原本还不怎么在意傅文秀,这会也被吸引了,外语系全都是军人? 能被推荐上大学的人,要么本身就很优秀,那么就是背后有能力叫他上这个大学,这两方面,哪一个都是值得她傅文秀结交的。 更何况是本身就是出自军人家庭的她,要是能结交上一两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说不定他们家能更上一层楼楼。 回想之前自己自作聪明的把苏清晚的专业换成外语系,傅文秀就一阵的懊悔,要是没有换专业,她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一想到自己不仅错过了博取名声的机会,更可能错失了一个积累强大校友人脉的最佳平台,傅文秀后悔得脸色发青。 看着自己手里风花雪月的诗集,再想到外语系那帮人手里可能掌握的资源,顿时觉得手中的书本索然无味。 第100章 第100章 苏清晚之前还想着每周放假能回去一趟,现在上课了才知道,有多么的忙,连周末都被谭老太太抓着去帮她整理教案。 当然也不是白做工,至少能混上一顿这老太太自己做的饭菜。 还真是逮着一只羊可劲的薅,都要被薅秃了。 “团支书!帮我带份饭回来!”苏清晚低头继续整理着,才从谭老师那里拿回来的英语书刊,这是她首次尝试着翻译英文原版书籍。 虽然忙了点,但她的进步也是显著的。就这么大半个月的时间,她这会的知识储备说不定都比得上她高三巅峰时期了。 “行,谁叫咱们学习委员任务重呢。”王建英笑着打趣的说着,还别说,她们还挺佩服苏清晚的,一坐就能安静的看一整天的书,也不怪她进步这么快。 苏清晚不在意的笑了笑,又继续低头手中的工作。 边门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嗯? 这么快的吗。 “团支书,你是啥东西没拿吗?”苏清晚没抬头,随口的问着。 一时没有听到熟悉的回复声,苏清晚这才抬起头来。 “清晚!”杨晶晶率先笑着灿烂的打了个招呼,语气带着属于“娘家人”的熟悉,直接上前来到苏清晚身边。 “你这开学了都没回去过,苏大妈还问起我来了,我解释说你们忙。嘿,没想到还真是忙着呢。”杨晶晶见桌上摆满了英文书籍,旁边还放着不少的稿纸,一看就是才写完不久的。 怕是今天一整天苏清晚都在这儿坐着写东西吧,幸好她没有被分到外语系,要不然这苦日子就该轮到她了。 “英语毕竟是之前没有接触过,肯定得多花更多的时间。” 这两人怎么走到一起了,过来找她有事儿?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事儿的样子呀。 见苏清晚有些疑惑,杨晶晶开口说着,”我和文秀恰好碰上,想着咱们都是一个厂出来的,就特意过来看看你,可不能把你漏了。“ 一旁的傅文秀也立马接话,柔柔的说着,“是呀,清晚,咱们都是老同事了!来到京大,还没有好好聚过呢,要不能回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苏清晚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约饭呀,她现在还真没啥时间。这几天都是宿舍的几位好姐妹儿帮她带饭的。 见苏清晚没有立刻答应,傅文秀立马接话,“到时候也可以和你们宿舍的同学一起嘛,人多也热闹。” 大家一起多吃几次饭,关系不就是处下来了,在慢慢的融到他们的圈子里不是迟早的事儿。 杨晶晶有些诧异的瞥了一眼傅文秀,她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吧。之前就只是说过来看看苏清晚,联络一下感情。 这会就变成要一起吃饭,还是和她们宿舍的室友吃饭。 呵! 还真当她这几年在人事科是白混的哦,拿她当借口。 “吃饭就算了吧,我看清晚也都这么忙了,就在这里说会话就行了。”要不是刚一见面就说离开不怎么好,她是一点也不想和傅文秀在一块。 都当别人是傻子是吧。 傅文秀没想到苏清晚还没说什么,杨晶晶倒先拒绝上了,没办法继续刚才的话题。 随即又看着宿舍里折叠整齐,像是豆腐块一样的被子,抿了抿嘴笑着说,“清晚,听说你们专业的同学全都是部队里来的呀?风气是不是特别好呀,又会不会不好相处呀?毕竟当军人的咱们平时的习惯不太一样。“ 反正她是受不了的,一大早上五六点钟起床拉练,行动间也必须刚强有力,她哪儿受得了。 这苏清晚也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怕是也不怎么喜欢吧。最好让她能吐露点什么心声,要是被她室友听见了什么不好的话,这可就不能怪她了。 苏清晚眼角斜视了一眼傅文秀,她这会真的觉得和傅文秀聊天纯属是浪费时间,她这是来干什么的,让她说室友的小话吗。 也不看看地方,即便她真的对室友有什么不满的,也不会对着你这个不怎么熟悉的人说呀。 她脑子又没坏。 苏清晚有些不耐的说着,“有什么不好相处的,我觉得比那些一开始就说没什么规矩的人好相处多了,明明白白的告知和模糊不清让对方猜,是你,你选谁呀?” 阴阳人,谁不会呀。 杨晶晶在一旁偷偷的捂着嘴笑,另一只手在腰部朝苏清晚,悄悄的竖起了大拇指。 苏清晚见着杨晶晶有些搞怪的动作,使劲儿抿了抿嘴,努力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 傅文秀这会见苏清晚不上道,有些着急,又故作亲热的说着, “哎呀,也是我想差了,能来京大上学的人肯定都是很了不起的人!清晚,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大家可以一起聚一聚嘛。多和优秀的人在一起,说不定我们也会变得更优秀呢······“ “抱歉了,这位想要进步的同学,你要是想变得更优秀,光靠吃一顿饭是解决不了的。”王建英从门外进来,把饭盒放在苏清晚桌边,“赶紧吃吧,还热乎着呢。” “我看你这思想很危险呀,怕是要先从改造思想开始。这样吧,既然你这么想要进步,你早上四点钟去湖边和咱们一起跑步吧,多跑跑比吃饭强得多。” 要是真能坚持下来,我也敬你是个肯干的。虽然哪里都少不了钻营的人,但既能钻营也能吃苦,那说不定还真能成为人物。 傅文秀见着这一身橄榄绿,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机关枪一样的突突突往外冒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她要是能吃得了苦,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早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 杨晶晶见状,赶紧回来打圆场,她是不想跟着一块丢人,“既然清晚这么忙,咱们也就不打扰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说完,拉着还不死心的傅文秀直接离开了外语系。 王建英见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特别是那个叫傅文秀的女同志,一步三回头的,满脸不甘心。 嘴里啧啧啧的,撇着嘴摇摇头,“苏清晚,你这识人的功夫不怎么样哦。” “哦,我和她也不怎么熟。”苏清晚低着头,打开饭盒,满不在乎的说着。 傅文秀想要算计,也得看她配不配合。 第101章 第101章 王建英见苏清晚满脸的不在意,也明白了刚刚那位女同志和苏清晚的关系可能真不怎么样。 既然是个外人,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杨晶晶,你干什么,松手。”走到宿舍楼下,傅文秀使劲儿的甩开杨晶晶的手,这么用力干嘛,手都被拉疼了。 傅文秀揉着手腕,语气不怎么好的说着,“你这么用力干嘛,手都拉疼了。” 杨晶晶翻着白眼,“呵!我不用力拉你走,你会自己走吗。打着我和清晚的旗号,就是为了结交那批部队出来的同志吧。你咋这么多心眼儿呢。” 和你待着一块,我都嫌丢人。 “呵!说得你多清高一样,既然知道你还不是跟着我一块来找苏清晚,不都和我一样嘛,只不过是你更能装一些罢了。” 反正这杨晶晶家里也没什么关系,闹僵也没什么关系。况且这人就知道埋头苦学,也没见她和哪个有背景的人交谈上。 杨晶晶被傅文秀说得气得直跺脚,“咱俩以后别来往了,我嫌丢人。” 杨晶晶说完,转身就离去。 哼! 嫌我丢人,为自己争取有什么好丢人的,我还嫌弃你不知进取呢。 傅文秀憋了一肚子的气快步从宿舍楼离开,要不是她家这会落难了,这些人连出现在她身边的资格也没有。 她低着头,沿着湖边的石板路快步疾走,心里是又恼又恨,根本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砰!“ 傅文秀结结实实的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哎呀,没长眼睛呀。“傅文秀惊呼一声,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 “同学,你没事儿吧?你走路怎么不看路呢?“一道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的男人声音响起。 原本正想要借机发作心中的怒火的傅文秀,看着对面的男生穿着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夹克,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手腕儿上海隐隐露出一块男士手表,眉宇间带着一股她熟悉的骄纵之气。 所有的东西都在表明,眼前的这个男生家庭条件肯定不一般。 想骂人的话都在嘴边了,却又硬生生的忍住。“对不起,我······我有点急事儿,没注意看路。” 赵国庆原本确实有些不快,但见傅文秀带着薄怒脸上染起红晕,双眼还带着点惊魂未定,声音立马软了下来,“没事儿没事儿,撞疼你没有呀。” 语气还带着一丝讨好,“我是机械系的赵国庆。同学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 好似登徒子似的问话,傅文秀一时有了些退意,根本不想搭理这种搭讪,尤其对方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正想找借口,直接离去。旁边路过的两人似乎是认识赵国庆的男生,笑着打着招呼,“国庆,干嘛呢?哟!又换新自行车了?” “换自行车怎么了,咱们国庆可是赵主任的儿子,换什么都合理。”一脸谄媚的对着赵国庆说着。 傅文秀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一顿,赵主任?哪个赵主任,这京城里一块砖掉下来,砸到的人十个有八个都是当官的,没什么稀奇。 只是见那两个男生样子,恐怕这赵主任这个官职还不小。 官职不小的王建英拿着英语书,叽里呱啦的练习着,“咱们这学外语的还是要多听广播才行,谭老师那里只有一台,不够用呀。” 苏清晚眉头都没抬一下,“我下周准备回去,把家里那台收音机带过来。” 哇喔! 宿舍的几人都立即欢呼起来,这有个收音机到时候她们学习方便了。 “咱们都沾了苏清晚的光了。”收音机这东西价格不但不便宜,关键是这票还不好找,这年头家里能凑齐买上一台,那这家条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哈哈哈,咱们是互相帮助。”她忙起来的时候,宿舍的室友没少帮忙,帮着打饭,帮着打水的。 这周一放学,几个舍友就送苏清晚出校门坐公交车,“学委,你早去早回呀!”可别被家里的糖衣炮弹腐蚀了,忘了宿舍里等着你的姐妹呀。 苏清晚捂嘴偷笑,“放心,东西肯定不会忘。” 谁叫她之前在宿舍里透露,她家姥爷是有名的大厨,做饭一流。这不,都馋上了吧,她还没回去呢,就已经在催促了。 苏清晚轻装上阵,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回到了柳叶胡同。 刚进胡同,就听到打招呼的声音。 “哟!咱们大学生回来了。” “开学到现在,採第一次回来吧。” 苏清晚不断的回复着,“是呀,我这专业忙着呢,这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闲时间回来。各位大爷大妈,不聊了,我好得先回去呢。” 见苏清晚走远,又开始嘀嘀咕咕,“这大学上得也够辛苦,连休息都没有。” 苏清晚回到家里享受了一把人人关怀的情况,第二天中午把空闲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自行车推出来,仔细的擦干净,在把装好的一大兜吃食和收音机捆在后座上。 “小苏,你这就要走了呀。”夏寡妇在屋檐下,看着正装东西的苏清晚问着。 昨儿才回来,今儿中午才吃完饭就走。这上个学这么忙的吗。 “对,学校里忙。夏大妈不聊了,我先走了。”苏清晚跨上自行车,骑着就离开了大院。 再聊下去,怕是等会她爸妈下班了都还没走。苏清晚骑着自行车,在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见着傅文秀和一男同志并肩走着。 两人挨得极近,苏清晚不错的视力居然还能看见傅文秀一脸娇羞,隐隐带着讨好的笑容。 讨好? 这居然能出现在傅文秀身上,那这男同志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还挺会钻研的,这开学没多久就找到了高枝儿了。这两人,明显就不是普通男女关系,倒像是正在处对象的年轻小男女。 处对象? 她怎么记得校规里有一条,是大学期间不能处对象,不能结婚的呢。这两人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学校附近,这么有恃无恐的吗。 真的不怕被开除。 开除?笑话! 傅文秀满眼含笑的看着赵国庆,他虽然长得一般,但他却有个好父亲,京市革委会主任,这比什么军人值得她结交多了。 第102章 第102章 苏清晚很快就把这两人忘在身后,别人的事儿少管,反正都不是一路人。 提着大包小包,苏清晚略显艰难的推开宿舍门,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喘口气,身手矫健的周红梅一把夺过了她身上的包袱。 随手就放在了书桌上,收音机也小心的放着,随后朝身后的几个舍友高声呼喊着, “同志们,朝廷的救济粮到了。” 刘援朝立刻从床上翻腾起来,“咱爸妈都准备了些什么东西,让我瞧瞧。” “让我尝尝咱们姥爷亲手做大馒头,哟!这酱看着就香。” 王建英打开罐头盖子,香气扑鼻,“这味儿闻起来可真馋人,快快快,拿筷子来······” 四十几个杂粮馒头外加四瓶肉酱,一阵功夫的时间就消耗殆尽了。只能说不愧是当兵的,这饭量还很是厉害。 她们宿舍有了收音机,学习氛围更是高涨,毕竟以前也没个跟读学习的机会。就课堂上放的那点时间,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外语的人来说,真的是太少了。 好像昨天才满怀期待的进入到大学,今儿就已经在打包行李,收拾东西回家了,这学年也短暂的结束了。 回去这次的东西可不少,除了换洗的衣物,收音机,其余的全都是书,整整二十来本,就放假一个来月的样子,回去也不得空闲。 谭老太太说是为了感谢她送的两瓶肉酱,所以特意把她珍藏的书籍寄给她,里面有外文期刊,还有新闻稿,甚至还有一些基础的可见说明文。 这任务量比她上学的时候都重,这哪里是放假呀,分明是渡劫。 苏清晚托着一大包的东西,艰难的回到了柳叶胡同。正巧赶上回家的苏桐玉和宋厚栋。 “老宋,赶紧的,去帮闺女骑走,还愣着干什么。”苏桐玉一面拍打催促着宋厚栋赶紧去帮忙。 转脸又埋怨的说着,“你也是的,这么多东西,不知道打电话回来,让你爸或者你大哥去接你呀,就知道逞强。” 这男人不就是用来用的吗,不然拿来干嘛,光吃不干哟,哪儿有这么美的事儿。 “你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呀,这么重。”苏桐玉见着宋厚栋有些费力的抬着自行车进去,好奇的问着苏清晚。 “书,下面的全是书。我们老师交代给我的任务,这放假期间得看完。”有声无力的说着,这么多,看着都头大。 “哟!全是书呀,那你得好好看,这是老师器重你,放心这段时间妈绝不让人打扰到你。”她家女儿可是大学生,要认真学习的。 幸好咱们大院没有什么猫猫狗狗的,不然这叫的沸沸扬扬的,不是打扰了闺女吗。 宋厚栋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刚提进屋,苏桐玉就在外面催促,”赶紧的,快去看书呀,你不是说了你老师交代得有任务给你吗。还站在这里干嘛,进去吧。“ 额······ 就不能容她喝口水休整休整吗,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用的吧。 见苏清晚没动,苏桐玉皱着眉,“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儿呀,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呢······“ 诶! 行吧,看她妈这个样子,她要是不进去看书,怕是能在她耳边一直念叨。 原本有些心浮气躁的苏清晚,这会真坐在书桌前,也慢慢的认真看起来了。 就是门口这个苏桐玉同志,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突然伸出个头进来呀,很吓人的。 “妈!”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我这不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认真嘛。”苏桐玉小声的嘟囔着,慢悠悠的转出了东厢房。 虽然被苏清晚不耐烦的吼了一声,但丝毫没有影响到苏桐玉的心情。 她闺女这么受老师的器重,说明学得肯定不差,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原本还心无旁骛的看书的苏清晚,被外面飘香的红烧鱼吸引住了,这会是真看不下去了。 扣下书本,直接去到正屋,刚好见着姥爷苏林强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过来,“哇!姥爷您对我可真好,是知道我要放假回来,特意为我做的吧。” “知道还问,你二姐都馋这口好久了,就等着你回来呢。”苏林强把菜递给苏清晚,直接坐在一旁等着吃饭。 “咦!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见着大哥,他是出车去了吗?”苏清晚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货车司机经常的往外跑,时常不在家也正常。 端着水杯的苏林强听着问话,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按理说宋红军早就该回来了,他这次去的地方不算太远,三四天就能回来,这都一星期了还不见人。 但之前他们车队也有这种情况,多半都是车在路途上坏了,不得不耽搁了时间。 这顿晚饭也因为担心宋红军,吃得不那么尽兴。现在只能祈祷,人不要出大事儿。 正想着吃晚饭继续战斗的苏清晚,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吸引着,还未等苏清晚出门看个明白,就听到一个小伙子喊着, “苏大妈,苏大妈,宋红军同志在运物资回京的途中,被村民拦车抢劫,宋红军同志和同车的徐国庆同志奋力反抗,慌忙中开车逃离,结果不小心车翻勾里了。” 苏桐玉听着这一大段的话,心惊肉跳的,“人呢?我儿子人怎么样。” 她儿子宋红军她知道,胆儿不大,但力气还是有一把的,但就怕出现个万一······ “人救上来了,现在在医院的,就是······”就是这宋红军同志的运气着实不怎么好,被一农村姑娘给缠上了,还想着话本子里的桥段呢,那一家子一看就不是好打发的人家。 他们厂领导当时就说拿钱给他们,感谢照顾了宋红军和徐国庆这么久,结果钱收了。还要跟着一起来把宋红军送到医院,来医院了也不走,还等着宋红军的家人来。 还扯着问东问西,打听这宋红军同志的家庭。 这一家人精明着呢,咋不见去缠徐国庆同志呢,还不是明眼一瞧就知道徐国庆肯定结婚了,赖不上。 第103章 第103章 苏清晚一家可不知道,宋红军这会被人缠上了,只满心满眼担心着宋红军。 拿上钱,收拾了几件宋红军换洗的衣服,提着兜儿就往医院赶去。 还未进到病房,就恍惚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年轻的女声。 嗯?是大哥的同事吗?还是女同事,这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只能说是猜对了一半,是女的,但不是同事。 苏桐玉一马当先的推开了病房的门,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宋红军,脸上还有不少的擦伤,手还打着石膏吊着的,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红军,你感觉怎么样?”苏桐玉坐在病床上担忧的问着。 “妈,没事儿,医生说骨头接好了,好好养养就行了。”幸好山坡不算太高,又系着安全带,才不至于伤得太重。 宋红军嘴里安慰着苏桐玉,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一旁的角落边站着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孙香香见着一群人着急的进到病房,连忙起身退到一旁,一双大眼带着些好奇看着苏桐玉等人。 ”幸好没大事儿,明天妈给你去买几根大骨头回来,炖汤喝。“吃啥补啥,吃骨头补骨头。 肉虽然难买,但骨头就稍微要好买很多。 买肉?这有啥难的,她系统里多的是。 苏清晚在一旁接话,“妈,我去买吧,你到时候来医院照顾大哥·····“ 话还没说完,宋红军就轻咳了几声,有些不自然的说着,“姥爷,爸妈,这是孙香香,就是她在山沟里救了我,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我,我和她······” 苏桐玉没有接话,而是转身立马热情的过去,拉着孙香香的手,“香香姑娘谢谢你了,这次要不是你,我们红军不知道要遭多大的难。你是我们宋家的大恩人。“ 说完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一股脑的往孙香香手中塞。 孙香香看着那厚厚的红包,脸上有些慌张,这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双手连忙摆手拒绝,“婶子,这不用了,我不能要。我就是碰巧遇上了,谁看见了都会帮把手的,在说我和宋同志······” 孙香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闯进病房的一对中年夫妇打断了。 两人提着灌满热水的暖水瓶回来,一看这架势,孙母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堆起殷切的笑容,上前一步把孙香香直接往后拉,嘴里说着,“哎哟!他婶子你太客气了。” 手中的动作却非常的自然接过了苏桐玉手中的红包,顺势就装进了衣服的衣兜里。 “咱们香香这孩子,我不是我夸,就是太实心眼儿了,婶子给你就拿着嘛,这是长辈的心意。再说你和宋同志就不是一般的关系。”孙母嗔怪的瞪了一眼孙香香。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闺女,到手的钱都往外推的。 苏桐玉有些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但并不接话,”香香是个好的,这几天麻烦你们了。这样明天我让老宋带你们好好逛逛京城,后天在让老宋亲自送你们回去。“ 孙母见苏桐玉不接上面的话,直接挑明了说,“诶,大妹子,说实话我们也不是贪图那些东西。主要是我们家香香,这么些天,没日没夜的贴身照顾红军,咱们村里和医院的人都瞧得真真的。 这要是没成······村里传来传去,这以后要我家香香还怎么做人呀。她以后还要不要找婆家? 我想着既然两个孩子这么有缘,况且红军也不是对我们香香一点意思也没有,不如就······就把两个孩子的事情定下来,也算全了这份缘分。“ 苏桐玉脸上一时有些难看,宋厚栋和苏林强两人皱着眉,表示不怎么赞同。 而旁边的孙父在一旁闷声附和说着,“我们香香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回去了,那和自己去死有什么区别。” 这宋家可真是无情,咱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天,现在拍拍屁股就想直接把我们打发走。 苏桐玉这会面容有些不悦,强硬的说着,“你们家香香的恩情我们宋家不会忘记,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红军这伤还没好利索,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况且他们两人也没相处几天,等过段时间身体养好了,再从长计议。 如果仅凭贴身照顾几天,就把两个孩子的终身捆绑在一起,那也太不负责了。“ 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最后的话语里透露出的不愿意已非常明显了。 孙香香看着坚决反对的苏桐玉,心里是不断的恼怒。被当面揭破的窘迫,和旁边被人看笑话一般的屈辱,微微转身,眼泪立马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落下来,肩膀因为抽泣微微抽动着。 躺在病床上的宋红军看着默默流泪的孙香香,心里是一阵心疼。 香香是个好姑娘,为了照顾好他,这几天没日没夜的陪在他身边,连晚上睡觉都是拿着凳子在他床边趴着睡,这么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这会被他母亲说得掉眼泪。 宋红军语气有些冲,不满的说着,“妈,您别说了!这几天都是香香为我忙前忙后,要是没有她说不定我早就完了!我愿意娶孙香香。” 原本因为苏桐玉坚决反对的孙母,这会立刻眉开眼笑。 哼! 任你再怎么反对,你自己的儿子愿意,也由不得你说了算。 宋红军这一坚决的表态,无异于把刚刚僵持的局面立马拉向了孙家。 孙母强忍着得意,略带笑意的说着,“宋家婶子,你瞧瞧,这两个孩子自己都愿意,咱们做老人的可不能棒打鸳鸯呀,怎么能强拆散他们呢。这可是天的姻缘。” 孙香香这会泪眼朦胧,带着些期盼的眼神看着宋红军,这更让宋红军觉得自己做的没错,自己的婚事儿他自己说了算。 苏桐玉见着一脸强硬,为了一个认识几天的姑娘就坚决反对自己的儿子,气的脸色发青。 宋厚栋这会忍着发怒,语气异常冷静的说着,“宋红军,你抬起头,看着老子。你当真是铁了心的要娶孙香香?” 第104章 第104章 宋红军在一家人的注视下,身声音不自觉的弱了下来,但却依旧的执着, “爸,我是真的想娶香香,况且香香除了是农村出来的,没有一点不好,你们不能因为她是农村人就带偏见。” 苏桐玉听着宋红军的话,有些失望,她是因为出身农村的问题才反对的吗,到现在他都还没明白家里为什么反对。 她是因为这一家子最开始就不安好心,孙家难道就只有孙香香了吗,明明知道宋红军是没结婚的大老爷们,为啥要孙香香来贴身照顾,孙父不能去搭把手吗。 这种情况好人家的女儿不都是应该避嫌一下吗,由家里的男性出来贴身照顾一下,怎么到了孙家偏要一个未婚的大姑娘来照顾大小伙子。 打的什么心思,还不明白吗。也就宋红军这个缺心眼儿的,满心想的都是孙家的好。 人家可不得对他好吗,他就是人家能攀上的最好的高枝儿呀。 室内有一瞬间的安静,苏林强侧眼看着这个大孙子,脸上是深深的无力和失望。 苏桐玉闭了闭眼,眼里恢复平静,对着宋厚栋说着,“老宋,既然红军要娶,就同意吧。” 他们是娶媳妇的,娶进门来到时候再慢慢调教吧。 这话一落,宋红军的脸上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而孙香香也止住了哭泣,偷偷抬眼看向宋红军,眼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羞涩和欣喜。 孙母脸上更是露出胜利般的笑容,她女儿要嫁到城里来了,他们老两口也要跟着享福了,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安排好大儿子孙铁柱和二儿子孙铁锤进城呢。 也不枉费这几天他们一家像是伺候少爷一般伺候着宋红军,家里的鸡都杀了一只呢。 还好这回报是挺满意的,之前宋红军他妈给的红包里面包的钱可不少。 孙母立刻堆着笑容,“大妹子,咱们做父母的就是得多为孩子考虑,两个孩子自己愿意,咱也不能硬拆散是吧。 那咱们这婚期你看定在什么时候?“ 一天不落实,她这是一天都不安稳。 “大妹子你看,红军的伤现在也稳定下来了,回家好好养着就行,也不耽误结婚办事儿。咱们是不是抓紧把日子定了,也好让这两个孩子安兴不是。” 孙母脸上满脸的笑容,语气里却带着急切的催促之意。 “红军也想快点和咱们香香结婚是吧。”苏母扯了扯孙香香的胳膊,示意她对看宋红军。 宋红军看着孙香脸颊红红的,一脸希冀的看着他,嘴里无声的喊着他的名字。 心瞬间软下来,也帮腔的说着,“我觉得孙婶子说得对,早点办了,香香也能名正言顺的来照顾我。妈您和爸也能省心是不。” 苏桐玉见着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和孙家结亲头脑发热的大儿子,就一阵堵心。这会她再说什么不赞成的话他也听不进去了,更不要说什么大道理了。 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苏桐玉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的开口, “既然你们都这么着急,那就办了吧。” 话音刚落,除了苏家的人,都露出喜色,苏桐玉接着又说, “不过红军的伤始终没有好利索,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操持大办太劳累了,怕影响到他手上的伤。 红军的工作可是运输司机,这手上可万万不能有事儿,这要是落下点什么病根,这工作怕都是不保了。“ 见众人都没有出声,苏桐玉立马图穷见匕, “我的意思就是咱们两家人,找个周末,在咱家里摆上一小桌,吃个饭算把事儿办了。这也符合咱们现在提倡的厉行节俭的口号是不。 至于左邻右舍和同事,到时候买点瓜子糖,散一散,告诉大家一声就行了。这样寄省事儿,也全了礼数,你们觉得呢。“ 想风光大办,门儿都没有。要么就这么光溜溜的来,要么就不要再她家里结婚。 你宋红军有本事,就自己在外面安家,自己操持,没人会说什么。 她现在真的是厌烦家里的蠢货了,你可以蠢,但你不能蠢而不知自,蠢就要多听话! 显然宋红军没有苏桐玉想的真没有骨气,既然家里都同意了,这婚事怎么操持都行。 像是看不见孙香香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宋红军直接点头表示赞成,“成,就按照妈你说的来办。既然都不大办,也不挑什么日子了,就这周末吧,在家里办两桌就行了。” 转头对着孙香香说着,”香香你不介意吧,不行的话就等我伤好全乎了来。“ 孙母立马捏住孙香香的手腕,说着,“香香不介意,你养伤要紧。”这可是他们孙家的金疙瘩,要是因为结婚没养好伤,丢了工作,那他们费尽心思攀上宋家接这个婚干嘛。 虽然有些失望,原想的借着嫁女儿风光一把,让村里人知道他们孙家今非昔比了,没想到苏桐玉直接按下了这种想法,简化到几乎等于没有婚礼仪式的程度。 孙父孙母相互看来一眼,虽然满眼的不甘心,但也不好在反驳,笑得有些勉强,“哎!好好好,都听她婶子的安排,简单点也好,省心又省事儿······” 苏桐玉没管这几人间的眉语官司,“行吧,既然都谈妥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宋红军你明儿就自己去办理出院回家。” 苏桐玉交代完,直接离开。 回去的路上苏桐玉走的踏踏直想,脚步是又急又重,一句话都没说,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显示这此时心中的怒火。 苏清晚之前通过系统看到的那本年代文,一直以为这家里二姐宋清早是这家里脑袋瓜最有问题的一个,没想到呀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他大哥宋红军不相上下呀,都是恋爱脑上头呀。 只能怪他们家祖上的基因不好,看看上一代出了一个苏桐金,这一代这基因变强了,都出现好几个了。 苏清晚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妈苏桐玉同志都快要被气死了。 第105章 第105章 苏清晚快步的跟上苏桐玉的步伐,双手挽着苏桐玉的胳膊,“妈,您别生气了,你再这里干生气,不是正和了孙家的意吗。“ 气坏了可没人能赔,指不定人家躲在背后笑话呢。 苏桐玉猛的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我气,我没什么可气的。我单就是觉得恶心,没见过你哥这么蠢的人。” 苏清晚别开脸嘟囔了一句,你这不是看见了吗,蠢的一脸的清新脱俗,以前咋没发现他大哥是这个色儿的呢。 “你大哥那个糊涂的东西,被人家三两句好话哄着,就找不到北了。几滴眼泪一掉,迷的是晕头转向。 那孙家是什么心思,他看不出来吗。我们这么拦着,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怕他以后吃亏受罪。 哼!你哥倒好,联合着外人来逼迫我们了。“ 谁叫人家英雄难过美人关呢,况且她哥宋红军也不是什么铁汉英雄的。在他身受重伤的时候,有个美丽的姑娘一直不离不弃的日夜不歇的照顾他,可不得把他感动坏了吗。 苏桐玉可不知道苏清晚内心的腹议,她这会越说越激动,”还有那个孙家,别以为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吃相也太难看了!挟恩图报,这哪是什么婚事,分明是趁火打劫!“ ”妈,您说的这些都对。“苏清晚没有反驳,语气平和冷静的说着,”大哥现在是当局者迷,咱们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况且大哥也是铁了心的要娶孙家姑娘,咱们在拦着,只会让大哥越发坚定的要娶的心。“ 可不是这样吗,男女主角经历过重重磨难才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正是这些磨难才让他们越发的坚定彼此是正确的选择。 一直没有开口的苏林强也在一旁劝解的说着,“既然拦不住,咱们就得往前看。婚事从简,这就是咱们的态度,也省得孙家借机张扬。 你也是,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为这点事儿伤心。宋红军也不小了,既然成家了,那就要有作为顶梁柱的自觉。 这日子是他们自己过,是好是坏,他们自己承担。你现在气坏了身子,可不正合了某些人的意。 可不能为了个不听话的孩子,把自己拖垮了。后面三个小的可都还没成家,还需要你掌眼呢。“ 等他之后吃了苦就知道了,现在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男人嘛,吃点苦,走点弯路也更好。现在吃苦总比以后老了吃苦好。 第二日一家人照常的上班的上班,看书的看书,没有在讨论宋红军的事儿。 “清晚,清晚i在屋没有,我回来了,快出来,给孙婶子和孙大叔倒杯水。”宋红军带着孙家一家三口回来柳叶胡同,还未进门,就在院中喊着苏清晚。 正在东厢房专注的翻译着谭老师交代的任务的苏清晚,突然被门外的大吵大闹声打断。 眉头紧皱,抬起头见自己大哥宋红军正带着孙家一家三口全都来了。 苏清晚只好放下手中的书,推开门出来。只见她大哥宋红军带着骄傲和兴奋,给孙家三口介绍着院里的情况。 而孙家三人虽然有些局促的站在院中,但眼中的好奇和兴奋全都溢了出来。 这就是以后他们女儿生活的地方了,瞧瞧多气派,全都是青砖大瓦房,比他们大队长的家都还漂亮。 宋红军见苏清晚出来了,立马吩咐道,“清晚,我带香香和她爸妈来了,你出来帮忙招待一下。” 随即又压低声音,“我和香香出去一趟,等会就回来。”说完立马回到正房,不一会手里拿着个本子,带着孙香香就窜出去了。 真该给他脑子里的水倒干净,这一声不吭的把孙家三口人都带回来,还偷摸的去领结婚证。 虽然昨天她妈苏桐玉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但你就不能给家里打声招呼,说一声,我今儿要去领证了这个话吗。 宋红军前脚刚带着孙香香出大院门,在院里纳鞋底的夏寡妇就凑了过来,看着留在院里孙父孙母,好奇的问着苏清晚, “小苏,这几位是你们家亲戚?” 苏清晚正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走在门口的宋红军听见里面的说话声,立马回头扬声的说着, “夏大妈,这是我对象的爸妈,我未来老丈人一家!我们这会先出去办点事儿!” 这话一出,瞬间把夏寡妇和其他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邻居震住了。 这就结婚了? 没听说这小子处对象的事儿呀。 “未来老丈人?” “小宋这小子动作也太快了点吧,之前都没听说有对象,今天就要结婚了。” 夏寡妇和几个邻居面面相觑,又看看院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但明显眼里藏不住算计的孙父孙母两人,心里犯嘀咕。 这苏桐玉和苏老爷子不像是心里没成算的呀,怎么会同意宋红军这门亲事呢,难不成这宋红军有什么把柄被人拿住了,不得不娶? 一个个的都在心里猜测,是有什么原因,但脸上却是个个都不动声色。 苏清晚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深有体会到,她大哥宋红军是这么的不靠谱。 这会苏清晚也只好硬着头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孙父孙母说着,“叔,婶子,屋里去坐坐吧,我给你们倒杯水。” 三人进到屋里,这一坐就是一下午,这一下午宋红军和孙香香两人的影儿都没见着。 宋红军原本计划的是领完证直接回来,孙香香说她爸妈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城,想给她爸妈买点礼物,还有家里的侄子侄女带点东西回去。 这一逛可不得花费时间吗,这不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回到柳叶胡同。 宋红军和孙香香直到天色擦黑,苏桐玉和宋厚栋下班回来好一会了,两人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悠悠的回来。 两人脸上还带着逛街后的兴奋和愉快,尤其是孙香香,手里还提着新买的布料和成套的成衣,脸上红彤彤的,眉宇间尽是得意和满足。 第106章 第106章 苏桐玉见着两人,强忍着没有发脾气,既然宋红军这着急,那这周末吃饭的事儿就算了。 宋红军好似没有察觉出家里的气氛有什么不对,笑着开口说,“爸妈,我和香香回来了!结婚证已经领好了,你们看,我还给香香一家买了点东西······” 按压下火气,苏桐玉眼神冷淡的看着宋红军和孙香香,“行,既然都领证了,那就是宋家的人了。你明天买点糖和瓜子,给大院的邻居和厂里的同事散一散,告诉大家一声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你宋红军看着办吧。她这个当妈的都已经把你养到这么大了,也不用什么事儿都来找她。 毕竟你也没想着和我商量。 “行,我明天去买。妈,这周末不是要做我俩的结婚酒吗,这一来一回也麻烦,就让香香的爸妈在咱家周末吃完饭再回去······” 孙香香用手捏了捏宋红军的胳膊,让他开口挽留自己爸妈几天,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不好好招待一番怎么行。 宋红军这话一说出口,苏桐玉原本还能压下的火气是噌噌噌的往上冒。先是先斩后奏一声不吭的就去领证结婚,后面还想让她安置这孙家一家。 怎么的,她这不是娶儿媳妇,是娶了个祖宗吧。再过几天是不是还要给孙香香找个工作才行呀。 是不是还惦记着她这个工作呀! 其实苏桐玉还真猜着了点,这孙香香可不是惦记着苏桐玉的工作吗。这不过是想着才刚结婚,还不好开口罢了。 孙香香的小动作,苏清晚和苏桐玉母女二人是看的真真切切的。这刚一结婚,就撺掇着男人给自己娘家谋好处了。 这次不等苏桐玉调整心态开口,一旁沉默着的宋厚栋猛的放下手中搪瓷杯,发出砰的一声响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不耐, “周末还吃什么饭,今晚上不就在吃吗,刚好两家人都在,吃了就行了。 再说家里就这几间房,哪有空余的位置,住的开吗,你就开口留人。“语气顿了顿,抬头盯着宋红军。 “你们证也领了,明儿这喜糖一散,事儿就算办完了。咱们也不是大户人家,你老子娘也给不起你想要的风光大办。” 宋厚栋的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杜绝了孙家想要多留在京城的打算。 孙香香听完这话,很不服气,什么叫没有多余的房间,当她不知道吗。那个苏清晚住的东厢房,不就有多的吗。 就是看不起他们家,不想让她爸妈留下罢了。 宋红军被宋厚栋的话说得满脸尴尬,但还想再劝解争辩一下,“爸,香香她爸妈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呆两天又怎么了嘛。再说这房间,清晚那里不是有吗,让她和清早挤一挤,不就行了······” 苏清晚安静的在一旁,听着宋红军的话,有些惊讶。咋的,你结个婚全家都得给你让步。哦!现在还打起她房子的主意了。 今天住两天,明天住两天,是不是最后还得给你两口子让出来呀。想都别想,之前她就已经说过了,这房子谁都不能打主意。 苏清晚翻着白眼,态度坚决的说着,“这房子我不会让出来,之前我就在家里说得很清楚了,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我的,谁也别想动。 我是不会借,不租,不卖!再说我这个月学习的任务这么重,每天都得学习到很晚,你让我搬回来和二姐睡,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她是拒绝得干脆利落,反正这房子谁来都不好使。想让她把房子让出来,想都别想了。 一直安静没有出声的苏林强这会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宋红军的鼻子就骂, “宋红军,你还有没有出息。你想在你岳家面前做面子,我不反对,但你不能拿你妹妹的东西当牌面。 你要是自己有本事,给他们找到住所,我们无所谓他留几天。这家里的东西还轮不到你来安排做主,有本事的,你今儿就分家单干去。 你自己挣的钱,想怎么孝敬你岳家就怎么孝敬,想留他们住多久就住多久。没那本事的,就老老实实的闭嘴。“ 苏清晚可是他老苏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他还没死呢,这一结婚就欺负上了是吧。 之前看着还挺像个大哥样儿的,咋一结婚就忘了自己姓啥呢,妹妹的房间是能随便让出去的吗。不长脑子! 孙香香一听到分家出去单过,眼里立马冒着精光。分家单过好呀,分家了就管不到她头上来了,到时候自己想留爸妈多久就留多久,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也不用看人眼色了。 再说宋红军是运输司机,一个月的工作可不低,养两个人错错有余。 孙香香拉着宋红军的袖子,想让宋红军答应。被一旁的孙母出手阻止。 孙母暗中狠狠拉了一把孙香香,狠狠瞪了一下她。 分家单过?听着是自由,虽然宋红军是司机,工资也不低。但分了家后,房子没了,还要花钱租房子,以后生孩子都没人帮把手。 再说,她可是打听清楚了,这宋家家底可不少,这一家老小全都是正式工人,在家里生活开支都能省下不少钱。 还有这房产,她可是找人仔细打听了,可是有来两间私产的。这搬出去了,到时候这房产谁知道落谁手中了。 在这里就是暂时受点委屈,有什么大不了的。给人做媳妇儿的,可不得受些委屈吗,这千百年来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等香香生下孙子,日子就好了。 再说就这点委屈,哪有以后到手的实惠重要。 宋红军被姥爷苏林强的一顿臭骂,骂醒了有些张狂头脑发热的他。 虽然依旧还有些不服气,但也没有之前的理所当然了。像是要赶紧翻过这一篇似的,宋红军连忙开口说着, “那······那什么,就按照爸妈说的办吧。今儿咱们就当庆祝我和香香结婚了,明儿我就送香香爸妈回去。” 之前打算的带人去转转,也不用了。再待下去,真怕他都被爸妈扫地出门了。 第107章 第107章 一家人简单的吃了个晚饭,就当是庆祝宋红军和孙香香结婚了。 除了孙香香,其他人都觉得挺好的。总算是解决了,在闹下去,她大哥宋红军说不定真的会被扫地出门的。 因为之前的争吵,整个饭桌上的气氛都不怎么欢喜。好似不是在庆祝家里有喜事儿,而是家里坏事儿了。 孙香香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即使桌上的菜异常丰盛,但依旧食不知味。心里因为婚礼的简陋而遗憾和不甘,充斥着她的内心。 他们一家可是救了宋红军的命,就这么对他们。她现在嫁进宋家,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这要是传回村里,他们一家的脸还往哪儿搁? 啪嗒一声,孙香香把筷子和碗放在桌上,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带这些紧张和委屈,直接对着苏桐玉说着,“妈,我想问问。我和红军这······这结婚,这彩礼是怎么给?“ 嚯! 苏清晚这会都有些佩服她了,这火上浇油的本事儿可不小哦。这眼看苏桐玉同志的火气都没下去呢,你这一浇,等会不定怎么爆发呢。 她得赶紧吃快点,可别等会烧到她这里来了。 苏桐玉似乎是没有听见孙香香的问话,脸色不变,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见久等不到回话的孙香香脸色十分难看,赶紧全桌的人都在看她笑话,随即又提高声音说了一遍, “妈,我和红军结婚,这彩礼您是怎么打算的quot; “彩礼?”苏桐玉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和,但却明显的有带着嘲讽的意味,“香香,你是不是忘了,你都和宋红军结婚了。在我和老宋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领证结婚了。 这偷摸的结婚,现在还想找我拿彩礼。你自己说说,有你这么上赶着嫁人的吗。现在人都进门了,生米煮成熟饭,还想要彩礼!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苏桐玉看着孙香香有些苍白的脸色,嗤笑了一声,继续说着,“你要彩礼,行呀。我也要问问你们孙家,能拿出什么嫁妆来,是陪嫁三转一响还是给你们置办个落脚地呀。只要你们家能拿出来,彩礼我出双倍。“ 孙香香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们家哪里拿得出什么嫁妆。不就是想让宋家出点彩礼,好拿回家改善家里的条件吗。 这一家全都是工人,给宋红军结婚还这么抠,连点彩礼都不愿意出。要不是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她才不会嫁进来呢。 而坐在孙香香旁边的宋红军,却好似无事发生一样,依旧埋头吃着饭,连夹菜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刚才苏桐玉的那番话听在孙香香耳里,是羞辱和看不起。但在宋红军看来,却不以为然。 这番话没什么问题,她孙香香都已经进了他宋家的门了,还要什么彩礼。再说就他们孙家那条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还不就是拿上他们家给的彩礼,去帮衬她家那两个哥哥吧。 虽然他挺满意孙香香的,但不得不说对孙家其实没有那么在意。 孙香香原本想着宋红军能出面安慰一下她,或者帮她一下。哪曾想宋红军如此的冷漠,这也让她瞬间的清醒。 晚饭后,苏清晚没有像以往一般直接回东厢房,她妈苏桐玉明显是有话要说。 苏桐玉叫新上岗的孙香香收拾着碗筷,她一脸平静的坐在凳子上。 “你们现在都长大了,慢慢的也成家了,那咱们家里有些规矩也得明确一下。”说完没有管一脸惊讶的几个儿女,直接说着, “从下个月开始,在家里吃饭的都要交伙食费。” “红军你现在成家了,但咱们也没分家,你们也依旧在家里住着,但这吃喝的开销可不小。 你每月交5块钱的伙食费,清早每月交3元的伙食费。“ 说完看着苏清晚,又补充的说着,”清晚你现在其实算是单独分出去住了,你要是还是和以前一样回家吃,那和你二姐一样也每月给3元的伙食费。东厢房那边也有厨房,要是你自己开火做饭的话,就不用交这个钱。“ 说完,苏桐玉扫视了在场的几人,除了孙香香一家三口,其余人也没见反对的。 当然,孙香香一家也说了不算。 “行,既然都没人反对,那从下个月起就要交伙食费了。” 苏桐玉说完,便自顾自的去洗漱了,宋厚栋也背着回到屋里,姥爷苏林强更是早早的回房休息了。 苏清晚和宋清早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转头,两人各自回自己的房间。 这要是再待下去,她俩真怕他大哥宋红军把她们拉住。 整个堂屋,没一会就只剩下才新婚的宋红军两口子和坐在凳子上的孙父孙母。 很明显,他父母这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你自己的岳家自己解决,想待多久都没问题,自己想办法解决住处,家里不管。 想了想,宋红军带着孙香香和孙父孙母往外走,“爸妈,家里这地儿你也看见了,实在是住不下,我带你们去招待所住一晚,那里的条件比咱家好多了。” 原本还心存不满的孙父孙母两人听到说要去招待所,立马同意了。 这大半辈子都在农村乡下待着,还从来没有去住过招待所。开了一次荤,长见识了。 宋红军带着孙家三个,在附近找了一家国营招待所,自己掏钱安顿好了孙父孙母。 原本的新婚之夜也因为这种种的原因,而提不起兴趣,两人草草的洗漱就上床了。 宋红军第一次感受到,这结婚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儿,更是牵扯到两个家庭。 天还蒙蒙亮,宋红军就和孙香香两人起床了,之前说的让孙父孙母在京城多待几天这话,也没再提及了。 两人直接来到招待所,在国营饭店买了几个包子,就当做四人的早饭。 “爸妈,一路小心,到了家报个平安。”宋红军把昨天去百货大楼买的礼物全都递给孙父孙母,又另外掏了20元钱递给孙母。 “妈,这钱你拿着,给几个侄儿侄女买点糖。剩下的钱就当孝敬您的。” 原本还有些不满意的孙父孙母,这会见宋红军不只提了这么些东西给他们,还单独拿了20元钱,瞬间觉得这门亲事还真是结对了。 第108章 第108章 好似昨天苏清晚一家还在为大哥宋红军这冲动的结婚而吵闹,今天他们小两口都已经结婚两年了。 虽然孙香香和宋红军两人的婚姻,一开始宋家都没有对其抱有希望。但两年下来,也不得不说,这孙香香除了最开始和宋红军结婚的方式不怎么讨喜外,但这人还真挺有眼力劲儿的,挺知道分寸的。 至少现在,她妈没最开始这么讨厌她了,也在试着慢慢接受吧。不接受能怎么办,都已经结婚两年了。 苏清晚也在学校按部就班的学习着,今年是在学校学习的最后一学期,马上就要推荐他们这批学生去实习了。 其实也就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同学都会返回原部队里面实习。 ”所以我这是被推荐去了机械厂?“苏清晚拿着谭老太太递给她的推荐信,有些惊讶的问着。 “怎么,不愿意,这机械厂可是大厂,去见见世面也挺好的。不要老想着回服装厂,你们那个服装厂,现在也没有你这个英语专业发挥作用时候。”谭如晶以为苏清晚是不想去机械厂,因此有些劝解的说着。 这孩子就是重情,但也要多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呀。 苏清晚连忙摆手,解释着说,“不是,不是,我是太惊讶了,我爸妈也都在这个机械厂工作。” 虽然不是很了解,但绝对不会陌生。 “哦!那我就更放心了,好好去实习吧,也别怕,你的水平我还是很认可的。”也算得上是厂里的子弟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临近实习,苏清晚所在的号称钢铁意志的超人宿舍也弥漫着淡淡的离愁。 “清晚,你的实习单位定了吗?以后可要常写信,你可是咱们的最终联络人。” 王建英一边帮苏清晚捆扎着书籍,一边叮嘱着。 quot;是呀,咱们宿舍就你一个人的地址肯定不会变,以后要常联系。“ 他们这些在部队的,指不定地址就会因为调动不停的改变,在这个通讯不便的年代,有一个固定的大家都知道信箱,这就保证了大家的通信不容易中断。 刘援朝笑着用手锤了一下苏清晚的肩膀,力道依旧打得人生疼,但眼里满是不舍。 他们这一群来自天南海北,因为学业汇聚在一室的八个人,朝夕相处两年的时间,大家彼此都结下了不错的情谊。 “放心吧,团支书,各位战友!”苏清晚笑着说道,“我一定会经常写信,向组织靠齐,及时向各位领导汇报思想和工作······” ”去你的······“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情景,一下被苏清晚耍宝似的话逗笑了,几个姑娘立马闹作一团。不一会各自坐在自己道床边,说着最近学校里一个震惊的八卦。 “诶,你们听说了吗,听说中文系有个女同学被开除了。” “啊,开除?为什么呀,严重违纪了?”那不知道得是多严重的事儿,才会被学校开除。 “好像是在学校乱搞男女关系,而且听说为了争抢那个男同志,还和校外的人打起来了,被人捅到学校去了……” “啧啧啧,真想不到呀,这个男人有什么好抢的。“ “听说那个女同志肚子都大了。” 嚯!这消息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炸裂呀,这平时没看出她们这宿舍的人这么八卦的呀。 似乎是看出了苏清晚的疑惑,王建英不自觉的咳了一声,“清晚呀,咱们其他的都不担心你,就是你现在还小,那些臭男人说的话你可不能相信。” 这乖乖巧巧的样儿,可不招男同志喜欢吗。这都最后一学年了,她们这几个没在,可别被男同志骗了,像上面那个中文系女同学一样。 这种事儿出来,怎么都是咱们女的受委屈。 “对了,既然是男女关系,那另外一个男同志怎么没见处分呀?“苏清晚有些不解的问着,另外一个呢。 知道得详细的王建英嘲讽的撇了撇嘴,”那个男同志可没什么处分,听说人家是京城市革委会赵主任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有处分。就是因为怀孕了,赵家没办法才认的。“ 行吧,也难为这宿舍的几个不爱八卦的人,为了她去打听得这么详细。 ”清晚,你之后肯定也会遇到这些问题,但一定得分清主次,可不能为了处对象,把自己的学业和前途丢了。这个才是我们作为一个人能安身立命的本事,有了这两样东西,即便咱们有个啥失误,也能有再战的勇气。“ 听着几个室友对她的期许,苏清晚眼神清澈,笑容坦然,“请各位领导放心,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随着耳边消散的嘱咐,也到了离校的时间。在这里是生活了两年,东西可不少。 “清晚,东西收拾好没。”宋红军在一旁帮忙搬着东西,随口的问着。 可别到家了,发现东西没拿完,还要再跑一趟。 “没了,就这些。”苏清晚有些诧异的看着宋红军,还真没想到她大哥宋红军居然会来,但多一个人是要轻松很多。 似乎是想要在苏清晚面前表功,宋红军笑着开口说着,“是你大嫂,怕你和爸两个人忙不过来,特意让我请假过来的。” 哦,难怪呢,还以为他突然开窍了呢,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哦。她大哥可没这么细心,没喊他的事儿,可不会来。 “谢谢大嫂和大哥了。”挺会做人的。 三人骑着自行车,后面驮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刚出校门,迎面就碰见了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傅文秀? 穿着一件宽松不怎么合身的衬衣,苏清晚微微皱起眉,这可不像她之前的着装。随即看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之前宿舍里说的被开除的女同志就是傅文秀? 但她可不像是这种恋爱脑上头的女生呀,之前的种种迹象可都显示着,这是个明显的利己主义者。 迎面走来的傅文秀也看见了苏清晚一家,她脸色温柔的笑着,完全没有被学校开除的郁色,甚至带着些得意。 第109章 第109章 “清晚,学校分配你去哪里实习呀。”傅文秀一脸娴熟的问着,带着她常有的高高在上。 不等苏清晚开口,又继续的说着,“不会回服装厂吧,那你这两年岂不是白学了,服装厂可没有用到外语的地方。哎!可惜了。” 学得再好,还不是回到原处。不像她即使被学校开除了,但攀上了赵家,她一样的可以去到京都日报,做一个记者。 “不说了,我要去找人了,我也就这两天清闲点,等过几天呀我就要去京都日报报道了。” 全程都没有让苏清晚说上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她憋久了,还是纯粹想在苏清晚面前炫耀。 “清晚,这是你同学?”宋红军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问着,这京大的学生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聪明的样子,说不定正经考试他都能考上呢。 “不用管她,她脑子有病。”苏清晚平静的说着。 可不是有病吗,为了个男同志,好好的学业放弃了。这别人给的前程和凭自己本事挣的可不一样,别人能给就能收回,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傅文秀高傲的从苏清晚身边走过,随后低调的找到了在机械系被众星围绕着的赵国庆。 “国庆,这马上就要实习了,你是被分到哪里了,咱们以后可要常联系。”这可是根大粗腿,抱紧了好处可不少。 “咱们国庆肯定被分到好去处······” 赵国庆被周围的人追捧着,脸上笑容灿烂。突然看见角落里的傅文秀,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都说了不要再来学校,不要再来学校,影响不好。你是想我也被学校开除吗。” 这傅文秀之前还觉得挺可人的,怎么现在越来越庸俗了呢。 像是没有听出赵国庆语气里的不耐,傅文秀依旧语气柔柔的说着,“我是想着这不是放假了吗,想过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你的,况且你不是说想要在学校里拍照吗。我好不容易去借了一台照相机,就想着过来给你拍照。” 赵国庆看着满眼都是他的倒影,语气温柔的傅文秀,这会也笑了起来,不自觉的咳了两声,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现在怀孕了,学校人又多,这磕磕碰碰的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我不得心疼死。” “没关系的,我会小心的。我只是不想你留遗憾,趁现在天色早,我们去学校转转拍照吧。那几个不是常和你一起吗,需要让他们一起不。”傅文秀轻笑的问着赵国庆,等着他的答复。 “行,那我去叫人,咱们一起去学校拍照,留作纪念。” 看着赵国庆跑去和同学嬉戏,傅文秀的眼神暗了暗。要不是这让人厌恶的时代和政策,这群人连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居然还要她来为他们拍照。 迟早,迟早有一天她还会回到以前的位置,还是那个大院里最闪耀夺目的女孩。 胡同里最闪耀的女孩,苏清晚回来了! “小苏,你这是毕业了?”瞧着大包小包的,还有两个去接的人,怕是不会在学校住了。 “还没毕业呢,这是要实习了,可以不用去学校了。” 苏清晚随口和夏寡妇闲聊着,自行车都是宋红军推进去的。 还未进门,孙香香就赶紧迎出来,“小妹回来了,快回来喝口水,这些行李让你大哥来弄。” “谢谢大嫂了。”苏清晚接过孙香香递过来的水,道着谢。 “谢什么呀,都是一家人。我今儿特意去买的鱼,晚上做一个红烧鱼,就当是替你庆祝了。” 只能说现在的孙香香和最开始见面的孙香香,处事方式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她现在可是彻底分清了这个家里的情况。 之前以为宋红军是老大,也是唯一一个在身边的儿子,肯定会受宠得多。毕竟以后养老可是靠这个养在身边的大儿子,至于家里的两个女儿,她是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现在这时代谁家不是这样的呢,儿子才是宝,女儿是嫁到别人家的外人。 之前宋红军坚持要和她结婚,他们家里即使捏着鼻子也得认。 最开始宋家不情不愿的答应结婚,孙香香还以为真的猜对了。 结果之后的发展全都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即使这宋红军是家里唯一在身边的儿子,但家里两个女儿的权益丝毫没有受影响。 反而因为她没有摸清状况,导致这一家人对宋红军和她格外的不喜,过得反而还没有宋家的两个女儿好。 回来的苏桐玉听见孙香香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还行,有个做大嫂的样儿。 晚饭照常是姥爷苏林强做的红烧鱼,依旧的香气诱人。 苏桐玉给苏清晚夹了一筷子的鱼,关心的问着,”你这实习是分到哪里了,回服装厂吗?“ 姥爷苏林强也看向自己孙女,等着她的回答。 苏清晚咽下嘴里的菜,摇了摇头,满脸笑意的说着,”这次实习把我分到机械厂去了,以后这一年里,可以和爸妈还有大哥一起去上班了。“ 苏桐玉惊喜的说着,“机械厂?哎呀这可真是好消息,咱们明儿一起去上班。” 还没和闺女一起去上班过呢,这学校分的可真是不错。 苏林强也满脸的笑着,“去,给我拿酒去,喝一杯?” “妈,喝一杯!”苏清晚转脸,带着渴望的看着苏桐玉。 “行,你们爷孙俩喝两杯。”苏桐玉放下手中的筷子,从立柜里拿出一瓶原浆酒,倒了两小杯端了过去。 “妈,是一杯,你这只有半杯。”苏清晚拿着杯子,看着只有浅浅的一小口酒,不满的说着。 “那你说你喝不喝吧,不喝我就倒回去了。”说完作势就要去拿苏清晚手上的酒杯。 苏清晚侧着身,挡住苏桐玉伸来的手,嘴里连忙回答着,”喝喝喝,要喝。“再说下去,这半杯恐怕都不保了。 宋厚栋看着耍宝似的女儿,嘴角微微上扬,也只有苏清晚回来,家里才这么热闹。 叽叽喳喳的,一人顶上好几个人了。 第110章 第110章 宋厚栋因为是厂里保卫科的,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不怎么喝酒。而宋红军更不用说了,开车的,家里也不敢让他喝。 这就造成苏林强在家喝酒没人陪,喝不起兴致的情况。没想到家里的小子不成,老闺女长大了还厉害得很呢。 “啧,这原浆酒的味道可真不耐。”苏林强咂吧嘴,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说着。 “清晚,明天叫你爸送你去报到。”苏林强放下酒杯,朝宋厚栋嘱咐道,“别让人欺负了,你可是机械厂厂职工子弟。” 有个熟人带路,总不至于让人小瞧了去,机械厂和服装厂那个小厂可不同。 “嗯,放心吧,我明天送清晚去人事科报到,人事科科长杨卫国同志我熟。” “你心里有数就好。”苏林强没再说什么,点头表示知道了。 孙香香看着家里的几个男主人一脸为苏清晚的事操心,脸上露出些许羡慕和嫉妒,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和宋红军都结婚两年了,还没有怀孕,在这家里说话都不硬气,现在最要紧的是能为宋家生下个一儿半女的,这可是他们下一代的第一个娃,还怕他爷他奶不拿钱。 宋厚栋一路陪着苏清晚,来到了机械厂人事科。还进办公室,就看见里面的科长杨卫国大声笑着说, “老宋,陪你闺女来报到了?我前儿一看京大的分配函件,苏清晚!可不就是你家那个闺女吗。这可是咱们厂的子弟,老宋你教育得好呀。” 宋厚栋带着谦逊,递上烟和学校的介绍信,“都是娃儿自己争气,其他的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能为她做点这些小事儿。“ 虽然知道这是苏清晚,但该走的流程还是需要走的。杨卫国接过介绍信,仔细的看了起来。 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眼神清澈明亮的苏清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苏清晚同志,欢迎你啊。咱么厂里正需要你们这样有文化的年轻人。” 放下手中的介绍信,“正好这会也不忙,我带你去外贸科,外贸科没几个人,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跟着王工和张工学习。” “嗯,谢谢杨科长。”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儿,一般人哪会让杨科长送去部门报到。 刚进外贸部,杨科长远远的就喊着,“张工,来瞧瞧,给你们科送来的人才,京大英语专业的高材生,这专业对口吧。” 一天天的就催他们人事科,让找几个会外语的同志,来外贸科帮忙。这是想找就能找得到吗,懂外语的人才,哪个单位不想要。 这次京大分一个过来,也能让他们清净两天。 “哎哟,可算是来了。这······”戴着眼镜,头发有些凌乱,面向着苏清晚。 “张工您好,我叫苏清晚,京大英语专业的。” “哦,苏清晚同志,来来来,英语专业的呀,好呀!“随即把一本宣传资料递给苏清晚,”你这几天先把这本宣传资料翻译出来,这是这次准备去广交会发给外宾的资料。“ 杨卫国一看这情况,也知道这一正是忙的时候,“行,人已经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张工随意的点了头,便是知道了。 见苏清晚还愣在原地,“怎么,做不了?”张工的语气有些冷淡,这工农兵大学就是不如正规考上的大学生。 ”不是,我是想问我坐在哪里。”苏清晚连忙解释的说着,总不能让她就这么站在这里翻译吧,口译也没问题,但这是要写下来,落在纸上成文件的东西。 “哦哦,来来,这里,你就坐我对面这个空的办公桌。”张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真是忙晕了。 都怪这人事科的同志,让招个新人来都这么麻烦,他和王工这又是要下车间又是要翻译的,一人八只手都忙不过来。 “钢笔、纸、墨水都在这里的,还缺啥你给我说。”可别把这小姑娘吓走了,到时候他们的翻译工作又要落后了。 “谢谢张工,暂时不缺了。”苏清晚把东西准备好,就开始打开宣传册开始翻译上面的内容。 这应该是新研发的机械,要放在广交会上去,那这时间可得抓紧了。虽然张工没有说多久交稿,但想也知道肯定是越快越好。 苏清晚心无旁骛的翻译着手中的工作,连王工从车间回来都没有注意到。 王工有眼神示意这张工,“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有个小姑娘坐在这里。” “新来的,京大英语专业的。”张工简单的介绍着。 王工有些皱眉,工农兵大学?不是王工看不起工农兵大学生,而是里面真的有真凭实学的人实在太少了。要不然人事科也不会这么久也没找他们想要的人,打着会外语的幌子的人多的是。 见坐着的苏清晚认真翻译的样子,王工悄声的走到她的身后,看着流畅的翻译着的内容,王工微微有满意。 虽然有些涉及到专业的名词翻译得还不怎么准确,但大致内容是没有什么问题。 ”小苏,下班了,先回家吧,不用这么着急。“王工用手敲了敲苏清晚的桌面,唤醒了还在认真工作的苏清晚。 “啊?下班了!”苏清晚抬头手腕上到手表仔细的看了下时间,还真是,都下班十来分钟了。 这还真是少见,她居然没有积极的下班。离以前那个下班就走人的苏清晚是越来越远了。 王工站起身,从自己的办公桌下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英汉技术词典》,又挑选了几本《机械制造基础》、《金属工艺学》之类的专业书籍,抱着走到了苏清晚的桌前。 “小苏啊,”王工语气温和,将手里的书轻轻放在苏清晚的桌上,“这本词典你拿着用,这是咱们搞技术翻译的离不开的工具书。这几本专业书你也拿回家抽空看看,对你以后翻译机械之类的文件有帮助。” 苏清晚连忙站起身来,对着王工道谢,“谢谢王工,这些书我肯定认真的看。” 第111章 第111章 王工见苏清晚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心里很是欣慰,带着些经验之语的说着,“咱们做翻译的,不能光只是外语好,还得懂行才行。最好还能知道些这个行业的情况,这能更有助于你翻译的准确性。 比如,人家工程师说个“淬火”、“退火”,你只知道字面的意思,翻译出来就不对味儿,给大众看看可能还行,但给专业的人士和工程师看就不够格了,甚至可能出错。 所以这些工具书,都是基础,你私下抽时间多看看,脑子里要有这些专业名词的概念,之后再碰到专业资料,也不会抓瞎。” 见苏清晚一脸认真的听着,王工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英汉技术词典》,“这里面有很多专业术语的译法,都是行业里约定俗成的,或者国家标准规定的。遇到这些词不能自己想当然的去创造,要多查,多记。” 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王工不自在的轻咳了几声,“哎呀!一不小心说了这么久,快回家吧。” 门口你父亲都不知道在那里张望了多少次了,反正时间还长,之后想到了什么在提醒吧。现在就不耽误下班回家了。 “谢谢王工!那我先走了。”苏清晚抱着桌上的书籍出来,门口等候多时的宋厚栋赶忙接过来,自己抱着。 宋厚栋掂量了一下这些书,又看到了各种机械制造字样的书,不由得咂吧嘴,“你这工作也不轻松呀,这都是你要翻译的?” 回去得让她妈苏桐玉给她多补补,这都是用脑的活儿,要是营养跟不上,可别把人累坏了。 “也不是,这些是王工让我学习的书······” 父女俩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聊,刚进大院,就碰见在水井边洗菜的夏寡妇。 “哟!小苏,你这第一天上班就带这么多书回来,这都是啥呀?”说完,甩了甩手,凑近了想看清楚车座上放的都是啥。 弯弯曲曲的,跟蝌蚪似的,都不认识。这应该就是之前小苏在大院念的鸟语了。 苏清晚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宋厚栋带着些自豪和得意的语气说着,“这是他们科室的老同志,看重她,借给她看的专业书。这不,下班了还要在家继续学习吶。喏,你们看看这么厚一本本的书,都要认真看完······” 出来洗菜的孙香香看着宋厚栋手里拿着的书,又看看自行车后座上还有厚厚的一摞书。 苏清晚这工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瞧这下班了也不得空闲。上学这两年也是,放学回家也不落下每天学习,没想到现在上班了,比之前上学读的书都还多。 晚上刚吃完饭,都没时间和家人交谈,又回到东厢房,开始翻译之没有完成的工作。屋里的灯持续亮了很久,都要到深夜了,才看着屋里的人把灯关了。 苏清晚早早的来到外贸科,先打扫了办公室里的卫生,在去把开水接上。这外贸科瞧着高大上,这么大间办公室,里面目前也就只有三个人。 这些杂活她苏清晚不干,难道还要厂里的大拿王工和张工干吗。 “小苏,早呀。”还真是勤快的孩子,瞧他和王工办公桌上的杯子里都已经倒好了水。 “张工早,”苏清晚立马把放在桌上的翻译文件递给张工,“张工,这是我根据厂里原有的资料翻译的初稿,请您审阅指正。” 张工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指了指桌面,“放在这里吧。” 这么快就翻译好了?别是糊弄了事吧,昨儿听王工说了,还交代了要仔细,要对照词典翻译。 苏清晚见张工没有看她,也没有其他的交代,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各种文献资料。 张工先把手中的事情处理好后,拿着桌上的翻译稿看了起来。 慢慢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张工放下手中的稿件,对着苏清晚说着,“你这资料,翻译得挺不错的。” “语法和用词基本都很准确,看得出来你的基础很扎实。”比我原先的想象要好得多。 随后他拿出笔,在稿子上圈了起来,“这里,这几个专业术语还不够精确,应该用热出来,而不是热加工。还有这里,这个参数的表达方式不符合行业惯例,容易引起歧义······这些细节你要多注意,技术翻译,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苏清晚在张工点评她的稿件时,就已经站在了张工身旁,“好的,我记下了。谢谢您的指点,我马上去更改。” 苏清晚立马拿着稿件,在对照着昨下午王工给的工具书查找起来。 另一旁的王工也走了过来,笑着对着张工说着,“怎么样,老张,这孩子不错吧。昨儿下午我可是看着她翻译的,用词用句很是谨慎。” 张工也满意的笑着,“嗯,是挺不错的。”这少这工作积极的态度就很值得表扬。 看着在认真看书的苏清晚,王工拿着本子和笔说着, “小苏,光在办公室里看资料、翻译文件还不够。还得切实的走到生产车间里去,这样才能深刻的了解自己翻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走,今天你跟我和张工一起,下车间看看。” 似乎是怕苏清晚不理解,王工又继续解释,“咱们翻译的这些东西,不是只给你我看了就行。这是最终要给客户,给国外的工程师看的。 你只有亲眼看了这机床是怎么运转工作的,零件是怎么加工出来的,甚至可以亲手去摸一摸这些成品和模型,才能对这些冰冷的参数和术语有更直观、更深刻的理解。” 苏清晚立马就明白了王工的深意,这是要将实物和语言结合起来,这样能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要翻译的东西是什么。 机械厂的车间,苏清晚从来没有踏足过,这对于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跟随着王工和张工来到车间,耳边传来的机器轰鸣声,空气中特有的机油的气味,以及眼前正在工作的那些庞大而精密的机床,一切都是那么的让苏清晚感到陌生和震撼。 第112章 第112章 显然王工和张工是有意在培养苏清晚,并没有只让她走马观花的看。而是带着苏清晚走到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床前,指着卡盘上飞速旋转的金属毛坯,又指了指旁边摆着的光洁锃亮的成品零件。 “小苏,你看,这就是车削。一根铁棍,在这里就能被加工成螺纹、有沟槽的轴。”王工提高音量,在机器的噪音中耐心讲解,“你翻译资料里常出现的turning 车削、lathe车床,指的就是这个。” 张工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在关键处指点一二,他用手指敲了敲一个刚刚热处理完,还带着余温的齿轮半成品,言简意赅的说着,“heat treatment 热处理,淬火,增加硬度。” “来,摸摸看,感受一下。光看图纸和参数你还得用大脑想象出来。你得知道这东西具体是怎么样的,拿在手里是什么分量,是用在机器的什么位置,起什么作用。” 可以说这一趟车间之行,让苏清晚对整个机械有个大致的了解,再看办公室里的资料时,也熟悉了起来。 和昨日不同的是,今天下班宋厚栋没有再等苏清晚。在办公室耽搁了会,才又提着王工给的资料书,慢悠悠的骑着自行车回家。 刚进到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久违的、格外响亮的欢笑声。 大脑一时宕机的苏清晚愣住原地,心里想到了什么似的,快步往正房走去。 “小哥!”这穿上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军人是她那从小逗猫热狗的小哥,苏建国! 这部队还真是锻炼人,在里面待了几年,人都变沉稳了好多。要不是说话声音没怎么变,她都不敢相信,这个端坐在凳子上的人是苏建国。 苏建国闻声转过头来,看着眼里满是惊喜的苏清晚,微黑沉稳的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清晚!下班了?嘿!还真是越长越好看了,不愧是我苏建国的妹妹。” 就是这小脸咋越长越小呢,他还记得,他当兵走的时候,苏清晚脸上还挂着两坨肉嘟嘟呢,现在咋没了。 这么想着,苏建国伸出手就往苏清晚脸上用力捏了捏。 嗯。确实没有肉嘟嘟了。 “你干嘛呢!”苏清晚用手打开苏建国的手,干嘛一回来就捏她的脸,她都是大姑娘了,还像以前小的时候哦。 “我在看你脸上的肉嘟嘟在哪里去了呢,现在捏起来都没以前舒服了。” 苏桐玉在一旁轻笑,“好了,你小妹都长大了,咋还会有。”又转头问着苏建国,“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苏建国爽朗的笑着,“这次任务完成得好,领导特批的10天探亲假!我立马就收拾东西回来了,可不敢耽搁。” 10天,这也不错了,能在家里陪父母几天。 “小哥,你过来帮我个忙。”苏清晚把苏建国喊到东厢房来,随即把门大开。 “怎么了,要做什么?”苏建国大步的跨进屋里,随意的扫视了一下,看着苏清晚问着。 这屋里也没看见有什么需要帮忙做的,是换灯泡?还是修凳子? 苏清晚把苏建国拉到靠里边的书桌边,压低声音,小声的说着,“小哥,这件事儿比较重要,又有点······离谱,你先听我说完。” 苏建国见苏清晚一脸严肃,也收起了笑容,“什么事儿,你说。”只要不是啥杀人放火违法的事儿,我都能想办法帮你。 见苏建国认真的听着,苏清晚便将之前陈国强和白小蝶掉进粪坑,陈国强事后行为的诡异,和陈国盛与林莲之前在粪坑的行为。 以及她自己根据公厕前身与老君庙富商的关联,所推测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粪坑底下可能垫着真正的金砖。 听着这一连串的消息,苏建国这会不自觉的说着,“我不在家这几年,咱们大院过得可真精彩。”可惜呀!错过了,错过了。 “小哥,你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没有啊!”苏清晚打断了苏建国的自言自语,重要的是这个吗,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出来。 不然她干嘛告诉苏建国,不就是没想到办法怎么去探底吗。 “哦哦哦,对。得想办法弄出来。”苏建国点头附和着,“这粪坑地下真有金子?清晚,你这想法也太······”他这会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知道,这些听起来确实比较荒诞,但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这就是很合理的怀疑了。”苏清晚清晰的再次解释着。 苏建国在部队历练过,心思比常人更加缜密。他皱着眉,慢慢的仔细回味刚刚苏清晚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不就是常言道灯下黑吗,越明显的地方越容易被忽略。况且这几年他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儿,只能说因为是发生在他家附近的,所以才让人那么不可置信。 “行,如果······如果下面真有东西,咱们得想办法弄出来。”苏建国下了决定,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但这件事儿不能声张,一旦走漏风声,别说金子了,咱们家都得惹上大麻烦。” 指不定还会被打上特务的标签,毕竟这里有金子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呢。 “首先咱们得确定这下面到底有没有东西。”苏建国思路清醒的说着,“白天肯定不行,人多眼杂。晚上,等晚上咱们先去探探。” “怎么探。”苏清晚问着,不会是自己跳下去探吧,那这金子她都有点不想要了,就这么让它在粪坑里面吧。 等真等到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在跳去探吧。 苏建国看着苏清晚嫌弃的样儿,翻了个白眼,“不会让你跳下去的,我来想办法。”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肯定是希望他能有办法。 即使最终要跳下去,也得是他苏建国,不然小妹凭什么给他说这个消息,她自己独占不是更好吗。 还不是想着让他去掏粪而已。 第113章 第113章 反正也不是让她自己去粪坑中掏屎,苏清晚有些急切的说着,“那事不宜迟,小哥,咱们今晚就去吧。” 苏建国反手就一巴掌拍在了苏清晚头上,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哎哟!你干嘛打我呀?”苏清晚摸了摸脑袋,立马回敲过去,“让你打我,我等会告诉姥爷去,小心他削你。” 苏建国见苏清晚还想动手打他,立马解释着,“你不想下粪坑掏屎,难道我就想呀,也得等我把工具弄齐了来再说呀。 况且这大院里还有你说的陈国强和林莲两个人,这两人可是有可能知道粪坑里有东西的,怎么也得计划周全了来。” “行吧,听你的。”苏清晚不想再听苏建国叭叭叭的说了,她晚上还有作业要做呢,不像苏建国无事一身轻。 没错,就是作业。她现在都实习上班了,依然逃不脱写作业的命运。谁叫她遇上的都是认真负责的老师呢,为了不辜负老师的一片心血,只好干了。 次日苏清晚照常的上班下班,好似昨晚催促苏建国去粪坑里掏金的人不是她一样。 ”嗯,不错。小苏你进步很大呀。”这些资料书也是看进去了的,来机械厂还没有一周的时间,这短短的几天,翻译的资料准确率大大的提高了一大截。 今天的文件他看了一下,也就偶尔有一两个不常见的专业词翻译的不怎么准确外,其他的都没问题,可见是下来苦功夫的。 王工带着欣慰的说着,“小苏,不愧为京大的大学生。对了你俄文怎么样?” 现在的中学可是要教俄文的,就是不知道小苏的成绩怎么样。既然外语都学得这么好,那俄文应该也没啥问题吧。 苏清晚老实的回答,“能正常交流,但比不上英文,我们宿舍就有学习俄文专业的同学,也跟着学了一下。” “哦!那我这里有些俄文的资料,你拿回去试着翻译一下。”原本只是随意的问问,没想到还真的会。 那就能者多劳了!他的一大把年纪了,还每天加班翻译,也让他休息休息吧。 苏清晚拿着王工给的俄文书籍,正巧碰上从车间回来的张工,”张工,下班了!” “嗯,下班吧。”看着苏清晚拿着书籍往外后,张工忍不住停下脚步,侧头又看了一下苏清晚。 随即立马回到办公室,大喊着,“好你个老王,你居然趁我不注意,找到个帮手。好哇!” 王工哈哈哈的大笑着,“我兼修的可是俄文,这俄文可是中学就会教的,这小苏既然能把英文学得这么好,没道理俄文就不行。我也是为了小苏以后的发展好,这多兼修一门俄文,对她没坏处。” 现在国家正是缺少这种懂外语的人才,更不要说能兼修多种外语的。像小苏这种,毕业回到服装厂还有点可惜了。 张工听着王工的话,很是认同。对呀,既然没有基础的英文都能学得这么好,那没道理没有基础的德文就学不好是吧。 似乎是知道张工的想法一般,王工严肃的说着,“你可别现在就想着让小苏学德文,贪多嚼不烂,等她学精了再来。”可别把人学废了。 “还用你说,我难道真的是那种不管不顾的人。” 苏建国不管家里这几个不可置信的眼神,拿着两瓶原浆酒,带着宋红军就去找陈国强和周家宝。 “四儿,你怎么想的,怎么想着请陈国强和周家宝喝酒的,咱们跟他们两个来往得可不多。”宋红军不解的问着苏建国 苏建国一脸坦诚的说着,“这不是想着咱们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吗,我这好几年都没有回来了,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也就这几个,就当联系感情吧。”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走吧,我带你去找他俩。”兄弟俩勾肩搭背的去找陈国强和周家宝。 等苏清晚做完作业想起昨晚的密谋时,苏建国正扶着走路打颤的宋红军,两人一身的酒气,隔得多远就闻到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喝了多少。 苏建国把宋红军送进房里出来时,看着苏清晚一脸难以置信的眼神,“小哥,你可不愧是当兵的,心思就是缜密。我只说让你留心陈国强,没想到你连大哥也没放过,直接放倒了。” “哼!你还真能想。”他虽然坑其他人从不手软,但真的没想着坑自家人。 但谁叫自己大哥这么不能喝,就浅浅的喝了两杯,人就趴下了。 “小哥,你是不是忘了,大哥平时都要开车,他一般都不怎么喝酒的,哪儿能和你一样呀。” 这不妥妥的是送菜嘛,之前还以为是心思缜密呢,结果是老壳没这根弦。 “额,是吗。呵呵呵。”苏建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还真的忘记了。 两人没过多的交谈,回房抓紧时间休息。时钟悄悄来到凌晨两点,有两道人影如猫步轻盈般,快速闪现到了公厕。 苏建国脱下外衣,只穿着背心短裤,将长杆小心翼翼的探入粪坑深处。苏清晚在一旁用蒙着布的手电筒提供微弱的照明。 杆头在粪坑的淤泥中探索中,重点位置是上次陈国强和白小蝶掉落的位置,这块明显的要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 带铁钩的杆头突然“咔”的一声轻响,好似碰到了一个金属东西。 苏建国精神一振,用铁钩小心试探着边缘,小心的卡住,缓缓用力。 第一块沉甸甸、沾满污秽的砖块被提了起来,入手的分量不轻。 苏清晚用抹布刮去污秽,用手仔细的掂量检查了起来。 “是真的!” “真的!” “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狂喜的表情,眼里也是对这些金砖的势在必得。 “继续!”苏建国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再次将长杆探入粪坑深处,更加仔细的探寻,这杆头不断的上升下沉。 麻布袋里的金砖也在一块,两块,三块的增加。沉甸甸的金砖被不断的打捞上来,这麻袋也是装了一袋又一袋 第114章 第114章 两人来回的换岗,虽然捞的是金砖,但这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人还是很容易疲惫的。 整个打捞过程差不多持续了两个小时,两人累得几乎虚脱。身上沾满了污秽,但精神却处于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当杆头在粪坑里再也碰触不到金属物时,两人立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立马收拾东西,一人提着两个麻布袋快速的离开公厕。 两人默契的直接往苏清晚的东厢房走去,快速的进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地上堆积的金砖,两人粗略的清点了一下,竟然有一百多块,即使他们两个人分,一人也有五十多块金砖。 这些东西,即使他们现在不努力,直接躺平,日子过得也不会差。 两人经过短暂的狂喜后,就是巨大忧愁,这么多金子,他们这要怎么藏,藏在哪里。 苏建国看着眼前的一堆黄金小山,感觉头皮都发麻了,“这么多金砖,不能放在明处,太扎眼了。” 苏清晚目光扫着这些金砖,不自觉的在房间里踱步,又看了看自己这间略显空旷的房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指着房间里,语气低压,但却异常坚定,“小哥,咱们用这些金砖,在这里盘个炕。” “你可真能想,用黄金给你盘个炕,也不怕你烧得慌。”这金属的传热效果杠杠的,更何况还是黄金,可别到时候人躺在上面烤熟了。 “小哥,你能不能正经点。那你说,这些东西怎么藏。”苏清晚朝着苏建国翻了白眼,不耐烦的说着。 就知道嘴上说得好听,也不拿出点实际的想法。也不知道他这个排长是怎么当的。 哦,不对,听说他又升职了,成连长了!他们部队的领导可真是没眼光,就这只知道嘴上花花的人,居然都升职了。 咳咳咳。 “其实你这想法也不错。”这仔细想来,这办法还确实是真不赖。 苏清晚也不和他继续耍宝了,快速的继续之前的想法,“把炕底下的普通砖全都换出来,把这些金砖砌进去,外面再敷一些黄泥和炕席。这谁能想到天天睡的炕下面藏有金砖,这可比什么埋在地下好多了。” 之前就想着可不可以找个地方,把这些金砖埋进去的苏建国有些汗颜。 “行,就这么干。”这主要是确实是比他想的要靠谱得多,谁会没事儿去刨人家,家里的炕呢,可能也就他们兄妹俩吧。 还看不出来也,他家小妹心思还挺缜密的,脑袋瓜就是转得快,难怪能把这些线索联系起来,找到真的金砖。 人家听这些八卦就当个乐子,也就她能从这些八卦中抽丝剥茧找出她想要的信息。 嘿!这还真是个人才呀! 两人也不敢再耽搁,这再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 苏建国拿破布大致的擦拭了一块金砖,正准备放下去拿另一块,苏清晚皱着眉不满的说着,“小哥,你能不能擦干净一点,这个炕是我在睡。” 这满是脏污的砌进去,她睡上去不得臭死呀。等烧炕了,不得满屋都是屎味,人家进来不知道怎么想她。想想都埋汰。 “瞎讲究,放在最下面的,哪里闻得到。”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又仔细的擦拭一遍。 随后苏建国又找来工具,开始小心翼翼的拆卸炕面边缘的砖块。等到炕底下被掏出一个足够大的空间后,兄妹俩便开始将沉甸甸的金砖,像垒灶台一样,一块块、一层层的紧密码进去。 整个过程静谧无声,但又默契十足。因为高度保持警惕,两人的额头不断的冒着汗珠。 当所有金砖都被稳妥的砌进炕底后,苏建国又仔细的用原先的石砖将炕面复原,缝隙处用黄泥抹平。 随后,苏清晚铺上干净的炕席,将房间恢复原样。 “先就这样,之后的等天亮了,在慢慢来弄。就说我这个炕有缝隙。”忙了一晚上,等会还要早起上班了。 这股劲儿一过去,整个人都困得不行。 “行,剩下的我来弄,你先休息吧。”苏建国轻声交代着,他这个小哥还是要多体现一下价值才行。 行吧,这休息也休息不到两个小时,但能睡会是会吧。得亏现在不是冬天,要不然像晚上这么一顿操作,今儿指不定得感冒。 即使晚上劳作了大半夜,到点了苏清晚也不得不起床。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饭桌上,姥爷苏林强看着苏清晚和苏建国一副昨晚没睡的表情,眼神闪了闪,什么也没说。 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去大院骑自行车,准备上班。 “苏大爷,上班了!”夏寡妇在水井处,洗着碗。 “嗯,上班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停下脚步,朝着苏桐玉喊着,“桐玉,你今天去买块肉给清晚补一补,这丫头现在任务重,昨晚怕是一晚都没睡。” 说完,也不等回复,直接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了。 ”小苏这不是都实习了吗,怎么这几天还在家学这么晚。”夏寡妇好奇的问着苏桐玉。 “厂里的老同志给清晚加担子呢,听说我家清晚现在不止要翻译英文,还要现学翻译俄文资料呢。这不得下班在家自学呀。” “哦!那是领导看中你家清晚。”难怪呢,这几天晚上东厢房的灯一直亮着,昨晚似乎都亮了一晚上。 也确实该补一补,刚才她可是看见了。人都没有往常鲜活了,看来被人看重也不全是好处。 王工和张工也在反思,是不是他们给苏清晚的担子太重了,这丫头今儿怎么看起来这么萎靡。 两人打着眉眼官司,王工败下阵来,不得不接下这个任务。 先是战略性的轻咳几声,随即温柔的对着苏清晚说着,“小苏,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呀。要是不行的话,俄文咱们先不忙。” 可不能把这个小丫头吓走了,今年任务是真的重呀。 苏清晚被王工问得是一脸茫然,她没有觉得任务重,压力大呀。她是想着她炕里的金砖才恍惚的。 第115章 第115章 恍恍惚惚的苏清晚接受到了来自两位领导的关爱,“小苏呀,今天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这翻译呀也不着急,咱们循序渐进的来。” 可别一下子就累趴了,得走可持续发展路线。 行吧,既然领导说今天没作业,那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谁叫昨晚一晚上没睡,可不是没精神吗。 可不像他小哥一样,还可以在家里补眠。 推着自行车又恍恍惚惚的回家,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看到孙香香在公厕边停留了一会。 怎么了? 难道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苏清晚一脸自然的朝着孙香香问着,“大嫂,你这是干嘛呢,怎么在这儿站着?” “嘿,这不是今儿早上姥爷上厕所,把他的钱夹掉粪坑了,里面还有二十块钱呢。早上姥爷和爸就拿着长竹竿在里面捞呢,结果啥也没找到。” 上个厕所也不知道咋这么不小心,二十块钱啊,都快要赶上一个月的工资了,掉下去还没找到! 她这不是不甘心吗,今儿一整天时不时的就来转悠,拿着竹竿打捞一下。钱没找到,衣服上倒是一股味道。 苏清晚先是一愣,又疑惑的问着,“姥爷不是在我们吃早饭的时候就骑车走了吗,咋还会把钱夹掉进厕所里。” “可不是就是那阵吗,姥爷是准备上完厕所再去公安局。” 孙香香有些心痛的说着,这一趟厕所上得可真贵,二十块钱呢,还没算那个钱夹的费用。 左右闻了闻衣服,孙香香皱着眉头,她的衣服上全都是味儿,等会还得把这衣服洗了。 苏清晚暗自思索着,这么巧合的吗,他们昨晚才在粪坑里打捞了东西,今儿姥爷就真的有东西掉进去了。 还光明正大的拿着东西,在粪坑里掏来掏去。 原还想着回东厢房睡会觉的苏清晚,看着在门檐下悠闲坐着喝茶的苏林强,旁边还跟罚站似的站着的苏建国。 这是怎么了? “清晚丫头,过来下。”苏林强好似很随意的喊着话。 苏清晚看了下苏建国,“这是干嘛”,苏建国这会也茫然的摇摇头。 姥爷一回来,就让他过来站着,也不说话,也没问他,但是也不让他走。他现在也一头的雾水呢。 见苏清晚乖巧的过来,苏林强也没看他们,只是慢条斯理的端着茶杯喝水,语气随意但似乎又带着点警告, “这人呐,不管做啥事儿,手脚都要干净利索。光把事情办成了,这不算本事。能把屁股擦干净,让人抓不住一点把柄,那才叫周全。有些事儿呀,就是禁不起推敲,办得才糙了。” 苏林强说着这些话,已经没有看两人,仿佛是在讲故事一般,“就比如说,这人走过的地方,是不是会留下来什么脚印子,又或者这路边怎么会有这些污点子,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一晚上的又在干什么,不会是在藏什么贵重东西吧。” “你们觉得呢,不是这个理儿。” 苏清晚和苏建国听着苏林强说的话,听得是一句比一句心惊。 在他们眼中没什么破绽的行为,在姥爷苏林强眼里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见着苏清晚和苏建国被吓得不轻,苏林强也终于抬头眼皮,认真的看着两个神色紧张的孙辈,语气缓和了不少, “我老了,也不能时刻关注到你们。就是提醒你们一句,往后做事儿,多想一步,把首尾都料理干净。细节,往往最能要人命。别认为没人看见就万事大吉,这世上从来不缺有心人。” 苏清晚听着这一席话,突然朝着苏建国说着,“小哥,你这几天在家也没事儿,你把家里的几个炕都翻新一下吧,咱们家里的炕都是好十几年了,家里也就你有空。” “哦,对了,可别忘记我东厢房的炕,得好好弄一下。” “哦?哦,好好!我来弄。”还真是,那个炕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是重新弄了一下的。谁家会偷偷弄这个呢。 这不,姥爷一提点,立马想到了。紧跟着他就被安排工作了,全家的炕都得翻新。 行吧,这个苦他乐意吃。 苏林强见着苏清晚立马的想到办法补救,嘴角忍不住上扬,显示着他的好心情。 孩子听劝,脑子也反应得快,心情肯定不差。 两人见苏林强没有再说的意思,很识相的回到东厢房。 “姥爷是个明白人,这次也是我托大了。”他以为自己在部队历练了几年,这事儿肯定能做的天衣无缝,也是他太小瞧人了。 人民群众的眼睛始终都是雪亮的! 眼神变得严肃,“我们昨晚,确实是太冒失了,只想着把东西弄出来,赶紧运走,却没有把现场处理干净,那些痕迹,被人看见指不定会多想。” 也多亏他们姥爷,心细。脑子也好使,这么快就帮他们圆了过去。要是等到下午,他们自己反应过来,那才真的是不好办。 两人从房间出来,看着孙香香拿着根长竹竿往外走,这是? 又是去掏粪坑,不是,他们这一家人是真的跟着粪坑干上了吗。 宋红军骑着自行车回来,见孙香香手里拿着的竹竿,皱着眉问着,“你又去粪坑掏钱夹?” 这搅和得他饭都吃不下去了。 “可不吗,那可是二十块钱。万一被别人捡了去怎么办。”姥爷可是说了,谁掏上来这钱就归谁,要不然她这么费劲儿干嘛。 宋红军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递给孙香香,“别去了,我给你二十。”关键是太埋汰了,那个味可真不好闻。 嚯! 孙香香快速的收下宋红军递出的二十元钱,揣进兜里,头也不回的拿着竹竿往外走。 额?这才真的是收钱不办事的真实写照。 宋红军也是一愣,随即朝着孙香香喊道,“你咋回事?咋又去了呢。” “我收的是一下次的钱。”我人都拿着东西出来了,还让我回去,这哪儿行呢。 说不定这次真让她捞上来了呢,那她今天可就是日收四十元,比别人的工资都还高。 第116章 第116章 苏清晚看着一脸气势汹汹的孙香香,也是相当佩服她的毅力。今天一天时间都耗在那里,还不肯放弃。 当然不愿意放弃了,那可是一笔巨款,反正她是不嫌弃这钱的,捡上来还不是一样的用。 她撅着屁股,在粪坑里忙活了半天,弄得满头大汗,连身上都溅了不少污点,里面除了搅合起更浓的臭气钱夹是一点也没看到。 眼见天都快黑了,孙香香只好悻悻的收了杆子,灰头土脸的回家,心里直骂那钱夹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 “诶,小孙,你姥爷的钱夹捞到没有呀?”夏寡妇端着碗,在门口吃着饭,问着一身狼狈的从外面回来的孙香香。 “捞到什么呀,也不知道掉在哪里去了,不行吃完饭我还得来,这可不是小钱。”孙香香也不聊了,赶紧回家吃饭,等会还想着再去捞一下。 至于答应宋红军的事儿,早就被她忘在脑后了。反正钱是已经拿到手了,至于怎么做,就看她的心情的了。 她这面刚走,西厢房的张淑芬就偷偷摸摸的探出头。她白天也听到了苏老爷子的钱夹掉进粪坑了,但今天孙香香时不时的就去粪坑里搅合,她也不太好去。 这会见孙香香空手而归,她嘴里虽然骂这小媳妇笨,但心里却高兴,这不是等着她去捡钱吗。 等大院的人都回家了,赶紧也拿了根竹竿,做贼似的快速溜到公厕的粪坑边。 刚把竹竿伸进去,旁边黑漆漆的道上又窜出一个黑影,手中同样也拿着家伙事,两人的竹竿几乎是同时伸向了臭烘烘的粪坑。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随即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场面一时有些停顿。 但随后张淑芬和李小草两人很快的就各自行动,反正这钱夹掉在这里了,就当是无主的东西,大家就各凭本事。 两人心照不宣,谁捞到就算谁的,此刻撞见,谁也别说谁。 张淑芬的竹竿在粪坑地下搅动了半天,突然感觉竹竿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心里顿时一喜。小心翼翼的把竹竿慢慢的提上来,果然,一个鼓鼓囊囊、沾满污秽的旧皮夹子被捞了上来。 张淑芬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也顾不上脏,连忙伸手取了下来,在旁边地上的草叶上蹭了蹭。 一旁李小草看着张淑芬真的捞到了,眼神里不停的闪着嫉妒的眼光,心里不甘得像是火烧一样。 她立马扔下竹竿,凑在张淑芬身旁,伸手就想去抢,“张老太,咱们可是一起在这里打捞的,这······这见者有份,你可不能独吞,要不是我,还还不一定能捞得起来。” “呸!我可去你的吧,你还真是想钱想疯了,这么会想,咋不去抢呢。”张淑芬侧过身子,把臭烘烘的钱夹死死捂在怀里,“还什么见着有份!明明是我捞上来的,你凭啥分?” 今儿这钱,进了她的口袋,就没有往外拿的理。 “要不是我在这儿搅和,你能捞得上来?这粪坑这么大,谁知道是不是我搅到你那边去的!反正这必须分我一半!”她在这里搅了大半天,也是出了力的。 见张淑芬丝毫不情愿,李小草上手就去辦张淑芬的胳膊。 “你放屁,我还没说你把这钱夹越搅越远呢,滚开!”张淑芬对着李小草破口大骂,用力的推搡着李小草。 “妈的,死老太婆,居然敢推我。” 两人顿时在臭气熏天的粪坑边扭打起来。你扯我头发,我抓你脸,嘴里也没闲着,还不干不净的相互咒骂着。 “你个黑心肝的死老太婆,想独吞,没门!” “死穷酸货,还敢和老娘抢东西。” “哎哟!你敢抓我。” “李小草你个狗日的,把钱夹还给我!” 两人似乎忘了她们站在哪里的,脚下是滑腻的污泥,旁边是深不见底的粪坑。 “哎哟!” 张淑芬脚下一路,惊叫一声,半个身子就往粪坑里倒去。在掉下去的同时下意识的,死死拉住李小草的衣服。 随着两声噗通的掉落声,两人一前一后的掉进了粪坑。 不远处拿着竹竿的夏寡妇,被这两人突如其来的掉落声吓住了。手里的竹竿哐当的一声掉在地上,这会也顾不上看热闹,也没空去想什么钱夹。 扯着嗓子往大院的方向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出人命了!张淑芬和李小草掉粪坑里了!快来救人呀!” 正在吃饭的苏建国听着外面急切的呼喊声,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出去多远了。 而大院其他的正在休息的邻居也立马行动起来,言语中满是不可置信,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啥?又有人掉粪坑了?” “我的妈呀!快去看看,晚了就没位置了。“ “快拿绳子,还有长竹竿一起拿上!” 看热闹的,帮忙的,拿着东西就往外冲。 等苏清晚赶到公厕时,众人已经开始在施救了。 “快,建国你把杆子递过去,让李大妈抓住。” “绳子,绳子也一并放下去。”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两人从粪坑里拖拽了上来,瘫坐在地上,浑身沾满厚厚的污秽,还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林家的人和陈国强呢,他两家的人怎么还不来。” “自家妈掉粪坑了,都不着急。” “没良心哦!” 在邻居的小声议论声中,陈国强和林莲才慢悠悠的从大院里赶出来。 坐在地上的李小草一眼就看到了赶来的儿子和林莲,尤其是穿着干净,还一脸嫌弃的捂着鼻子的林莲,心里的火气是噌噌噌的往上冒。 在众人始料未及的动作下,立马挣扎着起身,冲向林莲就是啪啪的两个耳光。 “你个没心肝的东西,怎么这么骚呢,勾着我儿子半天都不出门。你婆婆我掉进粪坑里,差点淹死。你倒好,磨磨蹭蹭的现在才来,是想我死了好给你腾地儿吗。” “居然还敢嫌弃我,站这么远干嘛,过来扶我回去,你看你还敢不敢嫌弃我。” 李小草指着林莲的鼻子是又打又骂,旁边的陈国强一副好似没看见的样子,既不去劝解,也不帮腔,完全一副外人的样子。 第117章 第117章 林莲看着满身是污秽的李小草,连连往后躲,她今儿身上穿的可是新买的,怎么能去扶呢,给她新衣服弄脏了,还怎么穿。 “陈国强,你死人啦,就只知道站在那里,都不知道去扶一下你妈。”林莲强忍着恶心,不断的后退。 但浓烈到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的翻江倒海,再也抑制不住那股强烈恶心感,猛的弯下腰,干呕起来,“呕!” 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孙香香,被这林莲的呕吐引得也犯恶心,立马捂着嘴,转身过去,发出同样痛苦的干呕声,“唔······呕······” 苏清晚是看看那个,又看看这个的,咋的这呕吐还传染人呀,瞧这一个两个的。 转身对着宋红军担忧的说着,“大哥,你带大嫂回去吧,瞧这吐得,别是吃坏了肚子吧,要不去一样瞧瞧。” 夏寡妇在旁边听着,笑着说,“小苏,你呀,不懂,你嫂子这个应该是好事儿。” 好事儿? 吐成这样了,还好事儿。 其他婶子看着两人的反应,也都明白是咋回事儿。 “哎!看这林莲和孙香香这反应,应该是有了。”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这么回事儿。这怀了身子的人,是闻不得什么怪味,这些呀最容易犯恶心了。” 原本正不停呕吐的孙香香听着众人的议论,眼里不住的泛起笑意,手也不自觉的抚摸上小腹。 她有孩子了,两年了,她终于怀孕了,她在这个家里终于有点底气了。 陈国强原本不耐烦,正想甩开林莲的手离开时,听着周围的议论,也是愣了一下。要知道他结婚都这么长时间了,连个女儿都没有。 家里也就林莲给陈国盛那个短命鬼生了个儿子,虽然那小子现在喊着自己爸爸,但总归不是自己的种。 而且他绝不承认,他陈国强比陈国盛不如。 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立马挡在李小草的面前,扶着林莲,”林莲,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了。” 李小草原本还想追着骂林莲,这会被陈国强强硬的挡在后面,也不复刚才的张牙舞爪。但嘴上依旧是骂骂咧咧,“怀个孕又怎么了,当谁没怀过一样,有什么好金贵的。” 孙子她又不是没有,家里不就有一个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陈国强也不管他妈在骂什么,直接扶着林莲就往医院去。另一边的宋红军也回过神来,也带着孙香香跟上陈国强的脚步。 从医院拿到那张确认怀孕的诊断书后,宋红军一路都咧嘴傻笑,而孙香香脸上以往的那副小媳妇儿似的,小心翼翼的样子变成了另一副略显得意的表情。 之前虎虎生威,拿着长杆到处跑的孙香香,这会却一脸柔弱的靠在炕沿上,声音带着些虚弱和委屈, “红军,医生也说了,我这孕早期反应比较重,现在是吃什么吐什么,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这头晕眼花的。” 她拉住宋红军的手,眼里满是依赖和不安,“爸妈和姥爷工作忙,清晚就更不要说了,每天下班回来了还要学到深夜,你还经常出差不在家。这家里白天就我一个人,要是出点什么事儿,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我这心里实在是不怎么踏实。” 见宋红军一脸认真的听着她说的话,孙香香又继续的说着,“你说要不让清早回家照顾我几天,等我熬过了这几天,她在回去上班。你们都是一家子的亲兄妹,这么个小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让正在工作的宋清早回家伺候孙香香,这话宋红军连出去告诉他妈的勇气都没有,就这话,都不用宋清早自己动手,他妈都得动手削他。 宋红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清早那个工作也挺忙的,请假怕是不好请再说,她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娘哪里懂怎么照顾人,要不我去把妈接过来吧。” 诶,对呀,他可以去把孙母接过来照顾孙香香,这由她自己的妈照顾,应该也能放心吧。 孙香香眼睛一亮,但脸上却丝毫没有露出一丝喜色,反而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红军,你愿意接我妈来照顾我,我心里很高兴,但是······”随即小心的看着宋红军的脸色,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 “就是我怕妈那里······她能同意吗。上次就因为留宿的问题,惹得家里人都不高兴。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忍忍就过去了,就是可怜我的孩子······” 宋红军看着孙香香一副小心怕惹苏桐玉不高兴的样子,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当然这个不满不是对着怀了他孩子的孙香香,好像是责怪他母亲不体谅他。 “你怕什么,这事儿我说了算,你怀的可是老宋家的孙子,现在家里没人照顾你,让岳母来帮忙几天是天经地义的。至于我妈那里······我去说!她还能不心疼自己的孙子。” 虽然在孙香香面前是一副强硬的态度,但真到了苏桐玉的面前,心里也是忐忑得不行。 见着苏桐玉,宋红军尽量把话说的委婉,“妈,香香这怀孕,吐得厉害,家里也没人能照顾得了。我就想着······让她妈过来照顾几天,等这阵子反应过来,就让她回去,您看······行吗。” 苏桐玉在知道孙香香怀孕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到这个可能了。还以为会过几天呢,没想到这么着急,今晚就来说这个事儿。 她心里也差不多知道孙香香的想法,但家里也确实是没有人照顾孕妇。自己和老宋要上班,老爷子虽然要退休了,但年纪也大了,可不敢让他做个什么。 至于两个闺女,根本不在她的想法之内。反正是不可能让她闺女去照顾孙香香的。 权衡再三,让孙母来还真的是不错的选择。 “要来就来吧,但先说好,让你岳母少动些心思。这家目前还是我和你爸当家,别把手伸得太长。该她的我肯定不会少,但别想着在这里当家做主。” “行,妈,我肯定会看好的,你就放心吧。”宋红军一脸高兴的答应着。 第118章 第118章 隔天的孙家寨就收到来自京城的电报,上面写着孙香香怀孕,请孙母去照顾几天。 孙大嫂在门口听到小姑子怀孕了,要婆婆去京城照顾几天,脸立刻拉得老长了。把手里正在择的菜使劲儿往簸箕里一摔,朝着孙铁柱喊着, “铁柱,做什么呢,是家里还不够忙吗,这么几个孩子,还不赶快回来,一天天的就知道往外走,自己家在哪的不知道了?” 孙铁柱满脸疑惑的站在王春梅面前,这是咋了,吃炸药了,他不是就在跟前站着的吗,喊啥呢。 喊啥,孙母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不就是借着骂铁柱的名义点她吗,就是不想让她去京城。 房间里的李桐花轻拍着小儿子,嘴角不住的笑着。她这大嫂王春梅可真是没脑子,小姑子高嫁到京城,没说搞好关系,还在这里扯后腿。 他们孙家这一家都是土里刨食的,也就一个孙香香使手段嫁去了京城,之前人家嫌孙家手段下作,一直没和孙家联系,这好不容易能帮上忙缓和关系了,肯定得积极主动呀。这么一门贵亲,可不能断了。 “铁锤,你过来,你去给妈说,让她安心去京城,好好照顾香香,家里不用担心。快去,听见没有。”李桐花一把把孙铁锤往门外推,嘴里还不停的催促着。 哼!王春梅这个没脑子的,就看着眼前的得失,也不想想就人家孙香香家里手指缝漏点,都够他们一家吃了。 她可是巴不得婆婆跟小姑子关系处得越好越亲热,把婆婆送到宋家,将来才能从宋家得到更多的好处,比如说弄点城里的紧俏货,或者万一自己的孩子以后出息了能进京城,也能有个投奔处。 孙母可不在意家里两个媳妇的反应,她本来就想着借女儿怀孕的机会再去城里看看,享受一下不用下地干活的日子。 在宋家和在家里都是一样的干活,在宋家干了人家还得记她的恩情,说不定还会拿钱给她,有什么不好的。 在苏清晚一天忙着翻译俄文资料的时候,孙母提着包袱,再次踏进了柳叶胡同的一号大院。 这里和两年前孙母第一次来,没什么变化。人依旧还是之前那样,景也依旧。 在屋檐下坐着的孙香香一脸惊喜的看着孙母,眼睛里顿时一亮,连忙迎了上去,亲亲热热的挽着孙母的胳膊, “妈,您可算来了!” 原本应该是喜悦的,但不知为何,孙香香鼻头微酸,眼眶微微泛红。也许是见着自己的亲人,之前的委屈有了诉说处,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喜悦。 见自己的闺女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孙母连忙问着,“咋啦,这是咋了,宋家这是给气受了,你还怀着他们宋家的孙子······” 孙香香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这是太高兴了。您路上累不累?饿不饿,我给您倒杯水·····我在去给您煮碗面吧······” “坐着,坐着,倒杯水给我就行了。”孙母连连拉住孙香香,她可没忘记这次能进京来是为了什么,可不能倒反天罡。 孙母喝完水,放下碗就开始做事儿。香香这结婚两年宋家一直对他们都是冷处理,这好不容易能在宋家面前好好表现一次,她可不得多干点活勤快一下。 况且在家里,这些活还不是要干,还一个个的都不念着她的好。 下午下班时间,陆陆续续的有人骑着自行车回来了。等苏桐玉和宋厚栋回来时,家里已经大变样了,一看就是别人细心整理过。 宋红军见着端着饭菜出来的孙母,立刻露出笑容,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妈,您这手脚特太利索了,就这么一下午的时间,咱们家里就大变样了。” 连一直对孙母有意见的苏桐玉,看着整洁的家里和桌上摆好的饭菜,也不得不承认,孙母的到来对他们家确实帮助很大。 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亲家母真是辛苦你了,快,快坐下歇歇。红军,去帮忙去。” 这是孙母第二次在宋家吃饭,气氛和两年前完全不一样,这次一片欢声笑语。 吃完饭见苏桐玉准备去收拾,孙母立马有眼色的上前,“亲家母,你上了一天的班,好好去休息,这些我来。” 不等苏桐玉反应,孙母立马麻利的收拾好。宋红军看着众人满意的表情很是自得,颇有一番扬眉吐气的样子。 趁着孙母收拾碗筷的间隙,宋红军悄悄把孙香香拉到一边,低声的说着, “你去跟妈说,她在咱们这里照顾你的这段时间,每个月我给她5块钱,让她安心在这里帮你,照顾你,顺便把家里也操持一下。这样她在咱们家待着心里也踏实些。” 有这5块钱,孙母应该在这里能更尽心。不是想照拂孙家吗,他这光明正大的给孙母每月5块钱的辛苦费,总比她总是搞小动作好得多吧。 孙香香听着宋红军的安排,心里一喜,这可是名正言顺,实实在在的给到手的好处。“嗯,红军,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跟妈说,她肯定高兴!” 这会又拿着换洗衣服在水井边洗衣服的孙母,耳边听着孙香香的耳语,激动的连连问着。 “5块钱!真的?” “真的。” 孙香香有些得意,宋红军愿意给孙母每月5块钱,还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说明她在他心中的位置越发的重要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红军才能把他的工资交给她保管。没关系,等她生下孩子再说也不急。 孙母这会沉浸在每月有5块钱的喜悦中,5块钱呀,现在他们家一年可能都没有存下5块钱,她在这里1个月就能有5块钱,怎么不让人激动。 “妈,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就这5块钱就让你激动了,咱们家这点钱还不够菜钱呢。我那个最小的小姑子,花几十几百的去买好些大砖头书······” 孙香香略显得意的说着家里的情况,她现在可不是之前农村没见识的小姑娘了。这点钱,她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了。 第119章 第119章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每月有5块钱的收入的惊喜中,听着孙香香毫不在意的说着宋家最小的闺女几十几百的花销,孙母立即急了。 “香香,你就没跟你婆婆说说,这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乱花钱呢。她这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买东西。”还不是做长辈的补贴的,这些钱省下来,以后可都是她女儿孙香香的。 到她闺女手上了,可不就是在她这里了吗,到时候她要用钱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老宋家的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教一教。姑娘家没结婚又没分家的,也不说把工资交出来,还动不动的乱花钱。 孙香香听着孙母的话,赶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小声的说着,“妈,这话可不能让他们听到。苏清晚这个小姑子,可是这一代最有出息的人了。” 要是被姥爷听到了,可不得了。她可是看得明白得很,嘴上说着几个孙辈都是一样的疼爱,还不是最喜欢最有出息的两个人。 一个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连长的苏建国,还有一个就是苏清晚了。听说等苏清晚毕业了,直接享受干部的待遇,工资都提高一大截。 即便现在是实习,听说工资都又涨了不少。 这女孩子当成苏清晚这样,那不知道日子过得有多舒坦,哎,也就她没有托生在城里,要不然······ 孙母有些不在意的打掉孙香香的手,“就一个早晚要出嫁的女孩,有什么好在意的。这家,迟早还不是要交到宋红军手上。现在她们俩姐妹用得多,到时候给到你手上的就越少。”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这个小家着想,这傻闺女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就知道打断话。 “妈,苏清晚不一样。她即便是嫁,也是别人嫁过来。呸呸呸,不是嫁过来,也是别人住过来。”别以为城里就全是好的,在住这一块上,他们乡下就要比城里宽敞很多。 “现在住房多稀缺呀,她一个人就占据两间正房,那你说这将来她结婚,是她嫁过去和一大家子挤十来平米的房子,还是男方主动住过来。” 这不用想也知道哪个更好,那你说这嫁出去和招婿有多大的区别。 孙母听着孙香香说的话,瘪了瘪嘴,手指头用力的戳着孙香香的额头,“你个死脑筋,这个动不了,不知道朝另一个使力呀。宋清早那丫头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把她嫁出去呀。她总没有房子吧。” 看孙香香没说话,又继续补充道,“那丫头的年岁可不小了,放在我们乡下,这年纪娃娃都会跑了。 你瞅瞅,你这肚子里可是老宋家的小苗苗,眼瞅着一天天大了。等生下来,孩子一天天长大,总得有个宽敞的地方住吧。 再说,你们之后也不能只要这一个孩子吧,这孩子多了,不得给他们准备个房间,说不准一间房还不够。 这家里的屋子就这么多,现在那宋清早还一个人单独占一间,你说说你不赶紧想办法,以后你孩子都没地方住。 其实也可以找苏清晚那小丫头······” “诶!别,这话就别说了。”孙香香立马打断孙母先说的话。 这苏清晚的东西可不敢惦记,这丫头可不像宋清早,脾气大着呢,真惹急了,可是真敢动手的。 “行行行,我不说她,我说你,你记住我刚才说的没有。”孙母轻轻拍了拍孙香香的胳膊。 孙香香胡乱的点着头,“妈,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会跟红军提的,但你可别再外面说这些话了,我婆婆他们可不喜欢这些话。” “好,不说。”这不就是给你提个醒吗。 幸好宋红军那个小弟苏建国是当兵的,一年也回来不到几次,这房间不就是又有空下来了的吗。 宋清早原本想着去收白天晾晒的衣服,没想到出来就听到大嫂孙香香和她妈的这一出话。 没有感到太意外,这两人原就是这样的人。孙香香之前没有提这些话,是觉得她说不上话。这一怀上孕,即便是孙母不提,她自己迟早也会提的。 要不是看着孙香香怀孕的份上,她得上去把两人的嘴撕烂。 哼!这些账她宋清早记下了。 次日一早,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平和,孙母殷勤的给大家盛着粥,十分妥帖的照顾着众人。 看着忙碌的孙母,和一脸自得的孙香香,宋清早突然放下来碗筷,轻声的说着, “爸,妈,有件事儿跟你们说一下。我······我最近刚处了个对象,这个人清晚应该认识,是政府办公厅宣传处的黄河。2年前在运动会上认识的,我想着,过两天把他带回来给你们看看,把把关。” 她现在处对象可是怕了,她自己看人可能看不准,但家里好几个人精,这应该能看出来可靠不可靠吧。 哎,咱们这些老实人还是得多听这些聪明人的话,反正苦果尝过一次就够了。 这话一出,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清晚愣了一下,她这段时间是忙了点,但不至于没看出来她姐这状态呀。 真处对象了?不像呀! 既没有买新衣服,没有擦脸抹粉的,一点都不像之前处对象的感觉呀。 抬头又看看桌上其他的人的表情,好吧。都一个样,这保密工作做得是不是也太好了点吧。 宋清早不等人细问,便垂下眼眸,带着丝委屈和故作坚强的样子,“我也知道,我年纪不小了,老是在家里待着,怕是也有些招人烦了,觉得我占了地方,碍了眼······我想着早点把事情定了,大家也都清净。” 说完不等人反应,便出门去上班了,完全不管她妈苏桐玉这会喷火的表情。 苏清晚抿笑了一下,她姐这是长进了不少呀,瞧这话说得。 正在喝粥的孙香香动作猛的一顿,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孙母。 苏桐玉这会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哼,这才来一天这小心就不少呢。 对着毫无发觉的宋红军怒喊着,“宋红军,你是怎么当大哥的,你妹妹想什么时候嫁人就什么时候嫁人,你居然还敢嫌弃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赶走······我告诉你宋红军,只要我跟你爸还活着,这个家就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 宋红军,嗯? 他妈这是咋啦? 二妹带对象回家,为啥对着他发火,莫名其妙。 第120章 第120章 孙香香听着苏桐玉这一顿的指桑骂槐,脸瞬间涨得通红,低着头,手指死死的搅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莫名其妙的宋红军看着脸色难看的媳妇和岳母,又看看气得胸口起伏的母亲,总算是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问题出在哪里了。 苏桐玉发泄完,冷冷的扫了孙香香和孙母两人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等家里该上班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宋红军时,他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用手使劲抓了一下他的头发。 伸出手指,没好气的虚点了孙香香的额头,语气带着些许责备,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说话怎么还这么不注意,也不过脑子呢?” “这些话是你说的吗,该你操心的不去操心,不该你管的你瞎操心。清早嫁不嫁人,什么时候嫁人,那是爸妈该操心的事。你在背后嘀嘀咕咕的,还让她听见了,这不是纯属自己找不自在吗?” 说的是孙香香,但眼神看着的却是孙母。孙母没来的时候,这些话可从来没有听到谁说过,这才来一天,家里就有人在说这个事儿,不用想也知道到底谁在说。 孙香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旁边的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臂,轻轻的摇了摇。 “行了,以后说话过一下脑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先想一想。” 苏建国使劲儿揉着脑袋,嘴里不自觉诶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往机械厂赶去。今天他还要出一趟车,一个短途,抓紧时间晚上就能赶回来。 中午的国营饭店,正是忙碌的时候,别看这时候好像大家都穷,但其实有钱的人也不在少数。 至少在国营饭店里,每天来吃饭的人都是络绎不绝的。 “我要一份红烧肉、两个馒头······” “清蒸鱼、4个肉包子······” 宋清早不断的在厨房和大堂之间穿梭,也幸好现在的顾客不敢催促,可能是因为里面挂着的牌子,“不准殴打顾客”。 “清蒸鱼好了,包子马上来。”正准备返回厨房去端菜,从旁边就递过来一盘包子。 黄河一脸笑意,见宋清早没有多理会他,也不在意,转身就去厨房帮忙传菜。 后厨门口,胖乎乎的大厨周满正颠着大勺,又瞧见这段时间天天来国营饭店的黄河,脸上带着笑意,洪亮的嗓门立刻喊开, “哎哟!我说今儿的灶火怎么格外旺呢,原来是咱们的编外人员黄河同志又来了!” 声音带着些善意的取笑,又挤眉弄眼的瞅着黄河,“黄河同志,您这天天来我们国营饭店体察民情,宣传部是不是要为我们做一篇专访呀?” 黄河脸上一脸淡定,但微微发红的耳根显示出他心里并没有看到的这么平静。 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利索的把碗筷放进水池,语气也尽量保持镇定,“周师傅,都是为人民服务,我这是见你们太辛苦了······” 饭店经理孙德才背着手踱步过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哟!黄河同志,你这天天来我们这里报到,比我们上班还准点儿。怎么着?是看上我们饭店这口大锅了,还是黄科员想换一份工作,又或者是······” 他目光故意瞟向旁边正在低头擦桌子的宋清早,拖长语调,“······看上我们这儿的人了?” 国营饭店的几个工人都忍不住捂嘴偷笑,目光在黄河和宋清早之间来回穿梭。 面对众人调侃的黄河,脸色有些着急,可别把宋清早逗生气了。她可还没有答应和他处对象呢,这要是被惹急眼了,干脆直接拒绝了他怎么办。 “孙经理,我就是中午休息,过来帮帮忙,咱们政府工作人员不就是得多为你们解决难题吗,我这是切身走在前线为你们帮忙。” 说完,不再理会周围的哄笑,拿着抹布走到宋清早旁边,“清早同志,我来吧,你累了一上午,去旁边休息吧。” 宋清早被黄河推在一边,有些发笑,这人是不是忘了,这些本就是她的工作,这会大家都在忙,她在一边休息算什么事儿。 见黄河卖力的端着菜,做着清洁。见这会来吃饭的人渐渐变少了,宋清早找到孙经理,“经理,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孙德才看看宋清早又看看还在卖力干活的黄河,笑着说着,“去吧,和黄河同志说清楚。” 这黄河天天往他们国营饭店来干活,和宋清早也不明不白的,早点说清楚也好。要处对象两人就好好处,不想处就让黄河同志别天天过来干活了。 见孙德才同意了,宋清早一把拉住正在干活的黄河,不由分说的将他拽到饭店后门的小巷里。 见四周没有人,宋清早松开手,目光直直的看向黄河,抿了抿嘴角,“黄河,你······你是不是想跟我处对象。” 这话问得太直接,也太突然。黄河完全没想到宋清早一个女同志会问他是不是要和她处对象。 一时脸色变得通红,手脚也不知道该放哪里,但心里却有些窃喜,难道宋清早也喜欢他。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心脏就止不住的砰砰跳个不停,“是,清早,我······我是想跟你处对象。我······我喜欢你。” 听到黄河亲口承认,宋清早脸颊也微微发红,心里那块不确定的石头也落地了。谁叫这男人连着来国营饭店都要一个月了,但就是没有开口朝她说过喜欢之类的话。 搞得她都快觉得是不是这黄河就是热心肠的人,但却又是在实实在在的照顾她。 “那好,这个周末,你上我家来吃饭,见见我爸妈。” 黄河愣了一下,这么快的吗。 “啊?清早,这么快就要结婚吗······” 这说的是什么呀,谁说现在要和他结婚的。 “什么结婚呀,我说的是见我爸妈,只有我妈爸同意后,我才答应和你处对象。” 她可不想再出现上次的情况了,她看人的眼光可能是不怎么好,但她家里的人可不差。 黄河有些失落,“哦,不是结婚呀。”又看着宋清早认真的模样,郑重的点了点头,“好,这周末肯定去,我一定会让叔叔阿姨认可我的。” 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第121章 第121章 这周末天上下不下刀子不知道,但这天上肯定是会下雨,这周六晚上一整晚都哗啦啦的下着大雨呢。 苏清晚推开窗,看着外面的大雨有些发呆,之前还说要去图书馆找找俄文书籍看看呢,现在这雨下得,算了吧,还是就在家里待着吧。 正准备关窗,就见屋檐下宋清早一副心神不宁的望着大院门口,这是在干嘛? 等黄河? 苏清晚心里也直犯嘀咕,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这位黄河同志会不会迟到,又或者直接不来了。 正看着出神,大院里响起的脚步声和一把黑色大伞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就见黄河站在大院的门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裤腿和鞋子都已经打湿了大半,显然是一路趟水过来的。 手里还提着东西,这么大的雨,这用油纸包的点心是一点都没有被淋湿,往兜里还装着水果。 宋清早脸上满是惊讶,从屋檐出快步转到大门处,“你······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下着大雨呢。” 这大雨从昨晚下到现在,雨势是逐渐减小的。看他出门的时间那会正是雨最大的时候,也不知道等雨小点再走。 黄河收起伞,跟随在宋清早身后,“就是下着大雨,我担心路上耽搁了,就早点出门。” 只能说因为宋清早前一个对象的事情,一家人对黄河都好奇得不得了,也带着仔细考察的意味。 但这一见面,还未多相处,苏桐玉就在心里不住的点头。看来这男同志是真的对他们家清早这丫头很中意呀,瞧这时不时就偷看一眼宋清早的小表情,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孙母很有眼力劲儿的立马端上杯热水,“小伙子,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听说这小伙子可是在政府部门上班,以后说不准能当上大官。 哎呀!之前还真是小瞧了宋清早这丫头,这不声不响的就吊了个金龟婿。 这宋家人还真是一家子都是人精,瞧瞧这最不起眼的一个,找的对象都不简单。 宋家人是不是人精这个不好定论,但王工觉得苏清晚这丫头确实是真聪明,这才几天,俄文从开始的磕磕绊绊,到现在能流利的对话,翻译也越发熟练。 而另一边的张工早已是对着苏清晚垂涎欲滴,额,不是,是渴望人才已久。 “小苏呀,你不能浪费你这语言天赋呀,之前听你说你大学的宿舍还有德语专业的,那你应该更有基础了呀。来,来,来我这里有些德语的资料和词典,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不着急。” 张工从他办公桌的柜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给苏清晚,“这次广交会你也一起跟着去,这次德国的采购商也不少。你这会多种外语的人才可是稀缺得很。” 才说这德语不着急,又立马接着说要去广交会,还特意点出有德国采购商,这不是逼着她快点学成吗。 也怪她自己,谁让她嘚瑟呢。忍不住和王工进行俄语对话,让他觉得自己的学习进度很快。 一号大院里,收音机里又传来叽里呱啦的声音,苏清晚正一脸认真的跟随着里面的内容轻声朗读着。 外面的夏寡妇好奇的问着正纳鞋底的苏桐玉,“桐玉妹子,你家清晚这又是学的哪国语言呀,这听着也不像是之前的俄语呀?” 前两年经常听到放什么英语,实习了又开始放俄文,这没几个月又换了,机械厂的要求都这么高了吗。 带着些矜持,故作淡定的说着,“哦,清晚她领导觉得她学习进度快,俄文学得不错,现在又给她多加了一门德语。” 倚在门柱上的张淑芬翻了个白眼,“哼!就一个丫头片子,学这么多干嘛,要我说呀,正经的赶紧给她找个好对象才是。” 见大院的两人都看了过来,张淑芬有些得意的说着,“就像我家桃儿,找个好对象,以后呀就不用愁了。” 正等着人追问,林桃对象的事儿的张淑芬见苏桐玉和夏寡妇一个理会她的都没有,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自顾自的说着, “哎呀,这人呐,还真是同人不同命!我家桃儿啊,就是有那个富贵命!你们猜咋么着?她这回处的那个对象,啧啧啧,可是了不得。” 张淑芬故意停顿了一下,等着人接话茬。苏桐玉翻了白眼,头都没有抬一下,手里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夏寡妇倒是抬头瞟了她一眼,但也没有搭腔,只是用力的扇了几下蒲扇。 满肚子炫耀和得意没处发泄,正憋得难受。孙母端着个簸箕从屋里出来,她刚才可是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不小呢。 这么热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堆起笑容,凑上前去搭话,“她张奶奶,这是有什么喜事儿啊?瞧把你高兴的!刚才好像在说什么······对象?是你家林桃处了好人家?” 张淑芬虽然有些不得劲,觉得孙母这个乡下人肯定不知道这些官职呀,但总算是有人接话,有个肯听她说话的听众了。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可不是嘛,我们家桃儿啊,这回可真是找了个顶好的对象!” 说到一半,又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神神秘秘的说着,“是咱们市革委会赵主任的儿子!正经的高干家庭!” 嚯! 还真是不得了呀,这革委会不得了呀,林桃还有这福气,能嫁给革委会主任家的公子。 看着孙母羡慕的表情,张素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语气也更加夸张起来,“以后呀,我们家桃儿嫁过去,那就是官太太的命。只管享清福,十指不沾阳春水,吃穿用度,肯定也都是最好的。” 仿佛已经看到她做为官太太的奶奶的好日子了,嘴角不断的上扬着。 孙母听着眼睛发亮,这大院的姑娘嫁得是一个赛过一个呀,前段时间还说这宋清早的对象找得不错,没成想还有个更厉害的。 这都和革委会主任的公子处上对象了,那可是真正的实权人物呀。 第122章 第122章 孙母心思一转,嘴里不住的发出“哎呦”、“啧啧”的惊叹声,很捧场的奉承着,“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你家林桃这可真是掉进金窝窝里了!张奶奶,您以后可就等着跟孙女享福吧!” 张淑芬脸上的嘴角是压都压不下,显然孙母的话很得她的心。 两人一个使劲的吹嘘,一个拼命的捧场,倒是聊得热火朝天。 而傅文秀则感觉浑身都冰冷,她这会躺在一间租来的平房炕上,房间还算不错,但对比赵家现在那气派的宅院,简直是判若云泥。 她没想到赵家能毫不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之前那场对外宣传的订婚,更像是一场为了稳住她,也为了遮羞演给外人看的戏。 这场戏里,除了她当真外,其余人早已脱离,似乎是在看她的笑话一般。 傅文秀眼里不住的悔恨,一抹狠绝在脸上一闪而过,双手轻摩着肚子。 想到他最近的行为,傅文秀强打起精神来,赵国庆已经快一个月没有露面了,日常的生活费也由赵母送过来。 想着赵母一脸的看不上她,看到她好似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从不会多问她一句话。 心里的愤恨不住的上涌,不急,不能急,现在还不到时候。 服装厂的女工女工们下班时,又在门口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风景。 赵国庆穿着白色的的确良衬衣,黑色的裤子,脚上是铮亮的皮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油光程亮的,苍蝇在上面都得劈叉,靠在自行车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厂门口。 林桃和几个姐妹说说笑笑的往外走,远远就见着厂门口那个显眼的身影。 眼里快速的闪过一丝得意,嘴角上扬,又快速的抿了抿嘴角,又装作没有发现似的,继续和工友说笑。 旁边的女工也注意到门口站着的青年,都狭促的推了林桃一把,挤眉弄眼的往旁边一步,先走了。 “林桃!”赵国庆立马迎了上去,脸上挂起热情的笑容,“下班了吧,累不累?” 还没等林桃说话,旁边的女工们起哄说着,“我们林桃可累了,赵同志可要好好照顾好林桃。” “哈哈哈,肯定照顾好!”这小辣椒可是很对他胃口得很呐。 林桃眼里装满笑意,但却还是很是矜持的没有立马跟着赵国庆。她可是知道得很,这赵同志家里肯定不差,像他这种男人,周围肯定有太多主动的女孩子了,想要真的和这赵同志有个结果,她就不能太主动。 当然,也不能太冷淡了,这过头了直接把人吓走了怎么办。 “林桃,我在老莫定了西餐,位子都留好了,赏个脸一起去尝尝?”老莫的西餐厅他可是知道,这对于很多姑娘来说都是新奇的。 更不要说像林桃这样的家庭出身的姑娘,肯定从来就没有踏足过这些地方,更没有进去正经吃过。 林桃确实很是心动,老莫!这名头太响了,她也只在别人艳羡的谈资中听过,即使都在京城,但她却从来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 手上快速的拽成拳头,又快速的放松,下巴微扬,带着点刁难的语气,对着赵国庆说着,“哟!又是请吃饭呀,您这赵大公子不是涮羊肉,就是老莫的,我这小工人的肠胃,可消受不起这么大的油水。回头要是吃惯了,您又不请了,那我找谁哭去呀?” 带着些刁难,但好似更多的却是撒娇,赵国庆心里是一荡又一荡,不但没有恼怒,反而觉得林桃很是直率可爱。 “瞧你说的,我保证,只要你以后想吃,我肯定会满足你。”右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着。 林桃抿着嘴笑而不语,这好话谁不会说。再多的保证,也没有实际的东西来得真。 什么才叫对她好,不是请她吃几顿饭,说几句好话,就说对她好了。是要实实在在的拿出东西来,钱?物?又或者其他实在的东西。 真金白银的砸她头上都行,这都是对她好,稀罕她。 见林桃对去老莫不是太感兴趣,赵国庆转身去车上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林桃,带着几分炫耀。 “看看这个,我可是让别人从上海特地带回来的,这个料子京城可不多见。” 袋子里露出的衣裙,料子是极其光滑奶白色真丝,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绝非凡品,根本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她在服装厂做了也有两年多了,这种料子还从来没有看到过,由此可见这衣服的不凡。 手指下意识的就想伸过去触碰那光滑的料子,眼神里显示着渴望。 赵国庆轻笑了一声,略显得意的说着,“走吧,我送你回家,这裙子你拿回去试试,肯定合身!” 这次林桃没有拒绝赵国庆的邀请,轻轻点了点,坐上了赵国庆的后座。双手不住的摸着装着裙子的袋子,眼里说不尽的得意。 “不请我去坐坐。”赵国庆的自行车停在一号大院大门处,带着点挑逗的笑意问着林桃。 “我们这简陋的地方得很,暂时就不请你这个大公子进去了。再说咱们就普通关系,到时候让人误会了怎么办,我以后不要处对象了呀!是吧!”眉眼含笑的说着拒绝的话,但丝毫不会让人生气。 “行,今儿就不进去了,等过几天身份确认了,我再登门拜访。” 张淑芬在院门口跟人唠嗑,远远的就看着林桃和一个很是气派的青年站着说话,看那样子,这应该就是之前听说的革委会主任的儿子了,脸上的笑容是越发的灿烂。 “哎哟!桃儿,这是你朋友?赶快请进来坐坐呀。” 这声音吸引了正要骑车离去的赵国庆,转身就看着一老太太笑得似朵花儿似的,对着这里招手。 呵!还真以为这林桃稳得住呢,那小老太太的热情劲可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走了。”赵国庆骑上车,对着林桃挥手。不缠人也有不缠人的好处,至少他这几处的女人都能兼顾上。 第123章 第123章 没理会小老太太殷勤的叫喊,赵国庆骑着自行车,嘴里哼着小曲,神采飞扬的离开胡同。 “桃儿呀,你咋不把赵同志请进来坐坐呢,多么好的机会。”张淑芬殷勤的出来迎着林桃,嘴里说着责备的话。 也让大院的这群穷鬼瞧瞧,他们林桃呀,这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奶,我和赵同志还只是普通朋友······” “呸!什么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能送你东西,普通朋友能三天两头的送你回家,你个死脑筋,也不要太端着了,你拒绝多了,人家说不定就当真了。不要一味的拒绝,给点小甜头吊着。” 这赵同志家里可不简单,可不能放手。要不是她年纪大了,真想她自己上得了。 林桃心不在焉的听着张淑芬的念叨,这男人呀太容易得手的就不容易珍惜。再说了,她现在有工作,又不用着急嫁人,肯定得好好享受被人这么追捧的时候呀。 “呸,死丫头,就是倔,到时候把这金龟婿给她弄丢了,看我不打死你。”心里恶狠狠的默念着,脸上却是笑容灿烂。 张淑芬风风火火回了大院,孙母这会正拿着菜在水井旁清洗着,立即凑了上去,声音洪亮恨不得整个胡同的人都能听到, “小孙,你猜我刚刚看到啥了?刚才呀,我们家桃儿那对象,就是革委会赵主任的儿子,送了她一条裙子!这裙子可不简单,哎呦喂,那叫一个精美哦。 老婆子我活了这大半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听说要是专门托人从上海带回,就为了送给我家桃儿的。这孩子,真是实心眼,对我家桃儿太好了!” “革委会赵主任的儿子?是不是叫赵国庆。”苏清晚抱着大头书,从大院外回来,远远的就听到说林桃的对象是革委会赵主任的儿子。 巧合?还是就是同一个人。 傅文秀订婚的对象好似也是革委会的儿子,也是姓赵。 “哟,是小苏呀,不是张奶奶说你呀,这女孩子呀最终还是得嫁人,趁年轻好好找个金龟婿才是真的。像你这样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死读书,可是没有出息的。” 手里的蒲扇用力扇了几下,得意的继续说着,“小苏也知道赵主任呀,我家林桃的对象就是赵主任的儿子,赵国庆。” 吓着了吧,别以为上了大学就不得了了,你之后处的对象说不定还没有她家桃儿找的好呢。 苏清晚眉头微微皱起,还真是同一个人,这是耍流氓呀,也不怕被人举报。 额,也不对,他们家说不定还真不怕被人举报。 但是看着这种出来欺骗人的渣男,不做点什么,也过意不去。 她得好好想想。 自从孙母来后,虽然第一天家里确实是闹出不少事儿,但总的来说,为苏桐玉减轻了不少负担。 饭桌上孙母略带羡慕的说着,“哎呀,你们大院的姑娘呀,那是不得了呀,这林家的那个林桃呀厉害着呢。” 要不然一个普通的服装厂女工,怎么可能够得上当官的儿子,那就是手段了得吗。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别人家的事儿,你管得着吗。”孙香香语气里满是不满,哼,要不是她投生在了乡下,肯定比这个林桃还能嫁得好。 “哎呀,怎么不能说了,你们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这相处好了,她以后高嫁,是不是也是个人脉。” 要不然她去捧那个张老太干嘛,显着她吗,还不是想着处好关系了,以后能搭把手,一点都不懂她的用心。 苏清晚原本还想着在饭桌上点出赵国庆的事儿,再由孙母的口告知张淑芬,但现在看来也不太合适。 苏桐玉皱着眉,眼神不耐的瞟了一眼孙母,带着关心的说着,“香香,你这怀孕有段时间了,明儿抽空去医院看看。” 一天天闲着没事儿干,尽凑人家的热闹。即便那林家的林桃真像她奶奶说的那样,会高嫁进赵家,和他们这些邻居有什么关系。 诶! 对呀,还把林莲忘了。这段时间林莲安静了不少,还把她这个特殊的人忘记了。 苏清晚眼前一亮,林莲不是能知道未来的事儿吗,那她就不可能不知道这革委会的下场是什么,作为革委会主任的儿子,这未来可不会太好。 见这会还早,苏清晚眼神往外看了看,林莲的大儿子石头正摇摇晃晃的在大院中央玩耍,身后不远处还跟着林莲。 苏清晚拉着宋清早来到东厢房的门檐处,好似姐妹谈心似的闲聊,“二姐,你这处对象也有段时间了,黄河同志有说什么时候上他们家去。” 宋清早抿嘴笑了下,手无意识的拢了一下头发,“我还想多了解一下,等过段时间再去。” “石头,你慢点。”林莲在身后小心的嘱咐着。 苏清晚忽做大声的说着,“人家林桃的对象听说今天都上门了,好似还是革委会赵主任的儿子,张奶奶可是得意得很······” 宋清早虽然不知道为啥小妹忽然想着和她聊天说这些,但也没有多想,可能就是这几天学习累了吧。 “我回来的时候还远远的看到了,那个赵同志对林桃还挺不错的,听说······” 林莲牵着小石头的手,不由得拽紧了一下,革委会的儿子,姓赵! 这可真不是个结婚的好对象,这革委会等几年哪有不被清算的,况且这个赵主任的儿子恐怕对林桃也不是这么真心吧。 毕竟在梦中的前世,可没有这一出。虽然她也不是多喜欢林桃,可也不能见着自家人被别人欺负。 “石头,回家找你奶奶,妈妈出去有点事儿。”林莲蹲下身,轻声的说着。 快步跟随林桃的脚步,一把拉住林桃,往胡同的角落走去。 “你干嘛?”林桃抽回手臂,疑惑的问着林莲。她们两人平时来往可不多,这冷不丁的来找她,有什么事儿。 “听说你和革委会赵主任的儿子处对象了。”林莲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的问着,眼睛不错的盯着林桃。 “是又怎么,你是嫉妒了?”她们俩姐妹从小就抢东西,怎么,这次还想抢她对象。 第124章 第124章 “嫉妒?开什么玩笑,我会嫉妒你,我是怕你被骗了。”不提她能知晓未来,就单说她现在的工作也比林桃来得好。 她林桃一个服装厂的女工,有什么值得她嫉妒的。 “既然不是嫉妒,那你这是干什么,怎么,也看上赵同志的家世了。”林桃上下打量着林莲,哼!想得是挺美的,只不过就你现在这个样,恐怕也入不了那位公子哥的眼了吧。 这带着点嘲讽的话,林莲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要不是看在林桃在陈国盛死时,对她的出手言助,她可真不想来找不自在。 “林桃,你自己好好想想,人家那家世看得上你,那姓赵的也不过是和你处着好玩,不会当真的,革委会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可别到最后什么没捞到,反而被牵连上了。 “呵!别以为就你聪明,当初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死皮赖脸的非要嫁进陈家,但肯定是有好处你才会这么做。 而今,我不知道赵国庆有可能是逗我玩儿吗,那又怎么,谁玩儿谁还不一定呢。他喜欢漂亮女人,我喜欢华服美食,各取所需罢了。 反正跟在这些公子哥儿身边,钱肯定不会少,那就行了。至于其他,有什么关系呢。哪个男人不偷腥,既然如此,何不找个条件优越的。” 我林桃虽然比不上这大院里的苏清晚这么聪明,但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林桃的话犹如一巴掌,隔空扇在了林莲的脸上。也让她清晰的知道当初她做的事儿,是有多么的蠢。 “好,既然你听不进去,我也不再多费口舌,自己好自为之。”说得再多,都以为是她嫉妒,不想林桃去过好日子,她用得着嫉妒林桃吗。 脚步踩得哒哒哒,在胡同里格外的清晰,林桃嘴角轻哼了一声,慢悠悠的跟随在身后回了胡同。 “文秀,我来看你和孩子了,这几天还好吧,我这工作太忙了,今天好不容易抽空来一趟。”赵国庆揽着傅文秀的肩,一脸笑意的轻声的说着。 忍着推开身边的男人的冲动,傅文秀整理了一下散落的头发,貌似担心的说着,“国庆,我这马上就要生产了,一个人住这里,都没人搭把手,要不我搬去家里吧。” “不行!“赵国庆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又欲盖弥彰的解释着说,“咱们还没领证,现在住回去像什么话,这不是留把柄给人家吗。我答应你,等我毕业了咱们就领证。” 这么个大肚婆领回家,他还怎么找对象。他爸可是京市革委会主任,他结婚对象绝对不是这个父母都被下放,现在没有任何权势的傅文秀,更不会是服装厂女工的林桃。 这两个女人到时候用点钱打发了就是,至于愿不愿意。 哼!这世间上意外可多得是。他还算好的了,至少没有白嫖是吧。 傅文秀一个被京大开除的人,是怎么进入报社的,还不是用的他们家的关系。 送林桃的衣服裙子,首饰,还不是用的他的钱买的。 傅文秀眼底不住的泛着冷光,这赵国庆还真是没把她放在眼里,也根本就没想过和她结婚。 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她早就知道的,革委会就没什么好人。也怪她当时晕了头,忘记她现在早已不是父母都还在的天之骄女了。 但就这么等着被舍弃,也不是她的作风。 知道现在以赵国庆未婚妻的身份,她肯定是住不进赵家的,之前毫不掩饰的决绝的话让傅文秀知道,赵家人就没有把她当回事。 既然如此,何不换个身份,语气带着点卑微,“国庆,我知道现在接我过门不合适,影响也不好。但我一个人住这里真的好怕,要不然这样。 对外······对外就说我是你们家的远房亲戚,来城里待产,我们到时候就以兄妹相称,只要有个角落能安身就行。国庆,看在孩子的份上······” 伸出手,轻轻抓住赵国庆的衣袖,指尖微颤,将那副孤苦无依,全凭她做主的柔弱姿态做到了十足。 看着眼看这个从前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现在一副以他为天,全凭他做主的姿态,极大的满足了他的内心。 沉思了片刻,“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似乎是解释般,又开口说着,“不是不想正大光明的把你介绍给大家,是现在情况特殊,我还没有毕业,等我毕业了,咱们立马就办酒席。” 哼! 这话她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一两次这么说,她可能信以为真,只真的觉得赵国庆会娶她。 现在她就是再傻也明白,这个赵家根本就没想着娶她,要不是看着她身后还有个当副厂长的姑父,恐怕她这会也不能这么安生的在这里养胎了。 “都听你的,不着急,等你拿了毕业证咱们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先住进赵家,把东西拿到。 赵家的院子里,赵母正在摘菜,远远的就见赵国庆带着傅文秀走过来。 “国庆,”赵母手中的菜啪的一声摔在盆里,压着火气,“你这是做什么,把她带回来干什么” 傅文秀感受着赵母看不上满是轻视的打量,眼里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戒备。 赵国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上前一步,拉住赵母的手,压低声音,“妈,你小声点,你这马上就要生产了,一个人在那面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 “那是她活该,谁叫她不检点,未婚先孕的,死了也好,省得脏了我的手。”反正这女的家里现在也没人为她撑腰了,死了就死了呗。想为他们赵家生孩子的女人有的是,不在乎这么一个。 “妈,她家里虽然被下放了,但这京城里也还有几个亲戚,这要是真无缘无故的死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找来。”他不知道死了最好吗,这不是不好解决吗。 赵母依旧嘴硬的说着,“她家的亲戚也不见得会为她出头······”这话越说越小,现在可能是嫌弃她丢人,没有来往。但要是真的死了,可就真说不定了。 第125章 第125章 “好了,妈,你也不要再说了,她马上就要生了,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儿,闹起来更不好看了。” 虽然不能弄死傅文秀,但就这么让她住进来,她也不甘心。环顾四周,周围不少人都探出头往这面看,不定听见了什么。 翻着白眼,语气不善的说着,“那你现在把她接回来,又算什么事儿?邻居看见了怎么想,我可是和别人说了你和傅文秀的订婚已经吹了,正找人给你重新相看呢。” 之前说了一个日化厂厂长的闺女她都没看上,更别说这个还只是服装厂副厂长的侄女了。 赵国庆有些不耐挥了挥手,“哎呀,就说她是老家来的表妹,借住一段时间,等生完孩子就走。”语气带着满不在乎的敷衍,“就一个怀孕的孤女,还能翻天不成?等孩子生下来,身体养好了,立马把她送走,肯定不会被人发觉出什么。” 傅文秀不在意赵母对她的鄙夷,也不在意这周围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只要最后的目的达成,这些白眼算什么。 赵母一时没有说话,侧身轻瞟了一眼斜后方的傅文秀,冷哼了一声,大声的喊着,“小傅,干什么呢,傻愣着,到你大姨家也不知道来帮一下忙,真不知道你妈怎么教你的。” “还不快过来,还要你表哥去请你吗,把这里的菜整理了,等会去把菜炒了。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没有吃白食的。” 想住进来也可以,这家里的家务那你就得做。不要以为怀孕了,就可以住进来吃现成的,没门! 谁家怀孕了就什么事儿不做的,人家农村的妇女同志怀着孕一样的下田下地的,哪儿这么娇气。 傅文秀双手使劲捏成拳头,又快速的放松,脸上一脸的平静,“都听大姨的,表哥您快去忙吧,送我过来耽误您了。” 做戏谁不会!看到时候谁会当真。 哟!这丫头挺上道的,要是这丫头一直能有自知之明的话,她也不介意多给些好脸色。 “国庆你进去休息吧,上一天班都累了。”赵母先是柔声的让赵国庆进屋,“小傅,记得把菜理了,动作快点,一家人都等着吃饭呢。可不像你一天在家不上班,不感觉饿,国庆和他爸可是做大事儿的,回来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像话吗。” 有个免费的保姆在家,她也解放出来了,谁想一天都围着灶台转呀,出门聊天唠嗑不知道多美。 赵父回家到时候,正看到傅文秀在厨房忙活,眉头皱了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一个怀孕的女人,他还没放在眼里。 至少他是没觉得有什么大威胁的,至于要不要承认这个儿媳妇,他是觉得可有可无的。 “吃饭吧。”赵父坐在桌上,招呼了一声,拿着筷子夹菜。 傅文秀坐在角落,伸出筷子朝红烧肉夹去。还未夹到,啪的一声,一双筷子快速的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赵母语气不满的说着,“小傅,你咋这么馋呢,你这一天没上班的,就在家休息的,吃什么红烧肉,这个是留给国庆和他爸吃的,他们一天在外这么操劳,你还和他们抢食。你还要不要脸呀。” 桌上的几人除了赵母,再没有任何人说话。 “这鸡蛋韭菜一样的是好东西,你多吃点这个,还有这个青菜,可是好东西,多吃点。”赵母用筷子夹了两大夹筷子的菜叶子在傅文秀碗里, “你一个女孩子,吃这么多应该够了吧,又没有做什么力气活。对了屋檐下凉快些,你怀孕了不是怕热吗,拿着凳子在外面吃吧。” 省得看着你就心烦,也免得你嘴馋,管不住嘴和手,什么东西都去碰。 客厅里的风扇乌拉拉的吹着,傅文秀只觉得这里的风扇效果可真好,不然为啥她觉得全身都是冷意呢。 转头看了看赵国庆,对方心无旁骛的吃着红烧肉,好似桌上发生的事儿和他完全无关。 可不是无关吗,他和傅文秀这会对外可是表兄妹,况且就是在门口吃个饭,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妈说的也是实话,屋里闷热,在屋檐下是要凉爽很多,这还不是为她考虑,为她好吗,有什么好委屈的。 “愣着干嘛,自己端出去呀。”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傅文秀一手端着凳子,一手端着碗筷,走到了屋外的门檐下。背靠着墙壁,小口小口的吃着米饭。 不知为何,今天的饭菜好似有丝苦,有丝咸。 咸苦咸苦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合她的胃口。 “小傅,吃完了进来把碗筷洗了。”赵母又在里面吩咐着,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也不嫌丢人,这么大个肚子,就这么大咧咧的坐在门口······” “来了。”傅文秀脸色平静的进到屋里,开始收拾厨房,清洗碗筷。 刚做完清洁,赵母就抱着一床半旧的薄被子递给傅文秀,“家里条件就这样,只能委屈你了。”又指了指一旁的杂物间,“你就住这间房,自己收拾一下。” 别想着住进了赵家,就可以和他们家国庆住一个屋,怎么可能。既然对外说的是表兄妹,那就只能是表兄妹。 “不委屈,谢谢大姨。”傅文秀微低着头,声音平静,双手接过被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推开杂物间,这是一间靠阴面的房间,里面杂乱阴冷潮湿,在一众杂物中间放着一张小小的一米二左右的单人床。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住过这么简陋的地方,即使是在她父母被下放这段期间,也因为有亲人照顾,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呵!她这还真是没苦硬找苦吃。 天还未亮,门口就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起床了,怎么这么懒呢。天都要大亮了,还不起床。”懒货,还不起床做早饭,还想着吃现成的不是。 杂物间里,傅文秀深吸一口,揉了揉脸,慢悠悠的出门。 “这么久才出来?去,把早饭做了,等会国庆他们就要起床了。”见傅文秀进了厨房,赵母转身又回到卧室。 这么早,还能睡一觉。等会直接起床吃早饭。 第126章 第126章 好像自从傅文秀住进来,这些事儿就成了常态。 屋里的家务都是怀着孕的傅文秀在做,每次吃饭都被赶下桌,独自一个人在屋檐下的角落里,饭菜每次都是青菜加一小筷子的鸡蛋。 好像除了没有动手打过她,其他的苦她都在赵家受完了。那双原本纤细的手,也在这慢慢的家务中变得粗糙。 “桂芬嫂子,走,今天百货大楼新上了一批货,咱们赶紧去瞧瞧。” 原本正拿着蒲扇在屋檐下乘凉的赵母,听着邻居的呼喊,立马站起身。 “好,等我拿东西。”赵母往屋里卧室走去,出来路过杂物间时,又朝里面喊着,“小傅,我出去一趟,你在家没事儿把屋里的清洁做了。” 懒货一个,不提醒就不知道主动去做。做点儿还要她在这里守着,等会她从外面回来,要是家里还做,今晚的晚饭也别吃了。 拿着钱夹溜溜达达的和门外的邻居往百货大楼走去,傅文秀轻声的出门,四处观察,确认人已经走后,快速的闪进了赵父的书房。 抽屉里随意的摆放了一叠的空白介绍信,强忍着冲动,傅文秀继续在书房搜寻其他有用的东西。 这些动不动就抄人家家的革委会,手里应该有类似账本的东西吧,这东西要是流露到他的政敌手里,他们赵家应该也不会好过吧。 哼!咱们都走着瞧,在赵家这里受的欺负,这口气不出,她死都不甘心。 今儿赵主任难得的早回,家里只有正在厨房忙活的傅文秀。 傅文秀端着倒好的茶水,走了过来,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赵四海瞥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有事儿?” 只要不是谈论结婚,那都可以慢慢商量。这几天他接触了几个更有权势的人家,琢磨着看能不能联姻。 傅文秀强装着镇定,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些哽咽,“姨父······我,我知道我给您和大姨添麻烦了,也······耽误了国庆的前程。” 她抬起头,目光里满是不舍和果断,“我想等孩子一生下来,我······我就走得远远的,绝不纠缠国庆,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我保证!” 赵四海端着茶杯,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眼神里闪过深思,“你想要什么?” 能放弃他们赵家这么大的富贵,他可不相信她是别无所求。只要不是无理的要求,看在生下一个孩子份上,适当的满足也没什么。 傅文秀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在说,“我不想再待在京城了,我想去沪市,麻烦您帮我开几张介绍信。还有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在乡下实在熬不住,不求您把他们调回城,只求您给他们条活路······” 一时客厅里安静得好似只有她呼吸的声音,随即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随意的答应声,“嗯。” 傅文秀不再多说,深深鞠了一躬,便默默的退回了厨房。双手机械的在冰冷的水中清洗着菜,脸上之前那卑微凄苦的表情瞬间褪去,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赵四海对于傅文秀那番“生下孩子就离开”的表态不是太意外,她想要嫁进赵家,原就是想着为了她的父母。 夜里,田桂芬还对着白天傅文秀多吃了一块鸡蛋在那里絮叨,“怎么就这么馋呢,我们赵家好心收留她······” “好了,你也消停点。”就多吃口鸡蛋也能念叨半天,他们家是那种吃不起的人家吗,至于吗,就是每顿吃肉都吃得起。 赵四海声音带着些疲惫,语气却不容置疑,“她一个快生的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翻出天去?她既然识相,答应生完孩子就走,你也别做得太难看。传出去,对我们家名声也不好。” 田桂芬愣了一下,又确认般的压低声音,“老赵,你的意思是······真等她生了就······” “嗯,“赵四海合上眼睛,语气淡漠,“她父母那点事,运作一下也不是不行,等孩子落了地,给她点好处,打发的远远的,也省得国庆心思活络,总惦记着。” “哈哈哈,好好好,还算她有自知之明,对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说是亲戚家的小孩,可不能让外人知道是国庆的,不然还怎么去说亲。”田桂芬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哪家的姑娘合适。 一个注定要离开的“生育工具”,也不值得她费心思,到时候用一点小恩惠就能打发麻烦,有什么值得她费心防备的呢? 从傅文秀与赵父透露她要离开的意思后,她在赵家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虽然家务依旧还是她一个人做。 但吃饭的时候,不会再一个人在屋檐的角落里吃了。餐桌上偶尔也会将好一点的菜往她这边推一推,语气却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宽厚。 赵母斜着眼,略带嘲讽的说着,“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别到时候生个孩子瘦骨嶙峋的,倒像是我们赵家亏待了你。” 心情好时也会坐下来和傅文秀闲聊几句,吹嘘赵父的权势,“哼!那个姓周的还想和我们老赵争,副的就是副的,一辈子都只能屈居在老赵身下。” 随后又貌似无意的转头,对着傅文秀说着,“小傅,你说是吧,人就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该自己的东西,就不要去争······” 傅文秀随意的附和着,点着头,心里却在琢磨刚刚赵母无意间透露的话。 副的,姓周! 赵母说的应该就是革委会的周副主任,这个人听说和赵父不怎么对付。 不对付好啊,不对付她才能从中做点什么。真以为就那么随意的拿点钱就把她打发了,想什么美事儿。 赵母现在对傅文秀没有太多的猜疑,也准许她出门在院里散步,或短暂的去往街上。 陌生的阵痛传至傅文秀的全身,额头瞬间浸出冷汗。强忍着阵痛,傅文秀从床垫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几个厚厚的信封。 等那阵绞痛过去,她深吸一口气,脚步虚浮却又目标明确的前往街道邮电所。 第127章 第127章 做完这一切,腹部的坠痛迅速蔓延全身,几乎令傅文秀站立不稳。她扶着墙,一步一挪的往回走,每一路都格外困难。 当她回到赵家的院子时,背后的衣衫已被汗水打湿。赵母田桂芬正睡完午觉出来,打着哈欠,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用蒲扇驱赶着蚊虫。 “姨······”傅文秀的声音有些虚弱,阵痛使她脸色苍白,一手插着腰,一手按着腹部,身体微微佝偻,“我······我好像······要生了······得,得去医院······” 田桂芬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手中的蒲扇差点掉落在地上。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和痛苦得有些扭曲的面容。 想到赵四海曾说过,等她生完,就赶她走。那点因被打扰而生起的不悦立刻被一种,终于要解脱的急切取代了。 “哎呀!怎么这时候要生!真是麻烦!”田桂芬嘴上埋怨着,动作却不慢,赶紧出门找人,“小李,小李,快来帮一下忙。我家侄女要生了,得送医院。” 趁田桂芬出门招呼人的时候,傅文秀强忍着阵痛,快速向楼上的三间房走去。 “赶紧的,出来呀,还要我去扶你不成。”门外田桂芬朝着傅文秀喊着。 傅文秀提着个小包,慢慢的挪动着,这会她整个人已经直不起身。 “快点,都等着你呢,怀个孕怎么这么娇气的。”田桂芬站在板车旁边,催促着傅文秀,脚下是半分都没有动。 倒是旁边叫小李的男同志,嘴里安慰着,“慢点,不着急,别摔了。” 等傅文秀艰难的移到板车上,小李和田桂芬两人立马推着往医院赶去。 医院的产房里,傅文秀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在一声压抑的痛呼后,顿感有东西从身体里滑落。 终于生出来了。 耳边立马响起了婴儿响亮的啼哭。 “恭喜,母子平安!“护士带着职业性的祝贺。 一直守在产房外的田桂芬听到这消息后,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立马从护士手中接过,嘴里轻声念着,“哎哟!奶奶的大孙子,乖乖哟!” 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手中的孩子,至于从产房推出的傅文秀。 呵! 反正孩子都已经生了,最大的使命已经完成,不值得她费心了。瞥了一眼病床上闭目喘息,脸色苍白的傅文秀,语气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好好休息。”便再没有更多的表示。 傅文秀也不在意赵母的漠不关心,她这会抓紧时间赶紧休息,今天之后她怕是没几天安稳觉可睡。 强忍着心中的冲动不去看躺在她身边的小婴孩,这个小家伙仅凭她现在,是带不走的,那又何必倾注感情,徒增伤悲。 心里虽这么想着,眼角却不争气的不停的滑落着泪珠。闭着眼睛,独自默然的承受着这一切。身体的痛楚好似都没有这么真实了。 临近天黑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赵父赵四海和赵国庆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四海的脸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阴沉,赵国庆则是有些心不在焉,今天单位上好似有革委会的人来,但是他父亲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就不怎么正常了。 赵国庆目光掠过床上的傅文秀,在床上小小的襁褓处停留了一会,目光亮了一下,但又很快的收回视线,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赵母田桂芬高兴的抱着床上的孩子迎上去,压着声音却难掩兴奋,“老赵,快来看看,多像国庆小时候!” 赵四海敷衍的看了一眼田桂芬手中的孩子,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病床上的傅文秀身上。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脑海里却是闪过今天开会的场面,上面的领导好似对他有些不满,他这会急切的需要联姻。这个女人得尽快的消失在京城,不能让人发现他儿子未婚先孕,现在都有了孩子。 傅文秀适时的睁开了眼睛,带着些虚弱和一丝恰当的茫然,“姨父······” 赵四海眼眸低垂,声音平淡,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只有的意味,“文秀啊!你是好孩子,这次······你辛苦了,给赵家添丁,是功臣。” 语气顿了顿,眼神扫视了一眼田桂芬抱着的孩子,“你才生下孩子,不宜操劳,孩子我就让你姨抱回家,你好好养身体。对了,医院人来人往的,也不清净,等你稍微好些,就······直接找个地方安心休养吧,也不用再回赵家折腾了。” 傅文秀低垂着眼眸,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沉默,仿佛默许,又仿佛是认命了,不再无力挣扎。 赵四海似乎对傅文秀的识趣很满意,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这里有一百块钱,还有一张盖好章的介绍信。你拿着,想去哪儿,安顿下来,也方便。” 这就是她的价值了,一笔一百块钱的遣散费,一张空白介绍信,这就是赵家对她这个“生育功臣”的全部定价和处置。 几张轻飘飘的纸张,就是她的价值。 呵! 似乎是完成了最后一道手续,赵家这一家人立马转身离开。田桂芬抱着孩子,嘴里还在絮叨着孩子吃奶的事,声音渐渐的远去。 病房重新回归安静,傅文秀缓缓起身,看着床上的封信,嘴角忍不住嘲讽了的笑了一下。 次日清晨,护士准时的来到病房查房,“傅文秀,傅文秀,查房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走廊处也没有人应答着,小护士疑惑,这昨下午才生产完的产妇去哪儿了,出院手续也没有办理呀。 医院里护士在到处找寻着傅文秀,赵家一家人这会正吃着早饭。 田桂芬带着得意,嘴角含笑的说着,“这孩子,眉眼长得真像他爸小时候,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随着一声哐当的巨响,田桂芬手中的小婴孩儿因为惊吓而剧烈的哭泣着。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急促的涌了进来。 “你们干嘛,你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家吗,谁给你们的胆子敢闯这里。”田桂芬抱起孩子,站起身对着闯入的小红兵怒吼着。 哼,一群没见识的,等会要老赵好好关照关照这些人。 第128章 第128章 “我给的。”周文轩从门外慢悠悠的走进来,嘴角含笑,好一副儒雅的样子。 他今天可是特地过来看好戏的。 田桂芬看着这个一直跟在老赵身后的周副主任,有些愕然,语气不善的说着,“小周,你怎么回事,一大早的就上家里来,在着急的事儿,也得等我们老赵把饭吃了来。” 所以说,副的就是副的,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上不得台面。遇到点事儿,就着急忙慌的。 哼!难怪一直进步不了,被老赵压得死死的,办事一点章法都没有。 周文轩连眼神都没有给田桂芬,也只有她这个蠢女人,觉得他这会是来赵家是找赵四海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确实也没错,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儿,只不过这次他赵四海是被人押着走的。 周文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掠过其他人,最后定格在赵父赵四海的脸上。 “赵主任,”周副主任的声音不高,没有往日里讨好卖乖的低顺,带着办公的常见的冰冷压力。 “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田桂芬顿时脚步有些发软,下意识的往后倒退着,自家男人就是那里的主任,周文轩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说着,语气不复刚才的颐指气使,带着些谨小慎微的求证意味,“小周,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老赵可是你领导,可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乱抓人……” 赵四海这会也不复刚才的镇定,脸色变得铁青,但还是强装平静的放下筷子,站起身,“周副主任,这是什么意思?调查什么?我这个主任都不知道,你这又是从哪里得到的通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周文轩嘴角冷哼一声,扯出一个没有表情的冷笑,将手里的文件抖了抖,“有没有误会,调查清楚就知道了,带走!” 身后的两个小将立马上前,嘴里轻声说了句,“得罪了,赵主任!”便一左一右的架住了赵父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爸爸!”赵国庆猛的站起身来,想冲上前,却被另外两人死死拦住。 “赵国庆,你最好别乱动,不然,小心连你一块抓走。”周文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赵国庆仗着他爸是gwh主任,时常不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对他这个副主任更是如此,颐指气使的,好似家中下人一般。 哼!今天这一出,也让你尝尝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国庆!别冲动!”赵四海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副主任这个副主任敢这么直接上门,手里必定是有了他确凿的把柄。 随即又强装冷静下来,那些事儿······他应该不知晓,没事,这周文轩应该也不敢随意处置自己,他不只是孤身一人,身后还有大人物。 对,自己先不能慌,肯定会没事儿。 被红小将押着走的赵四海,立马回头,对着赵国庆喊着,“国庆,去找你张叔叔,快,找你张叔叔,张家明。” 周文轩看着赵四海对着赵国庆交代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哼! 张家明! 你可知道下逮捕令的是谁,就是你口中要找的人,张家明,你现在回去他,说不准最想要你命的人就是他。 “去搜!”周副主任不再去看赵四海,冷声下令。 随行的小将立刻散开,冲进各个房间。 “住手,你们住手······”,田桂芬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孩,想上前阻止,周围的小将毫不客气的把她推开,踉跄着差点被摔倒。 巨大的无助感席卷全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里被弄得一片狼藉, 之前还被她视作为珍宝,象征着赵家未来兴旺的孩子,此刻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却丝毫没有人在意。 “仔细搜,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周副主任在一片狼藉中踱步,再次对着这些小将下令,毫不犹豫的转身,跟在被押走的赵四海身后,大步离开了这个他过来无数次的赵家。 赵四海被周文轩的人带走后,赵家好似汪洋中的一片孤岛,冷寂无人。 赵国庆从最初的愤怒过去后,是另一种冰冷的恐惧充满了他的五脏六腑。这个周副主任往常就是他爸身边唯命是从,这次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抓人,事情绝对小不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脑子里立刻想着他父亲赵四海之前的嘱托,找张叔叔。 对,去找张家明,他是他父亲多年的老上级,是父亲在gwh乃至京市里最大的靠山,只要张叔叔肯出面,父亲一定有救。 赵国庆胡乱抹了一把脸,甚至顾不上换下沾着灰尘的衣服,像是绝望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朝着张家小楼狂奔。 当他狼狈仓皇的跑到张家时,张家明正好在书房里练字,气定神闲。 看着赵国庆一身狼狈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随即放下笔,脸上露出惊讶和凝重,“国庆,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是出什么事儿了?” “张叔叔,张叔叔救命啊!”赵国庆扑到书桌前,声音带着哭腔,“周······周文轩带着人抄了我家,还把我爸抓走了!张叔叔,您可得救我爸爸啊!您可是他的老领导了,你一定有办法救的,我爸他是被人冤枉的!” 张家明叹了口气,绕过书桌,拍了拍赵国庆的肩膀,语气沉痛,充满“关切”,“小周······他这次的行动,确实不太合规矩,我也听说了些风声,你父亲······诶,有些事情,可能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今天没上班,就是在家里等着这个小子来,不然这出戏还唱不下去。 第129章 第129章 “张叔叔,您是了解我爸的!他就是有点小错,也绝没有大问题啊!肯定是有人陷害他的!”赵国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急切的说着。 “陷害不陷害,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张家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深思熟虑,“不过,国庆呀你放心,我跟你父亲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件事儿我不会不管的。” 语气顿了顿,“这样,你先回去,让你家里人也放宽心。我去想办法疏通一下,至少······让你父亲在里面少吃点苦头。” 赵国庆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谢谢张叔叔,谢谢张叔叔!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爸的!” 哼!那个周文轩,咱们等着瞧。 等我爸出来,看怎么收拾你。 赵国庆精神一振,恭敬的倾听,”您说,我一定带到!” 张家明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国庆,脸上表情有些阴郁,声音却平稳,但似乎又在斟酌合适的措辞, “你就回去告诉你父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手指在窗户上点了一下,“但有些时候,山太沉了,反而也会压垮整片林子。但是只要根基还在,春风吹过,总有新芽。” “就让他······多保重身体,凡事,多为自己家里人想想。” 赵国庆认真听,但总感觉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不愧是当领导的人,说点话绕来绕去的,就不直接说明白。 但既然张叔叔要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深意。他用心的记下,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停下。 “记住了吗?”张家明转过身来,目光里闪过一抹深思,定定的看着他。 “记住了!张叔叔,我一定把话带到!”赵国庆重重的点头,仿佛这话就能救他父亲一样。 “去吧,路上小心。记住,这段时间,你们全家都要低调,别再惹出什么事端。”张家明最后嘱咐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对了,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女同志在处对象,可得好好把握。”突然没头没脑的说着这几句,赵国庆虽然不明白,但他认真记住,准备说给他父亲听。 赵国庆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张家明的家,心中燃起了无限的希望。他觉得,张叔叔这是在暗示有转机。 只要父亲保重身体,在里面坚持住,多为家里着想,挺过去,就还有“新芽”再生的可能。 阴暗的隔离室里,赵四海听完赵国庆辗转带来的“口信”,初时,眼中还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但当他反复咀嚼张家明说的话时。 “山太沉了,反而会压垮整片林子”,“只要根基还在”,“多为家里人想想”,眼中的光芒迅速的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他被舍弃了! 作为张家明的老下属,他太了解张家明了,也太了解这套话语体系下的隐喻。 “山太沉”,指的是他知道的秘密太多,已经成了会牵连张家明乃至更上一层的“沉重负担”。 “压垮整片林子”,意味着如果他不小心开口,倒下的绝不止他赵家,张家明这一系的人都可能收到冲击。 “根基还在”,是说只要他赵四海这个活口和知情人不在了,张家明这一系的根基就算是保住了。 “为家里人想想”,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和交换条件。只有他死了,家里人才不会被牵连,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死了,闭嘴了,张家明或许会看在他识相的份上,对他的家人手下留情,给条活路。 如果他冥顽不灵,或者胡乱攀咬,他们赵家这几口人,恐怕就连那个才出生的“新芽”都不会存在,只会被连根拔起。 这不是救命的承诺,这是要他命的勾魂索。是用他赵四海这条命,换取张家明这一系的安全和对赵家其余人的妥善安置的交易。 转身,收拾好心情,让门外的小将帮他给赵国庆带几句话,“你帮我给赵国庆带几句话,让他和那个叫林桃的女工结婚,好好过日子,要是······要是真遇上什么坎,去找张叔叔。” 一定是要攸关生死的大事,这人情可能就只有那么一次机会了。 赵四海闭着眼睛,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走到这一步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早已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昔日的风光,如过眼云烟,如今他也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随意丢掉的棋子罢了。 赵家小院里,依旧一片狼藉。田桂芬抱着孩子,双目无神的坐在凳子上。 突然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国庆,国庆,你父亲怎么样,你张叔叔怎么说?” 赵国庆宽慰着田桂芬,“妈,你放心吧,张叔叔肯定会管爸的,爸应该过段时间就会被放出来,让我们家这段时间低调了。” 又有些疑惑他爸给他带的话,“我爸让我现在去把林桃娶回来,他不是之前有透露要娶另外张叔叔家的侄女吗?” 田桂芬也在细细琢磨,是不是因为他们家现在不适合联姻,最好是找个根正红苗的家世低的女人,放松对赵家的警惕? 是了,应该是这样。 田桂芬立马打起精神,“国庆,你今天就去找那个林桃,就给她说,要和她结婚,就她们家这个家世,能攀上咱们,也是她祖上积福了。” 最好早点嫁进来,这家里还有个孩子要带。 早知道就不把傅文秀这个女人赶走。 想着家里的钱财被洗劫一空,田桂芬眼神转了转,抱着孩子往医院走去。 这傅文秀身上可是有他们老赵给的100块钱,之前她确实没有把这钱放在眼里,这不是家中都没钱了吗。 一个女人,身上带这么多钱干什么。再说他们赵家可是想办法把她父母调到了轻松的岗位。这可是大恩德,也算是给他们赵家生了大孙子的报答了。 现在他们家遭了难,这一百块钱可得还回来。再说她的孩子还在赵家,不怕她不还钱。 第130章 第130章 像是知道他们赵家肯定会没事儿后,这会也有心情想其他的事。 家里被翻得底朝天,值钱的东西不知道被抄走了多少,家里可是一分钱也没有了。 给傅文秀的那一笔钱,必须得要回来。这会也顾不上怀里的大孙子了,出门找到相熟的姐妹,劳烦人家照看一下。 也顾不上收拾家中的狼藉,胡乱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就急冲冲的往医院赶去。 一路上心里都在怎么盘算着,到时候见了傅文秀该怎么骂,怎么把赵家在她身上花费的钱,连本带利的要回来。 又或者她大方点,把傅文秀接回来赵家,看在她这么识相的份上,也不是不能考虑让国庆娶她。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赵家要低调蛰伏,原想的高官之女恐怕也不行了。 既然傅文秀为他们赵家生了儿子,要是她能懂事,娶了她就是。 心里想了无数的对策,唯独没想到傅文秀她已经不在医院了。 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产科病房,一把推开之前傅为秀住的病房的门。 比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规整的摆放在床头。病床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连她之前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包也没有看见了。 田桂芬愣住了,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并丝丝不详的预感,她在病房里四处查看,但什么也没有。 “傅文秀,傅文秀你出来······” “哎,你找谁?在这里大吵大闹的。”一个端着药盘的护士站在门口,带着审视的眼光问着田桂芬。 田桂芬转过身,急切的上前,连忙问着,“护士同志,住在这张床的人呢?昨天下午生的孩子,姓傅!” 年轻的护士回想了一会,语气平淡的说着,“哦,你说那个叫傅文秀的产妇呀,不知道。今天早上来查房的时候人就不在了。” 他们还以为是家里人接走了呢,毕竟昨下午才生完孩子,身体虚弱,没人想着是产妇自己连夜偷偷的从医院走的。 “不在了?什么时候走的?她一个刚生产完的人能去哪里,你们医院是怎么照顾人的。”田桂芬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又急又气,引的旁边病房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护士被田桂芬质问的话说得也有些不耐烦了, “病人自己要走我们怎么知道,难不成还要把每个进出医院的人,拦下盘点一番才通行吗。况且她又没有来办理出院手续,这能怪我们医院什么。再说你不是她家人吗,你都不知道她人去哪里了,我们医院又怎么知道。” 她可不怕这些人,说破天了也是他们自己没理,自己都找不到人,难不成还怪医院。 “自己走的?一大早就不不见了。”田桂芬一时呆愣住,呆呆的重复着这几句话。 一大早,他们老赵就被gwh的人带走了,一大早,他们赵家就被人抄了,一大早,原本应该在医院休养的傅文秀不在了。 是那个贱人,肯定是傅文秀那个贱人。要不是她,他们家说不定也不会遭受此难。 不然她跑什么跑,一个才生完孩子的女人,不在医院休养完等着出院,第二日一大早人就消失了,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 她肯定是早就计划好了! 之前说着这傅文秀瞧着挺不错的,在赵家任劳任怨的,原来是早就打好主意了,还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呀。 “贱人!毒妇!扫把星!”田桂芬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之前还夸她懂事,原来是早有打算。 田桂芬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看着一地的狼藉,忍不住嘶声骂起来,“傅文秀这个贱人,就是来克我们的,让我们家老赵被抓,家也抄了,她自己倒好,拍拍屁股就跑了,还给我们家留下这个一个孽种。” 赵国庆抱着孩子,眉头紧皱,不满的说着,“妈,你乱说什么,什么孽种的,这是我儿子。” 之前不是还一口一个小乖乖,一口一个大孙子吗,怎么去一趟医院就变了。 她目光看向赵国庆怀里熟睡的孩子,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珍爱和得意,只剩下满满的厌恶和憎恨。 仿佛那不是之前还抱在她怀里香亲的孙子,而是污秽似的脏东西一样。 “我乱说,我怎么乱说了。要不是为了他,傅文秀那个贱人能住进来,能惹出这么多事。要不是他,你爸他会被抓走?”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孩子的不喜。 “国庆,咱们家不比之前,你把被抓走了,虽然你张叔叔说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想来前程肯定会受影响。 看着这个孩子我就想起那个贱人,心都就起火。留下他干什么,继续来克我们家吗。 国庆呀,怎么家遭不起难了。现在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田桂芬一通唱念做打的,逼迫着赵国庆把这个孩子扔掉。 赵国庆虽然对这个孩子也没有感情,但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扔掉他还是于心不忍,“妈,你冷静点,这是我······这是我儿子,怎么能扔掉呢。” “你儿子,你看看我们家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爸现在还在里面生死不知,家也被抄了,你拿什么养活他。 况且就是因为他妈,我们家才遭受此难,这就是个祸根,留下他,我们赵家永无宁日!“田桂芬赤红着眼,朝着赵国庆怒吼着。 赵国庆看着母亲有些癫狂的样子,又看着怀里安静熟睡的小婴孩,心里是一片冰凉。这个孩子现在对于他们家来说确实是拖累,留下他,之后不定会发生什么问题。 况且他还要结婚,要是被人发现他还有孩子,哪里找得到什么好姑娘。 但······真要丢掉吗?扔在街上?看着小小的脸颊,心里泛起柔软。 ”妈,这孩子······不能扔。”赵国庆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毕竟是我的孩子,这么扔在大街上,他会没命的。” “那你说怎么办?养着?你拿什么养?你那点工资吃饭都成问题。”田桂芬尖声说着。 赵国庆闭着眼睛,不去看怀里的孩子,偏着头低声说着,“送人吧,我去找个······找个可靠点的人家,远远的送走,就当······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孩子。” 第131章 第131章 田桂芬听到赵国庆这话,刚才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但眼中对着小婴孩的厌恶丝毫未减半分。 “送走?行,今天就必须送走,我不想再看到他一眼,就和他那个妈一样,看起来就晦气得很。” 怀里安稳睡着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很是依恋的靠着赵国庆。 这个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不被他们一家接纳的孩子,是那么的无辜,又是那么的多余。 送人······又能送到哪里去呢? 亲戚朋友?如今赵家倒台,怕是人人都避之不及,又有谁肯接手这个麻烦?况且,留在附近相熟的人家里,终究是隐患。 陌生人?他终究还是不放心,也怕将来万一······虽然他自己也未必想着“将来相认”的一天,但终究是他的骨血。 赵国庆脑海里不住的回忆起能托付的人家,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他混乱的脑海里。 机械厂看门的庄大爷。 这个庄大爷平时沉默寡言的,脸上总有挥之不去的愁苦。这个老头家里的事儿,还是听他爸说起过。 他们一家很惨烈,但也很干净。 庄大爷家的三个儿子,都是好样的,早年相继参军,然后······全都牺牲在了不同的战场上。 老两口守着户口本上那三个鲜红却已经成为黑色的名字,和满墙的军功章、烈士证书过日子。家里也冷冷清清,没有盼头。 户口本上,里面的死人比活人都多。因此即便是gwh还是其他哪个党派的人,都不会动庄家的人,外面闹得再凶,也影响不了他们。 相反不管是哪个党派当权,这家人都会得到保护和妥善安排。 把儿子送给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赵国庆的心。 庄家一家五口,三口人都战死在战场上,烈士家属,名声好,根正苗红,虽然清贫,但日子也不差,况且组织上也会照顾他们。孩子放在庄家,成分没有问题,也不会受苦。 老两口失去了所有儿子,心底一定也是渴望有个孩子承欢膝下。 更重要的是,庄家无后,得了这个孩子,必然会当做眼珠子一样疼爱。而且他们与赵家毫无联系,不会有人把这个孩子和他们联系在一起。 这个庄家还真的是个好去处。 赵国庆也不再犹豫,趁着天色将晚未晚,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旧包袱,将孩子仔细包裹好,又翻找出家里仅存的,没有被抄走的一小袋奶粉和几块干净的尿布,塞进一个布兜。 抱着孩子,提着布兜,快速的消失在赵家附近。 每走一步,脚步好似就重了不少,而怀里的重量似乎也在慢慢减轻。 这个昨天才出生的小孩,最开始他也是满怀期待,母亲也是异常喜悦。脑海里又不不停的闪现出早上父亲被抓走的场景,张叔叔的话······ 一切都好似一场荒谬的梦一般,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大得他都来不及反应。而怀里的这个孩子,却成了这场噩梦里最无辜,也最沉重的证物。 漫长的路途好似一眨眼就到了,赵国庆在庄家门外站了很久,向前的脚步始终迈不出去。 低着头再认真的看了一眼怀着的孩子,睡得这么熟,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将会被他的爸爸丢弃。 慢慢踱步来到庄家门口,抬起手放在门上,手举在半空中,随后又无力的垂下。敲门后,说什么呢。 说因为看你们家没有孩子,请你们收留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哪儿来的立场,说出这种话呢。 既然如此,那何必多此一举呢。 把熟睡的孩子和装着尿布的布兜放在门口,站起身,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了仅有的二十元钱和几张粮票,这是他现在能拿得出的全部钱了,小心的塞进了孩子的襁褓里。 起身,慢慢的后退,直至消失在庄家的门口。 可能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小小的婴孩在地上发出羸弱的哭泣声。 “老庄,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庄大娘背靠在炕上,轻摇着蒲扇,有些诧异。他们家怎么会出现婴儿似的哭泣声。 要是他们家老大还在,说不定家里也有好几个孙子了。 庄大爷低沉着头,双眼没有任何光彩,“哪儿有什么声音,我们家安静得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家里就自己和老婆子两个人,连让他们挂心的人都没有。 “哇······哇······” quot;老头子,你听,这怎么像是婴儿在哭······”庄大娘立马从炕上下来,拉开房门,惊讶的看着地上的孩子。 嘴里发出惊讶的低呼,慌忙的抱了起来,左右张望着,夜色茫茫,一个人影也没有······ 赵国庆在墙后看着庄大娘小心的抱起了孩子进到屋里,他这才猛的转身,几乎是逃跑一样,冲进来黑沉沉的夜色里。 他不敢去想庄家老两口,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门口的小孩是惊是喜,更不敢去想这个孩子未来的命运如何。 他只能不断的在夜色中奔跑,逃离这里。逃离那个被他亲手遗弃在陌生人家门口的的儿子。 这庄家是个好归宿,这份用心。“也全了我们父子一场的情谊······”赵国庆嘴里喃喃的说着。 父子一场,情谊已尽。至此,桥归桥,路归路。 赵家的兴衰荣辱,也与这个孩子再无瓜葛。而他以后是出人头地还是泯泯众生也和他毫无关系。 “老头子,老头子,你快看这是什么?”庄大娘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回屋,低声唤着闭目养神的庄大爷。 看着老婆子怀里抱着个小婴儿,庄大爷的眼睛都亮了,”哪儿来的?“ 立马起身围了上去,看着脸上还有些皱巴的小脸,“这孩子怕是才出生没几天,上面的脸都还是长开。” 看着庄大爷小心的逗弄的双手,庄大娘抿了抿嘴,低声的说着,“老头子,这个孩子我们收养了如何。” 听着这话,庄大爷的手顿住了,一时没有接话。 “咱们家三个儿子都没了,以后咱们要是也走了,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这个孩子放在咱们家门口,合该就是咱们家的。把他记到老大名下,就当做是老大的孩子。“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庄大爷。他们家实在是太冷清了,有个孩子,也有个寄托。 第132章 第132章 这段时间苏清晚在外贸科过得可是相当的充实,从之前跟着王工学习俄文,过段时间又开始跟着张工学习德语。 叽里呱啦的,也亏她现在脑容量大,记忆力好,点亮了语言天赋,不然还真没法完成张工和王工交代的任务。 又是装着一大兜的资料回家,路过大门时,苏清晚的脚步微微停顿。 “庄大娘,你这是抱着谁家的小孩儿呀。”这庄家在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了,三个儿子都为国捐躯,老两口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和满墙的荣誉。 “小苏,下班了呀。这是我家的孙子。”这孩子已经在他们家好几天了,也没人来认领,昨儿她和老头子就一起去公安局给这孩子上了户口,这就是他们孙子了。 “这是好事儿呀,以后您和庄大爷也有个念想和盼头。”苏清晚没多想,以为是他们在那里抱养过来的。 毕竟庄家虽然人少,看起来也不起眼,但家庭条件还是不错的,养个孩子绰绰有余。 别看庄大娘看起老成,那是因为家里孩子相继去世,心老了。其实她也不过四十多岁,怎么也能看到孩子长大成人。 庄大娘的手臂下意识的将孩子搂得紧一些,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庆幸,“这孩子是被人遗弃在他们家门口的,才出生就被家人丢了,也是造孽。” “我出来时,就看到这么小小的襁褓里裹着一个婴儿,包得还挺好的,里面还有钱有粮票······这看起来也不像是穷苦人家的······我们去公安局报案,等了好几天都没人来领,既然送到我们家,说明和我们有缘,昨儿就去把这小家伙的户口上了。” 絮絮叨叨的,但不得不说,有了小家伙的存在,庄大娘明显看起来要有生气得多。不见之前的枯槁之色。 苏清晚觉得肯定是有人故意放在庄家门口,让他们养的。也肯定是知道庄家的情况,不会虐待这个孩子,相反还会善待这个孩子。 “这是知道您心善,专门送给您们的福气呢,这孩子看起就又乖又聪明,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生活如死水般的日子,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变得有了期盼。庄大娘脸上的愁苦变为笑意,“这就是老天爷给我们送来的孙子。这孩子我们一定会好好把他养大,就像他的叔叔和爸爸一样,成为英雄。” ”诶,庄大爷呢,怎么没看到他?“往常他可是常年坐在大门口的,今儿这么久了都没看到人。 “他呀,给咱们小宝换奶粉去了。是不是呀,小宝,爷爷马上就回来了。”庄大娘轻声的说着。 只能说一个孩子,给一个家里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 苏清晚想了想,从身上摸出5张奶粉票,递给了庄大娘,“庄大娘,您拿着,这个奶粉票就当是送给小宝的礼物,可不能不收。多的我也没有。” 这张奶粉票还是找张工给她换的,她翻译的资料被工业厅用了,奖励了一张收音机票和十块钱。 收音机她都有了,正好张工家里想再买一台,就用奶粉票和她换。 这不是都知道她家的大嫂怀孕了吗,这个奶粉票她也正实用。 “小苏,谢谢你,谢谢你。要是其他的东西大娘也不收了,但奶粉票真的是······大娘就厚着脸皮收下了,等明儿让你庄大爷把钱给你送过来。” 小苏可真是个好人呀,听说她家大嫂也怀孕了,就这还能把奶粉票给他们。 “庄大娘,不着急,您也别让庄大爷给钱了。我呀,就馋你家的做的鱼丸了,做的可香了,你就让我在你家蹭两端饭吧。”这东西她也就小的时候吃到过一次庄大娘做的,简直鲜得不得了。 “好,好,大娘现在就去买买鱼,明儿就做好,喊你来吃。”庄大娘笑得立马答应。 又寒暄了几句,苏清晚想着还有作业,便骑着车往家赶去。 次日苏清晚还真提着,庄大娘塞给她的小篮子,还带着温热的鱼丸回家。 孙母正在灶台边忙碌,看着苏清晚提着一小篮子的东西,擦了擦手,有些好奇的接过来。 “清晚,这是什么东西呀,圆咕隆咚的。”孙母揭开盖在篮子上防尘的布,看着里面圆溜溜一个一个的,好奇的问着。 这苏家的生活就是好呀,隔三差五的桌上就有荤腥,鸡蛋是永远也不会缺。再有一个爱吃的苏清晚,这丫头也经常带吃食回家。 “鱼丸,这个是做好了的,婶子你等会再热一下就行了。”苏清晚递给孙母就出去了。 外间的苏桐玉听着苏清晚的话,也好奇的问着,“你这哪儿来的?”这东西在京城可不常见。 苏清晚放下一边的布包,把她妈苏桐玉拉到水井旁边,边洗手边低声说着,“是机械厂看门的庄大娘做的,我昨儿给了几张奶粉票给他们,今天就做了鱼丸送过来。” 苏桐玉听到奶粉票,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低声问着,“你给庄家奶粉票了?” “嗯,给了。”苏清晚点点头,神情坦荡,“庄大娘他们收养了个弃婴,那孩子······应该是别人故意放在他们家门口的。他们家又没奶水,庄大爷为了换奶粉票骑着自行车到处去找人,看着怪可怜的。” 苏桐玉这几天忙着给苏建国准备包裹,还真没有注意到。想起庄家的遭遇,叹了叹口气,“老庄家也是苦命人······三个儿子都没了,收留给孩子,也算有点念想。” 但苏桐玉还是忍不住说教起苏清晚,“清晚,你心善是好事。但你就没想着,要是被你大哥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你,在退一步说,你大哥不介意,但你那个大嫂本就不是个心胸宽广的。” 苏清晚把手甩了甩,平静的说着,“妈,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个东西本身就是我的,我想怎么支配也都是我自己说了算。不能因为可能会惹人不开心,我就把我自己东西的支配权放弃。 况且大嫂这还有好几个月呢,慢慢攒就是。庄家那面是急用,那孩子就等着吃呢。” 大哥的孩子,他自己多操心才是,她这个当姑姑的也就是有能力才帮。 第133章 第133章 “再说我给庄大娘奶粉票,也不完全是因为可怜那个小孩。”天下可怜的孩子多的是,难道都要去帮助吗。 “那是什么?”苏桐玉问着。 “是因为庄家战死的那三个儿子。”苏清晚罕见的肃然,“他们都是英雄。没有他们那样的人在前面拼命,哪有我们现在安稳的日子过?他们虽然不在了,他们的家人就更应该得到帮助。”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为什么不去帮,就因为担心有人会不满,就不去吗。” 苏清晚背靠着洗衣台,指了指屋中孙母端出来的鱼丸,“您看 ,庄大娘多实在,我给了几张票,人家立马就想法子做了这么多鱼丸。这样的人家,值得我们敬重,也值得我们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伸把手。”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了,这事儿就不要拿出来说,免得你大嫂听了又闹脾气。” 孙香香这人,大毛病没有,但是小问题不少,又爱占便宜。要是知道清晚把奶粉票给外人,不定怎么闹呢。 “嗯,妈我知道的。”这事儿也没什么值得好说的。 晚上鱼丸汤的鲜味飘满了小屋,看着大着肚子的孙香香,苏清晚对着宋红军说着,“大哥,让大嫂多吃点鱼丸,鱼肉吃了对宝宝好。” 没让人提醒,孙香香自己也知道吃。这个东西她就从来没吃过,别说,味道真是鲜美。 她当年使手段嫁进宋家,还真是没有走错。要是和她那些小姐妹一样,嫁到村里,即便是现在怀着孕也得下地干活,更别提还有这么鲜美的鱼丸吃。 怕是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一天能吃上个鸡蛋都是顶好的生活了。 所以呀,女孩子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才行,为了好生活,即便受点委屈又如何,至少吃住是实实在在的比农村要好上很多。 至于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她才不关心,反正又没有让她拿钱。 “小苏,你把这份资料送去工业厅,他们急着要。”张工抬起手腕看着手表,“你到时候送完资料,就直接下班回去吧,也不用来厂里了。” 反正今天也没啥事儿了,送了资料也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 “行,我这就去。”苏清晚拿着桌上的资料,乐颠颠的去了。 宋红军这两天出了一趟长途,今天车开回厂里的时候也才下班没多久。 骑着自行车远远的就看着庄大娘抱着个孩子在在门口张望着,“庄大娘,你是找谁呀,看你不停的在门口看呀看的。” 这孩子是谁的呀,看庄大娘小心的看着的样子。 “红军呀,正好,你把这个带回去,我这看半天了也没看到清晚。”这丫头平时也都是这个点出来的,今天她在这里都等了半天了也没见着人。 要是还没看到人,她等会就要去外贸科看看了。幸好这会遇上了她大哥,让她不用多跑一趟。 “什么呀,”宋红军接过提篮,小心的揭开了上面的布,惊讶的说着,“庄大娘,你这是,鱼丸?” 这好端端的给苏清晚送鱼丸干嘛,这东西做起来可不简单,鱼也不容易买到。 “替我谢谢清晚,要不是她给的奶粉票,我家的小宝可就要饿肚子了······” 哟,还有这一出呢。他就出差了两天,发生的事儿可不少呢。 庄大娘家都收养了小孩了,有个孩子好呀,心里也有个寄托。 和昨日一样的提篮,宋红军把这东西提到厨房,交给孙母。 “红军,怎么又有这个。”孙香香看着提篮里的东西,满是惊喜。 她还以为这东西吃不到了呢,没想到今晚又有。 宋红军出来找到张帕子,擦了把汗,满是笑意的说着,“哟,难不成昨儿还有?“ “可不是吗,这东西呀,我还是第一回吃呢,鲜得不得了呢。”孙香香拿着蒲扇给宋红军轻扇着,好似还在回味之前嘴里的鲜美味。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清晚,要不是那丫头,咱们还吃不上这东西。”宋红军躺在木椅上,打趣的说着。 孙香香撇了撇嘴,这未嫁的小姑子有好吃的东西拿出来一起吃,不是正常的吗,再说她还怀着孕呢,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好感谢的。 “小妹是帮了庄大娘做了什么呀,这都连着送了两天的鱼丸了。”不会是借钱吧! 这鱼丸,她刚刚可是看见了,依旧紧实新鲜,甚至比昨天拿回来的还要多些。 宋红军也没多想,他以为昨天苏清晚就给家里说了,孙香香应该知道,“你不知道,庄大娘抱着孩子,拉着我一个劲儿的道谢,说多亏了咱们清晚给的奶粉票,救了急。 要不然那孩子······哦,那孩子就是他们老两口刚收养的孩子,没奶粉票可不好办。这不,知道清晚惦记着鱼丸,就又是大清早的去买鱼,又是做鱼丸的,非要我拿回来,说是一点心意,推都推不掉。” 宋红军没见到孙香香的脸色,依旧兴致勃勃的说着。 他们宋家人还真是热情,有爱心,嗯,像我。 今晚和昨晚一样,饭桌上依旧有这一盆鲜美的鱼丸。 “清晚,沾你光了,咱们连着吃两天鱼丸了。”宋清早舀了一勺鱼丸,满脸满足的说着。 虽然她是在国营饭店工作,但这东西还真没有。她可得多吃点,这东西也就苏清晚能搞得到。 苏桐玉见宋清早吃的满足,乐呵呵的说着,“喜欢就多吃点,香香,你也吃。” 孙香香只沉默的扒拉着碗里的饭,碰都不碰那鱼丸一下。当宋红军舀了一勺鱼丸想给她时,她直接用手轻轻挡开了碗。 “这鱼丸汤我可喝不下,消受不起!”声音不高,但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委屈。 宋红军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这又是闹哪出,想让她别在吃饭的时候闹,孙香香却毫无反应。 宋厚栋抬起头,看着孙香香,又看着宋红军,“这是怎么了,红军惹你生气了?还是身体不舒服,等会让红军送你去医院看看。” 没几个月就要生了,可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吧,这可是他老宋家第一个孙辈。 第134章 第134章 孙香香觉得就是家里的小姑子故意的,故意给她委屈受。 抬起眼睛,眼圈有些泛红,紧闭着嘴,不说话。 “红军,你媳妇怎么回事,她怀着孕,你让着点她。”宋厚栋眼睛瞟了一眼宋红军,带着点敲打的意味。 “爸,不是红军,”孙香香见宋厚栋对着宋红军不满,连忙解释。 “那是怎么了?”谁又惹她了,吃个饭也不消停。 孙香香这会也不装了,看着苏清晚,带这些不满的说着,“爸,也没啥······就是,就是清晚对外人大方得不得了,一点都没有想到我这做大嫂的。那庄家和她无亲无故的,还大方的给人家奶粉票,怎么,一个外人还比不上你的侄子重要了。” 奶粉票这东西明知道她也需要,拿给外人都不拿给她,不就是看不起她这个大嫂吗,就没有把她当做一家人。 “香香,别说了······”宋红军扯着孙香香的衣袖,让她别再说了,奶粉票这个东西虽然少,但他跑运输的,换点奶粉还是能做得到的。 “为什么不说,我就要说,就要说。她苏清晚自己做事儿不妥当,还不让人说了是吧。不就是看不起我吗,看不起我没关系呀,但你不能不顾及我肚子的孩子是吧,这可是你的亲侄子。” 孙香香一把甩开宋红军的手,站起身来,朝着苏清晚吼叫着。 “好了!坐下,吃着饭呢,吵什么吵。”宋厚栋脸上露出不悦,眼睛扫视了一圈,“清晚,你这次做事儿是欠缺妥当了,你大嫂还怀着孕,东西怎么能全给外人呢······” 孙母见宋厚栋也开口教训苏清晚,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就说嘛,这宋家的两个小丫头就是欠收拾,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帮她的忙。 一个一回来就钻进房间,说是在学习,那谁知道。房门一关,谁知道在里面干什么。每次吃饭还要人去请,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哦。 另一个都处对象这么久了,也没说结婚的。老大不小的还赖在家里,不像话。 该,就该好好教训一下。 孙母貌似无意的说着,“清晚呀,不是婶子说你,香香可是你亲大嫂。你帮外人,心善是好事,可也得先紧着自己人啊。这让······这让我们家香香心里怎么想?让外人又怎么看,是不是觉得你这个做小姑子,根本就不在意她这个大嫂?” 别说,孙母是知道怎么火上浇油的。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结了婚了,再是一家人,也不会像以前一样。 都得为自己的小家打算了。 苏清晚放下筷子,正准备回怼回去,母亲苏桐玉却先一步把筷子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行了,都给我坐下,不想吃就别吃了,有什么可吵的。”苏桐玉的声音不大,目光紧盯着孙香香。 宋红军见苏桐玉发红了,立马把孙香香拉下来坐着,这次孙香香虽然依旧不怎么情愿,但还是顺着宋红军的力道坐了下来。 “这奶粉票是你的东西吗,你就在这里乌拉拉的吵着。况且清晚给东西的时候,也跟我商量过,是我同意了才给的。怎么,这是不是还要和我也来吵一架呀。是不是我这个当妈的也对不起你俩口子了?” 苏桐玉又转向宋厚栋,语气带着对苏清晚的赞赏和维护,“老宋,庄家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三个儿子全牺牲在战场上了,那是英雄的父母,是烈士家属。 现在老两口收留了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连口吃的都弄不到,看着多可怜!咱们清晚心善,更有这份能力,敬重英雄,心疼老人,怜爱幼小,这有什么错! 咱们家有什么难的,家里好几个工人,月月都有工资,连我爸都还在上班,工资有补贴的。 况且香香这不是还有好几个月才生吗,红军开运输车的,难道会看着他的孩子挨饿不成,难道就换不来奶粉? 就非要惦记着小姑子手里的那点东西,非要跟两个孤苦老人和一个没奶吃的孩子抢那点口粮。” 要真是那样了,那也怪宋红军太没本事了,没能力给媳妇过上好日子。 看了看众人的反应,苏桐玉又看向孙母,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维护着苏清晚,“亲家母,清晚绝对没有不在意香香的意思。你也看到的,自从香香怀孕了,清晚这是隔三差五的就带肉回来,不是鸡,就是鸭的,还不是想着让香香多补补吗。 况且这帮庄家,是急人所急。香香这面,我们一家都在想办法换奶粉票,你就放心肯定不会少了香香的。 清晚这事儿做得或许欠了点周全,没把前因后果跟家里人说透,惹了误会,但她的本心是好的,也肯定没有说看不让香香这个大嫂的想法。咱们是一家人,就更应该互相体谅,而不是在这里互相埋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亲家母。“ 这一通话下来,饭桌上也安静下来。孙母这会被苏桐玉的话噎住,也不好再继续明目张胆的指责苏清晚。孙香香用筷子使劲的在碗里搅拌着,眼里满是不甘和不满。 哼!说什么对她好,还不是最心疼她女儿。瞧,不就是说了苏清晚几句嘛,就开始大段大段的讲道理。 以后养老可是靠儿子的,现在就这么对我,以后你老了,有你好看的。到时候看你最疼爱你的女儿会不会管你! 饭后,苏清晚自顾自的准备回东厢房继续学习,今天这些话丝毫不能影响到她。 在她把奶粉票给出去的时候,就有想到将会发生的事。 “清晚,过来,陪姥爷出去走走,乘乘凉。”苏林强叫住准备走的苏清晚。 银杏树下的石阶上,苏林强坐在上面,慢悠悠的开口,“清晚,今天这事儿,姥爷听了,你妈说的对,敬重英雄,帮扶弱小,是积德的事,本心没错。” 苏清晚眉毛上扬,她就说吧,这家里也不是全都觉得她做错了。 苏林强抬头看了看苏清晚的表情,轻笑了一声,话锋立马一转,“可是清晚啊,这人世间的事儿,光有本心,还不够,你还得会做事,更得会了事。” 第135章 第135章 看了眼神采飞扬的苏清晚,对方并没有被饭桌上的指责所困恼,依旧一副自得的样子。 苏林强嘴角上扬,也行吧,至少心态很不错,这也是个优点。嘴里的话停顿了会,又继续说着, “你帮庄家,是雪中送炭,是大义。可你给出去的,也是咱们家正需要的东西。你给了,心里坦荡,但家里其他人呢?你大嫂会怎么想?你爸怎么想?他们没有你的境界,看到的就是眼前实实在在的短缺。” “你知道今天自己错在哪里了?” 苏清晚迎着姥爷苏林强的目光,垂下眸小声的说着,“后续没有处理好,要么我直接避重就轻的告诉家里,要么就直接隐瞒到底。” 嗯,还行,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这个孙女的脑袋,他不否认是这几个孩子中最聪明的,但也正因为聪明,有时候做事就全凭喜好。 “你今天错在两处。”苏林强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事做了,尾没扫干净。你帮了人,人家感谢你,送你鱼丸。你拿回家,就应该把话跟你嫂子跟你爸说透。 ‘我给了庄家奶粉票,因为他们是烈士家属,孩子急用,庄大娘感谢我,特意做了鱼丸送过来。’ 这话,该你亲自说。而不是让你大哥那个缺心眼的直肠子,在另一种情形下捅出来。这话赶话,就成了埋怨。“ “第二,”苏林强语气顿了顿,“有些事儿,尤其是容易惹家里误会、产生矛盾的事,做了就做了,没必要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都理解。 特别是当你的道理,和家里人的切身利益有冲突到时候。你告诉你妈,是对的,她是当家人,得心里有数。 但你嫂子怀着孕,心思敏感,你爸顾着家里开销,心疼东西。有些话,点到为止,甚至可以不点。你把鱼丸拿回来,就说装大娘谢你帮了点小忙,具体帮什么,含糊过去。你嫂子吃得高兴,也念着你的好。” 苏清晚蹲在苏林强身边,等着姥爷继续说完。 苏林强叹了口气,“姥爷不是教你对着家里耍心眼,是教你过日子。现在你还没出嫁,再怎么样,都有你妈和我在前面帮你顶着的。但以后呢,这些你迟早都要面对。 家,也不是讲对错胜负的地方,得讲温情、讲体谅、讲分寸的地方。 纵你有菩萨心肠,也得有凡尘世间的智慧。既能帮得了外人,也能圆得了自家的场,这才叫本事。不然,好心办了事儿,却冷了家里人的心,这就不值当了。“ 苏清晚低着头,低声的说着,“姥爷,我明白的。” 苏林强正欣慰的笑着,随即又听到苏清晚继续说着,“但我不后悔这么做,自从大哥结婚后,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一家的整体感已经出现了小房间,之后兄弟姐妹各自成婚,大家也都只是亲戚关系了。 苏清晚对此并没有太多伤感或者愤怒,骨子里就有一种冷静,可能是因为带着前世的记忆吧,那份现代独立个体在她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苏林强没想到说这么大半天,这小丫头就给他回复个这个。 也行吧,反正他也没在意她后不后悔,只是提醒这个孩子以后处理事情周全些。 “行吧,只要你足够强大,以后这家里的人也不敢在你面前说这些。所以说,加油吧,苏清晚。”苏林强起身,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回走。 苏清晚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她知道,今天的诸多不满,除了事情本身外,也源于她在这个家庭中尚未拥有绝对的、不可置疑的话语权和经济支撑。 当她能为家里带来更多的资源,即使她的选择有争议,他们也会闭嘴。 看吧,力量,权力这就是最大的话语权,也是最有效的扫尾工作。 当然,姥爷说的也没有错。 大院外苏林强在教育孙女苏清晚,做事的分寸和扫尾。大院的正屋孙香香和孙母也在数落着宋红军。 孙母和孙香香坐在炕上,语气不满的朝着宋红军说着,“红军,你摸着良心说,”语气不高,但谁都听得出来话里的音调, “那奶粉票是小东西吗,是小事儿吗?哼,你那个妹子心里是一点都没有你这个大哥,二话不说全给了外人。 咋的,就她善良了,善良得把自家都缺的东西给外人,都不留给自己的亲人。她就没考虑过她侄子侄女是否也缺奶粉这东西。” 宋红军坐在小凳子上,张了张嘴,为苏清晚辩解着,“妈,清晚她······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是出于好心,庄家确实不容易,也确实困难,要是没有奶粉票,那小孩怕是得饿出病来······” 那庄家,这机械厂谁不知道,谁不佩服他们一家,但也都惋惜。孩子都没了,就剩下老两口,那日子苦得哟,比黄连都还苦。 “困难?谁家不困难?”孙母打断了宋红军的话,语气更加尖锐,“咱们家又容易了?香香怀着孕呢,这孩子生下来,万一没有奶水,不就指着奶粉过吗。 这没奶粉,孩子生下来怎么办?你妹子这“好心”,是用咱自己的难处换的!她现在倒是博得了好名声,也就我的可怜小外孙哦,到时候连口像样的奶粉都吃不上。” 宋红军一时接不上话,另一边的孙香香继续说着,“红军,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奶粉票给了就给了,回家也没说给大家说一声,这做好事儿,我们难道还阻止不成。 再说这奶粉票是不是给得太多了,全都给出去······一点都没有给家里留一张。清晚做事,是不是太独了点?只顾顺着她自己的道理,没想想你这个哥哥的难处?“ 声音柔柔的,没有带着一丝的愤怒,也没有大喊着苏清晚犯了多大的错误。但就是这样的话,让宋红军越听越觉得,自己的妹妹苏清晚,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以前觉得苏清晚从小就有主意,读书好,更是帮他谋划了车队小队长的位置,又被推荐上了大学,眼界和想法似乎总跟他们不太一样。 以前是觉得这是苏清晚有出息,可现在······这种太有主意,是不是她并没有太在意家中其他人的感受和实际需求? 第136章 第136章 孙母和孙香香看着宋红军脸上的表情,不复刚才的坚定,慢慢的露出了动摇和困惑。 两人对视一眼,抿嘴笑了一下,孙母趁热打铁继续说着,“红军啊,你妹妹是个女孩子,迟早是要从家里嫁出去的,她现在不想着多为你考虑,可能也没想着以后要你撑腰吧。” 随后话音一转,又继续说着,“我是过来人,这个家啊,就是个讲情分,讲相互体谅的地方。你妹子读这么多书,不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你看她在厂里干得风风火火,听你妈在说,领导又给她加担子了。既然她都能在几万人的大厂中,做得这么优秀,没道理就家中这几个人她都顾及不到,只能说她没放在心上。 她今天因为没把香香放在心上,为了大义不顾家里的困难,那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什么道理,做出更让你和香香寒心的事。 你们两个是大人,可以不计较,但我这还未出生的小外孙呢。你妈又这么护着你妹妹,以后还有咱们香香说话的地方吗?” “分家”两个字,孙母虽然没有直接提出来,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之前孙母觉得不分家才是最好的,毕竟这家里全都是工人,宋红军是这家唯一在家里的男丁,资源可不就是往他们这面倾斜吗。 但她来到宋家几个月后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这宋家和其他家庭还真的有点不一样,家里的这几个孩子,不是当兵的那个小儿子,就说留在家里的这三个。 宋红军做为老大,又是车队小队长,工作体面又厉害,媳妇更是怀了身孕,这怎么想,也应该这宋红军更应该获得资源多一些。 比如最简单的吃食方面,那肉菜不应该是给家里的老爷们吃的吗,还有这个怀孕的儿媳妇。 结果这家人倒好,两个丫头片子倒还不客气起来,跟着老爷们和孕妇抢肉,也不嫌丢人。 当然这肉她也没少吃,但她不是长辈吗,还是香香的娘家妈,是客人,她吃点肉再正常不过了。 况且那几个小的既然没有分家,工资也没有上交,吃住都还在宋家,那这还不如分家算了。 先把苏清晚这个刺头分出去,过段时间宋清早那丫头也得结婚了。宋 宋红军心中一紧,他明白孙母的意思,但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 分家! 可如果不分家,难道就一直这样?苏清晚我行我素,母亲却全力支持,难道一直要让香香受委屈。 还有,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难道也要一直受委屈。小妹这次,好像真的是做得太欠考虑了,妈也太偏心了点。 宋红军的沉默,在孙香香和孙母看来,就是默认和赞同。 孙母的语气开始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劝解,“红军,妈不是逼你。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你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以后要多为你们这个小家考虑。 就像这次的事,你得站出来,为你媳妇为孩子争取。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去给你妈还有你妹妹说道说道。得让她们知道,有些事儿得好好考虑,不能伤了你和香香的心!” 宋红军含糊的点了一下头,嘴里说着,“嗯。”的一声。 确实是应该好好说道说道了,他们都长大了,他得多为自己这个小家考虑。 这一晚上,还都等着和苏清晚谈话呢,在她和姥爷苏林强回来时,苏桐玉也站在门前等着的。 显然,也是有话要对苏清晚说。 苏桐玉跟着苏清晚一同进到东厢房,刚在凳子上坐好,苏清晚就率先开口,“妈,我想好了,明天开始,我自己就在东厢房这边单独开火了。” 声音不高,但却字字清晰,明显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打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示意女儿继续说。 “我长大了,现在工作稳定,房子也有,总这么跟着家里搅在一口锅里吃饭,也不合适了。”况且她户口其实早就已经分出来了,其实已经算是分家了,只不过是她自己还赖在家里吃饭。 她提着暖水瓶,给母亲苏桐玉倒了杯热水,继续说着,“妈,我以后就不给家里交生活费了,”苏清晚没有拐弯抹角,“我自己开火,柴米油盐都得自己张罗,钱得紧着点花。而且······” 苏清晚停下,目光坦荡的看着苏桐玉,继续说着,“既然要学着独立,经济上就得彻底分开。当然爸妈把我辛苦养大,之后的养老我肯定不会推辞。” 苏桐玉端着水杯,感受着手中的温暖。她其实也觉得这么分开也不错,在还没有彻底闹僵时,大家彼此都还保持着情分。 在大家都对彼此还有情分的时候,划清界限,避免未来更多的不合适和搅合,也挺好的。 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一些,脸上带着赞同,“清晚,你想的没错,自己开火,挺好的。” 放下手中的水杯,声音有力的说着,“妈也不是糊涂的人。今晚的事儿,妈都看在眼里。这一家子人多了,心思也就多了,锅碗瓢盆碰在一起,响动就杂了。 硬要凑在一起,今天为几张票,明儿为多吃了几口肉,后天就能为别的事闹起来。分开,分开也清净。” 苏桐玉看着苏清晚的眼睛,目光悠远,眼底含着期望,“妈同意你分出来单过,不只是为了躲清净。妈是希望你能真正立起来。 自己开火,看似是小事,却是学着当家,学着算计,学着过日子。等你把这些摸透了,把自己立稳了,站高了,” 她语气顿了顿,带着些期许,“那今天这些让你烦心,让你需要解释、让你觉得掣肘的这些破事儿,就再也烦不到你头上。 到那时,你想做什么,想帮谁,不帮谁,都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和心意,用不着看谁的脸色,听谁的闲话。多的是人为你解释。” 这些话,和之前在院里说的话何其相似。不是被动躲避矛盾,而是主动锻造独立,换取未来更广阔的行事自由。 第137章 第137章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早点睡吧。明儿还要上班呢。”她回去还要和老宋商量商量,这可不只是清晚出去开火这么简单。 她和老宋四个孩子,虽然难免有所偏颇,但也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既然现在都谈论到分家,那也别管是男是女,姓宋还是姓苏,做父母的也尽量做到公平。 回到正房,宋厚栋已经躺下了,听到苏桐玉进来的动静,翻了个身,“你和清晚那丫头说了什么,你也劝她点,都长大了,做事儿不能全凭自己的喜好了,要多为这个家里考虑。她大嫂现在怀孕了,多让着点。” 宋厚栋起身,在一旁摸索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票递给苏桐玉,“嗯,我兜里有一张蛋糕票,你明天给那丫头,她不是想吃蛋糕吗。偷摸的拿给她,让她吃完了再回来。” 免得到时候家里又吵吵。 苏桐玉在一旁听着都有些发笑,你说他疼爱清晚吧,明知道那个也是听不进劝的,还要她让着点;说他不疼爱吧,又把仅有的一张蛋糕票拿给那丫头,还让她在外面偷摸吃完了回来。 接过递来的蛋糕票,苏桐玉坐在炕边,认真的看着宋厚栋,“老宋,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咋啦,这么严肃的样子。你说。”这又是哪儿一出。 “咱们分家吧!”苏桐玉开门见山的说着。 原本还有些睡意的宋厚栋,听到这话,立马清醒了过来,猛的转过身来,看着苏桐玉有些模糊的脸,诧异的说着, “分家?你在说什么胡话!红军才成家多久?香香肚子里还揣着咱家的孩子呢!况且其他三个孩子还没有成家,哪有这个时候分家的,到时候传出去,街坊四邻怎么看?” 见苏桐玉没有说话,宋厚栋有些急道,“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不好吗,干嘛非要这时候分家。” 苏桐玉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疲惫,“人多,心就杂了。今儿为了几张奶粉票,香香觉得自己受委屈了,觉得我们偏向清晚,香香她妈也在边上敲边鼓,红军夹在中间也左右为难,清晚也被数落得里外不是人。 这才几张奶粉票,那往后呢?孩子生了,花销大了,用钱的地方也多了。到时候是先给孙子买件新衣裳,还是给清晚添点学习资料?是紧着香香坐月子,还是顾着咱们三个长辈的身体?今天你多吃一口肉,明天她少分一块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以后就是天天扯不完的皮,断不完的官司,和生不完的气。” 她顿了顿,让宋厚栋消化了一下,然后继续说着,“老宋,我不是怕担责任,也不是怕累。是孩子们长大了,成家了,不可能还像小时候一样,兄弟姊妹间亲密无间了。 他们得首先考虑自己的小家,其次有多余的才会考虑到兄弟姊妹。 红军有他的小家要守护,清晚也有她自己的志向,硬要把他们凑在一起,看似热闹,实则就是火药桶。今天炸一下,明天炸一下,到时候连最后的兄妹间的亲情都炸没了。 与其等到撕破脸面,为了三瓜两枣打得不可开交,还不如趁现在大家的情分还在,面和心也和的坐下,好好谈谈,和和气气的把家分了。” 宋厚栋有些沉默,苏桐玉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到,只是感觉太早了,也太快了,他以为即便要分家,也是等着所有孩子都成家后的事。 但既然苏桐玉这么说了,那她就肯定是下定了决心。 宋厚栋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那我们跟着谁,老大红军吧。咱们两个儿子,建国当兵常年在外,也指望不上了,家里也就只有红军在······“ “我们谁也不跟。”苏桐玉打断了宋厚栋的话,她现在就是要分得干净。 “谁也不跟?你说的是什么胡话,咱们又不是没儿子。现在不跟着孩子,那······咱们老了怎么办?”宋厚栋仍然是觉得应该把老大留在家里,哪有分家把长子分出去的道理, “按老规矩,分家可以,但红军是长子!咱们得跟着老大红军过,养老送终是他的责任。咱们跟着他,帮他看着家,带带孩子,他们小两口也能轻松点。” 这是宋厚栋想到的,最顺理成章的安排。父母跟着长子,天经地义。 苏桐玉在看不见的黑暗中,暗自翻了个白眼,真要是跟着老大,她可不得被早早的气死,她和孙香香可处不来。 况且孙香香把她娘家妈叫上来,人家肯定就没想着轻易给送过去。瞧着吧,说是看着怀孕没有照顾,等生了孩子,又要说留下来帮着带小孩,等再过几年,是不是又要生二胎呢。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苏桐玉躺在枕头上,慢悠悠的说着,“老宋,咱们现在还不老。我们俩还有爸都还上着班,我俩的身体还算硬朗,在单位还能干些年,咱们每月都有工资,有收入,离需要人养活还早着呢。” 他们两个的工资加起来也不少了,还不算她老爹的工资,要是只三口人,那生活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她语气顿了顿,继续说着,“我的想法是,咱们谁也不跟,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孩子们分家了,各过各的,咱们也能落个清净自在。他们年轻,刚开始立门户,难免有难处。到时候,咱们有余力有钱,搭把手帮衬点,说不定,比现在不分家,搅合在一起还要感谢我们一些。” 宋厚栋还是不能理解,明明有儿子,为啥还要这么分家,“谁也不跟?那以后······” 以后他们老了怎么办?现在不跟着孩子,真等老了,孩子还会管他们不。 “以后等咱们真干不动了,退休了,”苏桐玉抿了抿嘴,继续说着,“到时候咱们也有退休金,够咱们几个老的吃喝了。如果真到退休金也不够了的话,在让几个孩子们补贴。” 分家也不是说彻底和孩子们不联系,也不是说彻底的不管了。 只不过是吃喝住不再搅合在一块,钱财更是自己保管自己的。 第138章 第138章 苏桐玉想了想,把在心里琢磨了多时的方案说了出来, “到时候,咱们四个子女,不分儿子女儿,老大老二都一样。每月固定给我们一笔养老钱,也不用多,根据他们自己的能力,十块八块也行,三块五块我也不恼,多少都是个心意。 当然在我们还有能力,能动弹的时候,哪个子女要帮扶,咱们也不能说分家了就不管了。 像是老大,香香怀孕了,既然我们做不到亲自去照看,那就物质上多给点帮助。老大不是每月给了孙香香她妈5块钱吗,咱们分家了,这个钱咱们来出,一直出到孩子满一岁,到时候孩子也能撒手了。 至于其他的孩子,就照着这个来,不管是清早生孩子还是建国的媳妇怀孕。要我们去照看的就去,去不了的就给钱。” 谁也不偏着谁。养老也不全担在一人身上。 宋厚栋显然是没有想过这么超前的分家,嘴里喃喃的说着,“这······这能行吗?清晚和清早是闺女,以后是要嫁人的······” 嫁人就是别人家的了,哪儿还能管娘家爹妈的养老问题呢。 “闺女怎么了,嫁人又怎么了?”苏桐玉直接打断了宋厚栋的话,她不就是闺女吗,她老爹现在还跟着她的呢,难道因为她是个闺女,就不管自己亲爹的死活了吗。 什么闺女不一样,在别人家她管不着,但在她这里,闺女和儿子都是一样的。既然闺女和儿子享受的待遇是一样的,没道理养老就只要儿子来。 “清晚是我生的,我养的,她有能力,为什么不能给父母养老?清早那丫头虽然能力比不上清晚,但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况且咱们有工作,退休后还有退休金,咱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身体好,手里有积蓄,在哪个孩子面前都能挺直了腰杆说话。” 宋厚栋一时没有说话,彻底的沉默了。脑海里不断想着苏桐玉的话,这些话颠覆了他往常的认知,一时让他很难答应。 沉默了良久,就在苏桐玉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宋厚栋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明天,跟孩子们好好说说。正好休息,去买只鸡,买条鱼,做丰富点······” 次日,苏桐玉和宋厚栋天还未亮就出了门,回来时,手里又是鸡又是鸭,还有两条草绳串着的肥鱼,篮子里是新鲜的素菜。 孙母起床看着宋红军的爹妈拿着鸡鸭鱼肉的提回来,心里很是满意。看来昨天红军和他爸妈说了,要不然这不年不节的,今天干嘛买这么多好东西。 这肯定是觉得道歉不好开口,做一桌丰盛的饭菜,就当赔礼了。 她就说嘛,哪有不喜欢孙子的呢。还是要懂得争取,不然的话,家里这么几个子女,没人闹,可不就没人想不起来吗。 宋红军揉着眼睛,拖着个拖鞋就出来了,“嚯!今儿是什么日子呀,买这么多好吃的?” 随意扒拉了一下,鸡鸭鱼的啥都有,谁过生日?嗯,也没到时间呀。这丰盛得可不像平常过日子的情况,吃这么好,这个月后面的日子不过了? 苏清晚这会也过来了,昨晚虽然在说今天要自己开火,但这不是她这会家里也没吃的,早上先在家里吃一顿。等会她就去置办东西。 宋清早打着呵欠出来了,昨晚孙家婶子念叨了一晚上,说家里不重视孙香香这个嫂子······ 苏桐玉喝了杯水,顺口气,目光扫过三个子女,语气平和,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都起床了吧,过来,来堂屋坐好,有事儿跟你们说。” 目光盯住宋红军,“你去把香香叫出来,一起坐着听。” 宋红军虽然疑惑,但也动作麻利的起身照做。 八仙桌上,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苏桐玉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的说着,“今天把你们都叫出来,有个事儿,要和你们说。你们现在也长大了,成家了,也有自己的小家庭了,兄弟姊妹在搅合在一块,有不合适了。 趁现在你们彼此还有情分,咱们先把家分了,也免得以后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闹起来。” 分家! 像是一个炸弹一般,砸向丝毫没有准备的宋红军和宋清早。明明过得好好的,怎么就今儿就说到分家了呢。 而一旁的孙香香嘴角却忍不住偷偷的上扬,分家了好啊。分家了,家里三个老人的工资,岂不是全都是他们的了。 孙母在一旁也有些激动,分家呀,还以为要闹上几场呢,没想到这就分家了。 宋红军有些着急,“妈!好好的分什么家,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儿,您放心,我自己的孩子自己能养活,肯定不会惦记清晚······” “好了,和昨天的这个事情没有太大关系。”苏桐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坦荡,“就是没有昨天的事儿,咱们这个家也早晚要分。树大分枝,人大分家,自古以来就如此。” 宋红军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这分家肯定是爸妈都想好了的,随即又表态,“我是长子,这爸妈肯定得跟着我······” “行了,我和你爸现在还硬朗,在厂里还能干十来年,你们几个小的都分出去自己过,我和你爸还有你们姥爷三个长辈一起过。” 这话一出口,原本暗自高兴的孙香香立马抬起头看着婆婆苏桐玉,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分家能把宋红军这个长子分出去。 “妈,红军是长子,怎么能把他分出去呢,您这都不跟的,以后养老又怎么弄?”孙香香手指搅着衣角,带着些不满的说着。 苏桐玉抬头看了一眼孙香香,又看了看几个子女,“我和你们爸还有姥爷,都是正式工,现在也都有工资,也能养活自己,等退休了我们也有退休金,也用不着你们补贴。 况且分家只是让你们各立门户,各管各的账。难道分家了,你们就不认我这个当妈的,不认你们的兄弟姐妹了? 逢年过节的,你们都到爸妈这里来。平时就各吃各的。 当然我们当长辈的也不是说完全撒手不管,你们有难处的,我们做爸妈的肯定也会帮忙。” 孙香香不住的摇头,怎么这样呢,不应该是这样的。即便是分家,也应该是把这几个小姑子和那个常年不在家的小叔子分出去呀。 第139章 第139章 宋红军见苏桐玉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很是震惊,这分家哪有把他这个长子分出去的道理,这让别人怎么想他们家。 “爸!真这么分?”宋红军朝着宋厚栋喊了一声。 “嗯,听你妈的吧。这分出来了难道你就不是我儿子,以后老了你就不管我了?”宋厚栋有些沉默,声音低沉的说着。 宋红军有些委屈,咋能这么分呢,这不就是单独把他分出去了吗。 苏桐玉也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往下说,“咱们家这些年,日子过得稍微好了起来,也存下了一点钱,一共是一千五百多块。” 孙香香听着这么多钱,屏住了呼吸,刚才的不满全都压下去了,只想知道这钱到底要怎么分。 苏桐玉的目光从几个哈子的脸上一一掠过,“这是钱就分成五份,你们四个兄弟姐妹,一人三百五十元,剩下的一百元,就我和你爸留着。” 平分! 又是平分! 凭什么,孙香香心里不住的抓狂。这宋家怎么回事,哪家不是把大头留给儿子,留给长子的。 怎么就这宋家不一样,先是把长子分出去,后又是把这些钱平分,还想不想要儿子养老了。 现在搞得这么公平,我看你们老了怎么养老,谁来养你们。 到时候就有你们的好日子过了。 不同于孙香香满心的不忿,宋清早和宋红军则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家里从小就这么分东西分习惯了吧,男孩女孩分到东西都一样。 三人手里这会分别拿着三百五十块钱,宋红军也明白了,这分家是来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突然想到什么,宋红军急急的问,“妈,我和香香得搬出去?这······” “也不是非要你们搬出去,你们要是觉得家里挤,想搬出去找更宽敞的房子,也行。我和你爸不拦着。 要是不搬,就在你们屋外墙根盘两个小炉子,锅碗瓢盆,家里有的,你们先拿去用,不够的自己在添置。” “好了,今天这顿饭吃了,咱们家就彻底分家了。以后你们就得自己管自己了。”苏桐玉伸手拦下宋红军还要说的话,直接一锤定音的说着。 这顿饭,别人不知道吃得怎么样,反正孙香香是吃食不下咽,平时最爱的鸡鸭鱼,这会也不觉得香了。草草吃了几口,就回到房间。 孙母皱着眉,赶紧跟上来,“咋啦,孩子闹你了?” “妈,你听听,你听听,这哪儿是分家呀,这分明是只把红军一个人单独分出来······”孙香香满腹委屈,觉得这宋家就是看不起她,故意的。 孙母听着孙香香的哭诉,心里的火越发的烧得旺盛,觉得宋家就是欺负人,苏桐玉那老妖婆心都偏到咯吱窝了,是完全不把即将为宋家开枝散叶的长子媳妇放在眼里。 “妈,红军的这些兄弟姐妹没一个靠得住的,他爸妈也是,连长子都分出去,看他们以后养老怎么办······”哪有儿这样分家的道理。 孙母也附和的说着,“对,他们一家都不是个好东西,兄弟姐妹也不知道多帮衬一下你们,他爸妈也偏心······” 兄弟姊妹不亲,父母偏心······ 孙母有些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转了转,这难道不是她的机会。 分家,生分了。连老天爷都在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她这前半生,在乡下地里刨食,累弯了腰,也看够了家里几个男人的脸色。她和那苏桐玉明明年纪差不多,但看起来就像是两代人,还不是因为苏桐玉一辈子都在城里吗。 她的两个儿子也没什么大出息,即使成家了,也就只能勉强养活自己一家,更何况各自还拖着一串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别说孝敬她,不反过来刮她身上的油水都算是好的了。 这次进城照顾怀孕的儿女,除了是心疼女儿,又何尝不是想着能长久的在城里生活,哪怕是看人眼神,也比回乡下强! 以前,这念头只能偷偷的想,宋家这一大家子人,苏桐玉又是个精明厉害的,她就一个岳母,哪敢真存了长久赖下去的心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宋红军被分出去了,从那个有爸妈镇着,有弟妹帮着的大家庭里,单独划出来了! 这不就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吗,宋红军以后的小家,宋家老两口的手也不会轻易伸过来,香香的话语权是不是就大了。 “妈,你说怎么办呀,现在分家了,让我们单独开火,是不是以后就让我们搬出去了······”孙香香没有注意到孙母的表情,依旧不停的抱怨着这次分家的不公。 分家好啊,搬出去就更好了! 对,搬出去,宋红军和香香最好彻底的搬出去,离宋家远远的。这样,宋家的影响力降到最低,她就是他们这个小家庭里的唯一长辈! 孙母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依旧是一副为女儿着想的愤慨模样,拍了拍孙香香的手,语气却悄然转变了方向。 “香香啊,妈是看明白了,你婆家这是没把你们当自己人。既然他们不仁,咱也不用太讲究了。何必给他们留面子,让让大家伙瞧瞧,这宋家是怎么做事儿的。这家,分就分!分得越清楚越好!” “妈,你怎么······你怎么也同意分家了?”孙香香有些不解,刚才不是还和她一起说着分家不对······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呢。 孙母凑近孙香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蛊惑,“分家了你才能自己做主呀。他们不是让红军自己开火吗?行,咱们不仅要自己开火,妈看啊,有机会最好还是搬出去单住。 在这里,就一个小房间,你生了孩子后你们怎么住呀。况且在这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少不了矛盾和生气。还不如搬出去,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多清净! 红军一个月的工资也不少,还时不时的有外快,这些钱怎么都够一家人的生活了。到时候你们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帮衬谁就帮衬谁,不用看谁的脸色。” 对,想帮衬谁就帮衬谁! 第140章 第140章 孙香香先是一愣,随即又被孙母描绘的场景吸引了。对呀,自己当家做主的有什么不好,何必在这里受别人的气。 再说,分家了,又不是就不认这个儿子了,该帮衬的还不是一样的帮衬。这可是宋红军他妈自己说的,出钱或者出力总要出一样才行。 之前她妈每月的5块钱,是红军自己在给,刚才婆婆可是自己说了的,以后这个钱她来出,一直给到孩子满一岁。 既然如此,何不如就像她妈说的一样,搬出去,彻底的远离宋家,自己当家做主。到时候她妈也不用在这里受气,说不定日子过得还要比现在过得好。 对,搬得远远的。 回到房间的宋红军则带着几分沉重和迷茫,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盘个新灶炉,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孙香香却已经幻想起自己当家作主是何等的自在,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甚至还有些兴奋。 “红军,我想好了。”孙香香不负刚才的不满和气愤,眼睛里满是期待,“咱们搬出去住吧,找个比这厢房大点的、宽敞些的房子。” 宋红军一愣,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搬出去?搬到哪里?住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妈也说了这房子咱们可以继续住着,我们单独开火就行了。况且,哪儿那么容易找房子,房租不得给呀。” “房子慢慢找就是了,总能找到。”孙香香抚摸着肚子,温柔的说着,“你想想,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咱们这间房才多大。孩子大了,连个放东西的地儿都没有。搬大点,咱们也住得舒坦。而且……” 她语气顿了顿,带上些激励,声音也更有力了,“而且,咱们既然已经分家了,就是自己当家了。总还住在爸妈眼皮底下,算什么彻底独立。 人家还不是会说,我们这还不是靠的父母,靠的兄弟姐妹。咱们彻底搬出去,从头开始,把咱们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也让你爸妈看看,咱们离了他们,一样能把日子过好,做一番成就出来。” 既然都分家了,那以后也别想和他们住一块,别想让他们养老。 正好离了他们,她也有借口让她妈一直留下来。还能时不时的让她两个哥哥过来看看,她现在过的好日子。 结婚这两年多,除了她父母,其他亲人都还没来过。她之前还听到过她妈说了,村里很多人觉得自己在城里过得不好,不然怎么都没有结婚酒,连近亲都没有喊去吃过饭。 还有说酸话的,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嫁到城里,保不定就在那个村里的。只不过碍于面子,才说是嫁进城里的。 孙香香这番话,一半是真的考虑实际问题,孩子出生,是需要个宽敞的地方;一半就是激宋红军。 至少宋红军是真的被戳中了一点,那就是证明给父母看,他并不差。他们这四个兄弟姐妹,小妹苏清晚和小弟苏建国眼看前程是越来越好,他也确实不甘心落于他们身后。 分家确实是让他觉得被剥离,有些失落,但就像孙香香说的一样,要做一番成就给父母看的说法,又隐隐激起了他一丝不服输的劲头。 沉默了片刻,在孙香香期待的眼神中,缓缓点了点头,“那······行吧,我明天去厂附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谁家有合适的房子。” 现在空房子可不好找,说不定找的时间久,孙香香就放弃这个想法了。 “红军,你来看看,在这里给你们盘两个炉子怎么样······” 门外宋厚栋和苏桐玉正拿着工具在墙角比划着,他们这正房的厢房处正好还有一个块空地,在这里盘炉子,也不占位置。 “爸,妈,这炉子先不忙盘······”宋红军不自在的说着。 “怎么了,不盘也可以,到时候还是用咱们那个炉子,一样的。”宋厚栋有些高兴的说着,这分家其实和没分也没多大差别。 不就是饭不在一块吃了嘛,这还不是在一个屋檐下的。到时候孙子孙女的还不是长在面前的,挺好的。 “不是,妈,你知道哪里有空的房子不,我想着都已经分家了,要不我和香香就搬出去住吧。”宋红军用手抓了一下头发,试探的说了一句。 “搬出去干嘛,家里又不是没有房子。虽说是分家,但这房子还是有你的一份,你这不是浪费钱吗。”宋厚栋立马拒绝,他赞成分家,但也不想儿子宋红军离开家里。 “对,你爸说得对。你之前不是说想住在家里吗,怎么又想着搬出去了。” 这过了还没有一个小时,前后差距也太大了点吧。是孙家母女俩说了什么吧,不然老大生不出搬出去住的这个心。 “我这不是想着既然都分家了,我也应当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来了,在家里有爸和您还有姥爷帮我考虑,总不能一直让依赖你们吧。” 宋红军这话一出,苏桐玉和宋厚栋也不好再劝什么。孩子自己想要出去独立,想要承担责任,难道他们做父母还要制止不成。 苏桐玉放下手中的工具,沉思了片刻,语气平淡的说着,“咱们后院东厢房的老吴家,知道吧,我前两天听说他们家儿子工作得调动,要搬走。正好空出一间正房来,30多平米,你们小俩口再加一个孩子,怎么也住得下了。” “你们要是真想搬出来,可以搬到那间房去。房子也整齐,里面规置得好好的。而且咱们离的也近,也有个照应。” 苏桐玉这真是出于实际的考虑,也是真的觉得这个房子很适合红军。后院离前院就几步路,真有什么事儿,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住在这里,大家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知根知底的。要是住在外面,香香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子,你又时不时的出差,不常回家,到底还是不安全。”苏桐玉眉眼微垂,轻声的在宋红军耳边说着担忧的话。 第141章 第141章 宋红军从后院看完房子回来,心里轻快了不少。那间东厢房可不小,三十多平米,方方正正,窗户也敞亮。收拾一下,一家三口住完全绰绰有余。 关键是离家也近,要是香香带着孩子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即便爸妈不在家,喊一嗓子,周围的邻居也都能帮忙。 况且他这个工作一个月在家的时间也不多,搬到不熟悉的地方,万一出现个什么紧急情况,连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当然,还有一点他隐藏的心思,那就是他对孙香香其实并没有这么放心。他们的结婚本质上就是渊源于孙香香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对他的小算计。 当然她能算计得这么成功,也有自己贪图对方的颜色。本就知道她是个不怎么安分的女人,要真是离了他的视线,谁知道他会不会多一顶有颜色的帽子。 内院吴家的房子就很不错,搬出来是独立了,但又离父母不太远。更何况在他表示对这个房子很满意的时候,他爸宋厚栋立马就掏钱给他付了半年的房。 “干嘛去了?”孙香香坐在炕上缝着小衣服,抬头看了一眼宋红军。 这出去一趟,还给他整高兴了。 宋红军坐在炕边,拿着一旁的小衣服,心情大好,“房子找好了,等会去把房子修整了,咱们等两天就可以搬出去了。” “这么快。是哪里的房子?”这出去也没多长时间呀,这么快就找到房子了。 宋红军漫不经心的说着,“是内院吴家的房子,他们家的工作调走了,空出来一间房,说不定以后另一间房也能空出来,那咱们住得就更宽敞了。” 又略带得意的说着,“那间房三十多平米,也挺规整的,咱爸看我满意,立马就帮我们把房租交了。现在那房子就是我们的了,就等着咱们搬过去呢。” 宋红军原本以为孙香香会很高兴,毕竟这房子可比他们现在住的宽敞得多。况且房租也不用给了,这又节省了一笔钱。 孙香香手中的针线活一顿,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去,声音有些刺耳,“后院的吴家?这也太近了吧,这和住在家里有什么区别。” 宋红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后院怎么了?”声音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这怎么不算搬出去,咱们自己租,自己开火,怎么就和在家里一样了,难道非得搬到天边相隔十万八千里才算是搬出去?” “离得这么近,跟没有搬有什么区别?你妈喊一嗓子你是不是就得过去?以后咱们有点什么事,他们是不是又要指手画脚?这算哪门子的自己当家?” 宋红军忍不住吼了出来,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是你说要出去换大房子,要自己当家做主。现在房子找到了,爸妈连房租都帮忙先交了,你倒好,现在还嫌弃起来了。 你要是说个其他的什么理由,我也不生气了。你倒好,嫌离得太近了。离得近有个照应不好吗?非要搬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人生地不熟,出点啥事儿,你找谁帮忙。“ 这脑袋怎么想的,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在有些事儿上就想不明白呢。 ”我这个工作你也看到了,经常要出差,短则三五天,长的大半个月不在家也有。到时候你一个人带孩子,离得远了,万一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或者你自己生病的,深更半夜,你带着个孩子找谁?” 宋红军眼睛紧紧盯着孙香香,说出最现实的顾虑,“离得近,至少我不在家的时候,我是可以放心开车的。真出事儿了,你喊一嗓子,爸妈或者清晚都能过来搭把手。这难道不是为你和孩子考虑。” 孙香香没有多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谁要他们帮忙,还有我妈在呢。” “你妈?”宋红军重复了一遍,嘴角带着些嘲讽的说着,“香香,你难道还想让你妈一直待在这儿不成?” 语气听不出喜怒,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孙香香的心上,“因为怀孕,为了照顾你,我才让你妈来的,为此每月单独给了她5块钱,这笔钱现在也是由我妈在付,承诺会付到孩子满一岁。你不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你刚刚的说法是想让你妈一直在这里······怎么,我一个女婿,还要给你妈养老送终不成?让我远离我自己的爸妈,合着就是让你妈好住下来?“ “宋红军!”孙香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起来,满是被戳破心思的恼羞,“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嫌弃我妈? 你们家分家,不都是在说儿女都一样吗。苏清晚和宋清早两个没出嫁的丫头,还不是一样的又是分钱又是分房的,将来不一样要给你爸妈养老?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一样了,就变成拖累和嫌弃。” 看着孙香香有些歇斯底里的喊叫,宋红军反而异常冷静,连语气都是平淡的,“肯定不一样啊。我爸妈对我们,是一样的,钱,四个子女分,不分男女。将来养老,四个子女一起担,也写明了规矩。他们拿出来自己能拿出来的所有,定下了对所有人都一样的规矩,这才叫公平。” 他的语气顿了一下,目光直直的看着孙香香, “你爸妈呢?你们家要是分家,能这么分吗?” “······” 孙香香呆愣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娘家,她的娘家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平分的。在她还没有嫁人的时候,家里就已经惦记着她的彩礼了。 看着挺起的肚子和脸色有些苍白的孙香香,宋红军语气缓和了下来,但依旧是不容置疑的清醒, “香香,我不是嫌弃你。要真是如此,当初我也不会和你结婚。 对于你父母该尽的孝心,咱们也不会少。但你得明白,这个尺度在那里。我爸妈给了我们起步的资本,和后退的保障,也明确了我们的责任。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自己的小家撑起来,把孩子平安健康的养大。” 现在自己的脚跟都还没有站稳,就想把你妈的养老困在我的身上。之后是不是还得帮衬你老家的几个兄弟。 我不想着帮衬自家的兄弟姊妹,转头来帮你的亲哥哥,你让我家里怎么想我。 嘴上说着要独立,拒绝我爸妈和兄妹间的帮助,转头就让你家靠上来,咋可能呢。 第142章 第142章 不管孙香香愿不愿意,当天下午宋家一家人就把内院吴家的那间整理出来了。 也是在当天下午,宋红军的小家是彻底在内院安家了。 又是一个休息日,苏清晚依旧在房里摆弄着收音机,里面叽里呱啦的讲着听不懂的外语。 下个月她就要和机械厂的同志一同参加广交会,各种资料都要熟悉,到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出来透气时,眼光瞥见了林桃带着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男人,个子很高,身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样子。 现在的天气也不凉爽,深蓝色的中山装,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不一样的沉稳气度。 夏寡妇在屋檐下纳着鞋底,看着这两人,有些诧异。不是说林桃在和哪个革委会主任的公子处对象吗,这个怎么看也不像呀。 “哟!林桃,你这是?”夏寡妇带着些好奇的问着。 “哦,这是我对象。”林桃略带得意的介绍着身边的男人。 “你对象?哎哟,这男同志长得好像有点着急呀。”难怪革委会的公子要找上林桃这么个服装厂的女工,感情是人有点问题哦。 她就说嘛,这些个衙内子弟的,那个不是眼高于顶,要是没点问题,咋会流落在外面。 林桃被夏寡妇的回答惹得有些恼怒,跺了跺脚,“夏大妈,你说什么呢。” 林桃也怕夏寡妇把赵国庆的事儿说漏嘴,拉着乔大勇便进屋了。 “嘿,我说什么了?我就正常的说呀,还把你得罪了。”夏寡妇翻了个白眼,小声的嘟囔着。 也怕因为她刚才的话,真把这俩给闹分开了。 西厢房,张淑芬出去找人唠嗑去了不在家,林昌盛和田莉正准备着教案,还不知道他们的闺女带了个对象回来。 “爸,妈,我回来了。”林桃去卧室喊着她父母。 “你回来就回来呗,喊什么喊。”林昌盛有些不满,没看着他正忙着的呢,做老师可得负责,这教案也要根据孩子们的实际情况做出调整。 “我带我对象回来了,你和妈不出来看看。”林桃站在门口小声的说着。 “你个死丫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都带回家了才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学你那个不要脸的妹妹呀,连结婚都自己偷偷去结了。”田莉猛的一回头,狠狠的瞪着林桃。 因为林莲,他们这一家子前两年被人指指点点的,头都抬不起来。更不要说,她和老林还是老师。 他俩没少因为林莲的事儿,被同事挤兑,笑话。 “妈,我没有,这不是就带着对象回来给你们看吗。别在屋里待着了,人家还在外面站着呢。”林桃催促着田莉和林昌盛出去待客。 “死丫头,看我之后怎么收拾你。”田莉用手指狠狠的戳了一下林桃的额头,嘴里带着警告。 林昌盛和田莉走出卧室,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年龄一看就比他们小不了几岁的陌生男人,脑子像被棍子闷了一下,嗡嗡直响。 这······这就是林桃带回来的对象。这哪儿是对象呀,说是桃儿的爹都成呀。 而且这人一看就不是赵国庆,赵国庆应该是那种带点浮华气的干部子弟,可不是眼前这位,通身带着些实打实的属于自己沉淀过的威严。 似乎是看出林昌盛的田莉的不自在,乔大勇率先的介绍着自己。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乔大勇。”男人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林昌盛看着这张和他年纪相差不多的脸,斟酌的用着词,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乔······乔大勇同志,看你这身形,应该当兵不少年吧。你这······沉稳劲儿,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一直没有成家不成。” 可别是出来骗小姑娘的,年纪肯定不小了,怎么会没有成婚。要是真没成婚要么他说谎骗人,要么就是这人指不定有点啥问题。 乔大勇放下手中的水杯,叹息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声音也不高,“伯父说得对,我今年四十三,年纪确实不小了。之前······在老家,有家室。老婆也是父母早年定的,人也很孝顺。还有个儿子,十七岁了,皮得很。” 听到这里,林昌盛和田莉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家这死丫头上赶着去给人家当后妈?连林莲都不如,至少人家最开始就是找的头婚的,哪儿像她,找个年纪大的二婚老男人,图什么? 乔大勇抿了抿嘴,继续说着,“今年初夏,孩子调皮,下河游泳······出了意外。孩子他妈,为了救他······”他再次停顿,时间比上次稍长,好像是积蓄力量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林桃也不管她爸妈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用手轻轻覆盖上乔大勇的手背,好似在无声的安慰着。 良久,乔大勇才费力的说出后面几句话,“孩子妈为了救他······都没能上来。” 短短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林昌盛和田莉脸上的探究和疑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同情,以及一丝尴尬。 乔大勇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林桃,眼里多了些真切的温度,虽然依旧克制,“组织上照顾我,把我调到这里。让我不必触景伤情,也让我遇上了林桃。“ 他看向林昌盛夫妻,“她知道我的事儿,没有嫌弃我,还常常找机会来安慰我······” 林昌盛和田莉两人对视一眼,怎么听着这乔大勇越说越邪乎呀,这还是他们闺女吗,有这么善良正直的吗。 也不是说林桃就是坏人,但这丫头其实和林莲一个样,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只不过她比林莲那丫头更会装,更懂得怎么讨人喜欢。 但像乔大勇说的,这乱发善心,可真不像是她的作风呀。 只能说不愧是当孩子爹妈的,自家孩子什么样,其实心里明白得很。 这乔大勇指不定是有点什么,不然林桃也不会攀上去。 第143章 第143章 林昌盛和田莉眼神复杂的看着林桃,没想到林桃竟扮演了这样一个”救赎者“的角色。 似乎是看出了父母的疑惑,林桃恰到好处的接过话头。 她先是微微垂下眼帘,眼中的得意一扫而光,再抬起头时,眼里闪烁着娇羞、心疼还有无与伦比的崇拜的目光看着乔大勇。 声音也放得又轻又柔,充满了小女儿对英雄的仰慕,“爸妈,你们是不知道,大勇他······他有多不容易,又有多厉害。” 林桃主动的轻轻握住了一下乔大勇放在桌边的手,然后看向林昌盛和田莉,语气又转为一种与荣有焉的骄傲, “他当兵十几年,立过功,受过伤,上过战场,是真正的英雄。要不是因为老家出了事儿,组织上也为他考虑,也不会转业到地方来。 组织上特别信任他,让他一来就担任咱们京市的钢铁厂的副厂长呢!大勇也特别厉害,管着那么一大摊子事,生产啊,保卫啊,千头万绪的,可他处理得井井有条,他们厂里上上下下都服他!” 林桃十分巧妙的避开了“副厂长”这个头衔,而是更加强调乔大勇的英雄过往,能力强,和受人尊敬联系起来。 林昌盛和田莉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难怪呢,难怪这丫头这么上赶着。 之前的疑虑、震惊、同情都没有现在知道乔大勇是钢铁厂的副厂长那种捡到宝的庆幸。 副厂长!英雄!重情重义!而且,是自己闺女救了他,有这份恩情再加上结婚,岂不是更能牢靠。 林昌盛再看向乔大勇时,眼神就复杂多了,有对副厂长的敬畏,也有对未来女婿年纪的芥蒂。 “乔······大勇啊,”林昌盛改了称呼,显得亲近了些,但依旧不怎么自然,“留下吃午饭吧,就是家常便饭,别嫌弃。” “不麻烦伯父伯母了。”桥大勇站起身,“今天厂里还有事儿,我下次再登门拜访。” “留下吃口便饭吧······”田莉也起挽留着。 “爸妈,大勇真的忙,今天也是想着你们都在家,特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这会还要赶回厂里呢。”林桃站起身,特意为桥大勇解释道。 “行,工作要紧,我也不劝了,桃儿去送送大勇。”林昌盛对着林桃说着。 等林桃送完乔大勇回来的时候,田莉一把将林桃扯进屋里,关上门,声音带着些疑惑, “死丫头,你给我和你爸说清楚,之前不是说在和赵国庆处对象吗,怎么现在冒出来个乔副厂长?你什么时候跟他处上的?这么大的事儿,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爸妈!” 有些事儿总要问清楚才行,这不清不楚得,让她都跟着担心。 显然林桃是早有准备,挣脱了母亲的手,脸上的红晕褪去,换上了一种冷静又带着庆幸的神情。 “妈,你给家里人说清楚,以后不许再提赵国庆,更不要说我和他处过对象。赵国庆那边,完了。”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完了,怎么就完了?”田莉的心往下沉,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quot;赵国庆他爸,革委会赵主任,死在监狱里了。就前几天的事儿。”林桃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新闻一样,“赵家,也完了。树倒猢狲散,恐怕赵国庆现在自身都难保。” “难道我还要一头陷进去不成,更何况那赵国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家里都有一个怀孕的女人了,还出来骗人。” 这个她是在去找赵国庆的时候,在他们家附近偶然听到有人在谈论。 说是什么表妹,什么表妹会大着肚子,在表哥家待产的。要是赵家还没有出事,即便这件事是真的,她也可以装作不知道的嫁过去,但现在赵家就是一个泥潭,还上赶着去干嘛。 田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都离他们太远了。即便隐约听到点什么消息,也不甚明白。 但被女儿如此明确的说出来,还是让她心头发凉。赵家那座让他们一度仰望的大山,就这么塌了。 “所以你就找到了······但人家也不是普通的身份,你又是怎么认识的?”对呀,人家一个厂长,是怎么认识你这个服装厂的车间女工的呢。 你可别是为了面子,说谎骗人的吧。什么副厂长的,可能也就是车间工人吧。 “对,我先去找的他,至于怎么认识的,还得多亏赵国庆。我之前为了给帮赵国庆,帮他送了几次资料去钢铁厂,在钢铁厂见过几次乔大勇。 后来赵家出事儿,我······我也听说了他家里的事儿,觉得他一个人怪不容易的,就······就试着安慰了她几次。” 林桃含糊的带过来自己主动接近的细节,把接近乔大勇的动机粉饰得温情了不少,“一来二去,就······就好了。他也是个实在人,觉得我······我挺好的。” 在乔大勇沉浸在丧亲之痛和调任到新环境的孤独中,林桃一个漂亮小姑娘,年轻鲜活的主动关怀,无疑是闯入乔大勇心间的灵动小鹿。 “那赵国庆那里呢,即便他爸死在牢里了,但你和他的关系······”田莉还是不怎么放心,继续的问着。 “妈,难道我还要继续吊死在赵国庆那棵烂了的树上?先不说他人怎么样,万一在和他有个什么,会不会也牵连到我们家。 我算是看明白了,赵家那种就是看着光鲜,底下全是窟窿,一个浪打来,全都翻了,自身都难保。要找,就得找乔大勇这样的。” 林桃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热切起来,“他是副厂长,实权人物。赵国庆他爹怎么能跟乔大勇比。而且他还是部队转业,根正苗红,作风也好,现在最吃得开,最稳当的就是这种出身! 关键是,是他自己有能力,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哥,不靠家里。年纪是大点,可年纪大稳重,知道疼人! 而且······他现在就一个人,家里没有拖累。到时候咱们家就是他在京城唯一的家人了。我还打听过,他人也正派,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妈,您说,就这条件,要不是您闺女下手快,哪儿还轮得到我。” 当然,也得感谢赵国庆,要不是他,我还去不到钢铁厂,认识不了钢铁厂的领导。等知道有乔大勇这么个优质的未婚男的时候,怕人家都已经再婚了。 看,跟着有权势的人出去见见世面也是挺好的。这不,就被她捡漏了不是。 第144章 第144章 林桃从未否认过一点,那就是,她就是想要攀上有权势的家庭,她就想要过好日子。 她嘴上说的感谢赵国庆,是真的感谢他。要不是他,她也真的遇不上乔大勇。要不是没有赵国庆,说不定她以后也就嫁给个车间主任之类的,已经是顶天了。 柳叶胡同的银杏树下,张淑芬正和几个老姐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做着零碎的活计,嘴上也没闲着,张家长李家短。 谁家的儿子相看了对象,谁家媳妇又和婆婆拌了嘴,都是她们这群老娘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正说在兴头上,张淑芬听到有人突然问了句,“老张,刚刚老周说看见你家林桃带了个男同志回来,对象呀?” 张淑芬眼睛一亮,哎哟她的孙女婿终于上门了,“不聊了,不聊了,我先回家去看看。肯定是我家林桃带对象回来了。” 刚跨进大院门口,就听到夏寡妇对着张淑芬说着,“哎呀!婶子,您可算回来了,家里头可是来了贵客!” 贵客,她当然知道是贵客。 “瞧着还挺亲热的,林桃亲口说的是她对象!” 对象,真的是对象!张淑芬心里一喜,第一个念头就是赵国庆!那可是革委会主任的儿子,可不就是金龟婿吗。 她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腰板都挺直了不少,嘴上却还言不由衷的说着,“是吗?许是国庆那孩子来了吧。年轻人,处对象,走动也是正常的。” “年轻人?”夏寡妇不知想到什么,捂嘴笑了起来,“婶子,我瞧着可不怎么年轻了。那男的……身材倒是板正,看起来也硬朗,就是那年纪。怕都是可以给您家桃儿当叔叔了,也不知道林桃图个啥,怎么挑了这么一个男人。” 眼瞎的死丫头,我家的家宝这么好的男人,居然看不上。 没错,大院里继宋红军这个老大难结婚后,周家宝继承了这个相亲困难户的头衔。这两年相看了不少的姑娘,不是这里不满意,就是那里不满意的。 眼瞅着大院里和周家宝同一批长大的姑娘小伙子,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要么也有对象了,也就周家宝,连个对象都没有。 张淑芬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也不和夏寡妇多说,拿着小马扎,黑着脸,一言不发就往家里走。 一进自家屋子,静悄悄的,堂屋里似乎也没有人。张淑芬火气更盛,儿子林昌盛闷头抽着烟,儿媳田莉收拾着茶杯,显然是刚招待完客人。 而林桃也不见踪影,那个传说中的“老男人”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林桃呢?”张淑芬劈头盖脸就问着,眼睛死死盯着田莉,“我听夏寡妇说,她带了个老男人回来?说是她对象?我不同意!赵国庆呢?她不是在和赵国庆处对象吗?” 想起夏寡妇说的话,张淑芬更是恼怒,“找个老男人带回来,这像是个什么事儿。这……不清不楚的?你们当爹妈的也不知道管管,也不闲丢人。” 她越说越气,觉得自己当官太太奶奶的梦想落空了,更觉得林家的脸面被孙女丢尽了。 “你去告诉林桃,她要是还认我这个当奶奶的,就赶紧让她去跟那个不明不白的人断了。把赵国庆给我哄回来,我之前就说过了,要给人家点甜头,老是这么端着,看吧,人家不干了吧。 那赵家再怎么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么好的家庭条件,居然让她给放飞了。” 林昌盛被自家老娘的言论惊得呛得咳嗽了两声,刚想说话解释,被田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妖婆,可让她找到机会好好说一顿了。瞧瞧这狗嘴里吐的是什么话,教的都是些什么。 难怪林莲会长成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指不定就是这个老妖婆教的呢。 她就说嘛,她和老林都是老师,为人师表的,怎么她家的孩子会这么的……这么的不知廉耻! 田莉把手中的抹布往桌上一摔,眼中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妈,您平时就这么教你孙女的?难怪林莲小小年纪不学好。也幸亏我家桃儿聪明,知道什么能学,什么不能学。 还赵国庆呢!赵家那骆驼早就死透了,骨头都让人啃干净了!您还惦记着那点马肉膻味儿呢。” 张淑芬气得嘴角直发抖,长本事儿了,居然敢顶撞她,“林昌盛,你死人呀,没见你媳妇儿在欺负你妈吗,赶紧的,给我狠狠的教训她。” 骚蹄子,居然还敢给我蹬鼻子上眼的,连我都敢教训。今天不让昌盛往死里给我打,我就不是张淑芬。 哼!还真是当妈的没教好,赵家这么好的条件居然就轻易放弃了······ 看着张淑芬张牙舞爪的样子,田莉冷哼了一声,走到她的面前,故意提高嗓门,一字一顿的无比清晰的说着, “桃儿是没有和赵国庆处对象,也确实是带了一个对象回来,年纪呢,确实是比桃儿大了十来岁。” 嘴角轻笑了一声,“但家人的身份可不简单。乔大勇,钢铁厂新调来的副厂长!正儿八经的大领导!比那个进了局子还死在里面,屁都没有留下的赵主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哦,对了。可能不能叫赵主任了,听说革委会已经新上任了一个主任了,好像姓周,不姓赵了。” 张淑芬愣在原地,耳朵里已经听不清田莉在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副厂长三个字。 嘴里不可置信的说着,“真的是副······副厂长?”钢铁厂的副厂长呀,那可是管着万把人的大厂呀。 而且不是赵国庆这种,当老子的才是当官的。这个林桃的对象可是自己本身就是官,可比赵国庆强多了。 张淑芬脸上像川剧变脸一般,立马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变脸之快,让旁边的林昌盛看得一愣一愣的。 第145章 第145章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耶!”张淑芬拍着大腿,身影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喜,“副厂长?咱们桃儿找了位副厂长!哎呀呀!你怎么不早说呀。你看我,年纪大了,有些老糊涂了,耳朵背,让外满那些烂了心肝的糊弄了!” 副厂长啊,还是钢铁厂的副厂长,了不得呀。 这可不是什么乔大勇他爹,他兄弟是副厂长,是乔大勇自己是副厂长,不靠任何一个人。 她张淑芬将会是副厂长夫人的奶奶了,哎呦哎呦!他们家的厂长夫人呢。快让她这个老婆子瞧瞧。 这会一也不再提什么赵国庆了,仿佛那个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急切的拉着林昌盛,双眼放光的问着,“咱们厂长女婿呢,人呢?” 田莉白了一眼,“还认呢,人家早就走了,还等着你唠完嗑回来哦。” “你个不懂事儿的,怎么都不知道把人留下来呀。人家第一次上门来,怎么也得在家里吃了饭再走啊。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会来事儿,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婆子教你啊?” 林昌盛皱着眉打断了张淑芬的无理取闹,“人家这么大个官,厂里这么多事儿都能等着处理呢,能抽出时间上门来认人已经很不错了。” “那咱们家的功臣桃儿呢,这么大的喜事儿,也不知道提前告诉奶奶一声!”随即又转向林昌盛,轻轻拍打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昌盛,你也是。木头疙瘩一个,领导来了也不知道赶紧去叫我。” 田莉看着死老婆子这会前倨后恭、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里啐了一口。脸上也带着些得意,林桃可是她的女儿,要有光,也是她这个当妈的面儿有光,关你这个奶奶什么事儿。 “人家领导忙,能抽出时间来坐一会,已经很不错了。妈,以后可别再听风就是雨的,胡乱骂桃儿了,让人听见了可不好。” 她家的桃儿,这次可是给给她这个当妈的争了大光了。 “那是,那是。”张淑芬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堆得层层叠叠的, “我就说嘛,咱们家桃儿打小就机灵,有眼光,随我!赵家那种看着光鲜,内里一团乱的人家,哪配得上咱们桃儿。就是该找乔副厂长这样有本事,稳重的。年纪大点怕什么,年纪大了才知道疼人,有担当。比那些小年轻好太多了。” 田莉心里翻着白眼,哦,这会桃儿就像你了,之前还一口一个死丫头的。好的都像你,不好的就是我这个妈的问题。 张淑芬可不管田莉心里怎么腹议,这会迫不及待的朝着林桃的房门走去,声音温柔都发嗲,“桃儿,奶奶的乖孙女,快开开门,让奶奶好好瞧瞧,哎哟!咱们林家可是要出金凤凰了。“ “别敲了,我休息会。”林桃在屋里不耐烦的回应着。 “好好好,奶奶不打扰你。”张淑芬毫不在意林桃的不耐烦,依旧喜气洋洋的站在门口。 林桃带了个老男人回来的消息,一天就传遍了柳叶胡同。从机械厂下班回来的林莲就被李小草嘲笑。 “林莲,听说你姐姐林桃,今天带了个老男人回来,还说是她对象。呵呵呵,你俩还真不愧是姐妹俩呀,都这么······这不的不要脸。“李小草对着林莲,冷嘲热讽的说着。 “哼!那也比这个乱嚼舌根的老东西强。” 林莲现在是恨死李小草了,这老东西一天就在她儿子石头前面说她的坏话,导致儿子一点都不和她亲近。 “没教养的小贱人,难怪你儿子不亲近你。“李小草直接接林莲的伤口。 林莲这会一心想着林桃的对象,也没空多理会李小草,在看到林桃往大院外走去时,立马跟了上去。 “林桃,你等等······”林莲在后面急急的喊着。 “怎么了?”林桃也是疑惑,虽然都是亲姐妹,但自从林莲偷户口本嫁去陈家后,林家和林莲就没有来往了。 这之间唯一的一次来往还是陈国盛死的那次,家里人让她来劝劝林莲,改嫁。 “听说你处了个你年纪大的对象,你怎么想的啊,你图他什么······即便是再没有人选,夏寡妇的儿子周家宝都比他强吧······“林莲带着些得意,自以为好的劝解着。 虽说夏寡妇家的周家宝家底是穷了点,但人家也是正式工,年龄还相仿。反正周家宝也一直没有找到对象,应该也不会嫌弃你和赵国庆有过一段。 哼,还是我的眼光好,提前就把陈家兄弟这一个优质股拿下。我现在就等着改革开放,陈国强做生意发财,当豪门太太了。 快了,快了,没几年了。 林桃抬起头,看着林莲一脸焦急,甚至还带着点“我为你好”的优质感,心里只觉得越发的好笑。 还周家宝。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家里比他们林家还不如,还有个不讲理泼辣的寡妇妈,也配和她的乔大勇比。 林桃轻哼了一声,眼睛蔑视了一眼对面的林莲,还没想着怎么回怼。张淑芬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脸拉得老长,右手手指都快戳到林莲的鼻子上,唾沫星子直接喷了出来。 “林莲,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还有脸对着你姐说三道四。你当你自己是谁,一个外人还来林家指手画脚。滚回陈家去,咱们林家不欢迎你。” 林莲不服气的说着,“我怎么又是外人了,我也是林家的女儿,况且我也是真的为林桃好。” “为她好,我呸!”张淑芳叉着腰,声音又尖又亮,恨不得全大院的人都听到,“我看你是见不得林桃好,不安好心。什么也不知道,就在这里胡咧咧。 自己嫁得不好,还想让你姐也不好过是吧。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张淑芬越说越来劲,挺胸抬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声音又不自觉的拔高了一个度, “我告诉你,我们林桃的对象可不是什么老男人,人家是钢铁厂新来的副厂长,乔大勇。正儿八经的大领导,手里管着万把号人呢。人家还是正经当兵专业回来的,在战场上立过功的英雄,稳重、可靠,更有本事。 咱们家林桃能找到这样一个有本事的对象,那是我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我要是在听到你们有谁在乱说,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最后一句不光是对着林莲说的,更是对着大院的所有人说的,让他们好好说话,别说漏了嘴。真要是因为这些人乱说话,坏了她家桃儿的好姻缘,看她这个老婆子不找人拼命。 第146章 第146章 张淑芬每一个头衔都说的格外清晰,生怕别人没听清,这一个个陌生的头衔,砸的林莲头晕目眩。 副厂长,钢铁厂的副厂长,怎么会。在她的记忆中,好像是和一个后勤主管处的对象,就这,她都觉得是林桃高攀了人家。 结果这次更离谱,明明都已经和别的男人处过对象了,居然还能找到副厂长这么一个优质的结婚对象。 凭什么,凭什么呢。她还要等好几年才能过上富太太的生活,凭什么林桃现在就能嫁给厂长,过上她梦寐以求想要的好日子。 明明她才是有大机缘的人呀。 张淑芬看着林莲那副呆样子,大院里还有好多出来偷听的人,心中更是得意, “管好你自家的事儿,少到林家来指手画脚的,林家一点不欢迎你。再让我听到你说大勇半个不字,说些不三不四的名字,和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就别怪我这个奶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林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也不知道林桃是使了什么手段,能勾得住一个副厂长。 转身,逃跑似的往陈家快步跑去。 身后,还能隐约传来张淑芬拔高的、带着得意的笑声,似乎在跟什么人夸耀,“······可不是嘛,钢铁厂的副厂长。也是他们两个年轻人自己有缘分······” 林莲回到陈家,脸上还火辣辣的。李小草看着林莲这副模样,嗤笑了一声,“哼!我们小石头以后长大了,可不能找你妈这样的······娘家的关系都搞不好······” 这么一门贵亲,就让自己作没了。他们陈家倒了大霉,摊上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媳妇。还没结婚就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结婚了更是一点都不来来往了。 就是可怜我的小石头呀,当爹的没了,又摊上这么个脑子不正常的妈。 在林家众人的盼望中,转眼又到了一家人休息的日子。今天可是有大事儿,乔大勇要上门提亲了! 林家一大早就起来打扫,连家里最小的林光也拿着个扫把,在屋里仔细的扫着地。 张淑芬特地换上了压箱底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更是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皱纹都因为持续的笑容而更加的深了几分。 林长盛和田莉也早早就备好了茶水和瓜子,气氛堪比过年了。 还未到中午,张淑芬就在门口翘首期盼着,“桃儿,你去门口看看,咋领导还没有来呢,可别是走错道儿了。” “小光啊,那个瓜子可不许动,是留着给领导吃的,听到没有。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偷吃,小心我打断你的手。咋这么馋呢。”跟他妈一个样,缺心眼儿。 快到晌午,林桃带着乔大勇终于出现在了大院门口。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挺括的中山装,手里满是沉甸甸的礼物,大步稳健的朝着林家走了进来。 张淑芬看着那些包装精美,印着烫金字样的礼盒,心里是乐开了花。 “伯父,伯母,奶奶,我来了。”乔大勇放下手中的礼物,声音沉稳的说着, “哎呀,大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张淑芬第一个就迎了上去,亲热得仿佛乔大勇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孙子,“来就来的,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也太见外了。” 林昌盛和田莉也赶忙招呼乔大勇坐下,那些礼品也被张淑芳特意摆在了八仙桌最显眼的位置。 两瓶贴着红纸的茅台酒,四盒印着“稻香村”字样的包装精美的点心,还有两条红塔山的香烟。 这阵仗,在这年头,绝对是顶有面子的提亲礼了,足以让左邻右舍艳羡好一阵子。不,应该是艳羡好几年。 坐下寒暄了几句,喝了口茶,乔大勇便主动的说起今天来的目的。 目光微微扫视了一下林家的几位长辈,最后落在陪坐在一旁的林桃,语气清晰坦诚, “伯父,伯母,奶奶,今天上门,是为了我和林桃的婚事。”乔大勇与林桃对视一眼,又继续说着,“我年纪也不小了,和林桃彼此都觉得很合适,就想尽早把事儿办了,也好安定下来。不知道家里有什么意见?” 尽早成婚,对他在工作上也有很大的帮助。况且他这年纪,膝下还没有一个孩子,确实也落后了太多。 “没意见,没意见!”张淑芬抢着表态,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们年轻人自己觉得好,我们老的还能有什么意见。在说,大勇你这样的人品,这样的前程,能看上我们桃儿,是我们林家的福分,我们一万个同意······” “妈,你说什么呢······“这让人家怎么想她家桃儿,这么上赶着嫁过去。 “你闭嘴,我是长辈,我说了算。”张淑芬直接朝着田莉冷脸吼着,随后又带着些谄媚的对着乔大勇继续说着。 林昌盛不得不打断张淑芬,免得让人家看轻了林桃,本就是上嫁,要是再被人看轻了,那他家桃儿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妈,您少说几句。”转头满脸满意的对着乔大勇说着,“大勇,我知道你是个稳妥的人,桃儿跟着你,我们放心。” 像是没有看见林家刚刚发生的小矛盾,乔大勇脸上如常的微微颔首,“谢谢伯父伯母。” “关于婚礼,我有些考虑,想着跟家里商量一下。我这调到钢铁厂的时间也不长,这刚刚上任的,许多工作还在熟悉。这个节骨眼上,大操大办影响不好,也容易让人说闲话。” 林昌盛在旁边点点头,表示认同这话。 见林家人都认真的听着,便继续说道,“我和林桃的婚礼,就一起从简。当然,该有的礼数肯定不会缺。日子的话,就定在这个月二十八号,婚礼就在钢铁厂的食堂办。 到时候我让食堂准备几桌像样的饭菜,把厂里关系近的领导同事,还有家里的至亲都请过来,一起吃个饭,做个见证,热闹一下。” 虽然这婚礼和林家想得有所出入,但想到在钢铁厂办,大家都知道她家的桃儿嫁给的是副厂长,想想都激动。 更何况到时候还会有领导参加,这面子,可比在什么胡同家属院搭棚摆席气派得多。 第147章 第147章 林桃与钢铁厂的副厂长结婚,这件事儿,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柳叶胡同的谈资。 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车间女工,却能够嫁入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时隔大半个月,林桃再次回到了柳叶胡同。和以往灰扑扑的打扮大不相同,一身崭新的枣红色外套,脸上似乎更加白皙,嘴唇也点了红。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扎着红绳的礼盒。有印着沪市字样的铁皮干桶,有花花绿绿的糖纸包裹的高级奶糖,还有一看就质地不错的布料。 “爸,妈,奶奶,我回来了!“林桃的声音比往日更加脆亮几分,没有新嫁娘娇羞,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张扬。 哼,这大院里,一直被人引以为傲的苏清晚,说将来有大出息的女孩,现在还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工。 她现在可是副厂长的老婆! 以往总说他们林家的两个姑娘比不上苏家的姑娘,上学读书成绩比不上,出来工作也比不上,苏家两姐妹早早的就知道为自己谋划,早早的就找到了工作。 而她林桃和林莲,还是在苏清晚的通知下参加的服装厂的考试,她即便是考试过了,也只是一个临时工,等了一年多才转正。 今天就让这些人看看,女孩子读书成绩好有什么用,工作好又有什么用,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真的好。 她倒要看看,被整个柳叶胡同都夸赞的苏清晚能嫁给什么人。厂长可不是这么容易嫁的。 张淑芬听到动静,像一颗炮弹般从屋里冲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老菊花,声音更是洪亮得穿透了半拉个院子, “哎哟!我的桃儿回来了!可想死奶奶了,快让奶奶看看!”张淑芬拉着林桃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住的夸,“瞧瞧,这气色,这打扮,到底是一样了,厂长夫人就是不一样。” 林昌盛和田莉也是满脸红光的迎了出来,一边接过东西,一边向林桃身后看去,“大勇没有跟你一块来?“ 虽然这个女婿的年纪比他小不了几岁,也因为职务是副厂长,让他也摆不起什么岳父的架子。 但正因为是副厂长,只要他来,他这个岳父面上就有光。 林桃满不在乎的说着,“大勇要出差,今天来不了。” 再说乔大勇跟过来了,她也不敢这么张扬,那还有什么意思。 林昌盛点点头,表示赞同,”工作要紧,工作要紧,咱们进屋去。” 手中的礼品被有意无意的展示出来,引来阵阵惊叹和窃窃私语。林昌盛的腰板更加的笔直,高仰着头,慢慢踱步往屋里去。 “看见没,那个是有友谊商店的,那可是要外汇券才能买的东西。” “林桃这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经过夏寡妇的倒座房时,张淑芬故意放慢了脚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大院里的这几家听到。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自己没有那个命,就酸得倒牙。咱们桃儿啊,那是命中注定嫁给贵人的,嫁得好,那就是本事!” 她这话回怼夏寡妇之前说林桃嫁了个老男人的话,这会特意说给夏寡妇听的。当然也是告诉周围邻居,他们林家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一个机械厂厂长当靠山。 在内院洗衣服的孙母听到外面的动静,立马回屋,一把夺过孙香香手中的针线,“还缝什么,快跟我出去,林桃回来了。” 孙香香一愣,不怎么在意的说着,“林桃?她都已经嫁出去了,在说我们和林家就是普通的邻居关系,她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好稀奇的。咱们之间走动也不多,这会上赶着去干嘛。” 一年也见不到几回的人,有什么好值得关注的。 “你懂什么!”孙母伸出手,用力的戳了一下孙香香的额头,压低声音,“那是普通嫁出去的姑娘吗,那是嫁给了厂长,管着钢铁厂上万号人的大领导,手里有权有势的。” 巴结好了,人家手里指头缝随便漏点出来,都够咱们家吃的了。 孙香香依旧不为所动,那又怎么样。她家红军是机械厂的,又不是钢铁厂的,这即便巴上去,又不能给她红军升职,有什么用。 “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孙母拉着孙香香走到传遍,指着外面隐约可见的热闹人群和林桃那身扎眼的打扮, “你看清楚了,那是普通嫁出去的邻居回来的架势?那是衣锦还乡,是显摆,是让人巴结的。咱们现在不去,什么时候去?等别人都巴结上了,好处都分完了,还有咱们的份?” 孙香香看着外面林桃被众星捧月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撇了一下嘴,“人家显摆是人家的本事,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再说了,她林桃嫁得再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能给红军什么好处,还是能白给东西给咱们,又或者能给我个工作······” 工作? 对呀,工作。 她男人是副厂长,巴结好了,是不是能给她一个工作。让宋家这些小瞧她的人看看,她孙香香不依靠你们,照样能在城里得到工作。 好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宋家一家围着她转的景象。 孙母见孙香香一直没有反应,以为是不愿意,嘴里继续念叨着。 “哎呀我的傻闺女,你怎么不开窍呢。关系不就是慢慢处出来的,现在不去套近乎,什么时候套。等她成了真正的’官太太‘,门槛高了,咱们连边都摸不着了。” 孙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倒是在城里享福了,一天也不用做事儿,宋红军养着你。但你也要想想你大哥二哥呀,他俩还在乡下土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公分,饭都吃不饱。 要是······要是能跟林桃,不,是跟乔厂长搭上关系,从他指缝里漏点活儿出来,哪怕是进厂当个临时工,看个仓库,扫个马路,那也比在乡下强百倍。 挣的是工资,吃的是商品粮。那这可是能改变咱们老孙家命运的机会。” 哼!那宋家一家子小气吧啦的,咱们不靠他,依旧能过上好日子。 第148章 第148章 他们这么好的条件,不巴结上去,岂不是都浪费了。 孙香香心里早就想去了,只不过她就是不想表现得这么明显罢了。 正好现在借着孙母口中为家里的两个哥哥打算,她难为的点了点头。况且想起乡下哥哥的困顿,在想想母亲口中描绘的可能性······ 他们之前是没有门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林桃如今的身份,确确实实就是在眼前看得见的门路,靠山。 虽然巴结奉承让她有些难为情,感觉有些丢面子,但比起可能获得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这点面子似乎又不算什么。 孙香香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人家不会理睬他们,“可是······咱们就这么凑上去,人家能搭理吗?” “哎呀,顾忌这么多干嘛。不试试怎么知道?”孙母已经迫不及待了,一边给孙香香整理着头发衣服,一边传授经验,“待会出去了,嘴甜点,多夸夸林桃,夸她嫁得好,有福气,以后说不定还能有大出息。 夸她奶奶张淑芬,会教养孙女,咱们态度放低点,又不会掉块肉,先把关系拉进了再说,快走,别让人抢了先。 这院里的林莲可是和林桃是亲姐妹,可别让李小草那老贱人占了先。” 他们搬到这内院里还没一个月,就和李小草干了好几仗了。她虽然不敢惹苏桐玉,那是因为怕影响了香香,别真以为她就是好欺负的。 前院,张淑芬正站在林桃身边,声音洪亮的像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介绍,“这些都是大勇让我家桃儿带回来的,这孩子呀,人虽然没来,但一点都不失礼。瞧瞧,这些要都是孝敬我们几个老的。” “老婶子啊,您真是有福气呀。人家可是厂长,人虽然没来,但心意到了呀。” “对对对,不像我家那个,虽然也跟着来,但屁都没带来一个。” “说的是,这样的空手来的,即便人来了又有什么用。”什么都没带回来,有时还得花钱花粮招待的,亏大了都。 隔壁院过来看热闹的周大妈羡慕的说着,“哎哟,老婶子啊,您家林桃嫁得这么好,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那是,那是。”张淑芬得意的点着头,“我们家桃儿从小就懂事,有眼光。我就说嘛,她肯定能找个好的。” 夏寡妇听着张淑芬的话,暗自撇了一下嘴。 呵! 找个好的,就是找个能当自己爹的老男人。 年龄都和林桃她爹差不多大了,也亏得她下得去嘴。 哎! 她家的家宝差在哪里呢,居然连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都比不过。那乔大勇除了是厂长外,其他有什么地方比得上她的家宝。 等孙母和孙香香出来的时候,林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孙母见状,连忙拉着孙香香挤到前面,俩上堆起十二分的笑意,“哎哟,咱们大院的林桃回来了。看看,这才几天不见,越发的有气派了。这通身的气度,真真是厂长夫人才有的。” 林桃矜持的笑了笑,“婶儿,香香,你们来了。” “来了来了,”孙母热络的说着,“听说你回来了,我们就赶紧过来了,香香,来,快跟林桃说说话。” 孙香香突然被孙母这么一推,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林桃,你······你气色真好。” 孙母瞪了孙香香一眼,哎呀梯子都递上去了,还这么不会说话。 随即立即接过话头,“嫁得好,心情好,气色自然就好了。张婶子,您教出了这么好个孙女,咱们大院谁不羡慕您。” 张淑芬被孙母这一桶奉承说得心花怒放,“哈哈哈,不是我说,我对我家的林桃可这是掏心掏肺的,绝对没话说,从小我就教她找男人,要找有本事的······你看看,这是不是······ 也亏咱们桃儿运气好,找上大勇这样的好孩子。“ “这可不是运气,这是咱们林桃聪明,”孙母赶紧纠正,“打从我第一次见林桃,我就觉得这丫头有出息,将来肯定不得了。看看,现在就是副厂长夫人了,不说定没几天还能当上厂长夫人呢。” 林桃心里听得美滋滋的,看,这就是权利带来的好处,所有人都围着她转,连现在在家吃饭,都是她先动筷子了才能吃。 要不是图这些,她又干嘛找一个能当她爹的男人呢。至少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不会少了她的。 况且,乔大勇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是副厂长,又不用干重活,怎么也能再活个二十来年,到时候她的孩子也长大了。 有个当厂长的爹,她的孩子的前程还能差到哪里去。 找男人呀,可不能图什么虚无缥缈的情呀爱的。她从小定下的目标就是,要么找个有钱的,要么找个有权的。样貌,年龄这些都不重要。 正说着热闹呢,院门口传来一阵清晰的嗤笑声。 “啧啧啧,瞧这阵仗,”李小草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刻薄劲儿,“知道的,是林家闺女回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里的娘娘省亲呢,这一圈圈下人们围着等打赏呢。”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呼啦啦的浇在了热闹的火焰上。周围围着林桃的几个人,尤其是孙母和孙香香,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张淑芬脸色一层,“李小草,放你娘的狗屁,我看你就是羡慕我家······” 李小草说完就弯下腰,对着她孙子小石头说着,“石头,瞧见没?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就是你的亲大姨。现在可了不得了,是厂长夫人!”她语气顿了顿,身影陡然拔高,带着怂恿,“去,找你大姨去!你大姨如今可是发达了,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么吃用一年的,你是她亲外侄儿,她还能不给你?” 不是显摆吗,不是阔绰吗,亲侄儿找你要点东西,你好意思不给吗。 都是厂长夫人了,难道还这么小气,舍不得点东西。 第149章 第149章 小石头才两岁,懵懵懂懂,但对于要、给这些简单的词汇和奶奶的语气,让他感受到了某种鼓励。 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朝着林桃跑过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学着奶奶教过要红包的样子,含糊不清的喊着,“姨······钱钱······红包······” 这一次场面是彻底僵住了。 林桃脸上矜持的笑容彻底挂不住,看着伸到眼前的小手,周围瞬间变得微妙,看戏的眼神,她只觉得一股火气夹杂着难堪直冲头顶。 给?凭什么? 还没等林桃做出反应,一旁的孙母像是找到了表现忠心的机会,猛的一步跨上来,当在了林桃的前面,手指指着李小草,声音尖利, “李小草,你这个老妪婆,还要不要脸。教唆一个两岁的孩子出来要钱,你这是要饭呢。 你家真这么穷,来,我给你5分,你拿去吃吧你,看你能富到哪里去。一个当奶奶的也不知道怎么教孩子的,好好的孩子让你教成个要饭花子了!” 孙母有些肉痛的从兜里摸出叠得小小的、皱巴巴的五分钱,几乎是带着点狠劲的塞进小石头的手里。 小石头也不管是谁给的,直接拿过孙母递出来的5分钱。小手手接过钱对着李小草挥了挥,“奶奶······钱钱······” 李小草一把将面前的小石头拽回身后,冲着孙母就呸了一口,“孙家的,你算那根葱?轮到你在这儿充装好人。我们石头找他亲大姨,关你屁事。还能什么你拿五分钱,谁稀罕,还给你!看不起谁呢。” 说着,她一把抓过小石头手里那皱巴巴的五分钱,狠狠的扔到了孙母身上。 “还我教坏孩子?”李小草的声音拔得老高,手指几乎要戳到孙母的鼻尖上了,“哼,我这是教他认亲。 林桃可是我们家小石头正儿八经的亲大姨,她现在当官太太了,发达了,金山银山的往娘家搬,给她亲妹妹的儿子一个红包,那不是天经地义。 怎么,现在富贵了,眼睛就长在头顶了,看不起我们这些亲戚,连亲外侄儿都要被外人骂成要饭的了?” 她这话,句句在理,又狠狠的打了孙母多管闲事的脸,现在更是将林桃架在了嫌贫爱富的炉子上烤。 孙母被李小草的泼辣和话里话外的外人刺得脸色一阵青白,但她丝毫不肯示弱,跳着脚骂回去, “亲戚?呸!少在这里攀亲戚,谁不知道你们两家早八百年就不走动了。要真是亲戚,林桃结婚的时候怎么没看你们去参加呢,况且林莲这个亲妹妹怎么没来呢。 现在是看人家林桃嫁了厂长,发达了,眼红了心热。就让你这个老东西带着孩子来打秋风、占便宜?你们这叫什么亲戚,这叫不要脸,下作!” “我不要脸?”李小草气的发抖, “我再不要脸,也没像某些人一样,舔着脸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恨不得给人当丫鬟使唤。人家手指缝还没漏呢,就急吼吼的跳出来乱咬人。你才是真不要脸,为了巴结,连人家的屁都是香的。” “你放屁!”孙母被彻底激怒了,口不择言,“我们那时邻里和睦,哪像你,穷疯了,教孩子出来讨钱林莲自己都没脸来,让你这个老妪婆出来丢人。” “呸,你一个外人,在这里上蹿下跳,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林桃还没给你什么好处呢,你就这么着急当看门狗。” 林桃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指指点点的邻居······ 她今天的风光和得意,所有衣锦还乡的畅快感,在这一刻全都没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些视线。 “好了,都够了。” 林桃没有再看吵得面红耳赤的孙母和李小草一眼,快步走回堂屋,提上自己的小手提包,从里面摸索了几下,掏出两张一元的纸币。 捏着纸币的指尖都有些发白,带着点狠劲儿,塞进了小石头的小手里。 “拿着。”林桃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温度,甚至低头看一眼孩子。 眼里带着厌恶,动作快速,手也快速的抽了回来,然后向着张淑芬说着,“奶奶,我先回去了。” 张淑芬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弄得头晕脑胀,还没有反应过来,林桃就说要走了,下意识的去拉胳膊,“桃儿,这······这饭都还没吃呢,急什么呀,况且东西······” “不吃了。”林桃甩开张淑芬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找了个借口,声音依旧很冷,“大勇晚上厂里有事,我得回去给他做饭,改天再说吧。” 林桃甚至没来得及跟她爸妈和弟弟打声招呼,拎起自己的小包,脚步又急又重的拨开人群,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院。 张淑芬看着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被林桃甩开的手,一股邪火混合着丢脸猛的窜了上来。 对于林桃这个给家里无限风光的孙女,她舍不得去责怪,也不敢去责怪,更不好直接去撕扯帮忙的孙母。 于是,所有的怒火和迁怒,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的倾泻到了李小草,以及那个没在场给她没脸,让她脸上无光的孙女林莲身上。 “李小草,都是你,你这个搅屎棍。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搅和,教唆孩子来要钱,你安的什么心?我们林家是欠了你的还是怎么了?” 骂完李小草,还是不解气,又把矛头转向了不在场的林莲,说出口的话更是刻薄, “还有林莲,那个白眼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自己跟家里不亲不来往,就教唆婆家人来给她出头,来搬娘家的东西是吧。 我看她就是看不得她姐姐嫁得好,自己没本事嫁个好的,就见不得别人风光。 我告诉你李小草,好好管教你儿媳妇,之前两家就没有来往,往后也不必来往,让她少来祸害我们。” “张淑芬,你少在这里喷粪。”李小草把石头往身后拢了拢,叉腰回骂, “我们怎么祸害你们了,石头是不是林莲生的?是不是你们林家的外孙?孩子见着姨要个钱,怎么就成祸害了? 哦,你们林家出了个官太太,就六亲不认了是吧。嫌我们穷,嫌我们丢你们人了? 我呸!没有我们这些穷亲戚,显不出你们高贵是不是。” 第150章 第150章 等上班的人回到大院的时候,院里已经恢复了常态,并没有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陈国强还未进门,就听到李小草在堂屋里拉长了声音,指桑骂槐的数落着什么。小石头手里还拿着一个崭新的拨浪鼓,小手一甩一甩的把玩着,对他奶奶的怒气毫无察觉。 “回来了?”李小草看见儿子,立马朝着陈国强吐苦水,声音提得老高,似乎是故意说给林莲听的一般。 “国强,你说说,我这个当妈的,是不是为了这个家考虑,是不是为你好?“ 陈国强有些皱眉,一回家就听他妈唠叨个不停,心里烦躁得厉害。“妈,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了?”李小草一拍大腿,嘴里哎呀呀的叫了起来,“还不是你那个好媳妇,跟她娘家,就像隔着条大河似的。几年了,逢年过节都不见主动去走动走动。 这林家离得很远吗,就在前院这几步路,都不愿意回家看她爸妈一眼,弄得跟仇人一样。她爸妈还真是白养了她。” 陈国强语气不耐烦的说着,“林莲和林家不亲,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早几年就这样了,现在突然翻出这些事儿干嘛。” 他妈是有病吗,还是没事儿找事儿,这几年不都这么过来了,突然又想起林莲不和林家亲了。 李小草对着陈国强白了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着,“我看你和林莲那傻子呆久了,现在都变迟钝了。 以前也就算了,林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不一样了。林桃,林莲那个姐姐,嫁人了。 嫁的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钢铁厂的副厂长。正儿八经的大领导,人家今天回门,那风光,你是没看见,大包小包,全是稀罕东西,院里多少人围着巴结。” 李小草凑近了陈国强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的说着,“可你看咱们家,你媳妇林莲,躲得远远的。人家孙家母女俩,八竿子到不到的邻居,都知道上赶着去奉承,去说好话。 林莲呢,亲妹妹!放着这么好的关系不知道用。我今天豁出老脸,带着石头过去,想让石头跟他大姨亲近亲近,结果呢?被孙家那个老货指着鼻子骂,林桃也没有给个好脸色,扔下两块钱就走了。 我是缺那两块钱的人吗,我就是想让孩子多亲近亲近外家,打好关系,以后要是真的遇上难事,是不是才好找人家帮忙。” 她过意忽略是自己教唆孩子要钱引发的冲突,把责任全都推到林莲这个连自己娘家关系都搞不好的儿媳妇上来。 李小草声音带着不满,“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这个小家好,别人是想找关系没门路,你这明明有这么好的关系,还往外推。 亲姐妹,血脉连着,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林莲就是不知道为你考虑,性子倔,跟家里赌气,赌到现在,把现成的金山都扔在外面,倒是便宜了外人。” 晚上,陈国强凑到林莲身边,带着些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你是不知道林桃能嫁得这么好,还是说你不在意那个钢铁厂的副厂长?” 林莲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不用在意那个副厂长。” “哦,你是又做了什么好梦,居然连一个副厂长都不在意了。”陈国强眉眼微微上挑,嘴里漫不经心的说着。 林莲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但是这两年她确实没怎么做预知梦了,要不是手里还留着的金珠告诉她,她之前确实靠这些梦得到了金银。要不然她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 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国强都已经为她睡着了,林莲忽然的开口,声音很轻,但却带着奇怪的笃定, “国强哥,不用去······不用去讨好林桃,更不用去巴结那个乔厂长。” 陈国强一愣,有些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嗯?什么意思?” 林莲的语气有些慢,眼神有些放空,眼前好似又出现了陈家兄弟俩西装革履,开着私家车,豪气的从车上下来的场景。 ”国强哥,我之前就说过,你以后靠自己一样能发财,成为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豪······比那乔厂长还要气派得多······所以说你不用去巴结人。” 陈国强在和黑暗中眨了眨眼,心中只觉得异常荒谬。他不是认为他能发财是荒谬,他是对林莲说的不用靠任何人,不去巴结人感到荒谬。 他自己知道,他就是不甘人后,渴望金钱财富,但成功的过程怎么可能少得了弯腰讨好。 再说有现成的捷径为什么不走,林莲梦中他可能需要10年成功,要是能搭上有力的人脉是不是8年,说不定5年就能达到之前10年的成绩。 这简直是断他的财路。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把这种机缘浪费在这个蠢女人身上。 要是在他身上,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有所成绩了。 ”我妈说得对,你还真是个死心眼,没脑子的。也不知道为了啥,跟家里赌气,连带着把咱们的好处都弄没了。连孙家那母女俩那种外人都知道上赶着去巴结,你倒好,还把靠山往外推。” 林莲不再说话,她这两年上班也成长了不少,也不再是什么都往外说,觉得丈夫什么都能说的傻子了。 有些话,有些机缘就只能憋在心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说。 同样的内院西厢房里,孙母也在向宋红军说着今天院里的热闹。 孙母端着菜上桌,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红军,你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今儿前院有多热闹。” 宋红军含糊的“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哎哟,今儿林桃回来了。你是没看见,那穿的,那戴的,那带回来的东西······高档得很。” 宋红军满不在意,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哎呀,他怎么就不是一个女的呢,要是女的他也可以找个有权有势的老男人算了,一天天的累得慌。 当然,也就心里这么想想。真让他做女的,他还是不愿意。 第151章 第151章 林桃回来就回来呗,就一个大院里的邻居而已,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又不是他们家的谁。 孙母可没注意到宋红军微妙的情绪,自顾自的往下说,语气热络,“红军,妈跟你说,这可是好机会。林家现在不一样了,攀上高枝儿了。咱们得跟人家多走动走动。 人家手指缝儿漏点好处,说不定都够咱们用的了······” “妈!”宋红军打断孙母的话,脸色有些不悦,“您说这些干嘛。人家是人家,咱们是咱们,哪儿上赶着巴结人的道理。再说了我跟林家······也没什么交情。林家现在,昌盛叔年纪大了,跟我也说不上什么。林桃更是女眷,我怎么打交道。” 这种事儿,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去干呢。 孙母一听有些急了,“哎呀······” 一直没说话的孙香香,见孙母还要继续劝,立马打断了孙母,“红军说得有道理,他一个大男人,也确实不好凑上去。” “不过我和妈,我们两个人倒是可以多和张奶奶走动,她现在时常一个人在家,多寂寞呀,咱们多关心关心邻居······” 宋红听着,眉头微微松了松,”香香说得对,张奶奶年纪大,经验丰富,你们是得多请教。况且张奶奶是老京城,多聊聊,没坏处。” 在整个大院都在谈论林桃高嫁的谈资时,东厢房的苏清晚正在认真的整理着行李,这次她要作为机械厂的随行人人员,去参加广交会。 按照张工的意思,就当去见世面了,学了这么的外语,是时候到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广州的早上,和京城完全不一样,湿热,感觉整个空气都带着海腥味。 “小苏,怎么样,还吃得习惯吗。”张工吃着肠粉,微微抬眼。 “还行,就当换个口味。“怎么会吃不习惯呢,只要是好吃的,都吃得习惯。这一口她想了二十年了。 “嗯,年轻就是好呀,咱们赶快点,趁早去馆里看看。”明天就是正式开馆了,今天去看看现场,看看有没有做调整的。 苏清晚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交流会,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他们机械厂的展位在一个不怎么显眼的位置,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厂区的机械的照片和产品说明。 地上摆放着机台这次主推的新型机床和零配件样品,灰扑扑的。 “杨厂长,咱们展台就这样么,以往参加交易会都是这样布置的吗?“苏清晚看着简陋的展台,她感觉真的是一点都不吸引人啊。 杨建军一愣,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是啊,一直都这样的。咱们把东西摆出来,有兴趣的自然就会来问。” 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太主动,便解释道,“咱们是实打实卖机器的,不比那些花里胡哨的。” 这机械这东西,都是有硬性指标的,是多少就是多少,打不得半点谎的。 行吧,还真是不会营销自己。”那······以往成交的情况怎么样?“苏清晚又问着,目光清澈带着好奇。 杨建军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张工,眼神里满是,快管管这孩子吧。 张工低头,像是没有注意到杨建军的注视一样。杨建军有些含糊,“这个······还行吧,能有些订单。” 这话他说得就没什么底气了,事实上,以往几届,他们厂的成交额在同行里只能算是中不溜秋,关键是他们可是京都机械厂啊。 苏清晚从杨厂长有些不怎么好的面色中看出来,以往的成绩可能不怎么理想。但也没有点破,毕竟还是要给领导一些面子的嘛。 苏清晚走在展台前,伸出手指,虚点着那几台主推的机床,“杨厂长,张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改变一下这个展台的摆放。” “改变,怎么改?“大家都这样的啊,有什么好改的。 但想着苏清晚毕竟是读了大学,又跟着学了不少的外语,可能在外文书上有讲呢,反正也没外人,大胆的说嘛,年轻人就是要多鼓励。 “首先,我们要有重点。”苏清晚声音清晰,“这几台新型号,精度高,性能好,是我们的拳头产品,应该放在最核心、最醒目的位置,单独陈列,让它成为视觉中心。其他的辅助配件和旧型号可以移到两边,作为补充。”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招呼着张工将两台最重要的机床从杂乱的摆放中“解救”出来,并摆放在了展台的中央最前方的位置。 苏清晚又后退看了看,审视着调整后依旧显得灰暗,缺乏生气的展台,“咱们展台的光线太暗了,金属机器需要光来提高质感,突出细节。” “杨厂长,咱们经费还有吧,我想买几盏灯,把光线集中打在这两台机器上。” “买灯,打光?”张工有些疑惑,“小苏,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又不是拍电影。” “咱们的东西和其他厂的机械说实话,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吧,那我们就要让外宾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我们。 让他们第一眼就觉得咱们的东西亮眼,高级。只有等他们注意到我们,愿意在我们展台前停留,咱们就已经比别人多了一份可能。” 杨建军听着,看着已经被挪到中心,擦去浮尘后,线条确实硬朗了不少的机床,心里有些异动了。 不改变,那就和以往差不多。改变了,虽然可能也就那样,但所不定真的会有新的机会。 至少,试试也不损失什么,可能损失就是几盏灯的费用,总比干等着强。 “行,小苏,你所得对,咱们也得弄点门面来。”杨建军下了决心,从兜里数出一些钱,“给,你去多挑几盏灯,挑亮堂的,咱们不差钱。” 苏清晚接过钱,立马跑出展馆,不到半个小时,手里提着好几个灯泡,还有几盏台灯。 拿到东西后, 又赶紧联系场馆的工作人员,帮忙接线,搭线。 “哟,老杨,你们厂是准备干什么呢。这又是接线,又是台灯的,怎么,这是还要来现场表演一番?”这是哈市的机械厂厂长刘国华,带着些玩笑的说着。 他们厂这些年几乎次次都压在京市机械厂上,算是多年的老冤家了。 第152章 第152章 杨建军白了一眼刘国华,“你管好你们自己厂,来这儿偷师哦。” 刘国华被杨建军无耻的话气笑了,“我偷师,亏你说得出来这话,也不知道这几年是谁,一直在我们后面······“ “去去去,你别得意,今天咱们走着瞧。”杨建军把刘国华往外推,这可是他们的秘密,现在可不能让人看到。 在两位厂长打花腔的时候,整个改造过程快速而高效的完成了。 当最后一盏灯调整好角度,冷光灯稳稳的笼罩住核心展品时,连亲自参与的杨建军和张工都有些愣住。 这还是他们刚才看见的那个展台吗? 原本不起眼的机床,在光影的雕琢下,仿佛瞬间有了生机,显得精密,可靠,极具现代感。 专业的气质,也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 “这······这看着是不一样了。”张工绕着展台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好好好,还是小苏你这脑子活,快,把灯关了,可别让他们学了去。”杨建军赶紧让苏清晚把灯关了。 “咱们在看看,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苏清晚看着与刚才大不相同的展台,又仔细的检查起来。 广交会的第一天在喧嚣与期待中落幕。 机械厂的展台经过苏清晚的灯光改造,确实成了那片区域一个引人注目的存在,冷白的光束精准的打在了两台新型机床上,金属泛着冷冽而精密的质感,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客商。 “这家厂这机器感觉不错,看着挺像回事儿的。” “嗯,机器看着也挺精神的。” “可以留意下,等几天再来看看。” “这布置得有点意思。” 类似的议论时有耳闻。然而,看热闹的多,真正停下来深入洽谈的寥寥无几。 一整天过去,展台上收获的只有一些被灯光吸引而来的好奇眼神,和几句简单的询问,以及几十份被取走的产品说明说。实质性的报价或合作意向,一个都没有。 张工似乎看出了苏清晚的情绪,递给她一杯水,声音平和的宽慰到,“小苏,别泄气,这次第一天,咱们这种重型机械,哪能那么容易就开张的。 往年咱们开头两天,经常是连个像样问询的都没有。你今天这灯光一打,至少来瞧的人多了不少,这就是进步。慢慢来,这个得慢慢磨。“ 杨厂长也点头,瞧着情形比往年好了太多了,“是啊,小苏,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这布置,比咱们往年强多了。”年轻人可得好好鼓励。 广交会第二日照常开馆,和昨儿一样,他们展台吸引了不少人,但真正进来详谈的依旧寥寥无几。 苏清晚手中拿起一叠产品介绍书,“张工,我出去转转。” “去吧,这儿有我呢。”张工以为苏清晚是想去逛逛,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叫苏清晚来,其实真就是让她感受一下,增加见识,顺便作为翻译,毕竟她可会好几种外语。 苏清晚穿梭在不同的展区之间,她的目标明确,就是那些看起来像是工程师、技术员或者采购商的人,尤其是驻足在精密仪器等相关展区的外商。 在一众嘈杂的声音中,耳边传来清晰的英语对话, “哇哦,这些规格看起来还不错,但对我们新的生产线来说还不够紧密······” “我们可以找一家精度更高的供应商,可能是德国或者日本,但成本······” 苏清晚眼神骤然一亮,轻轻抿了一下嘴角,这两个就是潜在客户。 她没有丝毫犹豫,调整了一下呼吸,自己的朝着那两位正在交谈的外国人走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先生们。我无意中听到你们在讨论加工精度。恰好我们工厂专精于中高精度机床,或许能给你们带来些收获。” 两位外商显然有些意外,转头看向这个突然插话,英语流利的年轻女性。 其中那位技术主管模样的挑了挑眉,接过苏清晚递上来的产品介绍书,快速的扫了一眼关键数据。 “有点意思,但直面的参数和实际性能可能不同。” “正因如此,我们在展位陈列了实物样品,要是方便,我现在就带您们过去看看。”苏清晚在一旁立马接过话,只要人带过去了,那就成功了一半。 或许是看着苏清晚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又或者是苏清晚专业的态度不错,两位外商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带路吧。” 张工远远的就看着苏清晚带着两位外国人,往自己展台这面过来,脸上带着喜色,赶紧迎了上去。 苏清晚立马把张工介绍给两位外商,把主场交由张工介绍。 冷光喜爱的机床实物,加上张工专业的讲解,显然比纸面上的资料更有说服力。苏清晚注意到,那位懂技术的人员显然对其中一台机床的导轨精度露出认可的表情。 有戏。 还真的是有戏,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深入沟通,对方显然是比较满意,并爽快的签下了一份小批量的采购合同。 金额不多,也就100来万吧! 100来万呀,他们往年哪儿会在第二天就能成就这个量。 杨厂长拿着签订好的合同,激动得想拍拍苏清晚的肩膀,但想想又忍住了,搓了搓手连声说着,“小苏,不错啊,没想到啊,咱们第二天就开单了。” “你这方法不错,让销售科的同志都散出去,光在这儿站着不行。” 尝到了主动出击的甜头,整个机械厂的同志都有了干劲儿。这次不只苏清晚一人,销售科的同志也开始在偌大场馆里巡游。 语言的便利成为了苏清晚最强大的工具,也是对有利的杀手锏,并且她还熟悉机械厂的各种机械,比会场安排的翻译更加的专业。 在听到德语讨论机械机床加工时,她上前用德语搭讪,成功引回一组德语客商。 只要是她能听懂的,想要了解机械方面的客商,她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带回到他们的展台。 凭借语言的优势,敏锐的观察力和不怯场的沟通,苏清晚捡回来的潜在客户越发多了起来。 在京城机械厂周围观看的外国客商也越发的多了起来,但这就苦了其他的机械厂了。 第153章 第153章 哈市机械厂的副厂长刘国华看着京市机械厂这面热闹得不行,自家厂的展台这面jins,不住的皱眉。 ”老杨,你们这是有什么秘密武器啊,看在咱俩这么老的交情了,偷偷透露一下。“刘国华把杨建军拉着,小声的问着。 京市的机台他们都来看过,没有什么好特别的啊,为啥这些外国人都跟闻着味儿似的一窝蜂的认准他们家。 “呵,想知道啊。”杨建军挑了挑眉。 “说说呗。”凭啥你们能异军突起,他们好些机械厂都还没开单呢,就你显眼,刷刷的一会一个一会一个的。 “不告诉你,你都说了是秘密武器了,怎么能告诉你呢。”杨建军有些得意的说着。 反正这个秘密你们很快就知道了,他也就不说了,先让他们京市领先一会。 苏清晚依旧在精密仪器展区附近转悠,耳朵敏锐的捕捉到几位北欧客商正用英语在激烈的讨论着某种大型、耐低温、适用于特殊环境的重型机床参数。 耳边不停的闪现出他们说出的一些零零散散的要求,苏清晚脑海里飞快的闪过自家工厂的产品目录。 京市机械厂对主攻的是精密机床和特种零配件,虽然在精度和灵巧度上有优势,但却恰恰缺乏对方需要的那种傻大黑粗极端皮实耐用的重型设备。hi脑海里出现一家和客商要求匹配度很高的机械厂,苏清晚也不再犹豫,主动上前打招呼。 都是兄弟单位,他们京市机械厂也不能把所有客商的单都签了。 几位北欧客商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见过太多拼命推销自己产品的销售,却很少见到主动把客户往别家引的。 苏清晚语气不卑不亢的解释,语气坦诚,“我们京市的机械厂工厂更加擅长精密加工,但哈市机械厂在大型、重型设备制造方面历史悠久,并有专门针对恶劣气候条件的产品线,这与您们的要求更加吻合。” 对于这番专业判断、毫无私心的建议,至少暂时是赢得了这些客商的好感和信任。 哈市机械厂的展台布置得比京市机械厂更加硬朗,摆放的也多是一些体型庞大的机床样品。 展台边的刘副厂长正在心里琢磨,京市今年怎么异军突起的原因,远远就看见京市机械厂那名年轻的,会好几种语言的小苏同志带着几个外国客商往这面过来。 往这面? 刘国华立马迎了上去,“小苏同志,这是?” “刘厂长,这几位外国客商想了解重型设备,特别是针对严寒恶劣的气候条件,我想着哈市在这方面一直都很不错,就把客商带过来看看。”苏清晚简单的向刘国华介绍着。 “哎哟,感谢感谢。难怪今天你们那边能这么热闹,原来是有小苏你呀。”趁着哈市的技术人员和客商交流的空档,刘国华把苏清晚拉到一边。 哼,那老杨还不给他说,还没有人家小苏大气。 苏清晚被刘国华热情的感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抿了抿嘴,“刘厂长您客气了,咱们都是兄弟单位,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对对对,咱们都是兄弟单位,是得相互帮助。” 哎呀呀,还是这个小苏同志会说话,不像那个老杨一样,脾气又臭又硬,问个事儿还掖着藏着,一点都不大气。 嗯,这觉悟不行啊。 哈市的技术人员和北欧客商也相谈得不错,对方对哈市厂一款专门为高寒地区设计的龙门铣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更是直接索要了详细的产品介绍和报价单。 虽然没有当场签单,但显然是一个极具潜力优质的客户。 苏清晚将客商精准的引荐到哈市厂,并成功促成深度洽谈的一幕,以及她与刘国华的交谈,都被附近其他几家同样苦于客流不多的机械厂代表看在眼里。 很快“京市机械厂有个女同志会多国语言,不仅能给自己厂拉客户,还帮哈市厂介绍成了大单”的消息,迅速像一阵风似的在机械厂行业展区传开了。 紧接着,各个厂的负责人像是想办法巧遇苏清晚,然后非常热情的将手中的产品宣传资料拿给她,让她有空就多看看。 又让自家的销售出去主动寻找客户了。 ”人家能行,咱们为啥不行。“ “对,守着这里也是干等,还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就算外语不行,找找国内需要设备的厂家也行啊。“ 广交会进程过半,机械展区这面已经悄悄变了风气。 不再只是沉闷的等待,多了不少主动出击、拿着资料与客商攀谈的身影。 而促成这一切的苏清晚,此刻已经暂时离开了这片熟悉的金属与油味交织的区域。 这会她手里拿着的不再仅仅是京城机械厂的产品资料,还多了好几份其他友好机械厂塞给她的介绍书。 既是感谢,也带着点万一遇到相关客户帮忙提一嘴的期待。她这会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多语种的中国机械产品信息库。 忙碌了大半天,一直穿梭在各个机械厂展位和潜在客户之间,苏清晚这会都觉得大脑要缺氧了,她得换换脑子了。 要不去看看纺织品,等广交会结束了,还可以买点回去呢。 苏清晚立即向着纺织品和轻工展区走去,这里的氛围明显与机械展区不同。 连空气都仿佛飘着纤维的柔软气息和淡淡的燃料味道。这里的客商比机械展区那面就要多得多了。 忽然,一阵明显的带着英语的对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一个悬挂着各种特色印花布的展位面前,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客商正指着样品册上的某一页,语速很快的对面前的展位负责人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尺寸和花色。 旁边的翻译和一旁看起来四十多岁,显然是老师傅出身的负责人,满脸焦急,额头上都冒了汗。 翻译努力想用几句生硬的、带着浓厚口音的英语单词和手势回应,却明显的词不达意,双方像隔着一层玻璃,沟通陷入了僵局。 女客商的眉头越皱越紧,已经开始摇头,似乎准备放弃离开。 第154章 第154章 苏清晚几乎是本能的快步走了过去。 她能听出,那位女客商是在询问一种特定的混纺比例、似乎还需要定制特色尺寸的印花······ “excuse me”苏清晚的声音温和而清晰的插入,先是对着这位女客商微笑颔首,然后又转向着急的展位负责人,用中文快速的低声的说着,“师傅,先别着急。 她是问在这种混纺料能不能定制宽度3.5米,长度按照她给的尺寸,并把另一种的这个花样印上去,颜色也要调整成这种湖蓝色,可以吗?” 张立伟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猛地亮起,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宽度3米5,我们的机器能织,花样也能调色,但是定制起这个量得有要求,颜色确认需要打小样。” 哎呀,可算是有个能听得懂这老外叽里呱啦说的什么了,这场馆分配的翻译也不怎么好用啊。 瞧瞧这个女同志,就在这里站了这么一小会,就听得清清楚楚的。 苏清晚复述了一遍刚刚张立伟的话,见没问题,立马转身向女客商,用流畅的英语介绍了起来。 可能这位女客商是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在苏清晚简单的介绍后,立马进入了报价环节。 “哎呀,小苏同志,真是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咱们厂的这单生意可能就要黄了。”张立伟笑容灿烂的对苏清晚说着。 “张厂长,其实没有我,你们也能成交,那客商应该是看过了几家厂商,做了综合对比才到这里的。也是你们厂的产品好,我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她可不敢邀功,没有她,可能也就是多费些功夫吧。 “诶,话不是这么说的,”张立伟从旁边的展台拿出一张赠品丝巾,递给苏清晚,“哎呀,我们也没什么好感谢的,这个丝巾你拿着,也不值什么钱,本就是用来送给这些客商的。” “谢谢,张厂长,这丝巾可真漂亮,去哦就却之不恭了。”这出口的这些赠品,可比国内的产品更精美些。 苏清晚和江南纺织厂的这一幕,被周围好几个同样面临语言沟通难题的展位负责人看在眼里。 在苏清晚还没有走出纺织区的时候,这面的参展厂家都知道了。纺织厂区有个机械厂来的姓苏的女翻译,英语特别溜,帮江南厂的张老头搞定了一个特别难缠的外国大客户。 都是同志,大家应该互相帮忙是吧。 于是,在苏清晚不知道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人找到她帮忙,原本只是想在各处转转的苏清晚,发现她好像暂时走不出这片区域了。 “小苏同志,快来帮帮你忙,这个老外说的什么啊,叽里咕噜的,都听不懂啊。” “小苏同志,快来,这个双面刺绣工艺,用俄语怎么说啊,都没人能说明白。” “苏同志,您帮我们看看······” “小苏同志······” “小苏同志······” 不行了,小苏同志先下线休息一会。 等她抱着一堆各色展位硬塞给她的感谢小礼物回到机械厂展台时,张工和杨厂长都吓了一跳。 “小苏,你这是······改行卖布了啊。”张工打趣的说着。 “哈哈哈,还别说,是有点像哦。”苏清晚随意的抽出几张帕子递给张工和杨厂长,“来,大家见着有份,这东西拿回去送给各位嫂子,保准开心。这些可都是各纺织厂送给外国客商的,咱们国内可能很难买得上。” 张工和杨厂长对这些东西不陌生,毕竟广交会结束,他们也会买一些东西回去。 但小辈送的,哪有不收的道理呢。 “哈哈哈,我和老张今天占你便宜了。”杨厂长收好帕子。 而苏清晚在纺织品展区的帮忙,连助数厂搞定外国客商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遍了广交会各个展厅。 在口口相传中,机械厂有个会多国语言的小苏同志的形象越发鲜明,不仅外语流利,而且反应快,懂行情,态度又好,简直就是为这种国际商贸场合量身定制的沟通利器。 “听说了吗,3区布料展位的老李,就是靠着那个小苏同志,签订了德国和法国的单子。” “何止,隔壁刺绣厂也是她帮的忙,跟日本客商把工艺说得明明白白的,唬得对方一愣一愣的,听说当场就签单了。” “哎呀,可惜她是机械厂的,也就到纺织区转转。” “怎么不来咱们瓷器区转转呢,要是过来的话······” 这样的一议论在茶余饭后,展位间隙不是的响起。 广交会进程已经过半,苏清晚的名字就像一股清风,不仅在各参展单位间流传,也悄然传入了更高层面的耳朵里。 在广交会临时设立的联合办公点内,外交部的部长曾洪涛正在与几位同事商量后续几天重要外事接待安排。负责现场协调的周同志汇报工作的时候,特意提到了苏清晚, “······那个京市机械厂的小苏同志,苏清晚,能力非常突出。昨天东欧代表团那个急差,多亏了她。 不仅懂英、德、俄三国语言,关键是懂行,反应快,沟通也有策略,对于专业的问题也能很好的解释清楚,代表团那面反馈极好。 不少的展区遇到沟通难题,也常找她救急。“ 曾洪涛部长停了,嘴角隐隐带着笑意,“哦,咱们部还多了编外翻译人员?像苏清晚这样的复合型人才,在基层参展单位倒是难得。 咱们之后还有好几场外国代表团,对方的翻译水平参差不齐,而且涉及领域又杂,正需要这样能顶上去的多面手。 你去找机械厂,看能不能协调一下,把小苏同志暂时借调过来,专门协助这几场重要活动。“ 外交部准备去机械厂借调苏清晚,同样的外贸部的临时办公室里,也在讨论着苏清晚。 负责广交会事务的外贸部副部长李正国也在听取汇报,听到苏清晚不仅帮自己机械厂拉订单,还精准的为哈市机械厂、多加纺织厂引荐客户,并促成洽谈时,副部长的眼睛都亮了。 第155章 第155章 外贸部副部长李正国满眼的欣赏,“这个是好苗子啊,懂技术,懂产品,外语好,更难得的是有商业头脑,知道怎么匹配需求,这放在基层厂子里当个技术员或临时翻译太可惜了。 咱们部里正需要这种既懂专业又懂外贸实务的一线人才了。我看,应该想办法把她借调过来,参与后续的商贸对接和谈判负责工作,能发挥更大作用。“ 得到指示的外贸部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目标明确的直奔京市机械厂的展位。 苏清晚这会刚送走一波客户,正在整理资料,和副厂长杨建军闲聊着,“杨厂长,咱们这两天的收获不错啊。“ 瞧这客商不断的,虽然真正签单的一天也没多少,但看着就热闹有人气啊。人都有从众的心理,瞧着这里人多,都要来看看。 杨建军这会是满意的不得了,这广交会才进行到一半,他们厂的成交额就已经比往年都要高了,后面还有十几天呢。 这小苏其他方面先不提,就这销售功底不差啊,和他们厂正经销售人员都不差,还更好。 “请问苏清晚同志在吗?”许白站在机械厂的展台,问着杨建军。 嗯?找小苏,这是干嘛? 杨建军疑惑的看向苏清晚,眼里带着疑问,苏清晚同样回来了一个不知道的表情。 顺着杨建军的目光,看到了另一边的苏清晚,许白直接表明了来意 “苏清晚同志,我是外贸部的许白。外贸部李副部长听说了你在广交会上的出色表现,非常欣赏你。 部里希望暂时借调你到我们广交会工作小组,协助一些重要的商贸对接和谈判辅助工作,不知道你个人是否愿意?“ 苏清晚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在广交会无意的举动,会引起外贸部领导的注意。她其实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 旁边的杨建军和张工听到是外贸部要借调,眼睛顿时亮了。 外贸部! 那可是直接管着进出口、批文、配额、谈判的实权部门。要是苏清晚能去那里帮忙,结识人脉,学习真正的对外贸易流程和规则,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他们厂都有好处。 但更多的是对苏清晚的未来发展,简直是天大的好机遇。 杨建军立马上前,热情的握住许白的手,“哎呀!欢迎外贸部的许白同志,小苏能被部里看重,是她自己争气。我们厂绝对支持。” 说完,他转向苏清晚,语气激动又恳切,“小苏,这是是个很好的学习锻炼机会,外贸部的平台高,接触面广,能学到真东西!对你个人的发展很有帮助。你好好考虑,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要是能通过这次借调,直接被部里赏识,真正的走到部里去,也是有可能的。 张工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显然是对于这番话,很是认同。 苏清晚看着杨厂长和张工鼓励的眼神,又想到这几天她做的商业对接和促成交易,对于借调到外贸部,确实是一个能深入了解对外贸易运作,拓展视野的难得机会。 “感谢部里领导的信任,我非常愿意去学习、去帮忙。” 外贸部的许白也同样高兴,“行,那请苏清晚同志现在就跟我们过去报到,熟悉一下情况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苏清晚收拾东西立马跟着外贸部的许白离开了,见两人离开,张工和杨建军还在兴奋的议论着,这对苏清晚和厂里都是大好事。 在苏清晚离开后没多久,外交部负责协调的周同志,同样带着借调函匆匆赶到了京市机械厂展位。 他也是奉命前来正式为苏清晚办理借调手续。 “杨厂长,苏清晚同志在吗,外交部已经批准,正式借调她到我们工作组协助外事活动。”周同志开门见山的说着。 哎呀!他们小苏这么抢手的吗。 杨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和张工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 “这个······周同志,”杨建军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哎呀,这真是不巧,就刚刚,外贸部的许白同志也来了,也是要借调小苏。 我们觉得既然部里都来要人了,咱们也就同意了。所以······她已经跟着外贸部的同志过去报到了。” “什么?去外贸部了?“周同志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情况。他看着手里的借调函,又看看空了的展台,眉头皱了起来。 外交部和外贸部虽然常有合作,但毕竟是两个系统,而且这次是他们部长亲自点名要的人,没想到被外贸部抢先了一步。 这下倒不好硬去要人,毕竟苏清晚隶属的工厂已经同意了,她本人也做了选择。 “这样啊······”周同事有些遗憾的收起借调函,“那好吧,感谢你们的支持。如果苏清晚同志在外贸部的工作结束后还有余力,我们这边有需要的话,可能还会请她帮忙。” “一定一定,随时配合。”杨建军连忙保证。 苏清晚跟随着许白离开了机械厂展位,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了广交会展馆后方一栋相对安静的管理办公楼。 这里的气氛与展馆内的火热截然不同,走廊里脚步匆匆的人们夹着文件,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公务氛围。 许白将苏清晚带进一间挂着“广交会协调办公室(外贸部)”牌子的房间。 房间不大,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堆满了各种文件、名录和日程表,墙上贴着巨幅的广交会展位和重点代表团行程表。 “小苏同志,欢迎。”许白示意她坐下,“我是外贸部亚洲司三处的许白,主要负责本届广交会对日、韩及部分东南亚国家的重点商务协调。 李部长和司里的领导对你的能力非常认可,所以这次特地把你借调过来,加强我们这面的工作力量。” 亚洲司这面的人员储备没有欧洲司这么充足,因此才会把这个能多国语言且对商务洽谈有着较好能力的苏清晚放在他们亚洲司这面。 第156章 第156章 苏清晚坐在椅子上,认真的听着许白的介绍。 “接下来几天,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商务代表团会陆续抵达。”许白指着墙上的日程表, “重点是后天下午抵达的日本关西经济联合访华团,以及大后天上午的德国巴伐利亚州中小企业代表团。这两个团级别高,成员企业实力强,合作意向明确,是我们接下来广交会的重点对接对象。” 许白翻出两份厚厚的资料夹,推到苏清晚面前,“这是两个代表团的初步资料,主要成员企业背景资料、以及我们了解到他们可能感兴趣的合作领域。你今天的主要主任,首先就是尽快熟悉这些材料。” “熟悉资料只是第一步。”许白继续交代,语气严肃,“更重要的事,我们需要根据他们的兴趣点,提前筛选,匹配国内适合的对接企业和展品。” 看着苏清晚认真倾听的模样,许白暗自点头,“你之前在展馆里穿梭,对各个展区,各厂家的实际情况有直观的了解,这是你的优势。我们需要你结合这份名单,提出初步的对接方案。” 这任务显然超出了普通的翻译和接待范畴,要求的是信息整合、商业判断和初步的策划能力。 苏清晚感受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激动和迎接挑战的兴奋。这不再是简单的语言转换,而是参与中外经贸合作的策划与推动中。 “我明白了,许科长。”苏清晚郑重的点头,“我会尽快熟悉资料,并结合我之前的了解,草拟一份对接建议初稿给您。” 苏清晚立即投入到工作中,她快速的浏览着关于两个代表团的资料,将日本企业名单和记忆中广交会上的相关展品、国内厂家信息进行交叉对比。 她不仅看企业名称和主营业务,更仔细研究其技术特长和寻求的合作类型。 “这家日本公司公司擅长陶瓷轴承,而景德镇特种陶瓷厂这次带来了新型工程陶瓷样品,虽然没放在机械展区,但材料特性可能匹配······” 她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勾勒关系图,一边通过内部系统查询更详细的信息,不时起身向许白或其他老同志请教一些政策或惯例问题。 在下午临近下班时,召开了一个小会,苏清晚初步汇报她的对接思路。 条理清晰的将几个重点客户的可能对接路径、备选企业优劣分析,以及参观路线优化建议一一陈述,甚至考虑了时间安排和不同企业之间的衔接逻辑。 许白和与会的赵同副处长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满意。 这个年轻的女同志,进入角色之快,思考之缜密,对信息的把握之准确,现在做出的成果更是远超预期。 “很好,小苏。”许白肯定的说着,“就按这个思路,进一步完善,形成书面方案。明天上午我们要和接待单位、警务部门一起开协调会,确定最终路线和预案。你的方案会是重要的参考。” “是!“苏清晚回答得干脆利落。 散会后,其他同事陆续离开,或去落实细节,或去协调其他事务。许白科长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看着旁边收拾自己笔记的苏清晚。 抬起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用闲聊般的语气问着,“对了,小苏,资料上写你精通英语、德语、还有俄语。那日语呢?接待日本访问团,如果能直接用日语沟通,效果会好很多。” 苏清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一世她生长在北方,确实没有正式学习日语的环境和机会。 但前世作为那个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她曾因热爱动漫,利用网络资料自学过日语,虽然到不到专业翻译程度,但进行日常交流、阅读专业资料、甚至应对一般的商务洽谈都是没问题的。 这份能力、如同她的英语和德语一样,都是跨越时空带来的礼物。 苏清晚快速调整好表情,抬起头,语气自然而坦诚,“许科长,日语我也会一些。这些都是跟着收音机里的节目自学的,但还从来没有和人用日语对话过。” “哦?自学?”许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审视,当然不是觉得苏清晚是特务,毕竟能来到这里的,哪个不是被反复的查了又查的。 在这个年代,能熟练掌握一门外语已属不易,更别提靠收音机和旧书自学日语这种非通用语种了。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切换成日语,语速平缓但用词并不简单, “那我们来简单聊几句吧,关于这次关西经济联合访华团的接待准备,你认为特别重要的要点是什么?” 她没有问你好,谢谢之类的简单会话,而是直接切入工作场景,考察苏清晚的实际应用能力和思维深度。 苏清晚听完,思考了片刻,立马也用流畅自然的日语回到,发音清晰,措辞得体, “我认为重要的要点在于,建立技术可信度,并展示长期合作的可能性。日方,尤其是精密机械相关企业······同时,不局限于买卖,可以将话题拓展到技术交流乃至共同开发的潜在可能性上。” 她不仅听懂了问题,更用专业的词汇和逻辑清晰的句子,精准概括了自己方案的核心思想。 许白眼中的惊讶更甚,随即便化为浓浓的欣赏和满意。 这绝不是简单的收音机自学能达到的水平,这背后肯定少不了下苦功夫。她看苏清晚的资料,了解到她其实没有使用日语的机会,但即使这样,这日语自学得依旧很扎实。 许白脸上露出笑容,切换回中文,语气更加亲切,“很好,小苏。你的日语水平非常的扎实,完全超出我的预期。 这次日本团的接待,你的作用可以更大。不仅仅是方案引导,在具体的技术交流和商务对接时,你可以更深入的参与进去,直接搭建沟通桥梁。咱们也能避免信息在多次传译中损耗或失真,效率会高很多。” 第157章 第157章 有个会说日语懂日语的随行人员,对他们整个接待流程都有着很大的帮助。 苏清晚谦逊的点着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她的日语过了明路,以后使用起来就更方便了。 另一边的亚洲司三处的副司长赵同,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借调同志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精通多门外语,水平还不低,且对多个行业有快速理解能力,能撰写逻辑清晰的方案,更有敏锐的商业意识······ 这样的人才,简直是为外贸部外事工作量身定做的,他这会越发觉得部里这次把她借调过来,是极其正确的决定。 他们副部长还真是没有看错人,听说外交部也想借调小苏同志呢,还好他们动作快,要不然这么优秀的复合型人才,就只能去做个翻译了,这不是浪费吗。 “好了,你也准备一下,日本代表团明天下午就到,按我们定下的方案,你担子不轻。先去吃午饭吧,下午我们再最后过一遍细节。”许白脸上温和的说着。 “好的,许科长。”苏清晚拿着笔记本,步履轻快的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苏清晚离去的背影,许白转身有些得意的说着,“怎么样,赵副司长?” “还不错,就看她明天具体接待怎么样。”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够惊喜了,只要明天没有大错,平稳度过,他都要想办法直接把苏清晚留在部里,留在他们亚洲司。 广交会日本关西经济联合访华团的接待工作,最终基本采纳了苏清晚草拟的方案框架。 代表团在外贸部的陪同下,按照预定路线开始了参观。 行程过半,效果显著。在沪市精密仪器的机械厂,日方代表对高精度三坐标测量机的现场演示频频点头,严谨的记录着数据。 在京城机械厂,张工深入浅出的讲解关键部位的特殊处理工艺,几位随行的日本技术专家与张工相互交流,气氛专业而深入。 这些路线,都是经过苏清晚基于信息整合特意安排的环节。 从机械展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途中,按照苏清晚方案中信息关联的建议,路径有意的经过了轻工展区。 参观队伍按照预定路线,穿行在展馆通道中。 当经过景德镇红星陶瓷厂的展位时,苏清晚敏锐的捕捉到了展台上那排颜色朴素、与周围艺术陶瓷风格迥异的新型工程陶瓷样品。 她心中一动,决定利用这个计划外但可预见的机会。 苏清晚停下脚步,面向代表团,用清晰悦耳的日语说着,“各位,请允许我稍微驻足。这里不仅是享誉世界的景德镇艺术陶瓷展示区,也蕴含着现代工业的灵感。” 她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先走向展台中央,拿起一件造型极简,釉色如玉,仅在边缘有一道淡青色弦纹的白瓷花瓶。 她将花瓶轻轻托起,让光线透过薄如纸的瓷壁,呈现出温润通透的光泽。 “景德镇瓷器的精髓,在于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罄。”苏清晚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每一个形容词都精准而富有画面感。 “这种极致的白,源于对原材料的严苛筛选和反复淘洗;这种通透与坚固的统一,来自于超过1300度高温的淬炼和匠人对窑火精准的把控。它不仅是一种器皿,更是东方美学中简约、雅致、含蓄哲学的载体。” 苏清晚的介绍,瞬间吸引了代表团中许多人的目光。日本文化本就推崇侘寂,简约之美,对器物本身的质地、形态和蕴含的匠人精神有着极高的鉴赏力。 几位从事贸易、设计或本身就是艺术爱好者的日本代表,不由自主的被苏清晚手中仿佛会发光的花瓶吸引了。 就在这时,苏清晚眼角的余光确认那位,名古屋精密陶瓷株式会社的社长松下也在凝神倾听。 苏清晚的话锋极其自然的一转,目光落在旁边那排工程陶瓷样品, “而这种追求极致材质特性的传统,也延续到了现代工业领域。基于同样对材料纯净度、稳定性和精密控制的追求,我们的陶瓷工作者研发出了这些应用于高端制造业的新型工程陶瓷。” 她放下花瓶,顺手拿起那块灰黑色的氮化硅陶瓷方块,语气从艺术的感性转为技术的理性, “比如这种氮化硅陶瓷,它继承了传统瓷器高硬度、耐腐蚀、绝缘性好的基因,并通过现代科技,赋予了它更高的韧性,非常适合作为高性能机械的关键部位材料。” 这无缝的衔接,将传统美学与现代科技、艺术价值和工业应用巧妙的联系在了一起。 松下社长的专业神经被瞬间触动,他立马上前,接过陶瓷块仔细审视,并主动开始用专业术语询问具体的参数。 在松下社长与红星厂技术负责人在一旁深入洽谈工程陶瓷合作时,其他的日本代表并没有干等,而是纷纷被陶瓷展区那些风格素雅、工艺精湛的日常瓷器所吸引。 釉色纯净的茶具套装、简洁实用的餐盘碗盏,还有那些充满禅意的小型花器与香具。 “这茶杯、真不错啊。” “这个盘子的形状,简洁优美。” “景德镇的白瓷,果然名不虚传。” 赞叹声此起彼伏。苏清晚在协助工程陶瓷谈判间隙,敏锐的注意到了这边的热潮。 她立刻低声用中文对展台的负责人说,“快,把你们最好的日用瓷系列,特别是适用茶道、现代居家款式都摆在最显然位置,准备英文和日文的简要说明卡。” 同时,苏清晚立即抽身,用日语对围观的日本代表们说,“这些瓷器都是采用传统技艺烧制,融入了现代审美,非常适用日常适用或作为雅致的礼物······” 她的话如同打开了闸门,本就对精美器物没有抵抗力的日本客商们,纷纷开始询价,挑选。 一些贸易公司的代表,更是看到了商机,开始主动洽谈批量采购。 第158章 第158章 在松下社长与红星厂成功签订了一份不菲的氮化硅工程陶瓷订单时,陶瓷展区也是捷报频传。 大阪一家高端家具用品商社,在瓷器展区订购了1000套白瓷茶具。 东京一家茶社,看中了一组仿宋影青釉色的茶器,同样签下了500套的订单。 京东的礼品贸易公司,对一系列小巧精致的景德镇瓷器摆件产生了浓厚兴趣,签订了涵盖多个品种的采购意向书。 甚至代表团中的几位个人代表,也忍不住自掏腰包,购买了好几套精美的茶具或作为礼物的瓷器。 一时间瓷器展区成为了整个轻工展区的焦点。工程陶瓷的硬核订单与传统瓷器的软性消费齐飞,高科技材料与传统文化美学交相辉映。 当参观队伍不得不继续前行时,瓷器展区的好几个负责人都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次他们不仅拿下了一个重要的工业材料的国际客户,还瞬间清掉了不少高端日用瓷器库存,并且还开拓了好几个潜在的日本分销售渠道,反正就是好消息不断。 许白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在看着身边从容协调的苏清晚,心中的评价又不自觉的提高了不少。 随着日本代表团离开,日本关西经济联合访华的行程也圆满落下帷幕。 初步的统计成果也迅速汇总到了外贸部广交会协调办公室。看着手中的简报,亚洲司副司长赵同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舒展的笑容。 这次日本代表团在广交会期间的意向成交及正式签约的总额创下了历次接待日本经贸团的历史新高。而且成交品类结构也呈现出了难得多元化。 赵同放下简报,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对于这样的结果,他还真是没有料到,这其中起到那个变量作用的苏清晚,还真是不容忽视。 他回想起这几天听到的汇报和亲眼所见的一些片段,苏清晚流利精准的多语种沟通,对技术资料的快速消化能力,在参观途中敏锐的商业洞察和主动引导,甚至她介绍景德镇瓷器时那种不着痕迹的文化推介······ “这样的人才,放在基础厂里,还是太可惜了。” 外贸部正值用人之际,尤其是精通业务、熟悉一线、外语能力顶尖,还具备出色跨文化沟通和商务敏锐度的复合型干部,更是凤毛麟角。 这机械厂的苏清晚在这次接待中展现的素质,几乎完美切合了部里对前沿外贸人的期望。 赵同在办公室里沉吟了片刻,便出门对着许白喊了句,“许白同志,请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同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问道,“这次日本团的接待,苏清晚同志的表现,你怎么看?” 许白早有准备,认真汇报,“赵司长,苏清晚同志的表现远超预期。她的外语能力这点毋庸置疑,但更重要的是她的综合素质。 快速学习能力、信息整合能力、临场反应能力,尤其是那种主动创造合作机会的商业意识。 比如陶瓷订单和后续带动的日用瓷采购潮,就是她敏锐观察和恰当引导的直接结果。她在很多场合,实际上扮演了现场商务顾问的角色,极大的提升了沟通效率和合作深度。” 赵同赞同的点点头,“嗯,我刚看了简报,成果很说明问题。这样的人才,我们不能只当临时借调用。我的意见是,广交会结束后,借调关系可以适当延长,或者,我们应该考虑更长期的安排。” 他语气顿了顿,指示着,“这样,许白,在接下来的德国代表团的接待以及广交会收尾工作中,你有意识的多带一带她。 不仅让她参与执行,也让她多了解我们部的整体运作流程、各司局的职能分工、重大项目的决策机制、以及与各国经贸往来的战略框架和谈判原则。 可以给她看一些不涉密的内部简报,案列分析,让她多参加一些级别适当的业务讨论会。要让她尽快从一个优秀的执行者,向一个具备宏观视野和战略思维的外贸工作者转变。” 许白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意图,这是要把苏清晚当作重点苗子来培养,为将来的正式调入或长期使用铺路。 赵同最后又补充道,“适当的时候,可以安排她见见司里的其他领导,或者参与一些更核心的筹备工作。我们要给她压担子,也要给她搭台子。” 这样的人才,值得他下力气培养。 日本代表团带来的热烈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德国巴伐利亚中小企业代表团的接待任务又紧锣密鼓的展开。 苏清晚几乎是无缝衔接的投入到了新的工作。 并且她发现,许白科长交给她的任务,与日本接待团时相比,深度和广度都有了明显提升。 在之前的日本接待团时,她主要是熟悉资料,提出对接建议,担任核心翻译,现场引导。 但对于这次的德国的接待团时,她就需要独立撰写部分接待方案,提前预判谈判中可能出现的分歧点并准备预案······ 只能说还真不愧是大部门啊,瞧瞧这用人速度,这么快就当熟手在用了。 当送走德国团时,广交会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工作,苏清晚认真的完成手里的工作。 这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可真是废脑子啊。她在心里盘算着,等这些收尾工作做完,借调期大概也就正式结束了吧。 嘿,她这也是在大衙门待过的人了,回去可得嘚瑟一下。 苏清晚趁着休息期间准备去展会买些特产回去,这些厂子在展台的货物没有卖出的,还不是得拉回去,当然乐意直接在广交会上处理了。 后面几天外国客商都陆续走得差不多了,在里面多数都是各国营厂的人,都想着去其他展台买点特产回去。 “小苏,可算是见着你了。好几个纺织厂都给你送了不少的衣服和布料呢,全放在咱们机械厂的,等会你过来取。”杨建军看着苏清晚乐呵呵的招呼着,这次他们京城机械厂可是出了不少风头,他可不得意吗。 “这几天在部里帮忙,辛苦了吧?什么时候回厂里,领导说没有啊。张工还说等你回去为你表功呢。” 对哦,怎么没人通知我借调期结束呢。 第159章 第159章 见苏清晚一时没有回话,杨建军还以为还要几天才能结束借调呢,便拍了拍她肩膀,语气理解又带着骄傲, “明白明白,部里的工作重要。你好好干,给咱们厂里争光。不急,厂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放心吧,杨厂长,广交会结束了,我的借调期应该就要结束了。”到时候还得和张工他们一起回京呢。 在会场转悠了一会,又继续回到外贸部,虽然工作结束了,但收尾工作也得做好,别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外面的场馆里,陆陆续续的开始有展位已经撤空了,但外贸部协调办公室里依旧忙碌着。 苏清晚正在核对德国团的技术合作意向汇总表,忽然许白过来,对着苏清晚轻声的说着,“小苏,赵司长请你现在到他办公室一趟,手中的活儿放一放,赶紧去吧。” 苏清晚一愣。赵同副司长是亚洲司的领导,层级很高,平时她最多在会议上远远见过,这单独的直接召见她还是第一次。 敲门进入,赵同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材料,脸上露出一丝还算和煦的笑容, “小苏同志来了,坐。” “赵司长。”苏清晚恭敬的问好,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小心坐好,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的放在膝上。 赵同先是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眼,眼前的姑娘穿着整洁的工装,眼神清澈,举止沉稳,没有被大领导单独召见的慌张。 他在心中暗自点了头,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语气却像是闲聊一般,“广交会快要结束了,这段时间辛苦了。感觉怎么样,跟在工厂里工作,很不一样吧。” 苏清晚心里快速的琢磨着领导问话的意图,谨慎的回答, “确实是很不一样的体验。在厂里更多的是面对具体的技术和产品,在这里则需要更广阔的视野,接触的是国际市场的动态,不同国家的商业文化和政策,工作节奏快,挑战也大,但学习到的东西非常多。” “嗯。”赵同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你觉得,我们外贸部的工作,意义在哪里?或者说,你是怎么看待这份工作的?” 这个问题就有些宏观了,苏清晚知道以目前自己的知识储备,也说不出什么大的道理。 但苏清晚在广交会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和亲身参与,让她有了真切的体会。略一思索了一会,便认真的回答着, “我觉得外贸工作是咱们国家与世界链接的桥梁和纽带。它不仅仅是将产品卖出去、将技术引进来这么简单,更关系到国家的产业发展、技术进步、经济安全和国际形象。 尤其是广交会这样的平台,我们每一个人的工作,都直接向世界展示着中国制造的能力。这份工作很有使命感,也很有价值。” 苏清晚的回答没有空喊口号,而是结合了自身的实践,赵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问道, “使命感强,意味着责任重,压力也大。像这次广交会,连轴转,高强度,各种突发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样的工作节奏和压力,你觉得能适应吗,如果长期如此呢?” 苏清晚心微微一动,这是? 要说想不想去大衙门做事儿,那肯定是想的,谁还没有个出入大衙门,在桌上指点江山的梦。 虽然感觉到领导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但目前这些猜想都没有落实。 苏清晚保持着得体的态度,语气坚定但也不过分张扬, “赵司长,我认为年轻人就应该多经历,多承担。广交会这段时间虽然辛苦,但非常的充实,每一次解决问题、促成合作带来的成就感,足以抵消疲惫。” 赵同看着她不卑不亢、眼神坚定的样子,心中基本有了底。这姑娘不仅有能力,有悟性,心态也好。 言语中对外贸部也是很有好感,也愿意继续留在部里工作。 他也不再绕弯子,但目前也不适合把话说透,只是语气更加温和,“很好,小苏同志,你有这样的认知和态度,非常难得。 这次借调,你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为我们部的工作提供了很大的支持和帮助。回去之后,也要保持学习的思考。未来,无论在什么岗位上,希望都能发挥出你的才干。” 北上的列车不断的前行,苏清晚看着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的那份隐约期待到逐渐冷却。那份想象中的正式调令或明确暗示,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她神游天外时,坐在对面的许白忽然是想到了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说着, “小苏啊,这次回去,你先回机械厂。” 苏清晚一愣,什么叫先回机械厂,她本来就是回机械厂啊。这广交会结束了,借调时间也结束了啊,自然要回原单位报到。 虽然脑子一片困惑,但嘴里还是立马答应着,“好的。” 许白看到她脸上的不解,眼里的目光闪了闪,似乎也意识到她刚才的用词有些微妙。 她端起水壶抿了一口水,语气依旧平淡,但措辞却更含糊, “我的意思是,你回去之后,在机械厂待两天,把广交会的情况跟厂里领导详细汇报一下,也处理一下个人事务。部里这边后续可能还有些工作需要你配合。”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苏清晚是越听越迷糊,但也不敢问,咱也不知道借调人员的后续是不是这么安排的,也没经历过这一遭,她说啥就是啥呗。 看着许白平静的脸,苏清晚也不好问下去。于是,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好的,许科长。我明白了,回去后我会先向厂里详细汇报,然后等部里的通知。” 许白嗯了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苏清晚回想起和赵司长的谈话,或许真的就只是一位高层领导对表现出色的借调人员的例行鼓励和关心。 那些关于工作意义、适应能力的询问,可能只是领导习惯性的考察和鞭策,并不意味着特殊的安排。 第160章 第160章 外贸部这样重要的国家机关,人才济济,她一个来自基层工厂的年轻同志,哪有这么容易。 一丝淡淡的失落在心头,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是外贸部,是一个更广阔的平台,一个能让她所学所用发挥更大价值的地方,一个她已经开始熟悉甚至有些向往的工作氛围。 如果不曾了解,不曾经历过,她说不定也没有这份失落。正是因为与工厂截然不同的工作,才让苏清晚兴起向往。 “可不能好高骛远啊,苏清晚。”她心里暗暗告诫着自己,能有广交会这样的经历,已经是难得的机遇和宝贵的财富。 北上的列车抵达京城时,已经全然看不出苏清晚的失落。 提上行李,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柳叶胡同,一切似乎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不过林家似乎比以往更热闹了些,西厢房门口处围坐着好几个闲来无事的人。 张淑芬张老太太似乎也比以前更精神了,嗓门也更大了,更是常常能听到她带着炫耀的口气说话。 而围在她身边最殷勤的,赫然就是孙香香和她母孙母。 “她张奶奶,您这气色可真是越来越好了,林桃嫁得好,您这可是老来福,享不完的福气。” “说得是,您们林家现在可是咱们大院的这个。”孙母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笑容,“以后有啥事儿,还得请您多关照呢。” 经过院中央的时候,苏清晚简单和对面围坐着的众人打了声招呼,张淑芬抬了抬眼皮,鼻子里嗯的一声,算是回应了,态度比以往更显矜持了。 当然了,她现在可是厂长的奶奶,当然得矜持,那苏家丫头再怎么能力出众,再怎么优秀,还不是比他们桃儿矮上一截。 那丫头这辈子怕都是坐不到厂长的位置。 苏清晚神色平静,打完招呼,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自己的东厢房走去,一点都没有参与他们话题的意思。 孙香香则眼神复杂的瞟了一眼苏清晚手里提的几大包行李。 看着苏清晚进到东厢房后,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又涌了上来。 凭什么? 林桃风光回来,带着大包小包的稀罕礼物,那是因为她嫁了个好男人。她苏清晚不就是出差一个月吗,未来也是提着大包小包的几袋东西,还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好像干了多大的事业似的。 哼!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给谁看。 当然是谁觉得被看不起,就给谁看的呀。 下班没有多久,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晚饭,苏清晚也刚把东西归置好,苏桐玉就在正房门口喊, “清晚,你今天别开火了,过来这边吃。” “好。”苏清晚应了一声,便把准备送给家里的礼物单独拿出来。 这一幕,恰好被出来倒水的孙香香看见了。她挺着肚子,站在内院的大门处,看着苏清晚提着好几包东西进了正房,苏桐玉脸上带着笑,一股酸意混着不满瞬间冲上心头。 她转身回屋,宋红军也才刚下班,正坐在椅子上喝凉白开。 “你看看你妈,”孙香香忍不住抱怨,声音压低却带着气,“偏心都偏向胳肢窝了,苏清晚一回来,立马喊过去吃好的,连你这个当儿子的都没有叫一声。 这像话吗,难道就因为咱们分家了,她眼里就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宋红军看着有些气恼的孙香香,真的觉得这个人咋这么爱生气呢,叫清晚回去吃饭这不是正常的吗。 况且就这小事儿,有什么好生气的,随口的说着,“你不要想这么多,小妹今天刚出差回来,坐那么久的火车,妈喊她回去吃顿饭怎么了。她才回来,估计都没来得及开火。咱们自己吃自己的呗。” “怎么就我想多了。”孙香香撇了撇嘴,更不高兴了,“出差,谁知道她出的什么差,她在机械厂不就是个实习工吗,能有什么正经差事。” 她现在可是在京城长见识了的,不再是之前啥也不懂的农村小姑娘了。之前觉得苏清晚能上大学,出来肯定就是干部。 但现在瞧着,还不是那个样儿,也没有厉害到哪里去,学了这么多,还不是被安排到机械厂实习,听说她这种实习工完了,还不是要回原单位呢。 原单位不就是不远处的服装厂吗,那厂子哪有机械厂气派。 孙香香语气顿了顿,“你妈倒好,把她当功臣似的供着。人家林桃那才是真给家里长脸呢,你看看人家带回来的······” 她话里话外,既不满婆婆偏心,又暗戳戳的比较着苏清晚和林桃,觉得自家那头都比不上,心里越发的憋屈。 苏清晚在母亲苏桐玉的招呼下,回到正房吃饭,宋厚栋和姥爷苏林强话不多,只是听着苏清晚说着这一个多月的见闻。 “那你现在是去哪儿工作?”苏林强好似随意的问着苏清晚。 “还是回机械厂,还有几个月等实习期结束,应该就会回服装厂。”苏清晚肯定的回答着。 “哦,这样啊。”带着点失落,苏林强也没有再问。刚才听清晚丫头说那话,怎么感觉外贸部的领导是想调她的工作呢。 但看着苏清晚那肯定的脸色,难道真是想错了。 算了,机械厂也好,服装厂也好,都挺不错的。 “服装厂好啊,回服装厂也挺好的,要是清晚调走了,那房子怎么办,是不是还得还回去一间。”苏桐玉赶紧安慰着。 对啊,她两间房子自己买了一间,还有一间产权还是服装厂的,要是她调走,肯定得还回去一间。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她短时间应该会继续在服装厂上班的。 苏清晚打开带过来的几个袋子,“爸,妈,姥爷,这个是你们的。”说着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爸,这个给您的一套中山装料子,这天气可以穿了。这料子可好了,厚实挺括。”宋厚栋接过来,摸了摸,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意,他这两年还是第一次换新衣服。 “妈,这是给您的。”里面是一套剪裁大方的女士外套和裤子,还有一个小盒子,是一双时新的黑色小羊皮半跟鞋。 “这衣服是沪市的款式,鞋子也是出口的,您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给二姐穿。”她妈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对着小皮鞋也是看了又看,但就是舍不得买。 “合脚,肯定合脚,我闺女买的,还能买错。”还没上脚试呢,嘴里就不停的说着合适。 第161章 第161章 苏桐玉双手摩挲着手中精致的皮鞋,嘴里却嗔怪,“花这些钱干么什么,你自己留着穿多好的。这东西可废不少钱吧。” “哎呀,这些都是广交会上参展商处理的,比百货大楼里便宜不少呢。”苏清晚笑笑,又拿出一个包裹,“这是给姥爷的,也是一身衣裳,料子软和,穿着舒服。” 最后,她拿出两个小一些,包装更精致的盒子。“这个是给二姐的一套化妆品,是沪市产的呢,听说还不错。还有这个,” 她拿出几块叠得整整齐齐,质地异常柔软细腻的布料,“这个布料特别软,妈你收着,拿给大哥和嫂子,这个是给孩子用的。” 虽然不待见大嫂,但对这个还未出生的小孩还是没什么恶感的。 早上,苏清晚和往常一样早早的起身,简单的吃了早饭,便骑着自行车前往京都机械厂。 厂门口依旧是熟悉的抓革命,促生产的字样,刚坐下,办公室里王工就开口调笑的说着, “哎哟,咱们的大功臣小苏回来了,我可是听张工说了,咱们这次的成交额能这么厉害,都是多亏了你······” 随后,王工又笑眯眯的在苏清晚桌边站定,又继续说着,“我可是听说了,你在广交会帮了大忙,连外贸部的领导都在夸你呢,咱们机械厂这次可是跟着你沾光了。” 苏清晚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王工,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有几斤几两重,您还不知道啊。 要不是杨厂长和张工信任,给我这次机会,我也不能在领导面前露脸啊。况且,也是因为咱们厂里的产品过硬,才能有这么高的成交量,我也就是帮着传传话,跑跑腿。” 王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端着茶杯喝了口水,手指虚点着苏清晚,笑呵呵的说着,“年轻人,谦虚是美德,但过头了可就是骄傲喽。” 随后话锋看似随意的一转,“对了,听说你还被外贸部借调过去帮忙了,感觉怎么样那种大衙门,跟咱们这厂子里叮叮当当的可不一样吧?” 苏清晚没多想,只以为王工是好奇,“是不太一样,节奏快,接触面广,需要学的东西更多,但确实开阔眼界。” “那······想不想就留在那种地方干?”王工问得更直接,眼神里带着探究。 苏清晚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王工,外贸部那是多大的衙门,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要说不想,那肯定是假的。 但我自己几斤几两重还是清楚的,这次也就是运气好,临时去帮了点忙,离真正能在那里站稳脚跟,还差得远呢。” 她说得坦然,这几天她也已经想清楚了,能去肯定更好,但既然现在去不了,也不气馁,反正她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嗯,你能这么想,就很好。”王工点了点头,语气更加缓和,“不过小苏啊,你也别妄自菲薄。你这趟出去,表现是实实在在的,厂里领导,都看在眼里。你还年轻,有能力,有想法,是个优秀的同志。” “你呀,踏踏实实把手头的工作做好,该汇报的汇报清楚。” 说完王工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清晚一眼,也不等她反应,便端着茶缸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的出办公室了。 王工可不是胡乱说这些话的,外贸部来机械厂调苏清晚的档案他可是知道,只不过他们走错了地儿。 亚洲司许白也在说着苏清晚的事儿,原以为在机械厂就能调动苏清晚的档案,哪知道她目前的人事关系还在红星服装厂的。 一旁的王主任说着,“她是以工农兵学员身份在京都机械厂实习······她的编制和档案都在红星服装厂······ 所以我们部里如果要正式调动她,必须首先和红星服装厂及其上级主管单位接洽,发商调函,将她的关系从服装厂先调到我们部里······机械厂那边只是实习单位,不涉及人事关系转移······“ 旁边这位是部里人事部门的同志。许白正在详细说明苏清晚复杂的人员状态。这也是为什么调令迟迟没有下来的原因。 原本以为苏清晚是机械厂的职工,直接与机械厂对接即可。现在才发现,她是厂来厂去的工农兵大学生,实习期还未满,原单位还是另一个系统的服装厂。 这还涉及到跨系统,从轻工业系统到外贸系统、跨单位的人事调动,流程更复杂,需要协调的方面多,当然耗时也会更长。 “好的,我明白。我们会尽快整理苏清晚同志在借调期间的突出表现材料,形成书面报告,连同我们司里的请示一并报送人事司,由部里正式向红星服装厂发出商调函······ 是,材料要突出她的外语能力、专业复合型人才和在这次广交会中的特殊贡献······明白,我们会抓紧时间。” 许白揉了揉眉心,人才难得,但体制内的调动,尤其是涉及到这种特殊身份的调动。 在不久后的红星服装厂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外贸部亚洲司的两位同志正襟危坐,前面放着盖有鲜红部委大印的商调函,接待他们的是厂里的副厂长陈德福。 陈德福拿着商调函,逐字看着,越看心里越是五味杂陈。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惊愕和不甘。 苏清晚,前两年撞大运被gwh推荐工农兵学员,和他侄女傅文秀同一批的学员。 但是现在两人的境遇天差地别,傅文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知所踪,而苏清晚现在竟然要去到大衙门了。 “要是当年······要是文秀上大学学的是外语······“他仿佛看到,今天坐在这里被外贸部领导赏识、即将一步登天的,本该是他陈德福的侄女傅文秀! 那该多风光、多给他长脸。可现在,一切荣耀都与他们陈家无关,反而落在了一个普通的女工身上。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陈德福的脑子,强烈的心理落差和隐秘的嫉恨,让陈德福再看到手中的调令时,心态全完失衡。 第162章 第162章 这种强烈的心理落差和隐秘的嫉恨,让陈德福再看手中的调令时,心态完全失衡。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发僵,话里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刺和拖延的意味, “哎哟,真是······真是意想不到啊。苏清晚同志,平时在厂里看着挺活泼的啊,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得了部里领导的赏识,这可真是好事,大好事。” 但随即他的话锋就一转,语气变得为难起来,“不过嘛,两位领导可能不清楚,苏清晚同志是我们厂送去培养的,当初厂里可是对她寄予厚望,指望她学成回来,能填补我们厂里没有懂外语人才的空缺,为咱们红星服装厂的发展出力。 这眼看就要学成归来了,部里这一调令······我们当然是拥护上级决定,就是厂里的生产计划、人才培养方案,一下子就被打乱了。 您看,是不是容我们厂里领导班子再研究研究,也跟苏清晚同志本人深入谈谈,毕竟这种关系到她个人的长远发展,也关系到我们厂里的实际困难······“ 这番话,看似周全,实则处处设障。既暗示了苏清晚对厂里有义务,又强调厂里的困难,还想把苏清晚本人拉进来当缓冲,明显就是不愿爽快放人。 外贸部的两位同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们也经办过不少调令,基层单位有想法可以理解,但像陈德福这样的,面对部委正式调令还如此明显的推三阻四、话里藏针的,并不多见。 这可不是简单的工作交接问题,更像是有某种情绪在里面。 坐在一旁的厂办主任赵光明脸色沉了下来。他了解陈德福的为人,也知道当年是他让傅文秀顶替了苏清晚宣传科的工作。 此刻见陈德福因私废公,竟然想阻拦苏清晚的大好前程,心中十分的不满。苏清晚能被外贸部选中,那是她自己的本事,说明国家也正需要这种人才,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因为个人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就使绊子呢。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干嘛尽去做一些惹人嫌的事儿。 赵光明不再犹豫,趁着陈德福还在诉苦,立即向门口一位年轻的干事递过去一个严厉而急促的眼色,手指隐晦的朝着厂长耿胜利办公室的方向用力点了一下。年轻的干事立马心领神会,悄无声息的迅速退了出去。 这边,外贸部年长的同志已经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陈副厂长,苏清晚同志在广交会的表现和她的综合能力,已经经过部里严格的考察。 这次调动,也是基于国家外贸事业发展对人才的急需。商调函是正式文件,希望红星服装厂能从大局出发,克服局部困难,配合完成调动手续。 人才只有在最适合的岗位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这也是对红星服装厂昔日培养的最好回报。” 陈德福被这话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从办公室外风风火火的走过来一个人, “怎么回事,听说部里为了咱们厂的职工亲自来了?是要调动苏清晚?”她在办公室已经知晓了大概,苏清晚是她看好的好苗子,虽然还想着让她接她的班,但既然能去更高的平台,她当然更高兴。 女孩子就是要走出去,走得更高,让更多人看到她们女人一点都不比男人差。 一听到苏清晚这等好事,居然可能在陈德福这里中断,她想都没想立马赶了过来。 她三两步并一步的走到桌前,先是对外贸部同志露出热情笑容,“欢迎部里领导,辛苦了。” 随即,目光不满的扫视着陈德福,语气斩钉截铁,毫不客气, “老陈,你这是什么话,部里来调人,那是看得起我们红星服装厂的职工,是光荣。苏清晚同志能有更好的平台,为更重要的国家事业服务,我们全厂上下都应该感到骄傲,应该全力支持。 什么厂里计划,困难,那些都是小事儿是小局,要服从国家大局,人才流动是好事,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常理,我们怎么能拦呢。” 耿胜利直接拿起那份商调函,对外贸部的同志说着,“两位领导放心,这份调令,我们红星服装厂接下了,立刻办,马上办,所有手续一路绿灯。 苏清晚同志是我们厂走去的优秀代表,我们期待她在外贸部大放异彩,为国争光,也给我们红星服装厂添彩。” 外贸部的两位同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耿胜利这个厂长的态度,事情就好办多了。 陈德福在一旁,脸色有些难堪,只能讪讪的附和着,“是,是,耿厂长说得对,我们支持,支持······” 在耿胜利的强力推动力,苏清晚的人事档案以最快速度密封、传出、通过机要渠道,悄然送往那个无数人仰望的机关,外贸部。 而那份正式的调令副本,则按照程序,发往苏清晚当前的实习单位,红旗机械厂。 在几天后的下午,苏清晚照常在办公室反应着文件。 厂办主任王志刚拿着一个印有部委头衔的信封,脚步匆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奇和振奋。 他径直走向外贸科所在的办公室,“苏清晚同志在吗?请来一下。” 苏清晚从德文资料中抬起头,有些疑惑的放下手中的笔,在王工有些了然的目光中,跟着王主任走了出去。 来到厂办,王主任请她坐下,神情有些郑重的将那份调令递到她面前。 “小苏同志,看看这个。” 苏清晚有些疑惑的接过纸张,触目便是醒目的红头文件格式,以及加盖的鲜红大印。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部。 “苏清晚同志在本届秋季广交会期间,在协助机械产品贸易谈判,外文资料反应及涉外事务协调中表现突出,展现了过硬的政治素质、扎实的外语能力与专业技能,符合我部对涉外经贸人才的急需。” 请苏清晚同志于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五日上午九时前,持本调令及个人行政关系介绍信至我部报到。” 并在调令的备注上,手写着几行字, “此同志系我部急缺人才,请相关单位予以支持,协助快速办理手续。 亚洲司赵同。” 第163章 第163章 以为机会落空的苏清晚这会拿着正式的调令,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广交会的紧张忙碌、与外宾的交流、还有谈判中的资料······画面飞速闪过,但她从未想到,当真正拿到调令的时候,会如此的波澜巨大。 “王主任,这······这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王志刚主任满脸的笑容,语气也是充满了感慨,“档案关系都已经从你们服装厂转过去了,部里直接下了令。苏清晚同志,你在广交会立了大功啊。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部里急缺你这种懂外语,懂技术、政治过硬的人才。” 他鼓励性的拍了拍苏清晚的肩膀,“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跟张工和王工他们交接一下。到了外贸部,那就是代表国家形象,参与国际经贸斗争的前线了,好好干,给咱们机械厂,也给培养你的红星服装厂争光!” 调动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外贸科,继而蔓延到机械厂其他的部门。张工、王工率先围上来,又是惊讶又是高兴,但更多的是了然。 “好家伙,小苏,你这可是一步登天了!”张工在旁边由衷的赞叹,“亚洲司三处?那可是负责重要方向贸易的。” 王工也感慨着,“是啊,到了那里,视野、平台完全不一样了,小苏,把握住机会。” 红旗机械厂食堂后厨蒸腾的热气还散尽,关于厂里实习的那个小苏被外贸部直接调走的消息也一路刮到了后勤处。 正和几个帮厨一起收拾灶台、清点粮票的苏桐玉,手上的动作猛的一顿。旁边管仓库的刘大姐嗓门亮,摆着大腿啧啧称奇, “哎呦喂!苏师傅,听说了没,你们家清晚,就是那个在厂办帮忙翻译资料的大学生,让外贸部给相中了,调令直接下到咱们厂里来了,那可是中央部委,大单位。” 周围几个女工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 “真的假的?外贸部,那可了不得。” “清晚那孩子我见过,文文静静的,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苏师傅,您可养了个好闺女,这可是鲤鱼跳龙门啊。” 苏桐玉只觉得心跳得又快又响,手里的抹布掉进水盆里都没有察觉。 外贸部?她脑子里迅速把之前清晚去广交会这样的经历联系起来。 清晚、外贸部、国家干部、京都的大机关这几个词划上等号。 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越扬越高,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还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和急切, “刘大姐,王婶子,我······我出去一下,灶上劳你们先看着点。” 说完,也等不及回应,立马冲了出去。 没一会就到了挂着外贸科牌子的办公室门口,声音带着激动,“清晚。” 苏清晚有些疑惑,抬头看着母亲苏桐玉站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妈,你咋来了?” 苏桐玉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抖, “清晚······他们说的,是真的?外贸部······调令······” 苏清晚笑容灿烂,重重的点了点头,“嗯,是真的,调令已经下来了,让我在周二早上去报道。” “好······真好!我闺女可真出息,”苏桐玉反复的说着,“今晚回家吃饭,给你好好庆祝一下,我这就请假回去······” 说完,转身就走了,风风火火的,和来时一模一样。 苏桐玉回到大院的时候,想了想没有立马进自家正屋,径直敲响内院西厢房的门。 孙母正拿着块抹布,见是苏桐玉,脸上立马堆着笑,“哎哟,亲家母,快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苏桐玉摆摆手,脸上的喜气藏不住,看着里间正在收拾东西的孙香香, “香香啊,晚上你们就别开火,回家吃饭!今晚咱们一家聚聚。” 孙香香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挂着笑,心里疑惑得很,这不年不节的,咋想着聚聚呢。 之前咋没想着聚,等苏清晚回来了,立马就想着聚一块吃饭了。虽然心里这么腹议着,但脸上依旧笑着, “妈,什么事儿啊,还特意过来说的?” 苏桐玉努力想绷着点脸,可是眼角的笑纹和发亮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 “咳,也没啥大事儿,”苏桐玉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但话音里的得意还是藏不住,“就是清晚那丫头,工作有点变动,调了个单位。咱们晚上就当给她庆祝庆祝,顺便咱们一家子也热闹热闹。” “调动?”孙香香挑了挑眉,能调去哪里,还不是这个厂那个厂的,有什么好值得耽误庆祝的,再说,调动得再好,他们也沾不上什么光。 但语气里还是满是好奇,“调哪儿去了?是还在机械厂还是?”不就是一个工农兵大学生吗,现在在机械厂还只是实习的,能有多大动静,至于吗。 “不是厂里,”苏桐玉腰板不自觉的挺直了些,声音也扬高了一点,“是调去外贸部了,就是国家那个······管跟外国人做声音的部委。” 她特意加重了部委两个字,虽然她自己对这些部门的实际权责也懵懵懂懂的,但国家、部委这些词,在她这辈人心里就是顶天厉害的代名词。 孙香香愣了一下,“外贸部?”显然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至少她是不知道这个单位是做什么干的,又有多大的权利。 只不过听名字挺吓唬人的,京都的大机关?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苏清晚过去还不是小的办事员。调过去就能升官发财了,要她说,这苏清晚既然调到了大平台,那就应该把握机会。 像林桃一样,找个有权势的男人嫁了,那才是真有本事。 孙香香只是客气的笑了笑,“哦,那是好事儿啊,可得好好庆祝庆祝。妈,我们等会就过来帮忙。” 帮忙?不等着吃饭,她才不会过去呢。就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 况且苏清晚眼中也没有她这个大嫂,她可是看到给公婆提了这么多东西回去,也没说给她一样。 第164章 第164章 似乎是看出孙香香的不以为意,旁边的孙母倒是听懂了部委的分量,赶紧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女儿,脸上也笑得更热情了,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清晚这孩子就是出息啊,亲家母,恭喜恭喜啊。等会我们就过来帮忙。” 苏桐玉也不在意她俩是不是真的要过来帮忙,话已经说到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也不想闹出不愉快。 顺着孙母的话笑着,“行,那我就先回去张罗了,你们娘俩歇会儿就过来啊。” 说完,也不管孙香香母女俩,又风风火火的走了,只是离开时,脸上的笑容淡些。 宋红军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大儿子,她现在都没法说了。 看着苏桐玉离开的背影,孙香香下意识的撇了撇嘴,对着孙母小声的嘀咕, “不就是个工作调动嘛,有啥值得庆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厂长了,瞧她那张狂的劲儿。 这还不知具体是干啥呢,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庆祝······说不定苏清晚去就是个打杂的呢。看她那高兴的样子,好像调动去了立马就能当大官似的。” 有什么好得意的,她苏清晚这么有能力,一个月的工资还不是没有她家红军高。 更何况宋红军时不时的还有些外快,这些钱,加起来有时候都比工资高了。 孙母瞪了一眼孙香香,之前觉得还挺聪明的呀,怎么一怀孕后脑子就不灵光了。 连她这个老婆子都能看出,苏清晚那丫头有好前程,香香这脑袋怎么就是转不过来呢。那外贸部她都知道是大衙门,香香在城里三年了,还不如她呢。 即便苏清晚没什么大前程,那也不能对着婆婆甩脸色啊,不巴结好,以后人家的钱也想不到给你用啊。 孙母使劲儿戳了一下孙香香额头,压低声音,“你懂什么!那可是中央的部委。进去就是国家干部,跟厂里的工人能一样吗。前途大着呢。 你可别瞎比较,林桃那是嫁得好,人家苏清晚这是自己有本事。多想点,你们可是一家人,苏清晚好了,你这当哥嫂难道还沾不上光。” 孙香香摸了摸被戳的额头,没有在顶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这几年她是看清楚了,苏清晚那丫头独得很,她能让她占到便宜。 占她的便宜,还不如去多哄哄张淑芬或者林桃,人家给的可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反正都已经分家了,她才不想去捧苏清晚的臭脚。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碗碟挤得满满当当,桌上比往常丰盛许多。显然是十分用心的准备了。 苏林强喝了一口酒,满面红光,比宋红军结婚都还要高兴,连嗓门都比平时洪亮了不少, “清晚啊,到了外贸部,那就是国家的人了。咱们眼界要宽,手脚要勤快,脑子要活络,但最重要的是,立场要稳,跟外国人打交道,要不卑不亢,可不能给咱们国家丢人。” 他说得郑重,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得意。瞧,他苏林强虽然没有儿子,但他孙女一点都不比男娃差。 清晚虽然刚起步,但进的可是中央部委这样的大单位,起点高啊。他们老苏家这一辈,可算是起来了。看谁还敢小瞧他们老苏家只是厨子出身。 孙香香默默的吃着饭,看着众星捧月的苏清晚,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了上来。 苏桐玉给女儿苏清晚夹了一筷子菜,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哟”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头微微皱起,带着点担忧看向苏清晚, “清晚,咱们都光顾着高兴了,差点忘了问个要紧事,你这工作一调动,去了外贸部,那······红星服装厂分给你的那间房子怎么办?” 这话一出,饭桌上热闹的气氛像是被按了暂定键,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脸色不一的停下筷子,看向苏桐玉,又看向苏清晚。 苏桐玉则是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问题,语气都有些急切起来, “东厢房的这两间房子,一间是厂里分给你的福利房,一间是你的私房。现在你不属于红星厂的人了,这房子······厂里是不是得收回去啊?” 她这话提醒了在座的所有人。宋厚栋也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头皱了起来,“是啊,这是个问题。 一般职工调走,特别是调出本系统。原单位的福利房是要收回,重新分配给别人住的。” 他看向苏清晚,眼神里也带上了忧虑,房子不管在哪个年代,什么地方,都是天大的事。 苏清晚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望向姥爷苏林强,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谁也不嫌房子多啊。 苏林强沉吟了片刻,“按理说是这么个规矩,不过······”他看向苏清晚,显然未说出口的话才是重点。 有些事儿,规矩是规矩,但这规矩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肯下功夫,想办法,有什么不能变的呢。 苏清晚立马领会了苏林强的意思,这房产说不定还真有戏,毕竟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桐玉见苏清晚这么镇定,以为她已经有对策了,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下,但还是嘱咐道, “诶,原本是天大的好事儿的,怎么就扯上房子这烦心事儿了······不管怎么说,清晚,你自己的私房千万抓紧了,至于厂里分配的那间房,咱们努力就行,也别太为难自己。 房产虽好,但你自己的前程更重要。”可别为了一间房子,做出傻事。 “妈,您放心吧,我还不会为了一间房子,放弃我的前程的。”她都有这么多金银珠宝了,以后能买不少的房子呢。 她现在之所以不想放弃另外一间房产,也是因为短时间内买不到房产,况且她屋里可是藏有东西,怎么能还回去呢。 再说,她还想着结婚了就在这里住呢。 她又主动的给母亲苏桐玉夹了菜,让她放宽心,“妈,咱们今天就先高高兴兴的吃饭,庆祝我调动工作,房子的事,咱们从长计议,总有办法的。” 第165章 第165章 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孙香香,暗自撇了撇嘴,眼角的余光不停的看向苏清晚,以及门外的东厢房。 一个未婚的小姑娘凭什么能独占两间房子,他们一家三口还不如一个小姑子住得宽敞。 现在好了,听到苏清晚亲口承认,其中一间是厂里的福利房,现在可能因为工作调动会被收回去,孙香香心里非但没有跟着担忧,反而涌起一股隐秘的、带着微妙的快感。 叫她说,收回去才好呢,反正本来就是要嫁出去的,住这么大的房子干嘛。 在她看来,苏桐玉的担忧,宋厚栋的皱眉,苏林强的沉吟······都是小题大做,甚至还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她是巴不得明天厂里就来人收房子,看婆婆还会不会这么兴高采烈的显摆女儿进部委。 这种念头让她心头一阵发热,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来,“妈说的也是,房子的事儿是得弄清楚,毕竟厂里的规矩要紧。” 最好就是按规矩办事儿。 晚饭后,苏清晚没有立刻回房休息,她给姥爷苏林强泡了一杯茶,两人坐在正屋的八仙桌旁,开始低声商量。 “姥爷,这房子,咱们不能干等着,得主动想办法。”反正她现在是不想还回去,住惯了宽敞屋子,谁还愿意住小房子啊。 “你说说看,心里有章程了?” 苏清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我想着,咱们得两头行动。一面,咱们走正规的政策和人情面子,可以找红星厂领导,特别是耿厂长。她对我印象应该还不错。 另一面,咱们得清楚厂里房产管理的具体门道和经办人的想法,看看有没有灵活操作的空间。“ 她语气顿了顿,继续说着,“我等两天请爸或者您,陪我正式去拜访一次耿厂长。理由就是感谢厂里的培养,汇报一下新单位的情况,顺便······探探口风,也讲讲困难。” “但在这之前,咱们也得先弄清楚政策底线,再看看有没有其他能说得上话的人。” “姥爷,您和街道这一片人面熟,能不能······” 苏林强放下茶杯,轻松的笑了, “我懂你的意思。明儿我就去找老周,打听房管所那边的口风,看看有没有类似跨系统调动房子保留的先例,或者什么临时借用,暂缓收回的模糊说法。这是根基,咱们知道了政策底线,跟厂里谈才有分寸,不会乱开口让人笑话。” “不止老周。”苏清晚补充着,“姥爷,您忘了您之前在哪里上班了啊,市局后厨,认识的人三教九流的。 红星服装厂行政科或者管后勤的,有没有您能递上话的,哪怕是拐着弯的关系呢。有时候,具体办事的人一句话,能顶领导十句。” 苏林强眯了眯眼睛,想了想,手指摩挲着茶杯,“行政科······好像有个管仓库的老王,以前在别的厂食堂干过,我跟他师傅喝过酒。 虽说不直接管房产,但厂里的事,尤其是后勤杂事,他们这些老人消息最是灵通。那我明天就去转转,找人聊聊。” 苏清晚眼睛一亮,“太好了,您跟他叙旧的时候,顺便感叹一下我工作调动是好事,就是担心房子麻烦,看看他怎么说,能不能指点一下该找谁,怎么说话。” 苏林强点着头,“行,你姥爷我还是知道怎么打听的。那你什么时候去拜访耿厂长?” 苏清晚想了想,“拜访耿厂长,也不能空手去,但也不能送太贵重的礼物,这样就显得生分。 姥爷您给小哥做的肉干,我拿一点,还有妈腌的咸菜疙瘩不是挺好吃的吗,就这些吧,都是自家做的,更显心意。” “行,你自己看着办就行,需要什么就开口。到时候耿厂长那里也得注意,虽说她挺看好的你的,但也得有情有理。“ 苏清晚点头,”对了,如果您能从那个老王那里打听到,负责收房的具体经办人有什么喜好······那就更好了。这可不是什么贿赂,是在不违反原则下的同志间的互相帮助,能极大软化具体办事人员的态度。” 苏林强笑了笑,指着苏清晚点了点,“小滑头一个。” 不错,办事儿不就是这样吗。 祖孙俩又仔细推敲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分工明确,苏林强发挥人脉优势,疏通基层人脉,苏清晚就走明路的拜访,并尽快落实新单位的住房信息。 掐着中午下班的点,苏林强便晃悠到红星服装厂附近,果然在厂门口巧遇了推着自行车出来的仓库老王。 “老王!好久不见,精神头还是这么足啊。” “哎呀!苏师傅啊,您老怎么有空过来的?听说你家清晚可不得了啊,要调去大衙门了,走走走,到我家去啊,请您喝两杯。” “什么大衙门不大衙门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听说您这儿······“ 苏林强简单的把话题引到房子上来,以关心小辈的唏嘘口吻,把苏清晚因为工作调动带来的住房烦恼说了出来。 老王果然是个门清,说到这个话匣子就打开了, “嗐,苏师傅,您担心这个啊。我跟您说,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怎么说,找谁办!” 老王压低声音,“厂里房子是紧张,但您家清晚那情况特殊啊。她在广交会可是给厂里立过功,又是被上面直接要走的,这可是跟其他不一样。 行政科管房产的老李,人还行吧,就是有点······爱占小便宜。哎!也是他家孩子多,困难,日子过得紧巴。 耿厂长是个正派人,但这种事儿一般不过问太细,只要下面不闹出问题,基本按规章办。规章嘛······嘿嘿,有时候也得看人怎么理解,是吧?“ 老王又透露,最近厂里没有新的住房分配计划,“只要老李那儿不较真,拖着拖着,也许就没人提了。当然,要是真有人较真,或者厂里突然要安排重要人物,那就不一样了。” 苏林强心里有了底,只要没人使坏,这房子的事儿,办成的机率还是很大的。 第166章 第166章 在姥爷苏林强打探消息的时候,苏清晚在机械厂外贸科办理最后的工作交接,并特意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外贸部。 报到流程很快,她目前暂时被安排到亚洲司三处,趁着空闲时间,她找到部里行政司负责后勤的同志,询问着新进人员的住房政策。 “现在住房多紧张啊,现申请吧,等着排队吧。” “同志,那能给我出一个证明吗,证明住房正在申请办理中。”苏清晚对着行政司的同志说着请求。 对方沉吟了一会,“行吧,但你也得写一个情况说明备案。”要不是看在这人是部里急需的人才,她才不想开这个证明呢。 虽然这不是正式文件,但也是一个不错的凭证了。 拜访过程基本和苏清晚想得差不多,耿胜利厂长见到他们,很是热情。当苏清晚委婉的提及住房困难时,耿厂长果然露出了沉吟的表情, “清晚同志的情况确实特殊。按制度,调离了,房子是该收回。”耿胜利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过,你是为我们厂争了光才被上级选走的,听你说外贸部的住房也还没有落实?” 苏清晚立刻将外贸部“正在申请、需要时间”的情况做了说明,态度诚恳的表示, “厂长,我绝不是想着占着厂里的资源不放。只是目前确实处于青黄不接的时候,两间房已经打通使用了。 如果能宽限一段时间,等外贸部那边安排下来,我一定立刻把房子完好的交给厂里。在此期间,我愿意支付合理的租金。” 耿厂长考虑了片刻,她也是个有气魄,重情义的人,也觉得对一个刚为厂里争了大荣誉、又被国家部委调走的人,立刻赶尽杀绝收回房子,面子上不好看,也寒了其他职工的心。 “这样吧,”耿厂长最终拍板,“清晚同志的情况确实特殊。但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原则上同意,这间房可以暂时由你过渡使用。 但需要办个手续,写个申请,说明情况,承诺一旦外贸部分配住房立马归还,并同意在过渡期间按照厂里标准缴纳租金。这个事,我让行政科的老李跟你具体对接办理。” 有个耿厂长的话,那这个事儿差不多就稳了。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苏清晚心中稍稳。苏林强摆了摆她的肩膀,低声说着, “老李那边,就交给姥爷帮你办。老王说了,他家孩子正在长身体,缺营养,老婆一直想买块好料子做衣服都弄不到······这些咱们都不缺。” 这边正盘算着怎么合理的继续住着房子,也有人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苏清晚给赶出去。 “哼,既然调走了,那这房子可得给他腾出来。”陈德福低声自语,一副为厂里好的样子。 他原本对苏清晚没什么恶感,但谁知世事无常,就因为一个专业的不同,让他侄女傅文秀和苏清晚两人的境遇发生这么大的反转。 一个从天之骄女到现在的无人问津,不知所踪;而另一个却凭着外语进入到了外贸部这种大衙门。 想来是谁,心里都会不平吧。 如今,机会来了。 再说,他本就是按照规矩办事,又没有故意为难人,这次可不能落人口舌。 苏清晚调走,按规矩,她分的福利房就该收回。如果能让这事儿办得利落干净,最好还能让苏清晚吃点瘪就再好不过了,不仅能让他心里那口恶气顺一顺, 说不定还能在房产分配上为自己谋点好处。 “可不能让她就这么顺顺利利的继续住下去了。”陈德福打定主意。 但这个事儿他可不能明着来,他一个厂长去计较这个不仅显得自己小气,还可能得罪了耿胜利。 原本就因为之前调令的事情,对他有想法,这次要是再被那个臭女人发现,那他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想到这里,陈德福心里有了计较。 “老刘啊,最近车间有没有住房特别困难的职工?特别是双职工、家里人口多,挤在集体宿舍或者私房条件很差的?要情况真实、确实急需的。”陈德福一脸关心的问着。 车间主任老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想了想,报了两个确实很困难的名字。 “嗯,情况我知道了。厂里资源紧张,但厂里也一直在想办法。你让他们写个详细的住房困难申请,交给行政科,走正规程序。”陈德福吩咐道,随后又似无意的补充, “对了,我听说最近好像有房源可能要空出来,让他们申请写得恳切点,排队的时候也许能往前靠靠。” 老刘心领神会,连连答应。 接着,陈德福又在下午的后勤协调会上,对着行政科科长提了一句,“最近上面抓纪律抓得紧,咱们厂的资产管理,特别是职工福利房这块,一定要清晰、合规。 尤其是人员变动时,该交接的交接,该收回的收回,不能留下糊涂账,让人说闲话。老李,你们科具体负责,要严格把关啊。 服装厂的会议苏清晚一家无从知晓,但苏清晚觉得一个耿厂长的口头承诺还不怎么保险。 “姥爷,咱们得想个合规的办法才行,最好能落实到纸张文件上。”不然,她住着也不安心啊,万一有人使坏,不讲武德的,直接把她赶出来,她也没办法啊。 苏林强抖了抖烟灰,脑子里想着慢慢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样,咱们也不搞什么模糊的过度使用,直接跟他签订正式的房屋租赁合同,一次性付清长期的租金。” 苏清晚吃了一惊,“正式租赁合同,一次性付清?这······厂里允许吗。” 主要是厂里能允许吗,钱的问题到不大。 苏林强看着苏清晚不可置信的眼神,嘿嘿的笑了出声,眼神里满是老江湖的狡黠, “厂规只说福利房职工调离要收回,可没说不允许原职工按照市场规则租赁空闲的公房啊。 虽然几乎没人这么干,但也没有明令禁止啊。现在的关键是,那老李他敢不敢接,能不能办,至于钱······“这些都是小问题。 第167章 第167章 苏林强想了想老王提到老李的情况,心思转了转,看了一眼苏清晚, “你之前在广交会上不是得了些侨汇券和工业券吗。把这些东西加上,咱们也不直接给钱,那东西太敏感也太扎眼了。 就用这些东西,折算成超额租金或者是租赁保证金,再补上一点现金,凑足五年的租金总额。 对于老李来说,这是一笔看得见,摸得着,能立刻解决他家实际困难的好处,比那些空头许诺强百倍。对于厂里账目,这就是一笔提前收取的合规的公房租金收入,任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苏清晚瞬间明白了姥爷的意图,这是要把一次性的打点和未来的租金捆绑,变成一桩合法合规的长期交易。 这样任谁也说不出问题。 只要合同一签,租金一交,账目一清,这房子在至少五年内,就从可能被收回的福利房,变成了苏清晚合法租赁的公房。 不管是厂里使坏,还是其他什么人,想以占用福利房为由赶人,就站不住脚了,我们是交了租金的合法租户。 要想赶她走,怎么也得五年后了。五年后,她也不执着于这两间房了。那时候她应该有能力搬去更好的院子了吧。 那时候市场也在慢慢打开了,想要买房比现在容易多了。 虽然姥爷苏林强想的办法是不错,“可是,姥爷,这五年的租金一次性付,老李有那个胆子收,也有那个权限办吗?” “所以这事儿,必须做得极其隐秘,但又得合规。这事儿你就不出面了,人越少越好。”苏林强眼里闪着光, “合同要签,租金的票据也要开,但具体的租金折算方式,你知、我知、老李知。我去找他谈,把事情给他掰扯清楚。趁现在厂里没有其他领导来清查这个事情,咱们尽快办了。 况且你这里还得到了耿厂长的支持,厂里的领导肯定也不会明着来找茬。咱们只要把漏洞堵上,即便有心也无力。“ 苏林强喝了口水继续为苏清晚解惑, “按照我们的办法办,老李他个人还有实惠,事情办得漂亮,说不定还能在耿厂长那里留个会办事、能变通的好印象。 这个人只要不是太傻,太死脑筋,就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快,今天上午我们去找耿厂长,说不定已经落在有心人眼里了。 咱们得在其他人反应之前,把事情落实了。” 毕竟房子这个事儿,可真的不算是小事儿。 苏林强也是行动力快,当天下午就敲响了老李的门,没人知道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 但在晚上苏林强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回来了一份相对简单,但手续齐全的公房租赁合同。 租赁期限五年,租金一次性付清。老李动用了一些技巧,将这笔钱在厂里的账目上做成了职工调离后空置公房的特例长期租赁收入。 而陈德福那边还在盘算着,等困难职工的申请正式递上来,他就能找理由去催行政科,能顺理成章的启动收房程序。 说不定还能在厂长和职工面前表现出自己坚持原则、关心职工疾苦的形象。 见时机差不多了,陈德福看似随意的踱步到行政科, “老李啊,之前说起的那个调去外贸部的苏清晚同志,她的房子不是福利房吗,腾退工作进展得怎么啊。厂里住房紧张,还是要尽快清理出来,安排给需要的同志。” 老李心里一紧,但随即又放松下来,脸上保持着镇定,“陈厂长,您说的那间房啊······这个,情况有点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难不成谁还敢直接承诺让苏清晚住下去不成。 老李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公房租赁合同,“陈厂长,您看,苏清晚同志调离后,她的家属主动找到我们,表示理解厂里规定,但确实一时找不动合适的住处。 为了不给厂里添麻烦,也为了支持厂里工作,他们主动提出愿意按照厂里公房出租的最高标准,一次性预付五年的租金,正式租赁那间房。 并且也请示了耿厂长得到了批准,就······就按规定办理了租赁手续。现在那房子,算是厂里出租的公房,苏清晚同志是合法租户。” 陈德福一把抓过那份文件,眼神迅速扫过关键条款,当看到租赁期五年,租金已一次性付清,这几个字时,脸上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他这两天做的事儿算什么,算笑话吗。 手续齐全,他现在还拿什么理由去赶人。 她感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去无处发泄。死死的盯着老李,恨不得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老李只是低着头,一副按规章办事,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你之前说,这······这是谁同意的。”陈德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陈厂长,这种具体的租赁业务,我们科里有权限处理的。而且,这也是为了解决空置房管理和资金回笼的问题······况且,这个事情耿厂长也是不反对的。” 呵! 苏清晚这一家子还真是够快的。 耿胜利! 他早就受够了这个臭女人在他头上,一个女人凭什么当上厂长。 在他看来,耿胜利同意这件事情,不可能是为了拉拢一个才进部里的小菜鸟。 也不是为了显示她这个厂长的大度和权力,就是······纯粹为了跟他陈德福过不去,故意打他的脸。 就为了上次调令的事情! “对,一定是这样的!”陈德福一拳砸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之前他们搭档,从来没有出现过不愉快,就因为上次······ “她耿胜利就是小肚鸡肠,找机会不给我脸。也根本没把我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放在眼里。涉及厂里房产的处置,竟然绕过我,直接给下面人示意,她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程序,还有没有我这个副手。“ 他这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事儿虽然不大,但她居然直接越过他这个副厂长,那他手中的权力还有何用。 他陈德福,矜矜业业为厂里管着后勤这一摊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这种涉及福利和资源分配的事情上,竟然擅自做主,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种被忽视、被越权、被轻视的感觉,才是让他这么恼怒的原因。 第168章 第168章 午后的院子,少了去上班的人,显得院里安安静静的。 张淑芬眼角瞥到内院门口的孙香香,眼里闪过不屑。 哼!前几天这母女俩还像哈巴狗一样的围着她转,现在苏清晚一调去外贸部,就立马改了态度。 这还真是够势利的,也不知道这孙香香知不知道苏清晚房子的事儿。 今天见这孙香香又挺着肚子在门口透气,张淑芬立马挪了挪小马扎,凑近了些,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香香啊,你这身子越发的重了啊,前段时间你小姑子苏清晚从广交会回来,给你带了点啥啊,也让我这个老婆子开开眼。 我听你婆婆说,那丫头可是给他们一人一套衣裳,还都是好料子的,有钱都不好买的,你婆婆还有一双小羊皮的鞋子。哎哟喂,那个高档货哦。“ 孙香香脸上有些尴尬,心里也不断的记恨苏清晚,“清晚给了几块布,说是给小孩子用的,挺不错的······” “哟,就几块布啊。啧啧啧······”张淑芬调笑的说着,“哎哟,小丫头不懂事儿。对了,你们家最近可是喜事连连啊。” 孙香香有些不自在的说着,“有啥喜事儿不喜事儿的。”她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喜事儿呢,即便是喜事,也和她没关。 “哟,你还不知道,还是故意和我这个老婆子装。”张淑芬故作惊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着, “就是你们家那小姑子,苏清晚,不是调去那个什么······外贸部了吗,那可是国家部委,大衙门,真是有大出息了。” 孙香香听到苏清晚的名字,心里有点不舒服,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清晚去再大的衙门,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脸上又没有沾上一点光。 张淑芬见孙香香反应不大,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语气里带着点挑拨的酸意, “这有出息,就是不一样。连咱们想尽办法都没法得到的房产,人家厂里居然能主动让苏清晚继续住下去。 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家苏清晚那间厂里分配的福利房,根本就没有收走。 人啊,有本事了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跟厂里怎么谈的,反正······是继续住着了。” 她特意强调了有本事和不知道咋谈的,让人无限遐想。 孙香香心里猛的一沉,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这房子果真没有被收回去,她之前那点隐秘的期盼落空了。 张淑芬观察着她的神色,又仿佛不经意的补充道,“啧啧啧,还是年轻好啊,脑子就是活络。不过我听说······”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到孙香香耳边,“听说好像还一次性给了厂里不少的钱呢,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啊,香香。 咱俩也不是外人,你就说说呗。说是给了五年的什么费用。哎哟,这年头,能一下子拿出这么一笔钱的,可不容易。你们老宋家,还真是疼闺女,为了苏清晚,真是舍得下本钱哟。” “什么五年的钱?”孙香香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大了,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什么钱,哪儿的钱?” 苏清晚一个小姑娘,哪儿可能有这么多钱,况且她之前还上了两年的学。 只要一想到这些都是她公婆给的钱,孙香香就觉得难受,这和用她的钱有什么区别。 “那我可就不知道咯。”张淑芬撇撇嘴,一副你懂得的表情,“反正厂里是都这么传的,要不说苏清晚这丫头命好呢,家里疼着,自己又能干。 哎呀,不像咱们,什么都得自己抠唆着算计着来。瞧瞧人家过的什么日子,宽敞的大房子,一个人住着,手里每月的工资又不用上缴,还时不时的有爸妈的补贴。哟哟哟,这日子过得才滋润哦。”她这话看似自嘲,却实实在在的句句戳在孙香香心窝子上。 张淑芬说完,看着孙香香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心里得到了某种满足,又假意关心了两句,便端着菜篮子回屋了,独留孙香香一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满脑子都是,房子没有被收回! 还给了厂里五年的钱! 钱是公婆出的! 这几个信息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她心口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之前只觉得公婆偏心,现在从外人口中得到证实,那种被忽视,被不公平对待的感觉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仿佛看见公婆和姥爷,把家里的积蓄,甚至本该属于长房的钱,全都偷偷给了苏清晚,就为了保住她那间多余的房子。 而她和宋红军,还有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却要挤在一间厢房里。 愤怒、委屈、嫉妒、不甘······种种负面情绪因怀孕本就激素不稳的身体里激烈冲撞。顿时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腹部也开始隐隐作 孙香香失魂落魄的回到内院西厢房,把正在缝小衣服的孙母吓一跳,“香香,你咋啦,不舒服了?” 咋就出去一趟,就没精神了呢。 “妈,”孙香香抓住孙母的手臂,满脸的委屈,“宋家人太欺负人了,太偏心了。”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出去一趟,这又是怎么了。 孙香香气得胸口不断的起伏,把张淑芬的话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他们偷偷给苏清晚那么多钱,五年的租金啊,那是得多少钱。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红军这个儿子,还有没有我肚子里这个孙子。我们挤在这一间房屋里,他们倒好,把钱都贴给一个嫁不出去的小姑子买房子住。” 她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腹部的疼痛在加剧,但她好似完全感受不到一般,嘴里是不停的抱怨和不满。 孙母觉得宋家应该不至于这么偏心,小心的说着,”兴许是弄错了呢,咱们等红军回来问问······“ “问什么问。张奶奶说得明明白白的,就是给了钱,就是偏心。”孙香香猛地站起来,却突然感到一身一阵温热汹涌而出,紧接着就是撕裂般的剧痛。 她低头一看,只见浅色的裤子上,刺目的鲜血快速晕染开,腿间一片湿冷。 还未来得及惊呼,眼前就是一阵发黑,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软软的向地上滑去。 第169章 第169章 在孙母惊恐的目光中,看着孙香香缓缓倒地。 “啊!香香!”孙母发出凄厉的叫声,立马扑过去抱住滑落在地上的孙香香,触手一片湿黏温热,全是血! “老天爷啊!怎么这么多血!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孙母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朝着院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救命啊!快来人啊!香香出事了!流了好多血!” 凄厉的哭喊声瞬间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内院正屋的李小草带着石头出来,看着浑身是血的孙香香赶紧把孙子带回家,可别把她小孙子吓着了。 “奶奶,好多血……”石头有些怕怕的,小声的说着。 “走走走,咱们回去,这倒霉玩意儿的,咋碰上这个呢,可别把霉运带来了。”李小草立马牵着小石头回家,至于地上的孙香香,李小草好似没看见一般。 西厢房里,刚回屋不久的张淑芬正端着搪瓷缸喝水,听到外面孙母变了调的尖叫和“流血”的字眼,手猛地一抖,搪瓷缸中的茶水都差点抖了出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变。 不会……不会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吧?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一阵心惊肉跳。 但随即,她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令人不安的想法,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起来: “怎么可能……关我什么事?我就是随口说了两句实话……要怪也怪她自己气性大,怀着孩子也不知道控制脾气……对,就是这样,跟我没关系……” 她嘴里这么安慰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凑到窗户边,掀起一角窗帘,偷偷向外张望,眼神里交织着一丝心虚和掩饰不住的好奇。 正房里,姥爷苏林强听到孙母变了调的呼救,脸色骤变,丢下东西就冲了出来。 看到西厢房门口的混乱和孙母满脸的泪与恐慌,他瞬间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 “咋了这是,见红了?” 苏林强一脸镇定。 这会也来不及多想,他当机立断,一边快步走向西厢房,一边朝隔壁倒座房方向大喊:“夏家妹子!快来搭把手!出急事了!” 同时,他朝着刚进院门、听到动静愣住的邻居小伙喊道:“快去借板车!要快!” 倒座房的夏寡妇也听到了动静,她虽然平时嘴碎泼辣,但遇到这种要命的事也不敢含糊,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跑出来, “咋了咋了?哎哟我的天!” 看到被孙母半扶半抱出来、脸色惨白、身下血迹斑斑的孙香香,她也倒吸一口凉气。 苏林强已经和闻讯赶来的另一个邻居,小心翼翼地将几乎陷入半昏迷的孙香香抬了出来。 借板车的小伙也气喘吁吁地推着一辆旧板车跑回来了,车上匆忙铺了不知谁家拿来的旧褥子。 “快!抬上去!稳着点!” 苏林强指挥着,和夏寡妇、邻居小伙一起,轻手轻脚地将孙香香安置在板车上。 孙母抖着手把一床厚被子盖在女儿身上,自己也爬上车沿守着。 “去医院!最近的医院!快!” 苏林强对推车的小伙喊,自己也帮忙扶着车沿,“夏家妹子,劳烦你跟着照应一下!亲家,护好香香!” 板车一路疾驰,颠簸着快速朝着医院推去。刚抵达医院,苏林强就高声朝着里面喊着, “医生,快来啊,孕妇大出血,快救命啊!” 急症室的医生护士见状,立刻推来推车,将已经意识模糊,出血不止的孙香香迅速接了进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忙碌的检查,医生面露凝重,“早产,伴有大出血,胎儿胎心不稳,必须立刻准备接生,情况不太乐观。” 产房门关上,红灯亮起。 门外,孙母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夏寡妇扶着坐在长椅上,不住地抹眼泪祈祷,这养得好好的,咋就大出血了呢。 他们乡下怀着孕照样在田地里干活,都没出事儿,这精细的娇养着的还出事儿了,可真是没有富贵命。 苏林强眉头紧锁,连忙招呼推车来的邻居小伙先回去,并让他帮忙给红旗机械厂的宋厚栋、苏桐玉,以及运输队的宋红军捎个急信: “就说孙香香早产,送职工医院了,情况紧急,让他们立刻过来!” 夏寡妇也累得够呛,但她看孙母那样子,也不好意思立刻走开,便留下来陪着。 红旗机械厂运输队,宋红军刚跑完一趟车回来,正和同事说笑,听到邻居小伙急慌慌带来的消息。 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二话不说,连工作服都没换,拔腿就往外跑。 小伙子通知完宋红军,立马又跑去通知宋厚栋和苏桐玉。 苏桐玉正在食堂后厨准备晚饭的食材,闻讯惊得手里的菜刀都差点掉了:“什么?早产?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这……这怎么回事啊!” 她也顾不上多想,跟后勤主任匆匆请了假,解下围裙就往外冲。 跑到厂门口正好遇到同样慌张赶来的宋厚栋。夫妻俩也来不及细问,心急火燎地往职工医院赶。 产房内,时间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孙香香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挣扎,医生和护士紧张地忙碌着,监测胎心,鼓励产妇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婴儿啼哭声终于响起。 “生了!是个女儿!” 护士的声音传来。 刚刚耗尽力气、几近虚脱的孙香香,在听到“女儿”两个字时,混沌的意识仿佛被刺了一下。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护士抱着一个襁褓。 失望,难以言喻的失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经历生产劫难的疲惫身躯。 为什么……是个女儿?这个念头尖锐地刺入她的脑海。 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和红军因为分家、因为房子的事,不得公婆喜爱和重视。 原本还指望生个儿子,好歹是宋家的长孙,或许能挽回一些局面,增加一些分量。可现在……是个女儿。 那他们一家岂不是更不得重视。 第170章 第170章 产房外,宋厚栋、苏桐玉和宋红军先后赶到。 看到产房亮着的灯和长椅上脸色紧张的孙母、神情疲惫的夏寡妇,以及沉默站在一旁的苏林强,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爸,妈,姥爷,香香怎么样?” 宋红军冲在最前面,急声问道,脸上满是汗和油污。 “还在里面的,没出来。” 苏林强言简意赅。 正说着,产房门开了,一个护士抱着襁褓出来, “孙香香家属!产妇生了,母女平安。不过孩子是早产,比较虚弱,需要时刻观察。产妇出血有点多,需要休息观察。” 听到“母女平安”四个字,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孙母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苏桐玉连忙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给他们匆匆看了一眼。红红皱皱的小脸,闭着眼睛,那么小,那么脆弱。 宋红军想伸手去碰,又不敢,只是眼眶有些红。苏桐玉也是又心疼又后怕。 苏林强见最关键的危险期似乎过了,便对苏桐玉和宋厚栋说:“这边有红军和亲家母守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香香刚生完,身子亏得厉害,得补。 我先回去,看在哪里去买点鸡,炖个鸡汤,晚上送来。桐玉,你看情况,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回去准备点东西。” 苏桐玉看了看儿子宋红军和孙母,平静的说着,“爸,你先回去吧,我们再等会,看看香香情况,也帮红军搭把手,他也没带过孩儿,不知道轻重。” 苏林强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产房,随后赶紧往外走。 他还得托人去买鸡,鲫鱼也不错,嗯。得找老周问问。 哎!时间不早了,能买到什么买什么吧。明儿早起再去看看,幸好家里的鸡蛋不怎么缺。 苏清晚从外贸部回来时,深蓝色列宁装外套还带着不少的尘土气息。 刚进大院,就感觉院子里静悄悄的,感觉少了不少的人。 “怪了,这个点妈应该回来了啊,咋没看到人呢,爸也没看到。”她嘀咕着打开东厢房的门,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几乎同时,正院的门也被推开了,宋清早提着国营饭店的铝制饭盒,也是一脸疑惑的嘀咕,“屋里咋一个人都没看到呢,姥爷也不在。” 自从姥爷退休后,晚饭可都是姥爷在操持,咋这会都不在呢。 正疑惑呢,苏清晚从东厢房过来,姐妹俩面面相觑,这情况不对啊。 “该不会……”宋清早话还没说完,房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了。 姥爷苏林强挎着竹篮子进来,篮子里装着两条还在扑腾的鲫鱼,一块白嫩的豆腐,还有一包红糖、红枣。 他见着两个孙女,一时愣了一下,“都回来了啊?” “姥爷,咋回事儿啊,爸和妈呢,去哪里了啊。”苏清晚上前接过篮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苏林强坐在八仙桌旁的凳子上,苏清晚立马给他倒了一杯开水。 呷了一口,叹了口气,缓缓的说着,“都在医院呢,你们大嫂孙香香早产了,生了个闺女。” “早产?”姐妹俩异口同声,满是诧异。 宋清早算着日子,“不是还有一个月才到预产期吗,怎么提前了怎么就,摔着了?” 这又没上班,又没干个重活的,咋就早产了呢。 苏清晚也皱着眉,也是一脸的想不通,“是不是在院里滑倒了啊?昨晚好似下了点雨,路面有点湿滑。” 苏林强有些沉默,皱着眉回想起今天上午的场景。 他从邮局老周那儿回来,刚进家门口,就瞧见西厢房门口,张淑芬远远的就把孙香香招了过来。 两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了个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可是瞧得分明,看见孙香香的脸色一点点的变了。 从最开始还算平静,到眉头紧锁。张淑芬那老婆子的嘴,他可是知道的,东家长西家短的,就吐不出几句好话。 偏偏孙家那母女俩又爱往张老婆子那里凑,也不知道有啥好说的。那殷勤的劲儿哦,不知情的还以为张老婆子是孙香香的亲奶奶呢。 咋想的啊,自己正经的婆婆不来巴结,去巴结一个外八路。非亲非故的,人家凭啥给你好处啊,就凭你会巴结啊。 没脑子! “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苏林强慢悠悠的开口,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上午我看见张淑芬跟她说话,后来……就出事了。” 他语气顿了顿,补充着,“多半是听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自己把自己气着了吧。怀着身子的人,最忌情绪大起大落。” 这话说得含蓄,但姐妹俩都听到了弦外之音。宋清早脸色沉了下来,“张老奶奶又在乱嚼什么舌根了?” 她们姐妹俩和林家的两个年纪相仿,从小没少听张老奶奶的闲言碎语。 苏清晚心思转得更快,想到林桃也是服装厂的工人,而她那间房子的事儿,说不定已经流传在服装厂内部了。 其中关于一次性付清五年租金的事儿,肯定会成为一个不小的谈资。 难道……她心里一紧,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孙香香这个早产……是否和自己有关。 “人呢?送哪个医院了?大哥知道吗?”她一连串的问。 “在职工医院的。你大哥和你爸妈都赶过去了。你妈让我先回来,说你们大嫂出血多,婶子亏得厉害,我回来炖点汤给她补补。” 苏林强说着开始收拾鱼,“我这就去做饭,你俩都还没吃吧,清晚就在这里吃了,姥爷给你做。” 这丫头现在调去外贸部,一天忙到晚,回来也是应付一口,哎呀,吃的不尽心,咋有精神干活嘛。 姐妹俩哪还有心思吃现成的啊,都想尽快做好,去医院看看。 宋清早穿上围裙,“姥爷,我帮你。清晚,去把米淘了。” “孩子怎么样?”宋清早忽然问着。 “早产,听说才四斤多点,得小心养着。”苏林强搅动着汤勺,“大人倒是闯过来了,就是……诶。” 他没说完的叹气悬在空中,就怕孙香香会迁怒这个小孩。 第171章 第171章 苏林强没说完的叹息悬在空中,苏清晚有些明白姥爷的担忧,一个早产的女婴,一个因为闲话而提前到来的生命。 一出生好似就有些命运多舛。 “那张淑芬……”宋清早忍不住又问。 “甭提了。”苏林强打断她,“往后你们见她,该招呼招呼,但别深交。尤其是清晚,”他看向小外孙女,“你现在在部里工作,树大招风,更要当心。” 苏清晚点点头。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外贸部,科长许白还在提醒她要“谨言慎行”。部委机关尚且如此,何况这藏龙卧虎的胡同? 一句话能救人,一句话也能伤人,甚至像今天这样一不小心险些要了人命。 鱼汤炖好了,又煮了四个红糖鸡蛋,苏林强找出饭盒仔细装好,又用毛巾裹了几层。 “我送过去,你们俩在家看门。要是饿了,锅里还有汤,自己盛着喝点。” “姥爷,我陪你去吧。”苏清晚起身。 “不用,医院乱哄哄的,你去也帮不上忙。在家等着,有啥消息我让红军回来告诉你们。”苏林强提着保温桶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的黑暗里。 这会去干嘛呢,怎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呐。 姐妹俩送他到门口,转身回到冷冷清清的院子。内院西厢房还开着门,是孙母走时忘了关。宋清早过去把门关好,锁上。 正房里,姐妹俩对坐在八仙桌旁,谁也没去盛汤。两人虽然说不上有多喜欢孙香香,但也真的没想让她早产。 “清晚,”宋清早忽然开口,“你说……大嫂是不是因为你的房子,才……” “可能吧。”苏清晚没有否认,“张奶奶那老婆子那张嘴,有什么话传不出去?何况还是‘事实’。” 那老婆子,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嘴碎得不得了,更不要说这摆在眼前的事实。 她说的“事实”,是指她确实通过姥爷的操作,用一笔钱和物资换来了那间房子五年的租赁权。 这件事家里人都知道,但具体数额和方式,只有她和姥爷清楚。孙香香显然只听了个大概,甚至可能是被添油加醋的版本。 “她也太沉不住气了。”宋清早有些埋怨,“有什么事不能等生了孩子再说?再不济,也可以找大哥,找爸妈问清楚啊。何必听外人挑唆,拿自己和孩子的身子赌气?” 苏清晚没接话。她知道二姐说得在理,自己人不去相信不去问,外人的话倒是听得真真的。 也不知道多方打听,只听一人的片面之词。 只能说这次孙香香早产,大部分原因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职工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孙香香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抽干了力气。孙母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她喝水。 门被轻轻推开,苏林强提着两个包裹严实的饭盒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疲惫却强打精神的宋红军。 “姥爷来了。”宋红军轻声说,走到床边看了看妻子,“香香,感觉好点没?” 孙香香眼睛动了动,视线缓缓扫过进来的人,公公宋厚栋、婆婆苏桐玉、丈夫宋红军、姥爷苏林强。她嘴唇嚅动了一下,声音微弱:“清晚和清早……没来?” 这话问得轻,却让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苏桐玉有些皱眉,但还是解释着,“她们在家呢,怕都来了太吵,影响你休息。清晚说等你身子好些再来看你。” 她接过苏林强手里的保温桶,“你看,姥爷特意炖了鲫鱼汤,还煮了红糖鸡蛋,都是补气血的。” 孙香香没接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眼角似乎有点湿。那表情分明写着不满意,她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小姑子们连面都不露。 这还真是一点都不把她这个嫂子放在眼里啊。 苏林强看在眼里,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 浓郁的鱼汤香气立刻飘散出来,奶白色的汤上浮着金黄的油花,豆腐嫩得晃悠。 他又打开另一个桶,里面是煮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泡在深红色的糖水里。 “趁热吃,香香。”苏林强盛了一碗汤递过去,“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你这早产更是伤元气,得好好补。” 孙香香这才睁开眼,在孙母的搀扶下慢慢坐直,接过碗小口喝着。热汤下肚,苍白的脸上也好似有了一丝血色。 等她把一碗汤喝完,苏林强又递上半碗红糖鸡蛋。看着她慢慢吃着,才似不经意地开口, “香香啊,有些话姥爷得跟你说说。”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辈特有的分量,“今天上午在院里,我看见张淑芬跟你说话。当时你脸色就不对劲,是不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孙香香拿勺子的手一顿,鸡蛋不受力的一下就掉回到碗里。 宋红军皱眉:“张奶奶?她说什么了?” “我哪知道人家说什么。”苏林强看着孙香香,“但我猜,多半是跟清晚那房子有关吧?” 孙香香抿紧嘴唇,不说话就是默认。 苏林强叹了口气:“香香,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就糊涂了呢?听外人瞎讲,就不知道找自家人打听打听真相?” 他接过空碗放在一边,语气严肃起来:“清晚那间房,是,她跟厂里签了五年的租赁合同,也付了钱。 但那钱,是她自己攒的,还有她工作这些年的积蓄,我们这几个老东西是一分没掏。这孩子有主意,也有门路,但绝不是靠家里补贴。” “也就是姥爷我现在退休了,有时间,帮清晚跑跑腿。” 反正真相如何,很没必要让人知道。 那丫头是个有成算的。 见孙香香满是怀疑,苏林强从怀里掏出一张苏清晚的工资条。 这丫头从来没有在家里说过她的工资是多少,一家人一直以为就应该和在服装厂差不多。 其实从她上了工农兵大学开始,她的工资就已经涨了不少,到现在更是一个月有56块,还不算其他的补助和福利。 第172章 第172章 苏林强将手中的工资条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白色床单上,“这个,你看看。” 孙香香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的拿起这张纸,抬头是醒目的红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部机关工作人员工资发放条。 她的目光落在姓名栏上:苏清晚。 心脏没来由地跳快了一拍。孙香香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起了细微的褶皱。她强迫自己往下看, 级别:22级 津贴补贴:0元 上面这些信息都一扫而过,目光直接落到最后一栏, 基本工资:56元 实发金额:伍拾陆元整 右下角还盖着对外贸易部财务科鲜红的公章,还有经办人蓝色的签名笔迹。 孙香香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炭,指尖传来不真实的触感。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没有理解错单位。 五十六元!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林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空白的愕然上。 五十六元……五十六元! 一旁的宋红军看着孙香香的表情,也立马接过工资条。 他的反应比孙香香还要大,毕竟他可是知道最开始苏清晚的工资有多少的。 这才几年,清晚的工资已经比他这个开了好几年的大货车的司机还要多了。 “我……”他开口,声音低沉,“我在运输队,算是技术骨干,还有点小职务,一个月满打满算,基本工资也才四十六块。”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这,在咱们这片胡同,在厂里,已经算是拔尖的了,多少人羡慕。 跑长途,有点额外补贴,捎带点东西,手头是比死工资活泛些……可这明面上的、国家正经发的,就是四十六。” 他看向孙香香,眼神复杂:“清晚她……一进去,就五十六。比我多整整十块钱。” 十块钱! 孙香香的耳朵里反复回荡着这三个字。十块钱是什么概念? 她太清楚了。 能买二十多斤上好猪肉,能扯一身不错的的确良布料,能是一个普通学徒工大半个月的工资,更是他们孙家一年的积蓄,可能还没有这么多…… 是她之前在心里反复掂量、觉得公婆可能“补贴”给苏清晚的“巨款”,现在可能就只是苏清晚一个月的工资比她丈夫高出的一部分。 她想起婆婆苏桐玉以前总时不时的念叨,“我们清晚是读书的料,将来肯定有出息。” 还有姥爷苏林强每每说起苏清晚考上大学、进了外贸部,眼里那份毫不掩饰的骄傲。 她那时听着,心里不是没有想法,总觉得是长辈偏心,夸大其词。一个女孩子,读书再好,工作再“好听”,还能比得过能挣实在钱的爷们? 又或者是厂长夫人的林桃。 但现在,这出息就这么白纸黑字,盖着部委大印的摆在她的面前。 原来,读书真的有用。 原来,进那样的“大衙门”,是真的不一样。 原来,公婆和姥爷的念叨,不是偏爱,而是他们早就看到了这条她看不见、也想象不到的,更宽阔、更光亮的道路。 苏林强一直沉默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 “这五十六块,是清晚自己挣的。22级科员,国家部委的干部编制。她凭本事考学,凭本事被推荐,凭本事在广交会立功,又凭本事被外贸部选中调去。” 苏林强每一个“凭本事”都说得异常清晰,“这钱,干净,硬气,也实实在在。” 他语气顿了顿,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有力, “香香,我今天给你看这个,不是想拿拿谁来压你,更不是要落你的面子。 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咱们这一大家子人,过日子,眼光不能只盯着脚底下这一亩三分地,心里不能只盘算着眼前这点针头线脑的得失。” “清晚有出息,走得高,走得远,那是咱们全家人的福气,是咱们全家门楣的光彩。 她在部里站稳了,路子宽了,见识广了,将来能不念着家里?能不帮衬着哥哥嫂子? 就算她不主动开口,有这么一个在中央部委工作的亲妹子,红军在外面跑车办事,腰杆是不是也能更直些?别人是不是也得高看咱们家一眼?” “可要是咱们自己家里先乱了,先离心了,为了一点没影子的猜测,外人的几句闲话,自家里就闹得鸡飞狗跳,伤了和气,那才是真正的蠢,是亲者痛、外人看笑话。” 苏林强这会也趁着打铁,“还有,香香,姥爷得说你一句,往后少跟张淑芬那样的人瞎混。 她那人是胡同里出了名的见不得别人家房檐高,谁家有点好事,她都得说上几句酸话,搅合点是非才舒服。” 这会语气来也满是不满,但声音压低了些,“她家林桃,攀上了钢铁厂的乔副厂长,那是他们林家有本事吗? 那是林桃那丫头自己豁得出去。可你看张淑芬那老婆子的话,天天在院里显摆,好像全天下就她家孙女林桃最出息。这种人的话,你也能当真?” 孙香香不得不承认,虽然姥爷苏林强说得有道理。但她心中的疙瘩却是实实在在的没有消失。 对公婆隐约的埋怨,觉得他们总是更向着自己闺女,还有对苏清晚那份超越常识的“出息”带来的、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压迫感。 但就像苏林强说的,她至少现在明白家里的态度,拿林桃的“攀附”来对比苏清晚的“自立”,来给自己的不平找理由,是站不住脚的,是“糊涂”。 她没再反驳,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番敲打。 那疙瘩没有消失,只是从明晃晃的怨怼,变成了暗沉沉的心结,被她自己用力压到了心底更深处。 但她知道,至少在面子上,在道理上,她不能再说什么了。 毕竟,都已经让姥爷这个大家长出面来解释了,她不能不知好歹。 第173章 第173章 太阳西斜,医院走廊里飘散着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复杂气味。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孙香香正躺在床上休息。孙母一见是苏家姐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起身热情的迎上去, “清早、清晚来了,快进来坐。” “婶儿。”苏清晚笑着点着头,把手里提着的网兜递过去,“下班顺路,给小侄女买了点小东西。” 网兜里是两套棉质的婴儿服,料子柔软厚实,还有一个小小的、色彩鲜艳的布艺摇铃。东西不算多,但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实用又体面。 宋清早把另一个袋子放在床头柜,“这是点红糖和红枣,给大嫂月子里补充营养的。” “哎呀,让你们破费了。真是有心了。”孙母接过东西,嘴里不住的道谢,眼神却悄悄瞥向了床上的女儿。 孙香香这会已经睁开了眼,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淡淡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来了。”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苏清晚和宋清早对她的态度并意外,昨晚姥爷回去后,就把医院里谈话的情形大致说了。 但看到刚才这个情景,这孙香香心里恐怕还没怎么放下吧。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嫂,感觉好些了吗。”苏清晚走到床边,语气温和得体,标准的探病寒暄。 “嗯,好点了。”孙香香简短的回答,眼睛盯着床上,没有去看苏清晚她们。 “孩子怎么样呢,医生有没有说什么。”宋清早也在一边问着。 “还得观察。”这次回答得更短了。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孙母在一旁有些干笑的打着圆场, “医生说了,大人恢复得不错。就是孩子早产,有些羸弱,得精心养着。多亏你们惦记着……” 苏清晚微笑的听完孙母的话,又看了看孙香香明显不欲多谈的侧脸,便适时的结束了话题, “那就好,大嫂你好好休息,月子里千万别劳神。我们就是来看看,不打扰你休息了。” 宋清早也接口道,“是啊,这会也不早了,爸和妈他们应该也快送饭来了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假意的挽留。 姐妹俩的探望,从进来到寒暄再到告辞,总共不到一刻钟。 礼貌周全,分寸恰好,却也清晰地划下了一条“亲戚走动”的界限。 我们尽了礼数,但也不强求亲近。 孙香香依旧只是“嗯”了一声,连句“慢走”都没说。 倒是孙母,连连说着“路上小心”、“有空再来”,一直把姐妹俩送到了病房门口。 就在苏清晚和宋清早拉开门,正要出去时,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这间吧?” “对,308。” 迎面正碰上提着多层铝制饭盒的苏桐玉和宋厚栋。 “清晚?清早?你们也来了?”苏桐玉见到两个女儿,有些惊讶,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正好,我跟你爸送饭来了。你们吃饭了没?” “妈,爸。”姐妹俩停下脚步,“我们下班过来看看,这就准备回去了。” 宋厚栋看了看病房里面,又看看两个女儿,有些皱眉,这怕是没呆多久吧, “你嫂子怎么样了?你们这就走了,不再多呆会儿。” “大嫂精神还好,就是需要静养。我们就不多待了,省得吵着她。”苏清晚语气自然,“小侄女的礼物我们搁下了。” 苏桐玉朝病房里望了一眼,看到孙母站在门口,床上的孙香香侧着脸,一副不想搭理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按下心中的不悦,她也不说破,只点点头,“行,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晚上家里留了饭。” “知道了妈。”宋清早应道。 姐妹俩与父母简单道别,便并肩离开了。 苏桐玉和宋厚栋提着饭盒走进病房。 孙母忙不迭地接过饭盒,嘴里念叨着“亲家辛苦了”。 苏桐玉走到床边,看着孙香香,“香香,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给你炖了鸡汤,油都撇干净了,趁热喝点。” 孙香香这才转过脸来,对着公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好多了,妈。” 宋厚栋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床头柜上那两个还没拆封的袋子,显然是两个女儿带来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孙香香说:“红军晚上收车就过来。你安心养着,别的什么都别想。” “看出妈刚才那眼神没?”宋清早挽着苏清晚的胳膊,小声说。 “嗯。”苏清晚淡淡应道,“妈心里明镜似的。” 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就孙香香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姥爷昨晚说得那么透,连工资条都摆出来了,她还是那样。”宋清早撇了撇嘴。 苏清晚目视着前方,语气平静,“心里那坎儿,没有过去呗,便宜没占到,反倒惹得一通说教,她心里能服才怪了。” 语气带着些不满,“算了,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在她的眼里,恐怕觉得林桃那种‘攀高枝’才是真风光,才是她能理解、甚至暗暗羡慕的‘出息’。 咱们这种靠工资、靠本事挣来的,她未必真瞧得上,只是现在被工资条压着,不敢明说罢了。” 说完,苏清晚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释然, “人各有志,勉强不来。她嫁的是大哥,跟咱们是姻亲。咱们尽了礼数,问心无愧就好。” “是啊,” 宋清早挽住妹妹的胳膊,声音放得更轻松, “反正早就分家了。咱们过咱们的,他们过他们的。就当是一门需要走动的普通亲戚。 合得来,年节多聚聚,平时多走动;合不来,就像现在这样,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一年到头,左不过就是过年、中秋那几顿饭要坐在一个桌上。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影响爸妈和大哥,咱们就当看不见。” 苏清晚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反正只要不闹到她面前,她就当不知道。 第174章 第174章 外贸部,苏清晚放下手中厚重的德文技术手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小苏,”科长许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子,递给她一个,“先喝口茶,缓缓眼睛。” “谢谢科长。”苏清晚接过茶缸,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 许白在她对面坐下,神色郑重,“钢铁厂这个项目,司里很重视。郭厂长他们打了几次报告,冶金部也支持。 设备是西德‘克虏伯-赫施联合体’的最新型号,如果能成功引进、消化,咱们国家特种钢材的卡脖子问题,能松一大口气。” 她顿了顿,看向苏清晚,“前期所有的外文资料翻译、技术参数核对、国际比价,还有跟钢铁厂、市里相关部门的对接协调,基础工作交给你牵头。 你是咱们处里最熟悉德国情况,也是心最细的。这项目不能出任何纰漏。” “我明白,科长。”苏清晚放下茶缸,挺直脊背,“我会把资料从头到尾捋清楚,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 “好。”许白欣慰地点点头,又补充道,“下周一上午九点,在部里第三会议室开第一次正式协调会。 钢铁厂的郭厂长、乔副厂长,还有市里计委、工业局的同志都会来。你准备一下汇报材料,重点是技术必要性和外汇使用方案的初步思路。” “是。” 周一上午,第三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长条会议桌一侧是外贸部的人员,赵同居中,苏清晚坐在许白左手边,面前整齐地码放着文件和笔记本。 对面是钢铁厂的代表,厂长郭大民坐在首位,他身旁就是副厂长乔大勇。 乔大勇今天穿了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侧身跟郭厂长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市里的同志坐在另一侧。苏清晚目光扫过,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停住了,黄河。 他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市革委会生产组”的席卡。再仔细看,他胸前别着的代表证上,职务一栏清晰地印着:副科长。 苏清晚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好家伙,不声不响,从区里调到市里,还提了副科。 二姐宋清早知道吗?估计知道,但以二姐的性子,大概觉得没什么好特意说的。 她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去了嘴角一丝了然的弧度。 会议由赵同主持。 郭大民厂长首先发言,这位老钢铁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但句句实在, “……咱们厂那几台老轧机,还是‘一五’期间的老伙计,实在跟不上趟了!生产出来的板材厚度公差大,表面质量也不行,军工、汽车厂那边意见不小。 部里专家论证过,西德这套连铸轧钢一体化生产线,技术是当前最先进的,上马后,咱们的薄板钢质量起码能提两个等级,一些特种钢材也能试着生产了!” 轮到乔大勇做技术汇报时,他显然有备而来。 拿起讲解棒,指着墙上挂着的工艺流程图,从连铸机的弧形半径讲到轧机的辊系配置,德语专业名词夹杂着中文解释,听起来颇为唬人。 但苏清晚很快听出了几处问题——他将核心设备“液压agc系统”的响应速度夸大了近一倍,又将另一份资料上日本三菱重工的某款旧型号报价,说成是同类最新设备的国际行情,用以佐证德方报价的“合理性”。 苏清晚低头,在自己面前的德文原版技术参数页上轻轻画了个圈,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一个问号。 接下来是她的部分。 苏清晚站起身,走到前面,语气平稳清晰,“根据我部驻西德商务处最新反馈,以及我们对国际公开市场信息的搜集,克虏伯-赫施联合体同等级配置的设备,近期成交均价在780万至810万美元区间。 考虑到此次引进包含技术培训和部分备件,850万美元的总预算需要进一步细化构成。” 她略一停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乔大勇,“另外,关于付款方式。 我们建议,必须严格参照国际贸易惯例,预付款比例不宜超过30%,并应设置与设备交付、安装调试、性能考核挂钩的分阶段付款条款。 同时要求外方提供银行开立的履约保函,以最大限度保障我方资金安全和技术权益。” 乔大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郭厂长则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黄河一直认真做着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只在苏清晚提到“履约监督机制需多方参与”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认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讨论了技术细节、时间表和下一步分工。 散会后,众人寒暄着陆续离开。 苏清晚整理着面前散落的文件,眼角余光瞥见黄河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最后。 她心里嗤笑一声,抱着文件夹走了过去。 “黄副科长,”她声音不高,带着熟稔的调侃, “要不是今天这会,我都不知道您进步这么神速。调市里了?还提了副科?可以啊。” 黄河被她这么一叫,耳根有点泛红,连忙摆手,“苏清晚同志,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点进步,跟你在部里没法比。” “我哪儿比得上你啊,我就一个小小的科员,哪像你,都提副科了。”苏清晚略带调侃的说着。 随即,又向前走进了两步,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着, “我就是好像,您这官升了,眼界是不是也跟着高了啊? 跟我姐处了也快有一年了吧,怎么,是觉得现在身份不同了,还是……压根就没打算往前走了?“ “哎哟,我的清晚妹子,这话可不能乱说。”黄河一听急了,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我对你姐姐清早的心,天地可鉴!可从来都没变过!我……我这不是……”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和无奈:“我就是想着,等条件再好点,起码……起码得有个像样的窝,才敢正式去你家提亲啊。” 和条件好的姑娘处对象,压力可是不小的。 第175章 第175章 吼,这是等着分房呢。 黄河叹了口气,眼神诚恳,“清早在家,住的是柳叶胡同的正房,多宽敞亮堂。 我要是现在娶她,难不成让她从那么好的房子搬出来,跟我去挤我那间不到九平米、还跟另一个人合住的集体宿舍? 或者去租别人家更破更小的房子?那我成什么了?我自己心里这关都过不去!” 苏清晚静静听着,脸上的调侃慢慢收起。 她能看出黄河眼里的真挚和那份属于男人的担当与自尊。 在这个住房极度紧缺的年代,他的顾虑实实在在,甚至可以说是负责的表现。 “所以你就这么干等着?等我姐等到什么时候?”她问,语气缓和了些。 “也不是干等……”黄河声音更低了,眼神却亮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些下定决心的意味, “我这次来,也是想跟你说……这个周末,我打算上门拜访叔叔阿姨,还有姥爷。有些事……该正式提提了。” 苏清晚眼睛一亮,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哦?这么有底气了?是……分房有眉目了?” 她记得市里有些单位,结婚是排房子重要条件。 黄河被她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咳……是先要有个证……领了证,排房子肯定就更有希望了。单位领导也暗示过,双职工,尤其是结了婚的,优先……”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苏清晚了然,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行啊你,黄河!心里挺有谱嘛!这事我姐知道吗?” “还没细说……想先跟家里通个气,正式点。”黄河老老实实地说, “清晚,你……你帮我在叔叔阿姨面前,先铺垫铺垫?我嘴笨,怕说不好。” 她点点头,语气爽快,“行了,我知道了。周末你只管来,好好表现。 我爸妈和姥爷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关键是看我姐的意思。只要你真心实意,把以后的打算说清楚,问题不大。” “哎!好!太好了!”黄河如释重负,脸上绽开笑容,“谢谢你了,清晚!” “谢什么,以后对我姐好就行。”苏清晚摆摆手,“快回去吧,我也得赶紧整理会议纪要了。” 心里也在琢磨着,晚上得跟二姐通个气,也跟爸妈和姥爷先说说。 黄河这人,除了家里没住房这条外,其他都不错。踏实,肯上进,对二姐的心意也真。 至于房子,虽然还没有完全落地,但有了明确的计划和指望,总比干耗着强。 苏清晚回到一号大院时,刚把自行车支好,就看见二姐宋清早端着个簸箕从厨房出来。 “哟!”苏清晚提高声音,带着笑走过去,“这不是我们家那位深藏不露的二姐吗。” 宋清早被她吓了一跳,“你个死丫头,干嘛呢,吓我一跳。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身上还系着围裙,袖口挽起。 苏清晚凑近她,故意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今天在部里开会,可是遇见熟人了,你猜是谁?” 宋清早愣了一下,手上动作慢下来,“谁啊,你们外贸部的会……” 她也不认识什么人,能去外贸部开会的啊。 “市革委会生产组,黄副科长,黄河同志!”苏清晚一字一顿,眼看着二姐的脸肉眼可见的泛起红晕, “行啊你,宋清早同志。对象调市里了,还升了副科,这么大的事,在家里一声不吭,可真能瞒。” 宋清早的脸更红了,还有些慌乱的朝着正房方向暼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说话小声点。这有什么好说的……他升职是他的事,跟我又没关系。我们……我们又还没有结婚,他的事儿我到处嚷嚷算什么事。” “怎么没关系?“苏清晚挽着她的胳膊,把人往正房带,“都快成一家人了,他的进步不就是你的好事?藏着掖着的,怎么,是怕我们沾光啊?“ 姐妹俩说笑着进了正房堂屋,苏桐玉正从锅里盛菜,宋厚栋骑车给孙香香送饭去了。 对的,孙香香还没有出院,她说她伤了身子,要多住一段时间。 管她的呢,爱住多久住多久,反正又不是他们掏钱。 见她们进来,苏桐玉招呼着,“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清晚,今天怎么比平时晚这么久?” “部里开会,项目协调,拖得久了点。”苏清晚一边帮忙递着菜一边说着,眼睛去瞟向宋清早, “妈,姥爷,你们是不知道,我今天在会上可长见识了,瞧见熟人了。咱们家宋清早同志的对象,人家现在可是市里的黄副科长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苏桐玉盛菜的手一顿,惊讶地看向宋清早:“黄河调市里了?还当副科长了?清早,你怎么没跟家里说?” 苏林强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宋清早脸上,带着询问。 宋清早被一家人盯着,抿了抿嘴,不好意思的说着,“我……我觉得这不是什么要紧事……而且是他工作上的变动,我也不好到处说……” “这怎么不要紧?”苏桐玉擦了擦手,走过来,脸上又是高兴又是有些埋怨, “这个好事儿啊,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况且你们处对象这一年了,他工作有起色,咱们知道了也替他高兴是不。” 苏林强沉吟了一会,缓缓开口,“调市里,提副科,是进步。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宋清早的眼神,温和又带着关切, “清早,你们处的时间也不短了。黄河……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以后是怎么个打算?他这个年纪,这个职位,按说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好多男人发达了,第一件事想的就是换了糟糠妻。他们这还没有结婚呢…… 宋清早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怎么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淡淡的失落。 黄河确实没有正式提过结婚的具体打算,只说等条件好点。 她理解他的顾虑,但这会被家人这么一问,心里却满不是滋味。 第176章 第176章 似乎是发现了宋清早的窘迫,苏清晚赶紧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妈,姥爷,你们别急啊,人家黄河同志,计划得周到呢。” “哦?什么计划?”苏桐玉和苏林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苏清晚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说, “我今天散会后跟他聊了几句。人家说了,不是不想结婚,是觉得现在条件还不够好,不想委屈了二姐。” “委屈?这叫什么话?”苏桐玉不解。 “房子呗。”苏清晚直接点破, “黄河现在住的是单位集体宿舍,跟人合住一小间。他说,二姐在咱们家,住的是正经宽敞的正房。他没道理让二姐嫁给他之后,反而要去挤更差的地方。 所以啊,他就想着,等工作再稳当点,起码得有个像样点的住处,才敢正式来提亲,觉得那样才算对二姐负责。” 苏桐玉和苏林强对视一眼,神色都缓和下来,甚至多了几分赞许。 这年头,能有这份心和担当的年轻人,不多。 “那他这意思是……有眉目了?”苏桐玉追问,眼里有了期待。 苏清晚笑了,看向宋清早,宋清早也抬起头,眼里带着询问和一丝紧张。 “人家说了,”苏清晚公布答案,“这个周末,就这两天,准备正式上门来拜访,见见家长,谈谈正事。我估摸着啊,”她拖长了语调,“就是来提亲的架势!” “真的?!”苏桐玉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宋清早的手,“清早,黄河真这么说的?这周末来?” 宋清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有点懵,脸更红了。 但眼里明显迸发出惊喜的光彩,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他之前是提过,想近期来家里……但我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他会跟清晚说……” “这是好事!大好事!”苏桐玉乐得合不拢嘴,立刻开始盘算, “周末……那就是后天?哎哟,得准备准备!老爷子,你说咱们准备点啥菜好?黄河爱吃什么来着?” 苏林强内心腹诽,我怎么知道那个黄河喜欢吃什么,我又不是他姥爷,知道个啥。 但嘴上还是笑着说着,“谁不喜欢吃肉啊,明天我去找周满,让他给我留点鸡鸭鱼肉,都整上。” 国营饭店的大厨,这些东西还是有门路找到的。 周日的一号大院格外的热闹。 内院西厢房里,孙香香半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刚出院没两天、仍显得格外瘦小的女儿。 孩子的哭声细细弱弱,像小猫叫。 孙母在一旁用小勺耐心地喂着奶粉,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窗外正房的动静。 从早上起,正房那边就不断传来欢声笑语和杯盘轻碰的声音。 苏桐玉爽朗的笑声、宋厚栋浑厚的招呼声,还有陌生的、听着就很客气的说话声,隔着院子清晰地传过来。 “妈,谁来了?”孙香香忍不住问,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昨天她就隐约听见宋红军回来再说些什么,念叨着“黄河”、“提亲”的字眼。 孙母朝窗外努努嘴,压低声音, “还能有谁?清早的对象,黄河,带着爹妈上门提亲来了!瞧这阵仗,礼物提了不少呢。” 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和一点点酸意,“听说人家现在是市里的干部了,副科长!听说,就是为了等分了房子才来提亲,讲究!” 宋家的堂屋里,气氛正是热烈的时候。 八仙桌上摆满了待客的瓜子、花生、水果糖,还有苏桐玉特意泡的茉莉花茶,香气扑鼻。 黄河的父母都是本分人,父亲在街道工厂,母亲是小学老师,说话客气实在。 黄河坐在父母身边,穿着整洁的中山装,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清明,态度诚恳。 黄河父亲先开口,语气郑重,“厚栋兄弟,桐玉妹子,我们两家孩子处了这么长时间,黄河和清早感情好,我们做大人的,看着也高兴。 今天上门,就是想把两个孩子的婚事,正式定下来。我们没什么大本事,但绝不会亏待清早。” 苏桐玉和宋厚栋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笑。 他们对黄河这孩子是满意的,踏实,肯干,对清早也好。 黄河这时微微向前倾身,脸上有些发红,但语气很认真, “叔,婶,我跟清早商量过了。我们想……先领结婚证。然后等单位房子分下来,有了自己的窝,再在新房子里好好办婚礼,请亲戚朋友们热闹热闹。”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现在住集体宿舍,实在不是个过日子的地方。我不想让清早受委屈。” 虽然心里很满意黄河,但苏桐玉首先得想着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受委屈。 出于谨慎,多问了一句,“黄河啊,婶子多嘴问一句,这房子……单位那边,确定能分下来吗?大概要等多久?” 万一等个一两年,那…… 这话问得实际,也关键。 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看向黄河。 黄河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斟酌了一下言辞,声音放低了些,但足够清晰, “婶子,叔,不瞒你们说,领导……私下跟我提点过。意思是,像我这样的年轻干部,成了家,才算是真正安定下来。单位分房,肯定优先考虑双职工,尤其是结了婚、急需住房的同志。” 他没把话说得太满,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结婚是分房的重要前提和加速剂。 苏桐玉和宋厚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最后的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和现实条件都摆出来了。 黄河一家没有空口许诺,而是把实际的困难和解决的路径都坦诚相告,这份实在,比什么都强。 宋厚栋清了清嗓子,作为一家之主拍了板, “行!黄河,你们年轻人有计划,有担当,这是好事!我们做父母的,没别的要求,就盼着你们俩把日子过好。你和清早的事,我们同意了!就按你们商量的办!” 第177章 第177章 提亲的大事,算是在热闹的气氛中定了下来。 中午,正屋的八仙桌上几乎被摆满了菜。 中间是小鸡炖蘑菇、旁边紧挨着的是红烧鲫鱼,鱼身上划着漂亮的刀花,浇着浓稠的酱汁。 一大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堆得冒尖,油汪汪的引人垂涎。 还有蒜苗炒腊肉、醋溜白菜、凉拌粉皮、炸花生米……林林总总,荤素搭配,冒着热气,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规格,别说普通待客,就是过年,也未必能置办得如此齐全。 苏桐玉忙着端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气,“亲家,黄河,快坐快坐。清早,招呼着。都是家常便饭,千万别客气。” 她热情的招呼着黄河父母和略显局促的黄河。 黄河父母连声道谢,嘴里说着“太破费了”、“实在太丰盛了”,但眼神里的满意和受重视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宋清早脸上一直带着羞赧又幸福的红晕,帮忙摆着碗筷,偶尔和黄河眼神相碰,又飞快地躲开。 “清晚,去拿一下碗筷。”苏桐玉吩咐着苏清晚,转头又看到站在门口的孙母,也连忙招呼,“亲家母,快进来坐。” 孙母笑着脸,跟着坐下。只是当目光扫过这满满一桌的鸡鸭鱼肉时,嘴角的笑容有些僵住。 这席面……也太隆重了。 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孙香香和宋红军进门时的场面。虽说也不算差,有肉有鱼,但哪像今天这样,几乎是倾其所有地摆了一桌。 微微撇了一下嘴角,果然这些人都是看身份下碟。 听说黄河现在是市里的副科长了,是干部,这提亲的待遇自然就不同。 她家香香嫁的是工人。 呵! 这差别,原来不止在工资条上,更在这日常的饭桌上,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出来。 饭吃得差不多了,苏桐玉起身,拿起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大海碗,里面早已装好了鸡腿、红烧肉、鱼肉还有各样菜都拨了不少,堆得尖尖的。 她把碗递过去,笑着说,“这是给香香的,她月子里得补。你端过去,让她趁热吃。” 孙母连忙接过,沉甸甸的两大碗,油香扑鼻。“哎,好,好,谢谢亲家母,这么惦记着香香。”她嘴里道着谢,心里却不以为意。 哼,还不是些剩菜剩饭,装模作样。 要是没有今天黄河提亲这一出,她还不知道原来这宋家人是这么的势利。 她推开西厢房的门。孙香香正半靠在床头,轻轻拍着怀里似乎睡着的孩子。 “妈,回来了?”孙香香抬起头,看到母亲手里的碗,“怎么还给我留这么多菜?我吃不了。” 孙母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郁郁。 “怎么了,妈?饭菜不合口?”孙香香察觉到母亲情绪不对。 孙母朝正房方向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憋闷和不平, “合口?怎么不合口?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你是没看见那席面,比过年还丰盛!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在宋家见着这么摆席请客的!” 孙香香愣了一下,看向那两碗堆尖的肉菜,沉默了。 “这才只是提亲呢!”孙母越说越觉得宋家看轻自家, “瞧瞧这阵仗!再看看当初你进门的时候……虽说也不差,可哪能跟今天比?人家是副科长,是干部!咱们红军是工人……这高下,一顿饭就看得明明白白!” “你要多劝劝红军,让他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也争取进步。“ 都是一家子的兄弟姐妹,没道理宋红军这个当大哥的还比不上这几个小的。 今儿这大院,也不只宋家热闹,林家一样的热闹非凡。 张淑芬从早上起就在院里张罗,嗓门亮得半个胡同都能听到,“我们家桃儿和她对象乔厂长,今天也回来吃饭。” 那乔厂长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 饭桌上更是丰盛。 虽说比不上宋家正屋那倾其所有的席面,但也摆上了难得一见的红烧肘子、清蒸鱼,还有特意托人弄来的花生米和水果罐头。 林昌盛和田莉两位老师脸上也带着笑,招待着这位“厂长女婿”。 饭吃到一半,林桃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带着难得的娇羞和一丝得意,嘴角上扬,“爸,妈,我……我怀孕了,这次回来也是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的。” “真的?!”张淑芬先是一愣,随即喜得差点跳起来,筷子都掉了, “哎哟我的好孙女!真是争气!这才结婚多久!大勇,您看看,我们桃儿多好!” 这顿饭,张淑芬吃得志得意满,只觉得孙儿给她挣足了面子。 厂长孙女婿!马上又要添曾外孙!这柳叶胡同里,还有哪家比她更风光? 乔大勇陪着岳父林昌盛喝了会茶,聊了几句厂里的事,便抬腕看了看表,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爸,妈,厂里下午还有个技术讨论会,关于新生产线引进的,我得提前去准备一下。就不能多陪你们了。” 林昌盛是知识分子,很理解工作的重要性,连连点头,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大勇啊,你现在责任重,多费心是应该的。” 张淑芬虽然有些不舍,但“副厂长工作忙”这个理由太体面,她也只好笑着把孙女婿送到门口,“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常回来啊!” 乔大勇笑着应了,转身走出林家。他刚走下台阶,正要往院外走,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却猛地顿住了。 正屋门口,两个人正说着话走出来。 女的正是前两天在外贸部会议上,那个言辞犀利、一眼就看穿他报价问题的外贸部科员苏清晚。 而她旁边那个穿着整洁中山装、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年轻男人…… 乔大勇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来了! 是那天坐在市革委会生产组席位上的那个年轻人,好像姓黄,是个副科长。 他们怎么会从宋家出来?还和苏清晚这么熟络地说话? 第178章 第178章 乔大勇脚下的步伐顿了顿,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像是刚看到他们一样,朝着正屋方向点了点头。 这时,张淑芬跟在口后面,见乔大勇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因那点孙女婿要离开而产生的不舍,被惯常的撇嘴代替, “大勇看啥呢,你见过苏家那俩丫头跟她对象?“ 乔大勇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状似随意地问,“苏家?就是住正房那家?她们对象是……” “穿中山装那个,是宋清早的对象,叫黄河,听说在市政府工作。” 张淑芬快嘴快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另一个是苏清晚,还没对象呢,那个是她姐的对象。 啧啧,你看苏家今天那饭菜准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干部来了呢!” 她完全忘了自己家刚才的席面,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炫耀“厂长孙女婿”的。 黄河……市政府……苏清晚的姐夫。 这几个信息在乔大勇脑海里迅速串联。 他想起会议上苏清晚对黄河微微颔首的细节,想起黄河在听到苏清晚发言时那专注记录的样子。 原来不止是认识,还是这种关系! 苏清晚在外贸部,卡着引进项目的外汇和合同条款;黄河在市政府生产组,虽然不直接管工业项目,但谁知道会不会通过别的渠道施加影响?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对张淑芬说,“原来是邻居。奶,那我先走了。” 他又朝着正屋门口的方向,隔着院子,客气地颔首示意了一下,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院子。 正屋门口,苏清晚正低声跟黄河说着什么,察觉到远处的目光,她抬眼望去,正好看到乔大勇转身离开的背影,以及他身边张淑芬那撇着嘴、朝这边张望的样子。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乔大勇怎么会从林家出来?哦,对了,林桃嫁的就是钢铁厂的乔副厂长。 真是巧了。 黄河看着乔大勇,小声的问着,“那是……钢铁厂的乔厂长,他怎么在这里?” 这前两天才在会议桌一起开会的人,周末就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院里遇见,是挺让人意外的。 “林桃是他新婚妻子,回娘家吃饭不奇怪。” 苏清晚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没想到,这么巧。” 苏清晚收回目光,脸上那点看到邻居时的浅淡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审慎的平静。 她转过身,对黄河低声道,“行了,人也走了。你快回去吧,等会不是还要陪我姐吗?” 黄河却没动,他望着胡同口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显然还在想刚才的偶遇。 “清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刚才那位乔厂长……就是钢铁厂引进项目的负责人吧? 前两天开会我坐得远,看不太清,但名字对得上。他们厂那个设备引进方案,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苏清晚闻言,倏地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看向黄河,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制止和一丝不悦。 她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黄河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鼻子,“我……我就是随便问问。这项目市里也挺关注,毕竟涉及外汇额度不小……” “黄河。”苏清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部里的项目,有部里的程序和纪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提醒的意味,“尤其是,跟这位乔副厂长相关的。” 这话里的意思就深了。 黄河不是傻子,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想起会议上苏清晚条分缕析地指出报价疑点、强调付款保障时,对面乔大勇那略显僵硬的笑容和闪烁的眼神。 当时他只以为是经办人员业务不够精熟,或者有点急于促成项目的小心思。可如今听苏清晚这语气…… “他……有问题?”黄河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问道。 可别是什么特务之类的吧,不是听说这个乔厂长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吗。 难道真的是? 黄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激灵。真要是特务,那可埋得够深的啊。 苏清晚没直接回答,目光重新投向空荡荡的胡同口,眼神有些冷。 “一个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干部,照理说应该作风正派,雷厉风行。”她缓缓说道,像在陈述,又像在思索, “可这位乔厂长,心思似乎没全用在正道上。他递上来的方案,技术参数有夸大,公司资质有模糊地带,最关键是报价” 她停住话头,没再说下去,但黄河已经明白了。 那天会上,苏清晚明确指出了国际同类设备的合理价格区间,与乔大勇最初的报价相差甚远。 七十万美元的差额,在这个年代,足够建好几所小学,或者养活成千上万人一整年。 这不是疏忽,这根本就是一道巨大的、无法忽视的鸿沟。 “所以……项目现在?”黄河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苏清晚的性子,眼里最容不得沙子,尤其是涉及国家利益。 “拖着。”苏清晚言简意赅,嘴角甚至扬起一丝带着冷意的弧度, “他急,外商也急,但我们不急。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数据,都要反复核实,交叉验证。 付款条款、技术验收标准、违约责任……每一条都得掰开了揉碎了谈。他要真有猫腻,拖得越久,破绽露得越多。” 她看向黄河,眼神清明而坚定,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更别在我爸妈、还有你家里提。尤其是我二姐那边,一个字都别提。她心思单纯,知道了反而平添担心。” 黄河连忙点头,“我明白,轻重我晓得。” 他心里沉甸甸的。 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工作项目,没想到背后水这么深。 “你自己也小心点。”黄河忍不住叮嘱,“那个乔大勇,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他今天看到我们在一起,说不定会多想。” “他想他的。”苏清晚不以为意,“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他什么?倒是你,” 她瞥了黄河一眼,“在市里工作,接触的人杂,更要谨言慎行。尤其是在项目相关的事情上,别让人拿住什么话柄。” “放心。”黄河郑重应下。 第179章 第179章 外贸部张国文处长办公室里传来的谈话声隐约可闻,是那种官场上惯有的、圆滑而充满弹性的腔调。 乔大勇的声音则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身为钢铁厂厂长的忧心忡忡。 苏清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面前那份厚重的项目卷宗封面。 乔大勇又来了。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亲自跑到外贸部来“询问进展”了。每一次,理由都冠冕堂皇,厂里生产计划紧迫,工人翘首以盼,国家建设等不起。 “太着急了。”苏清晚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 一个涉及近千万美元外汇、技术复杂的重大引进项目,正常的审批流程以月甚至年计是常态。 乔大勇这种近乎按捺不住的频繁催促,与其说是一个负责任领导对工作的上心,不如说更像……某种心虚的焦虑,急于让事情“落袋为安”的迫切。 张处长他们的态度,她也能猜到几分。 在张国文乃至许多经验丰富的涉外干部看来,外方报价比预期高一些,几乎是“惯例”。 技术封锁,卖方市场,人家摆明了要赚这笔“技术钱”,他们能做的似乎就是在谈判桌上尽量压价,但底线往往不得不一退再退。 “被卡脖子”的憋屈感,某种程度上麻痹了他们对异常信号的警惕。 他们会认为乔大勇只是不懂涉外商务的繁琐,或者单纯是生产压力下的急躁。 但苏清晚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刚才,那声久违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叮咚一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模糊的怀疑,将最坏的可能性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发现异常交易模式,疑似套取外汇资金。”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出现提示音,以前都是她发现了问题,自己查看系统才能得到确认。 套取外汇!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比那七十万美元的差价本身更令人发冷。 差价或许还能用“技术溢价”、“卖方垄断”来勉强解释,但“套取”指向的是赤裸裸的犯罪意图,是利用国家项目中饱私囊的蠹虫行为! 乔大勇那张看似诚恳急切的脸,此刻在苏清晚的回忆里,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催促,都蒙上了一层阴险的算计。 他催促的不是设备,是那笔即将通过虚假合同流出去的巨额外汇吗? 他关心的不是生产进度,是自己能从中捞取多少好处吗?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乔大勇告辞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张处长“放心,一定尽快”的安抚。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 苏清晚没有动。她需要消化这巨大的信息,更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直接向张处长或许科长说,不行。 这种主观感受和无法公开来源的怀疑,根本不足以取信领导,反而会给领导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她需要证据。 确凿的、经得起检验的、能够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证据。 乔大勇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么复杂的操作,他一定有同伙,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 那家西德的“克虏伯-赫施联合体”指定的代理商,是否真实可靠? 背后的股权结构是否清晰? 与乔大勇个人或他的亲友有没有隐秘的关联? 乔大勇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走出外贸部那栋庄重的大楼。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略带矜持的微笑,与门卫点头致意,一派领导干部的沉稳气度。 但当他蹬上自行车,汇入街道的车流后,脸上的笑容便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郁和隐隐的焦躁。 外贸部的态度,像一团温吞水,不冷不热,把他的急切和试探都无声地弹了回来。 尤其是那个张国文处长,说话滴水不漏,一句“不要着急,毕竟费用不低”,看似理解,实则把他所有催促的力道都化于无形。 他脚下一用力,自行车拐了一个弯,没有朝着钢铁厂的方向,而是去往了附近一家邮局。 没多久,一张只有几个字的信写好,塞进了一个普通的信封里,寄往上海的某个地址。 做完这一切,脸上又挂起常见的从容不迫的神情,好像刚才只是顺路办了点私事。 苏清晚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虽然落在文件上,但心思却依旧还停留在刚才乔大勇看似寻常的来访上。 正想着,张国文处长送走乔大勇后,踱步到了她的办公桌旁。 “小苏啊,”张处长声音不高,带着领导特有的温和和审视,“钢铁厂这个采购,你跟进得怎么样了?你可是瞧见了,这个乔厂长啊催得紧得很呐。” 苏清晚立刻收敛心神,抬起头,脸上露出认真汇报工作的神情, “张处长,还在仔细核实阶段。主要是……乔厂长那边提供的德方报价,还有配套的技术参数说明书,有些地方对不上。” ”哦?具体哪些地方?“张国文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显出了重视。 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要是出现了问题,国家的损失太大了。 苏清晚翻开面前做了大量标记的文件,指着其中几页, “您看这里,报价单上列出的主轧机型号,标注的是‘赫施-克虏伯联合体’最新的‘mk-7型’,号称是七五年初才定型的最新产品。但是,” 她顿了顿,又翻开另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德文技术年鉴影印件, “我查了去年西德《冶金技术》年鉴上关于这个联合体的产品介绍,他们最新推向市场的应该是‘mk-6b型’。 所谓的‘mk-7型’,在公开的技术文献和去年的汉诺威工业展简报里,都没有任何踪影。” 张国文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苏清晚继续道,“还有,他们提供的‘mk-7型’部分性能参数,比如轧制力、辊缝调节精度、轧制速度上限……这些数据,和‘mk-6b型’的公开数据相比,提升非常有限。 甚至在一些次要指标上完全一致。这不符合技术迭代的正常规律。更可疑的是,” 她的手指移到另一份文件上,“有几项关键的热处理工艺参数和能耗数据,我对比了咱们部里资料室一份更早的、关于东德二手设备评估的报告,发现相似度极高。 倒不像是新款,更像是……用了一套比较成熟的、甚至是有些过时的技术数据,重新包装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张国文拿起那几份文件,仔细看了看苏清晚标注的地方,脸色渐渐凝重。 第180章 第180章 “这些……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他放下文件,看向苏清晚,眼神里除了疑惑,更多了几分探究,“我记得你是学外语啊,对机械设备这么了解?” 苏清晚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处长,我是不太懂。但是之前在红旗机械厂外贸科实习的时候,科里的张工和王工,都是机械专业的老工程师,德语俄语都很好。 我那会儿跟着他们做翻译,他们闲下来就爱给我讲各种设备的门道,怎么看参数,怎么分辨新旧,怎么从数据里找猫腻……耳濡目染的,就记住了一些皮毛。 这次看到钢铁厂的资料,觉得有些地方眼熟,就多查了查,没想到……” 她没把话说满,但意思到了。 张国文听完,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乔大勇是真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如果是真不知道,那说明钢铁厂前期技术考察严重失误,或者说被外方刻意误导了,这属于重大的工作失职。 想起乔大勇部队出身,也许是真的不知道。 那要是假的不知道……那张国文的心沉了下去。 那就意味着,乔大勇很可能参与了用落后甚至虚假技术包装,套取高额外汇的勾当。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苏清晚提供的这些疑点,不再只是单纯的技术或者价格问题,而是指向了可能存在的欺骗外汇问题。 “你做的很好,小苏。”张国文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非常细致,也非常重要。” 他看向苏清晚,眼神里带着赞许,也带着沉甸甸的嘱托,“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仅限于我们两人知道。 你继续深入核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但也不要打草惊蛇,一切按照正常程序走,该要澄清的要澄清,该压价的压价。”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不管是查资料、找专家咨询,还是需要其他部门的配合,尽管跟我说,我来协调。 记住,我们外贸部的职责,不仅是把东西买进来,更要确保国家的每一分外汇,都花得明明白白,花在真正该花的地方!” “是,处长!我明白!”苏清晚挺直脊背,郑重应下。 张国文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几份由他私下请托的,绝对信得过的老工程师写的意见, “所附部分图纸细节与宣称之‘最新工艺’有出入,不排除为翻新或二手设备重新测绘之可能。”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硬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张国文的心,也像被这声音一下下敲击着,一点点沉下去。 苏清晚那丫头的怀疑,被这些浸淫行业数十年的老专家们印证了。 这不是小姑娘的臆测或过度谨慎,而是摆在台面上的、几乎可以确定的技术与价格双料欺诈。 问题在于,钢铁厂内部,知道这件事吗? 张国文眉头紧锁。 一个副厂长,哪怕再一手遮天,要将一份问题如此明显的“引进方案”层层上报,通过厂内技术部门、财务部门、厂务会议的审核,最终作为正式文件递交到外贸部……这可能吗? 除非…… “小苏,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清晚敲门进来,手上还拿着笔记本。 “坐。”张国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情比上午更加严肃。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那几份专家意见的摘要推到苏清晚面前。 “你看看这个。” 苏清晚迅速浏览,眼神越来越亮,随即又沉静下来。果然,专业的眼光证实了她的判断。她抬起头,看向处长。 “处长,这……” “专家们的看法,和你基本一致。”张国文打断她,声音低沉, “现在,问题不是资料有没有问题了,而是,钢铁厂为什么会上交这样一份有明显问题的资料?是他们自己也被蒙在鼓里,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苏清晚立刻明白了那未尽的含义。 她的心也跟着一紧。 如果是后者,那面对的就不再是乔大勇一个人的贪婪,而可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覆盖在“国家引进”光环下的利益网络。 “处长,您的意思是?” 张国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清晚,“我们不能只在报价单和技术参数上打转。 乔大勇敢这么干,必然有所凭恃,也必然有渠道将不义之财转移出去。我们需要查得更深、更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接下来,你重点做两件事。” “第一,反向追溯。不要只看他给我们的资料。你以‘进一步核实设备适配性、需要了解厂内现有工况’为由。 正式发函给钢铁厂技术科,要求他们提供更详细的厂内现有设备布局图、能源配置、上下游工序能力评估报告。 记住,要正式公文,措辞要专业、严谨,完全是出于技术核实的需要。” 苏清晚立刻领会了意图,“您是怀疑……他们厂内可能根本没有做好引进这套‘先进设备’的真正准备?或者,现有的技术力量根本支撑不起这样的升级?” “对。”张国文点头,“如果连基础评估都是糊弄的,或者根本就没做,那这份引进方案的动机就更可疑了。 而且,通过正式渠道索要这些基础技术文件,可以观察钢铁厂内部的反应。 是推诿拖延,还是能拿出像样的东西?哪些人出面应对?这本身就能看出问题。” “第二,”张国文的声音压得更低,“秘密调查乔大勇指定的那家西德‘代理商’,‘联合欧洲机械贸易公司’。 这件事,你不要通过部里常规的外联渠道。我批给你一笔特殊经费和一個保密邮箱权限。 你通过……你之前在广交会认识的那些可靠的外商,或者其他的关系的旧相识,用私人、商业咨询的名义,去打听这家公司的底细。 重点查:注册时间、实际控制人背景、历史交易记录,特别是对华业务、与克虏伯-赫施联合体的真实代理关系。记住,要迂回,要隐蔽,绝对不能暴露是我们外贸部在查。” 第181章 第181章 苏清晚身神情凝重,知道处长这是动真格的了,甚至启用了非正式的调查手段。 她郑重的点头,“我明白了,处长,第二件事情我会非常小心的。” “嗯,”张国文靠回椅背,目光有些凝重,“记住,小苏,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商业诈骗。每一步都要扎实,每一个疑点都要记录在案,但表面上,一切如常。 对钢铁厂那边的催促,继续用技术细节需要核实,价格谈判仍在进行来应付。乔大勇如果在亲自来,或者其他渠道来问,我来挡着。” 况且这种不是太急需的采购,本身审核也需要时间,他们只不过是把时间稍微拉长了点。 “是。” “去吧,文件我来签,你立刻去拟发给钢铁厂技术科的函件。第二件事,想好路径再动,随时向我单独汇报。” 乔大勇骑着自行车回到钢铁厂时,日头已经略微偏西。 厂区里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他将车停在办公楼前,锁好,弹了弹身上的灰尘,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沉稳而略带焦灼的神情,走进了厂长郭大民的办公室。 郭大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室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外贸部那边怎么说?” “郭厂长,”乔大勇在对面坐下,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下级汇报的恭敬,又带着点办事受阻的无奈, “张国文处长接待的,态度很客气,但意思还是那套,涉及外汇数额巨大,技术复杂,需要时间仔细审核。让我不要着急,说他们会尽快。”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信,已经按您给的地址寄出去了。” 郭大民“嗯”了一声,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看不出喜怒。 他抬起眼,目光在乔大勇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评估。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大勇啊,”郭大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是部队转业回来的干部,有魄力,也有想法。这个引进项目,是咱们厂未来几年的希望,也是你打开局面、树立威信的好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 “我这把年纪了,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不了几年了。厂子未来,总要交给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这次采购机器的事情……”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乔大勇,“你要是能把它漂漂亮亮、顺顺利利地尽快办下来,让新设备早日落地投产,那就是给厂里立下了头功! 到时候,等我退下来,这厂长的位置……肯定要推荐能带着厂子往前走的人。” 这话说得虽然含蓄,但在场的两个人都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乔大勇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竭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不让那份狂喜和野心流露出来,只是挺直了腰背,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和恭顺, “厂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推动,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和厂里的期望!就是……外贸部那边卡得严,可能需要些时间周旋。” “时间要抓紧,但也要稳妥。”郭大民摆了摆手,似乎对“周旋”二字并不意外, “这样,明天正好要开领导班子的会,讨论下一阶段的生产重点。 你把引进项目的进展情况,再跟班子通个气,看看大家还有什么意见,能不能集思广益,尽快把这件事落实。” “是,厂长!”乔大勇立刻应道。 次日的厂领导班子会议,气氛有些微妙。 郭大民主持会议,先简单讲了讲当前的生产形势和上级要求,然后就把话题引到了引进项目上, “……关于西德连铸轧钢生产线引进这件事,是咱们厂技术改造的重中之重。 大勇同志前期做了很多工作,现在项目报到了外贸部。 今天让他再把情况跟大家说说,看看我们厂里还能做些什么,配合外贸部,尽快把这个事敲定下来。” 乔大勇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他的说辞和在郭大民办公室里大同小异,强调了设备的先进性、对厂子的重要性,也委婉表达了外贸部审核严格、进度可能不会太快的现状。 他刚说完,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主管生产的刘副厂长和另一位李副厂长几乎同时开口。 刘副厂长笑呵呵地说,“乔厂长是部队回来的虎将,又有想法,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他牵头跑的,情况他最熟悉。 我看啊,就还是让乔厂长全权负责到底嘛!他多辛苦辛苦,这也是给厂里做贡献,让大家伙儿看看新领导的能力!” 李副厂长立刻附和,“老刘说得对!乔厂长新来,正需要这样的大项目来服众。 我们这些老家伙,敲敲边鼓、支持配合就行了。具体怎么跟外贸部沟通,怎么推进,乔厂长肯定有办法。” 两个副厂长的话,听起来好像是支持,是放权,但仔细一琢磨,却更像是撇清自己的关系一样。 紧接着,财务科的周科长,语气平淡的说着,“项目预算和外汇申请都是乔厂长这边提的,流程他最清楚。 后续如果需要厂里配合提供什么财务数据或者担保文件,我们财务科一定配合乔厂长的工作。” 技术科那位头发花白,平时不爱说话的张工程师,也慢吞吞的开口, “技术论证……乔厂长前期组织得不错。后续如果外贸部还有更细的技术疑问,可能还得麻烦乔厂长多协调沟通,我们技术科提供支持。” 这一唱一和的,几乎是把乔大勇钉死在这个项目唯一负责人的位置上。 而厂里其他几位厂领导,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都没有说话。 郭大民坐在主位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闪着满意,等大家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别的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大勇,引进项目还是由你全面负责,一抓到底。 有什么需要厂里协调支持的,随时提出来。散会。” 第182章 第182章 会议在郭大民的散会声音中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乔大勇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几位副厂长和科长边走边低声交谈的背影,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郭大明,用厂长的位置作饵,把他这个外来户牢牢的绑在了这个项目上,逼着他必须尽快办成。 钢铁厂技术科那间弥漫着图纸和机油混合气味的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张工程师拿着刚刚收到的外贸部正式公函,眉头拧成了一个咯噔。 函件措辞严谨专业,要求提供厂内现有设备布局详图,各车间能源配置及供应能力评估。 以及拟引进生产线相关的上下游工序现状及产能匹配分析报告。 落款是外贸部亚洲司三处,经办人那里虽然没有署名,但那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张工隐隐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压力。 他拿着函件,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乔大勇的办公室。 “张工,有事?” “乔厂长,你看这个。”张工把外贸部的函件递过去,“那边又来了新要求,要咱们厂里更详细的基础资料,说是为了核实设备适配性。” “这不是做无功能吗,一个外贸部能弄得清楚这些?我看他们就是想卡一下我们的项目。” 乔大勇没有听张工的抱怨,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神微微一闪。 要这些?是外贸部发现了什么?还是正常的工作需要?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这些资料……技术科那边有现成的吗?会不会很麻烦?” 张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带着技术人员的刻板, “布局图和能源配置,档案室有备份的图纸和数据,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基本框架不会错。 上下游工序能力评估……这个需要各车间配合测算一下,出一份近期的报告。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乔大勇,声音压低了些,“乔厂长,给外贸部的资料,是不是……‘准备’一下?” 他特意在“准备”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咱们这样也是让外贸部的同志知道,咱们钢铁厂的困难,让他们能尽快的审批完,是不。“ 乔大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心中冷笑,看来这位老工程师,也不是完全置身事外。 他脸上却露出恍然和赞许的表情,“张工考虑得周到!是该‘准备’得充分点,让外贸部的同志看了,能更清楚地认识到我们厂引进新设备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您是技术权威,该怎么‘准备’,您把关,我放心。需要协调各车间或者修改什么数据,您直接跟我说,我来安排。”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只表明了自己会全力支持。 张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说道,“那行,我尽快把资料‘整理’好。乔厂长,您看是不是也借这个机会,再去一趟外贸部? 一方面把资料送过去,一方面也再催催进度?老这么拖着,厂里的生产计划真耽误不起。” “好,资料准备好了您通知我,我亲自送过去,顺便再找张处长他们沟通一下。”乔大勇满口答应。 看着张工拿着函件离开的背影,乔大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外贸部要这些基础资料,是想验证什么? 是怀疑厂里根本没有消化新设备的能力,还是在为后续可能的“技术不符”调查做铺垫? 而在另一个老胡同里,苏清晚正陪着姥爷苏林强,找周满福喝茶。 周满福在邮局干了大半辈子,走街串巷,送信送报,这城东区里有点头脸的人家,谁家几口人,大概做什么,甚至一些不好对外人言的家长里短,他都能说上个一二。 苏林强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地提起,“老周,跟你打听点事。就咱们城东那钢铁厂,里头几个当头的,你熟不熟?” 周满福眯着眼,磕了磕烟斗,“钢铁厂?郭大民那儿?” “对,就他们厂子。” “嘿,那可是个‘肥’地方。”周满福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洞悉世情的光, “郭大民,面上看着挺正派一老革命,家里头……可不简单。他老伴早就不上班了,可家里那日子过得,啧啧,比好些双职工家庭还滋润。 儿子闺女的工作,安排得那叫一个妥当,听说小儿子去年还弄了台进口电视机,稀罕物!钱从哪儿来的?就他那点死工资?” 苏清晚心中一动,电视机!73年才开始批量采购日本的电视机,郭大民家居然就能想办法买到一台。 要知道,采购的这一批电视机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买到的,都是定向给部委和科研单位的。 而郭大民家,虽然是钢铁厂的厂长,但是要是没拿出点什么东西出来,可是弄不到这个电视机的。 虽然心里不断的想着,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只是专注的听着。 “还有他们厂里那刘副厂长、李副厂长,加上技术科那个老张头,这三个人,算是郭大民的‘铁三角’,在厂里好些年了。”周满福继续道, “不过啊,这三人家里头,也都是各有各的‘经’。老刘他媳妇常年病着,药罐子不倒,开销大;老李呢,儿子不争气,前两年惹了事,赔了不少钱才摆平,家底差点掏空;张工那头,也是差钱的主儿。” 这钢铁厂的几个领导,别看面子上好看得不得了,但各个家里都是一地的鸡毛。 苏林强和苏清晚对视一眼。 三个身居要职的厂领导,家里都面临不小的经济压力……这背景,太容易被人拿捏,也太容易滋生邪念了。 周满福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前两年,他们厂好像也闹出过点动静,说是引进什么设备,最后好像也没下文了,不了了之。 当时好像也有风声,说账目有点问题,但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要我说啊,这水,深着呢。” 苏清晚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说明他们有前科! 如果之前就有类似的操作,没有被发现,或者掩盖得好,那么他们是不是又会故技重施,再次上演一遍呢。 第183章 第183章 乔大勇真的如她猜测的那般背后之人吗,通过周满福这些消息,可能怕不这么简单。 但乔大勇才上任多久,为什么这次钢铁厂会把这个事务交给一个从部队转业回来的新人。 “周爷爷,谢谢您。”苏清晚诚恳的道谢,“这些信息,很有用。” 周满福摆摆手,“客气啥,你们家清晚现在在外贸部,可是干大事的人,多知道点没坏处。不过啊,丫头。” 他看向苏清晚,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关切,“有些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别贸然往前冲。那钢铁厂,盘根错节的,可不好惹。” “我明白的。”苏清晚点头。 几天后的下午,乔大勇再次出现在了外贸部大楼,这次他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钢铁厂精心准备后的详细资料。 接待他的依然是张国文处长,苏清晚照例在一旁负责记录和补充。 乔大勇将档案袋郑重的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疲惫与急切的神情,“张处长,这是按照部里要求,我们厂技术科连夜赶出来的详细资料。 设备布局、能源配置、上下游产能评估、都在里面了。” 张国文接过档案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放在手边,微笑道,“乔厂长辛苦了,厂里这么配合,我们很感谢。资料我们会尽快组织专家审阅。” “那就好,那就好,”乔大勇连连点头,随后话锋又一转,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 “只是张处长,这时间,实在拖不起了。我们厂里今年的生产任务,明年的计划,全都指着这套设备。 工人们听说要上新机器,都干劲十足,天天都有人问我啥时候到货。这迟迟没有下文,我怕,影响士气。” 说完,他又看向苏清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苏同志年轻有为,办事仔细,就是不知道,这审核环节,还有哪些具体问题,我们厂里能不能做些什么来配合提速?” 苏清晚放下笔,脸上平静,眼神清澈的看着乔大勇,“乔厂长,咱们主要还是技术细节需要反复核对。 毕竟这是八百多万的设备,我们要保证引进的确实是最先进、最适合贵厂并且价格公道的东西。任何一点含糊,都是对国家的不负责,您说对吧。” 一旁的张国文好似没有听出苏清晚话中的机锋,而是一脸含笑的点头赞同。 见乔大勇脸色未变,苏清晚话锋好似闲聊一般,“说起来,乔厂长您从部队转业到钢铁系统,跨度不小。 能这么快熟悉业务,还能牵头这种重大的引进项目,真是能力出众。不知道您之前是哪个部队的?说不定我们部里也有从那边转业的同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乔大勇很快收敛心神,脸上的笑容不变, “嗨,就是野战部队普通的军人,后来又在后勤部门干了几年。转业安排到工业口,也是服从组织分配,从头学起。” “乔厂长谦虚了。”苏清晚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张处长,有件事情还没来得及找您汇报,趁着今天钢铁厂的乔厂长在,我也趁机请教请教。” “什么事情,你说说看。”张国文也有些疑惑苏清晚这是又发现了什么。 “您让我整理近5年冶金系统重大引进项目的档案,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苏清晚发开文件,语气平常,“好些个后来发现有问题,或者引发争议的项目,在最初申报的时候,负责的厂领导往往都是新调入、新提拔不就,或者像乔厂长这样从系统系统转业过来的同志。 好像不太了解厂里之前的老规矩或者老问题,反而更容易推动一些新想法。”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的看着乔大勇,仿佛只是纯粹的好奇,“乔厂长,您作为钢铁厂厂长,您说这个巧合,还是你们系统有啥秘诀?” 乔大勇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苏清晚同志这个观察挺有意思的,我倒没有想过这么多。可能就是组织上觉得我们需要新鲜血液,新思路吧。至于老问题。“ 他摇摇头,“我刚来,确实不太清楚厂里以前有什么特别的问题。郭厂长和其他老同志,都很支持工作。” 苏清晚点到即止,并未过多讨论,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点头不再说话。 张国文适时的接过话头,随意聊了几句,便结束了这次会谈。 送走乔大勇,办公室门关上。 张国文看向苏清晚,眼神锐利,“看出什么了?” 苏清晚沉吟了片刻,“他很警惕,有点回避具体部队经历。对我提到的新干部容易推动有问题的项目的说法反应不对。 最重要的是,他在刻意强调自己不清楚以前的问题,并把郭厂长以及钢铁厂其他的老同志推在前面。 我怀疑,他可能不仅仅是被郭大民他们推出来的经办人或者跟着想捞钱的人。” 张国文缓缓点头,“你的感觉和我类似。他像是很忌讳和钢铁厂的历史联系起来。如果他和郭大民是一伙的,或者单纯想捞钱的,反应应该不同。” 两人沉默了片刻,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想,浮现在他们心中。 “除非,”张国文压低声音,好似在自言自语,“他进钢铁厂,本身就是带着调查任务去的,所以他要隐藏真实的意图。” 苏清晚眼神一亮,“如果是这样,那很多事情就能说通了。 他为什么表现得对项目如此急切,可能就是为了取得郭大民的信任,打入内部。 这也是为什么在我们质疑技术和价格时,虽然表面催促,但似乎并没有真正动用他可能有的上层关系来强力施压。 或者他也是乐见其成,希望我们卡住项目,又或者逼郭大民露出更多马脚。” 这个推测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第184章 第184章 张国文快速冷静下来,神情严肃无比,“这些都只是猜测,如果这是真的,那乔大勇的身份咱们更得保密,我们的调查也必须小心。” “我明白,”苏清晚郑重道,“那我们接下来?” “一切照旧,但方向要稍微调整。”张国文迅速决断, “我们不能再把乔大勇当成单纯的可疑对象或者对手,继续严格审核项目,这是我们的职责。在与他接触过程中,要更加的有技巧。” “技巧?” “比如,下次他再来催促的时候,你可以更加明确的指出技术数据上的几处问题,甚至可以无意间透露,我们已经注意到提交的参数与某些资料不符。” 张国文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既是在履行我们的审核职责,也是在向他传递信号,我们知道有问题,并且查得很细。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人,他会听懂,并且知道该如何配合,或者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苏清晚心领神会。 “还有一点,”张国文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这个猜测,仅限你我二人知道,对部里其他任何人,包括许白科长,都绝不能透露半分。我们必须假设,对方也可能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是。”苏清晚肃然应道。 乔大勇骑着自行车离开外贸部,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刚才办公室里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 对于苏清晚最后那个关于新干部容易推动有问题的项目的观察,让瞬间警觉。 她这是在试探。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她本身就是个极其认真负责的干部,仅仅是出于职业的负责和敏感。 又或者,她会不会是郭大民那边派来,反向试探自己底细的人? 各种可能性在脑中交织,让乔大勇心绪杂乱。 但同时,他内心深处,又对苏清晚和外贸部的工作感到一种复杂的认同和感激。 他们像一道坚固的闸门,在客观上帮他拖住了郭大民,也让他有更多时间从容布置,收集证据。 外贸部亚洲司三处的办公室里,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许白科长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地走到苏清晚的办公桌前。 “小苏啊,钢铁厂那个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许白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温和,但好似又多了些不一样的催促, “我刚刚看了一下你的进度,这怎么还在技术核对这里呀,这都有一阵了吧。乔厂长那边可是又打电话来问,说是厂里生产任务紧,让咱们加快呢。” 苏清晚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将手头正在整理的一份关于西德代理商背景的初步报告合上,抬起头, “许科长,技术核对确实遇到些问题。对方提供的部分参数与公开资料和我们对国际行情的了解对不上,有些型号也存疑。 张处长指示,必须把每一个疑点都弄清楚,确保引进的是真正先进、价格合理的设备。” 许白赞同的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味却有些耐人寻味, “张处长的考虑是对的,谨慎是好事情,这是对国家和厂里负责。 不过,小苏啊,咱们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引进先进设备,促进工业升级,这都是大局。 咱们有时候办事情,嗯,可以稍微的灵活一点。只要最终设备能顺利落地投产,为国家创造价值,中间的一些技术细节差异,或者价格比预期略高一点,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我们一直都是被卡脖子的一方。有些溢价,也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她顿了顿,看着苏清晚,语重心长的说着,“我知道你工作认真,这是优点。但有时候太较真,反而可能耽误了大事。 工人们等着新机器提高效率,厂里等着新设备完成生产任务,这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和建设。 你看,是不是可以适当加快一下审核节奏?有些无伤大雅的疑点,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把流程先推起来?手续可以先走着嘛。” 苏清晚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许白科长,难道也和这个项目有什么关联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被钢铁厂那边做通了工作,又或者她本身就是其中的一环? “科长您说得对,是要以大局为重。”苏清晚脸上露出受教的表情,语气却没之前这么坚持了, “张处长也是这个意思,既要推进,也要稳妥。我会尽快把现有疑点整理成书面报告,提交给处里和司里讨论。 尽快拿出一个明确的意见,是继续深入核查,还是按现有材料进入下一阶段。这样既不耽误,也能理清责任。” 许白脸上的笑容不变,点点头,“也好,按程序走总是没错的,那你可要抓紧。” 看着许白转身离开的背影,苏清晚的眼神沉静下来。 部里,果然也不平静。 她必须更加小心,任何进展和怀疑,除了张处长,不能向任何人,包括许白科长,透露分毫。 在乔大勇来部里送补充说明材料的时候,在办公楼的楼梯间偶遇了苏清晚。 “乔厂长,又来送材料?真是辛苦了。”苏清晚率先开口,声音不高。 “都是为了工作。”乔大勇淡淡道,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文件,隐约看到“联合欧洲机械贸易公司”、“股权结构”等字样。他眼神微动。 苏清晚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乔厂长,上次您送来的厂区能源配置图,第三车间主电室那个峰值负荷数据,和我们从电力局调档的历史记录,差了百分之十五。 这个误差……对于一个运行多年的老车间来说,不太寻常。是当时记录有误,还是……最近设备负荷有什么特殊变化?” 她问的是一个具体的技术细节,但指向的,却是资料可能被篡改的事实。 乔大勇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那份资料被技术科的张工“调整”过,没想到苏清晚查得这么细,连电力局的存档都调来比对。 这既显示了外贸部调查的深入,也像是在……递话。 第185章 第185章 乔大勇沉默了一阵,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答, “厂里有些老旧设备,运行不太稳定,负荷波动大,这些历史记录未必准确。最近,确实在进行一些局部的适应性改造,数据有些变动也是有可能的。” 他给了一个模糊的解释,既没有否认差异,也没有承认篡改,只不过特意提到了适应性改造。 苏清晚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即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是啊,数据变动总是有原因的。 就像那家西德的代理商,联合欧洲机械,注册地在法兰克福一个共享办公室,主要股东是个去你那才成立的离岸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但有趣的是,这家离岸公司的注册代理人,同时代理着另外几家,嗯,与香江某些特定人事有关的公司。” 苏清晚说完,抬眼看了乔大勇一眼,眼神清澈,却意味深长。 乔大勇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久久未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没有点燃,眼神深邃。 这台戏,得加快了。转身,朝着张国文处长的办公室走去,脸上又重新挂起副厂长该有的,略带焦急和诚恳的表情。 张国文办公室里,苏清晚站在办公桌前,将一份薄薄的、没有标题的备忘录递给张国文。 上面只有几行简洁的要点。 张国文接过,快速扫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确定吗?” 苏清晚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信号确认了,指向明确。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但最近几次试图绕过正常审核程序,催促加快流程、甚至暗示可以灵活处理的举动,都来自同一条内部线。而且,在试图接触一些本不该接触的项目外围信息。” 她没有说出“许白”的名字,但张国文完全明白她指的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清晚问,“直接动她,恐怕会惊动后面的大鱼,也可能会让钢铁厂那边彻底警觉。” “当然不能直接动。”张国文断然道, “但要立刻将她隔离在核心信息之外。所有关于钢铁厂项目的实质性进展、疑点分析、调查方向,从此刻起,列为最高密级,仅限于你我知晓。 给她的汇报,一律使用经过处理、不泄露真实进展的版本。另外,我会以加强项目保密为由,调整一下处内的部分工作分工,确保她接触不到关键环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同时,我们要利用她。既然对方试图通过她来影响进度、打探消息,那我们不妨……给她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苏清晚立刻领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对。”张国文点头,“比如,可以‘泄露’给她,我们因为技术参数争议过大,准备邀请更权威的人来协助,这需要时间,但一旦启动,价格和技术都可能面临重新谈判。 这样的消息,既能解释我们为何继续‘拖延’,也能给钢铁厂背后的势力施加压力,或许能逼他们露出更多破绽,或者……让他们内部的矛盾激化。” “我明白了。”苏清晚记下要点。 张国文拿起那份资料,眉头紧皱,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一个潜伏在他们内部的内线,一个可能隐藏在郭大民背后的一手大手。 这意味着,对方比他们想得还要渗透得厉害。 ”这件事,已经超过了我们一个处,甚至一个司的范畴。“张国文沉声道,”我们需要向上级做一次绝密汇报。但在得到明确指令和支援前,我们的调查不能停,而且要更快。” 几乎在同一时间,钢铁厂乔大勇办公室内,他锁紧了门,从办公室墙壁上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薄薄的防水文件袋。 里面是过去几个月,他利用职务之便,秘密搜集、复印或记录下的证据。 郭大民批示同意虚高报价的内部签报副本;刘、李两位副厂长在相关协调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财务科长周某经手的、几笔用途模糊却金额不小的“项目前期活动经费”报销单据复印件;技术科张工程师提供的、被刻意修改前后的技术参数对比记录。 这些证据,足以将郭大民和这几个核心助手在本次引进项目中的舞弊行为钉死。 但是,关于资金最终流向,关于是谁在背后指点郭大民操作,关于之前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线索到了郭大民这里,似乎就断了。 郭大民很谨慎,与更高层的联系,似乎从不通过厂内渠道,也几乎不留文字痕迹。 乔大勇正对着这些证据探索突破口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压低了声音,“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然后便挂了。 乔大勇心中一动。这是他与自己秘密上级唯一的紧急联络方式。 这个时候找他,一定有重要情况。 第二天下午,在城里一个嘈杂的茶馆角落,乔大勇见到了他的单线联络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退休干部的老者。 联络人没有寒暄,直接递给他一个很小的、封着火漆的胶卷, “刚截获并破译的,从你们厂里某个加密渠道发出的。内容不多,但很关键。你看一下。” 等乔大勇回到厂里,后收到外贸部由苏清晚传递下来的文件。 在这个文件里,藏着一张字条,“内部有鼠,已盯。然鼠后仍有影,非吾等目力可及。君处或可寻踪。” 乔大勇对着这张字条,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划燃火柴,将其烧成灰烬。 内部的“鼠”,钢铁厂的“虎“,以及隐藏在最深处、遥控着“鼠”和“虎”的“影”。 乔大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苏清晚和张国文在明处顶着压力查,甚至清理了内部的隐患。 而他,必须在暗处加快速度,找到那个“影”与郭大民之间的连接点。 第186章 第186章 正在苏清晚准备加快脚步,继续探查的时候,张国文处长直接给苏清晚批了两天的假。 “之前听你在说,不是要回学校拿毕业证吗,来,给你批两天的假,这段时间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处长,不用,这不是马上……” 张国文打断了苏清晚的话,“小苏,这件事儿目前不是我们能知晓的了……” 等苏清晚拿着那张盖着红章、墨迹清晰的毕业证从学校回到柳叶胡同时,已是下午。 “姥爷,我回来了。”苏清晚停好车,扬了扬手里的证书。 苏林强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这下算是彻底毕业了,是大学生了。” 他接过证书,仔细瞧了瞧,“部里工作还顺利吧?之前看你一天忙不到晚,现在已经处理完了?张处长给你批了假?” “嗯,批了两天,说是前段时间忙项目辛苦了,让在家好好休息,还嘱咐我这两天最好别乱跑,万一部里有急事要找人。” 苏清晚嘴里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心里却隐隐觉得张处长最后那句嘱咐有点不同寻常。 以前忙完项目,顶多是说休息一下,从没有特意要求在家,别乱跑。 苏林强是老江湖,听到这话,目光闪动了一下,按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领导关心你是好事,那就在家歇着,陪陪你妈,她这两天念叨你呢。” 接下来的时间,苏清晚老实的听劝没怎么出门,翻翻书,整理一下最近的工作心得,但心里却总是有些莫名的悬着。 她偶尔会想起钢铁厂那个项目,想起乔大勇,想起许白科长那些耐人寻味的话,但这些思绪都被她强行压下。 张处长让她休息,并且特意叮嘱在家,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三天一早,苏清晚准时回到了外贸部。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似乎又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少了些往日的随意谈笑,多了些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和彼此交换的含义复杂的眼神。 她刚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隔壁桌的李卫红李姐就凑了过来,脸色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异和后怕,声音压得极低, “小苏,你听说了吗?”苏清晚心里一愣。 “许科长,就是许白科长,昨天下午,被带走了!”李卫红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好几个人来的,穿着便衣,直接就在办公室把许白科长带走了,到今天都没有再回来。而且许白科长桌上的东西,全都被封存了。” 苏清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升起。 尽管早有猜测和防备,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她心头剧震。 许白……真的出事了!而且是以这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 她强作镇定,低声的问着,“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李卫红摇摇头,“不知道,一点风声都没透。但肯定不是小事。你这两天休假不知道,咱们处里气氛怪怪的。而且……” 她神神秘秘地又凑近了些,“不止咱们这儿,外面也出大事了!” “外面?”钢铁厂?是这个吗。 “钢铁厂!”李卫红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惊天秘闻的兴奋和紧张, “听说从上到下,撸了十来个人!厂长、副厂长、财务科、技术科还有好几个呢。 他们厂里的老书记听说直接被降职了,现在厂里就剩下一个之前经常来外贸部的那个姓乔的副厂长,还有一个管后勤的副厂长,勉强维持运转。听说是经济问题,大案子!” 是够大的,一个厂的领导层都撸了个干净,工业局怕是够头痛了的。 既要被上级问责,还要想办法安抚厂里。可真是够忙的哦。 李卫红还在继续,仿佛要一口气把憋了两天的震撼都倒出来, “还有更邪乎的呢,我听在工业局的同学偷偷说,他们局里的一个副局长,前几天还好好的,这两天突然就不见了。去报警,公安局直接不受理。 还有听说外交部那边,好像也有个司长,也是悄没声儿的就没影子了。现在外面各种传言都有,都说捅了大篓子,牵扯面广着呢。” 工业局副局长?外交部司长? 苏清晚听得心头骇然。 这……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之前预料的范围!郭大民背后那个“更高的影子”,难道已经延伸到了这样的层面? 难怪张处长如此紧张,甚至让她“在家休息”、“别乱跑”。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业欺诈或贪污案,这分明是涉及国家经济安全、甚至可能牵涉外事的严重案件! “小苏,你怎么了,呆愣愣的,喊你半天都没反应。”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吃惊。”苏清晚连忙解释,“这些消息,太突然了。” “谁说不是呢。”李卫红感叹,“这两天人心惶惶的,不过也好,挖出这些蛀虫。” 正说着,处长办公室的门开了,张国文走了出来。 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严肃的样子,但眼神扫过办公室时,在不经意间与苏清晚对视一瞬间,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警示? 安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 “大家安静一下。”张国文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寂静下来,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涉及到个别同志和一些外部单位。部里和上级正在依法依规处理。 大家不要妄加猜测,更不要传播不实信息。各自做好手头的工作,相信组织会妥善处理一切。苏清晚,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张国文没有坐,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都听说了?” 苏清晚点点头,“听到一些……传言。” “不只是传言。”张国文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许白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为特定关系人在外贸项目中谋取不正当利益,并试图干扰正常审核程序,已经被正式立案审查。 钢铁厂以郭大民为首的利益集团,利用设备引进疯狂套取、侵占国家外汇资产的犯罪事实,也已基本查清,主要人员均已落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清晚,“你在前期审核中的坚持和细致,为发现和阻止这起重大犯罪,起到了关键作用。部里领导是知道的。” 第187章 第187章 苏清晚并没有感到多少喜悦,反而心情更加的沉重,毕竟这种大案子,牵扯甚广,对国家而言损害也大。 话在嘴里反复琢磨了好一阵,才聂聂的开口,“处长,我听说,还牵扯到了其他部门的领导?” 张国文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严肃,盯着苏清晚看了好一会,然后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清晚,这个案子的深度和广度,远超我们的想象。你听到的关于工业局、外交部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但具体细节,属于最高机密,我不能说,你也不要再问,更不要对外透露半个字。” 他看着苏清晚震惊的眼神,继续说着,“这个案子,在你休假前,就已经由部里上报,并由更高级的部门接手了。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表面。之所以让你在家休息,是因为在最后的收网阶段,怕有些穷途末路的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对调查此案的相关人员,特别是你,采取极端手段进行报复或威胁。” 原来如此。 苏清晚这会恍然大悟,张处长那看似平常的批假和嘱咐,背后还有这么一番深意。 “那,钢铁厂的乔厂长呢?“他更是处于风暴的中心吧。 张国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他,在这次事件中,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协助。” 在此次的案件中,他不仅自保,还完成了对郭大民团伙的致命一击。 “这件事,到此为止。”张国文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对外,你就当正常完成了一个项目的审核工作。你的毕业证也拿到了,这是好事,从今天起,放下包袱,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部里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调整和新的任务,你做好准备。” “是,处长。我明白了。”苏清晚站起身,郑重回答。 几天后外贸部亚洲司三处的一纸任命通知,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 “经部党组研究决定:任命苏清晚同志为对外贸易部亚洲司三处科长。” 白纸黑字,红头印章。 任命书中的理由简洁也常规,“该同志政治坚定,业务能力突出,工作勤勉负责,在过去半年中表现优异,具备担任科长的素质和能力。” 没有提及钢铁厂,没有提及骗取外汇,更没有提及那场惊心动魄、牵连甚广的无声风暴。 一切功劳与凶险,都被包裹在这表现优异资格平淡的字眼里。 通知刚贴出来时,办公室里有那么几秒钟近乎凝滞的安静。 几乎所有目光,有意无意的,都先瞥向了靠窗的那个位置,副科长李卫红的办公桌。 李卫红四十出头,在副科长的位置已经坐了十来年了。 她业务熟练,为人也稳重,处事圆通,可以说是处里的老资格了。 在许白被突然带走后,科长的位置悬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论资历,论能力,论顺理成章,这个位置都该是李卫红的。 她自己显然也这么认为,这两天走路都带着一股即将转正的轻快劲儿,言谈间也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主持工作的意味。 然而,这一纸通知,将所有人的预判,连同李卫红那份隐忍待发的期待,击得粉碎。 苏清晚! 那个去年才调进来,比科里好些年轻科员资历都浅的姑娘,直接越过副科长李卫红,一步登天,成了科长! 惊愕、不解、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无声流淌。 有些人甚至偷偷的去看李卫红的脸色。 李卫红正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自己桌前,似乎正要去找人。 她的目光落在通知上,脸上有一瞬间的难看,捏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短短几行字,她足足看了好几分钟,仿佛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 随后,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缓缓吐出。 脸上那些细微的震惊、僵硬,乃至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难堪,也快速的褪去,被一种训练有素的平静和得体的微笑取代。 转过身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异样,反而率先朝着还有些发愣的苏清晚走了过来。 “清晚,”李卫红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仿佛真心为她高兴, “恭喜你啊,部里这个决定,真是英明。你年轻,有冲劲,有能力,这半年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以后,你就是咱们三处的苏科长了!” 一切举止都无可挑剔,完全符合一个老同志对新领导该有的祝贺和支持。 只有离得近的苏清晚,或许能从李卫红那完美笑容的眼角,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尚未完全散尽的复杂光芒。 正当苏清晚准备回复李卫红的时候,张国文处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苏清晚点了点头, “苏科长,来我办公室一下。” 这声苏科长,算是正式盖棺定论。 苏清晚在部里尚能忍住因为升职带来的兴奋,一下班回到家,立马冲向正屋。 “真的?清晚,你当科长了?”苏桐玉正揉着面,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的停住,沾着白面的手都忘了擦,双手不住的兴奋的拍着苏清晚的胳膊。 正在喝茶的宋厚栋,一口水呛在喉咙里,连咳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却咧着嘴笑, “好,好,我闺女当科长了,那可是正经的领导干部了。” 当然,最激动的莫过于姥爷苏林强。老爷子原本是正眯着眼听收音机的京剧,闻言嚯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科长……科长……”他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眶竟有些发红, “好啊,真好啊!咱们老苏家……祖上多少代,都是灶头打转、地里刨食、撑死了出个账房先生…… 到了我这儿,赶上好时候,在公家厨房混口饭吃,也算是出息了。没想到,没想到啊。 我孙女,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在中央部委里,当上科长了!这是真正的国家干部!“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仿佛要将这份荣耀宣告给整个胡同听, “咱们家,真的出了个女干部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第188章 第188章 宋清早和宋红军下班回来时,听到消息,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宋清早拉着苏清晚的手直笑,“行啊你,苏科长,这下可真成领导了。咱们家光宗耀祖的重担可就交给你了。” 说完忍不住噗嗤的笑出了声。 内院西厢房那边,孙母探头出来听着外面正房的动静,撇了撇嘴,宋红军这个当爹的人,下班了也不知道回家。 都已经分家了,还往正房跑什么跑,也没见留你吃口饭的啊。 苏林强拉着苏清晚,喝着小酒,舒坦的长叹了一声,“清晚啊,姥爷今天高兴,真的是高兴啊。 你这个科长,来得不易,但也来得正是时候,说明组织上眼睛是亮的,是看重真才实学的。“ 他语气顿了顿。脸色认真起来,“不过,清晚,这升官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管人管事,可不比自己做业务。 要一碗水端平,要团结同志,尤其是那些心里有点想法的人。” 他虽然不清楚苏清晚办公室的具体情况,但想也知道这次破格提拔,肯定会有人有不同的想法。 毕竟清晚才去外贸部多久,半年! 就破格从普通的科员直接提拔为科长,怕是那些仗着资历的老人有不少的想法的吧。 “凡事多思量,拿不准的,多请示领导,不要怕问,更不要自己瞎琢磨。” 反正你还这么年轻,有点小错又怎么了。 “我知道了,姥爷,您放心。”苏清晚重重的点头。 苏清晚当上科长的消息,像是一阵风,在柳叶胡同一号院乃至整条胡同里都刮了好一阵子。 “听说了吗,老苏家那个小闺女,就是在外贸部上班的那个,升科长了!” “啥?科长!她才多大,有二十二吗?“ “可不是嘛,人家就是有本事!中央部委里的科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领导干部!” “啧啧啧,老苏家这回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养出这么个金凤凰。” “谁说不是呢,看看人家那气度,那谈吐,跟咱们胡同里这些丫头就是不一样。” 茶余饭后,胡同角落,类似的议论总能飘进各家各户的耳朵里。 羡慕的有之,惊叹的有之,更多的就是拿来教育自己孩子。 让苏清晚差不多成为下一代孩子的噩梦,父母长辈的话都是,“就知道玩,你看看人家苏清晚,多有出息。年纪轻轻就是中央部委的科长……” 苏家,特别是姥爷苏林强,走路腰板都比往日更挺直了几分,也不在家听收音机了,见天的往外走。 见人就打招呼,三句两句下来,立马就开始夸他的大孙女苏清晚,多么有出息,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自豪和舒坦。 只不过这股风吹到张淑芬耳朵里,就变成了让她不怎么得劲的聒噪。 “科长?科长有啥了不起的?”张淑芬在自家屋里,一边摘菜一边对林昌盛和田莉撇撇嘴, “听着是个官儿,可她管几个人?管多大一摊子?在那些大衙门里,科长算个啥,芝麻绿豆的小官罢了。” 她家乔厂长手底下就管着好几个科长,有什么好得意,了不起的。这些没眼光的人,要夸人都不知道夸个更好的,她家桃儿不是比苏清晚更厉害。 她把手里的豆角掐得啪啪响,像是要掐断那些让人不痛快的议论, “要说有出息,还得看我们家桃儿。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厂长夫人,乔大勇可是副厂长,管着几千号人的大厂。 要是论行政级别,怎么也得是个副处长!处级干部,不比她一个科长大,强多了。” 林昌盛是个老师,为人要清正些,对于自家老娘见天的说的这些言论,听得直皱眉, “妈,你瞎比什么。这些话在自家说说得了,在外面让人听到了,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咱们家。“ 一个是靠外人,女婿得到来虚假的光荣,另一个可是自己实打实干出来的升职,能放在一块比吗。 见张淑芬有些撇嘴,林昌盛继续说着, “苏清晚那丫头是凭自己本事考进去,凭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升职的。桃儿嫁得好,那也是她的福气。两码事,有什么可比的。” 田莉在一旁没有吭声,对丈夫的话很是赞同,心里也是觉得婆婆这话有些强词夺理。 苏清晚的科长是实职,有权力有责任,厂长夫人这身份,虽然风光,但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张淑芬却不以为然,“怎么不能比了,都是出息,我就不乐意听那些人把苏家那丫头捧到天上去。咱们家桃儿和大勇,那才叫风光和体面。“ 这周的休息日,林家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 田莉早早的去菜市场买了肉,因为林桃提前捎信回来,这周要带着乔大勇回娘家。 上午十点多钟,乔大勇骑着自行车载着林桃回了柳叶胡同。 穿着时新的列宁装,外面是一件薄呢子大衣的林桃,脸上带着笑,气色红润。 乔大勇是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姿挺拔,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哎哟,奶的乖孙,桃儿回来了,大勇也来啦!”张淑芬老早就等在院门口,一见这阵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声音更是比平时高了八度,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奶,爸,妈。”林桃笑着跟家里人打招呼,在乔大勇小心的搀扶下,慢悠悠的往院里走。 这一走动,这才发现,林桃的肚子隆起得十分明显。 看这样子,可不像是怀孕三四个月的肚子,看着倒像人家五六个月的。 “桃儿,你这肚子?“也太大了,田莉上前扶住她,有些惊讶。 林桃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混合着骄傲的红晕,挺了挺腰,矜持的笑着,“前不久才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是双胞胎,两个呢。” 两个娃儿,肚子能不大吗。 “双胞胎!”张淑芬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这下她家桃儿的位置可是坐得稳稳当当的了。 一下给乔大勇这个没后的生下两个孩子,这得都有福气。 “大勇,你可得好好待我家桃儿,要不是桃儿,你可别想有什么双胞胎儿子。能怀双胞胎肯定是因为咱们林家,桃儿和她妹妹林莲可不是就双胞胎。” 张淑芬这会兴奋得恨不得立刻敲锣打鼓的让全胡同都知道。 第189章 第189章 田莉更是兴奋得直搓手,要知道她之前一直都比较担心林桃,毕竟乔大勇也不年轻了,之前一直在部队里,谁知道伤没伤身子。 能怀上一个,让桃儿以后有个保证,她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谁知道老天这么优待他们家,居然怀上了双胎。 乔大勇坐在林桃身边,脸上满是温和的,别人在他这个年纪都快要抱上孙子了,他却膝下空空。 因此对于林桃肚子的孩子,他比任何人都期待,不管男女。 林桃喝了口热茶,又轻轻清了清嗓子。 她坐直了些,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明显的自豪,目光扫过家人,缓缓的开口, “还有一件事……大勇的工作,最近也有点变动。” “哦?什么变动?”林昌盛关切的问着。 他这几天可是听到不少的消息,说是钢铁厂抓了好几十个领导,说是犯了大事儿了。不会乔大勇也被牵连了吧。 林桃略大矜持的说着,“上面下了正式任命,大勇现在呀,是钢铁厂的厂长了。” “厂长?” 张淑芬有些不解的说着,“大勇现在不就是厂长吗……” 林桃瞥了一眼她奶张淑芬,慢悠悠的说着,“这怎么能一样呢,他现在可是正厂长了。” “正厂长!” 这回,连一向持重的林昌盛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田莉更是眼睛瞪得老大,满眼是兴奋。 张淑芬更是直接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厂长?不是副厂长了,升厂长了!”张淑芬的声音激动得发颤,脸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看向乔大勇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一尊金佛。 我滴老天爷哟! 她家出了个厂长了,不是什么副厂长,是一个厂的头头,老大。 “大勇!哎哟,我的好孙女婿哟。这可真是,真是了不得!天大的好事儿啊,管着几千号人的大厂子!这,这真是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你俩还愣着干嘛啊,这么天大的喜事儿,快去做饭啊,咱们好好给大勇庆祝庆祝。”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了门口,朝着门外喊着, “昌盛啊,赶紧去买点好东西回来。烧鸡要选肥的,烧鹅要选刚出炉皮脆的。 咱们家大勇可是当上了钢铁厂的厂长了,这可不是小事,是咱们家天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听到没有啊。” 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生怕左邻右舍听不清楚。 林昌盛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乔大勇,在母亲张淑芬的催促的目光中,往外走。 正在自家倒座房门口的屋檐下,纳着鞋底的夏寡妇,耳朵竖起,听着张淑芬那一唱一和的说辞。 嘴角一撇,朝着张淑芬那边就扔过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里人听见, “哟!她张奶奶,你家孙女婿不是早就是厂长了吗?咋今儿个又庆祝当厂长了?这厂长还能当两回啊,瞧这新鲜事儿。” 这话惯是夏寡妇的语气,带着些促狭。 张淑芬这会正等着有人接茬呢,闻言立刻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得意与故作矜持笑容, “小夏啊,这你就不懂啦!以前那是副厂长,一个厂好几个副厂长呢,是辅佐领导的。 现在啊,我家大勇是正厂长了。是厂里真正的一把手了。 管着全厂上下好几千人呢,那能一样吗。这可是组织上信任我家大勇,给予重要呢。” 她把正厂长、一把手、好几千人、这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晰,恨不得一字一顿的再说清楚点。 夏寡妇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哎哟!原来是这样啊,正厂长啊,那可真是了不起啊,你家桃儿是享福了。” 说话,又低头继续纳她的鞋底,管他是正的还是副的,又不是他们机械厂的领导,难道还要让她去捧着不成。 说得再多,捧得别人再高兴,他乔大勇难道还能给她家宝调动个好工作。 既然都不能,去个锤子去。 浪费这点时间,还不如都纳几针鞋底。 这一番对话,倒是一字不落的飘到了正屋的屋檐下。 两人很有心情的在八仙桌对弈象棋。 听到张淑芬那番高调宣言,苏清晚眉梢几不可查的向上挑了一下。 “哟。”她轻轻放下棋子,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恰好能让旁边的姥爷听到,“这是到了收获的季节了哦,出力的都排排坐分果果,都升职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还有几分看透世情的通透。 她升了科长,乔大勇直接升了正厂长,这些都是那场无声战役后的奖赏。 苏林强捻着一枚卒,抬眼看了看孙女,又瞥了一眼西厢房方向,低声说着, “少说两句,人各有机遇。况且你也不比人家差什么。” 年龄和经历的事情,是没有办法越过去的鸿沟。 苏清晚点点头,不再言语。 注意正放在棋盘上,眼角的余光瞥见西厢房那边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刚才的话题人物。 在乔大勇的目光转向这边时,苏清晚脸上扬起一抹坦荡又带着戏谑的笑容,声音清脆的打了声招呼, “哟,乔厂长,您好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往外走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对苏清晚,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苏科长,你也好啊。” 苏科长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特别的郑重感,像是在强调这个新身份,也像是在确认某种心照不宣的事实。 乔大勇继续道,语气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听不出情绪起伏的调子, “以后钢铁厂的工作,特别是涉及技术引进和设备更新方面,可能还有很多需要外贸部,尤其是苏科长你们处的支持和配合的地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新任厂长对相关部委职能部门的正常表态。 但落在苏清晚耳中,却别有意味。 他说的技术引进和设备更新,恰恰是之前郭大民一伙出问题,也是苏清晚曾严加审核的领域。 第190章 第190章 苏清晚迎着乔大勇的目光,笑容得体,但语气带着清晰的边界感, “乔厂长客气了,支持国家工业建设,配合重点企业的合理需求,这是我们外贸部的职责所在。 只要程序合规、条件合理,我们一定做好服务、相互配合。” 她把程序合规、条件合理咬得稍微清晰了些,既是表态,也是提醒。 规矩依然还在,审核的尺子不会因为经办人变了,而有所改变。 乔大勇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反正该表达的意思已经表达了,该接收的信号也收到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他也看得出来,苏清晚虽然年轻,但位置却摆得很正,头脑也清晰。 “那是自然,你们忙,我先过去了。”乔大勇转身,步履沉稳的走回西厢房。 西厢房门口,张淑芬一直探着半个身子,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见到乔大勇走了回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一边把他往屋里带,一边忍不住朝正房方向瞥了一眼,鼻子里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等乔大勇进了屋,她凑到正在摆放碗筷的田莉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很是不屑, “瞧见没,就说了那么两句,打什么官腔。 那苏家小丫头,不就是运气好,在外贸部那种衙门里混了个小科长么,瞧那架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跟咱们家大勇说相互配合……她也配?“ 田莉手上的动作没停,小说的说着,“妈,你少说两句,别让大勇听到了,人家这么说,肯定是因为工作上有接触。 可别让大勇觉得咱们家猖狂,小光以后还指望着这个厂长姐夫呢。要是坏了形象,人家说不定以后都不登门了。 再说苏清晚那丫头,也是凭自己的本事。”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大勇面前说这些,这不是在你面前念叨两句。那苏清晚有什么本事?“张淑芬撇了撇嘴, “不就是占着在中央部委工作,见到的大领导多吗?有什么好得意的,要我说,她也就是运气好。 哪像咱们大勇,那可是实打实在厂里干出来的,管着几千号人,真正的一把手。她个小丫头拿什么比,跟她客气两句,那是咱们大勇有教养。”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那点因苏清晚升科长而起的别扭,此刻好像找到了宣泄口。 苏家那丫头再厉害,还不是就是个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文件的科长,自家的孙女婿可是管着整个钢铁厂的人。 跺跺脚厂里都要颤三颤,这能比吗。 她转身又去张罗饭菜,声音不自觉又高了起来,“桃儿,你坐着别动。想吃什么跟奶奶说。 大勇,这鱼新鲜,你多吃点。今天咱们一家,好好为你庆祝。升职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苏清晚升科长,林家的女婿成了厂长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散去,苏家又一个好消息吹了出来。 傍晚时分,黄河骑着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车把手上还挂着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两盒点心。 熟门熟路的把车停在一号大院里,脸上带着压压抑不住的喜气,脚步似乎都比往常要轻快几分。 苏清晚在东厢房靠窗的位置看一份外贸简报,见他进院,放下文件,连忙往正屋去,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哟,稀客啊!黄科长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们这小门小户?”苏清晚故意拖长了语调,学打官腔的调子说着。 黄河被她逗笑了,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伸手虚点了点她,“你啊你!都当了科长了,这嘴啊,还是这么的不饶人是吧。 我这个副科长哪儿比得上您啊,还没来得及恭喜咱们苏科长高升呢。” “你少来这套虚的。”苏清晚笑着摆手,目光落在那条油光水滑的五花肉上,“黄科长这是,单位发福利了,还是有什么喜事啊?” 黄河搓了搓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是喜事儿,天大的喜事儿。房子……单位分的房子,钥匙今天拿到了。” “真的?”苏桐玉眼睛一亮,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消息啊,“分在哪儿了,有多大啊?” 要是太小了的话,他们以后生了孩子可不好住啊。 “就在单位后头那片新盖的筒子楼里,三楼,向阳。面积肯定比不上您这儿,就一间小一居室,带个小厨房和厕所。” 黄河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小,但收拾收拾,做我和清早的小家,肯定够住了。” 即便将来生孩子,也可以在客厅隔一间出来。 他说着,看向从里屋走出来的宋清早,眼神里的期盼都快要溢出来了,“清早,房子下来了。我……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该把婚礼办了,我接你回家……” 他这结婚证都领了快半年了,还过着单身汉的日子,这会就想着早点把人给接回去。 宋清早有些羞涩,但嘴角却不住的往上扬。 苏清晚见着这两人的样子,感觉突然有些碍眼。她抱起胳膊,上下打量着黄河,又看看门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拉长了声音, “哦,房子分下来了,就想着赶紧过来把我姐接回去啊?“她故意在接回去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黄科长,您这……打算就这么骑着个自行车,空着俩手,就想把我姐这么接走了?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哎哟,我的苏科长!我的亲妹子,你可冤枉死我了!”黄河一听急了,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现在,是办婚礼的时候,正式迎亲,热热闹闹的接走。哪儿能就这么简单啊,这不是先过来跟家里报喜,商量商量婚礼怎么办嘛!” 他看向苏桐玉和一旁没出声的宋厚栋,还有笑眯眯的苏林强,态度诚恳, “叔、婶儿、姥爷,我是真心实意想早点把清早娶过门,好好过日子。以前没条件,现在房子也有了。这婚礼该怎么办,我都听家里的,绝不敢怠慢清早!” 苏桐玉和宋厚栋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满意和欣慰的笑容。 苏桐玉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之前就怕让她闺女等好几年,幸好老天保佑,房子也终于分下来了。 这半年时间等得值。 第191章 第191章 今天的一号大院,从早上一直热闹到现在。 姥爷苏林强换上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他们家好几年都不曾这么热闹过了。 之前红军结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点热闹气都没有,一点都不喜气。 正屋里,宋清早被一群小姐妹围着,闹哄哄的。脸上是羞怯又幸福的红晕。 苏清晚作为娘家里最得力的小妹子兼干部,忙前忙后的招呼客人,安排事务,一身利落的列宁装衬得她格外精神干练。 谈笑间那股沉稳的气度很是明显,引得不少来宾的赞叹,心思活络的人,在这琢磨着,这苏家的小闺女年纪也不小了,好像也没听见说处对象。 嘿,二十来岁,自己有房,是大衙门的科长,又有前程,这样出挑的好闺女,可得想想自家有啥合适的男青年。 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也得扒拉到自己家里来。 这么想的人不少,但马上就为此付出行动的却不多。 日头升高,胡同口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自行车铃声。 “来了来了,新郎官接亲来了!” 只见黄河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一脸灿烂笑容的,打头进了胡同。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长串骑着自行车的年轻小伙子,足足又二三十号人,个个精神抖擞,车把手绑着红布,嘻嘻哈哈,把不怎么宽敞的柳叶胡同塞得满满当当。 这是黄河单位里的年轻同事和好友组成的接亲团,特意来给科长添热闹的。 这自行车接亲大队一出现,瞬间把院里的热闹推向了高潮。 孩子们尖叫的围着转圈跑,大人也笑着指指点点。 “好家伙,这么多自行车,这苏家的女婿可真气派。” “黄河这小子,人缘不错啊。” “可不是吗,人家现在是副科长了,又分了房子,现在又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 苏林强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让苏桐玉和宋厚栋招呼客人。 这才叫人气! 热热闹闹送宋清早出嫁,次日院里恢复了平静。 早不过苏家人还有点不习惯,毕竟家里突然少这么一个人,是有点冷清。 第二天中午,苏桐玉正和几个老姐妹一起收拾着灶台,清点着剩余的食材。 “苏师傅,忙着呢?”来人语气很和善,自带着一股干部特有的腔调。 苏桐玉有些疑惑,这个新来的后勤主任找她干嘛,这位江主任来厂里大半年了,平时和她这种一线师傅没什么大的交集,今天怎么突然想起主动找过来了。 “江主任,您怎么到后厨来了?有什么事吗?”苏桐玉客气的放下手里的抹布,语气带着不解。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听说昨天你家大喜事,大闺女出嫁了,特意来跟你道声喜。”江虹淑笑容满面,说话很是热络, “听说女婿还是市里的干部,年轻有为啊,现在又分了房子,你家清早可真是好福气啊。” “谢谢江主任,这都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苏桐玉脸上带着笑,心里却犯嘀咕,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儿了吗,怎么又突然想起过来说恭喜的? 江虹淑夸了几句宋清早和黄河,话锋很自然的一转,“昨天我去街上办事,正好路过你们胡同,瞧见里头热闹的很,瞅了一眼。 苏师傅,昨天在院里忙前忙后招呼客人的那个,穿着蓝色衣裳,特别利落精神的姑娘,是你家小闺女吧?叫清晚,对不对?” 苏桐玉心里愣了一下,这是? 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是我家小闺女苏清晚。这不是瞧见忙不过来吗,她就帮忙张罗着,让江主任见笑了。” “哪能是见笑呢!”江虹淑立刻接上,语气里满是赞赏, “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家这小闺女,可了不得。现在在外贸部工作吧,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科长了。 还是正经的中央部委领导干部,这在咱么整个机械厂家属院都是拔尖儿的出息。” 她夸得真心实意,眼神里透着一股热切,“苏师傅,您可真会教孩子,两个闺女都这么有本事。” 苏桐玉听着这些夸奖,心里很是受用,但嘴上却谦虚着,“这是孩子们自己争气,我们做家长的也就是支持。” 江虹淑点着头顺着话就往下说,”这么优秀的孩子,当父母的肯定得更上心。尤其是女孩子,年纪到了,终身大事可不能马虎。 咱们做长辈的,眼光得放长远,得帮着她把把关,挑个方方面面都配得上的好对象。 不然啊,这么出色的姑娘,万一被那些光会耍嘴皮子、没真本事的坏小子给骗了去,那得多可惜。“ 苏桐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透亮了,这是来说媒的啊,目标还是她家清晚。 嗨,她还以为要干啥呢,铺垫这么长一串的。 这些做领导的啊,就是喜欢这么弯弯绕绕的。 苏桐玉心里腹诽着,但面上丝毫不显。江主任说得也没错,她家姑娘是到了该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了。 在这些衙门里工作,成家也是一项加分项呢,领导都会觉得成家了的同志更要稳重些。 现在工作刚升了科长,短期内恐怕没这么快能升上去,既然如此是该琢磨琢磨个人问题了。 自己是当妈的,肯定得替女儿多留意优秀的男青年。这江主任是厂里的后勤主任,听说她娘家好像家庭很不错。 她介绍的人,应该条件也差不到哪里去,想听听条件也无妨,要是真不合适,推了就是呗。 想到这里,苏桐玉便没有出声打断,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算是默许对方继续说下去。 江虹淑见苏桐玉没有露出反感或打断的意思,心里一喜,觉得有门儿。 她往前凑来凑,压低了点声音,语气更亲近了几分,“苏师傅,不瞒您说,我呀,是真觉得你家清晚这姑娘万里挑一。这不,一下就想起我娘家的一个侄子,跟清晚真是特别的般配。” 都是爱认真学习的主儿,事业也成功。又恰好是一男一女,还都没处对象,怎么看怎么般配。 第192章 第192章 苏桐玉不知道江虹淑的腹议,顺着她的话问道,“哦?江主任您的侄子?” “对,我亲哥哥的儿子。”江虹淑来了精神,开始介绍,“这孩子啊,也是当兵的。说不定跟你家小儿子建国还在一个部队呢。 他可出息了,在部队里表现好,立过功,现在都已经是副团长了。” “副团长?”苏桐玉吃了一惊,这级别可不低。她儿子苏建国在部队这么多年才是连长,副团长,那得是多大的官?她下意识的问,“那……年纪不小了吧?“ 江虹淑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自然,“是……是比你家清晚大几岁,今年二十九了。 不过苏师傅,这年纪大点有年纪大的好处,沉稳,知道疼人。再说了,也就大个六七岁,不算多。现在不都流行这样吗,男的比女的大点,会照顾家。” 她嘴上说着二十九,心里却虚了一下,她这侄子再过两天就整三十了。 可这话不敢说,怕一说出来,对方嫌弃年纪太大,直接给拒绝了。 再说一两岁的差距,看不出来。只要不拿证件出来,谁知道啊。 先把人见了才是重要的,只要见到人,她相信,保准对方满意。 苏桐玉的眉头微微有些皱起,二十九?这可比清晚大了足足七岁还多,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没成家。 她心里起了疑惑,声音也低了些,带着试探,“江主任,不是我多心啊……这年纪,又是副团长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一直没处对象呢?不会是……身体或者性格上,有啥不太方便的地方吧?” 这话问得直白,江虹淑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努力维持着,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问题!苏师傅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这侄子,身体棒着呢,性格也好,没有啥古怪的地方。他就是,以前心思都扑在学习和工作上了。” 她赶紧解释着,“您是不知道,这孩子打小就带读书,在部队里也没有落下,文化水平高。 前两年本来家里要给他张罗对象,结果正好赶上部队推荐优秀干部去军政干校深造学习,名额难得,他就去了。 这一学就是两年,回来之后,领导更看重他了,任务是一个接一个,这才把个人问题耽搁了。 真的,就是太忙、太要求上进了,绝对没别的毛病。“ 江虹淑说得恳切,苏桐玉听着,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军政干校,这倒是说得通。 部队里提拔干部,确实看重这个。如果是因为上进耽误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副团长的职位,也确实是实打实的前途无量。 苏桐玉斟酌着开口,“这毕竟是孩子的大事儿,我得回家跟孩子爸还有她姥爷商量商量,最主要的,还是得看清晚她自己是什么意思。 那丫头主意正,我们当父母的就是把好关,但也不能硬来。” 要是不商量就让她去,说不定那丫头直接撅蹄子不干。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江虹淑一听没有直接拒绝,已经很高兴了,“终身大事,肯定得慎重,得孩子们自己愿意,我就是牵个线,把情况跟您说说。 苏师傅,您先跟家里商量着,要是觉得还行,回头我让我侄子那边准备好照片,或者找个机会,让两个年轻人先通通信,了解了解。不着急,不着急。” 嘴上说着不着急,但离去的脚步又顿了顿,“苏师傅,我明天再来找您啊。” 苏桐玉下班回家,脸上带着几分心事,直直的朝着东厢房走去,朝里面喊着,“清晚,清晚,先别忙了,来正屋一趟,有事儿说。” 在屋里整理资料的苏清晚有些疑惑,这语气不像是寻常的家长里短,这是要说什么? 正屋里,父亲宋厚栋和姥爷苏林强已经在了,两人脸上同样带着不解,这还没到饭点呢,这风风火火的把人叫出来是干嘛? “妈,什么事儿啊?“苏清晚走进来,在姥爷苏林强旁边的凳子坐下。 苏桐玉接下围裙,也坐了下来,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今儿厂里的后勤主任,找上我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给清晚介绍对象。” “介绍对象?”宋厚栋来了精神,“谁啊?条件怎么样?” “说是她娘家侄子,也是当兵的。”苏桐玉把江虹淑的话复述了一遍,“在部队表现好,立过功,现在已经是副团长了。就是年纪……稍微大了点,说是都二十九了。” “副团长!”宋厚栋眼睛一亮,他在保卫科,接触的当兵的也多,知道这个级别在部队意味着什么,那绝对是前途无量的青年军官! “二十九……比咱们清晚市大几岁,可也不算大很多嘛,男人年纪大点,经历得多,也稳重。这条件,听着不错啊。” 姥爷苏林强却没有那么快下结论,他放下茶杯,问得更仔细,“上过军政干校?” “对,江主任是这么说的,说前两年被推荐去深造了两年,回来更受领导器重,就把个人问题耽搁了。”苏桐玉回答。 苏林强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能上军政干校,说明这小伙子本身素质过硬,又培养前途。 领导赏识,也佐证了这点。二十九岁的副团长……确实是年轻有为。条件呢,听起来是相当不错。”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清晚, “清晚,你怎么想的。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多,总得听听你自己的意思。这是你的大事儿,最终得看你怎么想。” 一时间,三双眼睛都落在苏清晚身上。 苏清晚不是没有想法,她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了。 对于军人这个职业,她并不反感,小哥苏建国就是当兵的。而且军人责任感强,作风硬朗,至少国家是筛选掉了作奸犯科的小人。 关键的事,她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她的根基在外贸部,在这个京城,到时候先说好,她肯定不会去随军的。 她自己有房子,嫁人了,还是得生活在她爸妈旁边,工作照旧,生活似乎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多了个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况且这个江主任的侄子,条件听起来确实优越,见一面也没什么。 第193章 第193章 次日上班,苏桐玉在食堂仓库附近偶遇了正在巡查的江虹淑。 对方一见到她,立马热络的迎了上来,“苏师傅,早啊。昨儿说的那事儿…….您跟家里商量得咋样了?” 她家侄子除了年纪稍微大了点,那可是哪儿哪儿都好的。 苏桐玉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没有过分的热切,“江主任,我回去跟孩子她爸还有她姥爷都说了,也问了清晚的意思…….” 话还未说完,江虹淑立马问着,“清晚怎么说?” “清晚那孩子说,她觉得当兵的同志挺好的,人正派,您侄子的条件听着也不错,她答应…….可以先见一见。”苏桐玉缓缓的说着。 “哎哟,那可是太好了。”江虹淑脸上的笑容立马灿烂起来,“苏师傅,您放心。我侄子绝对靠谱。这不,巧了嘛,他来信说。 过两天就要回京一趟,这可真是天赐的缘分。咱们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时间,安排两个年轻人见一见,聊一聊。” “那倒是挺巧的。”苏桐玉点头,“行啊,那就等您侄子回来,咱们再约具体的时间。” 机械厂一处家属院外,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直的橄榄绿军装的年轻军官。 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只不过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哟,小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赶紧把让带进屋, “你姑姑还没下班,估计也快了,你先坐会儿,喝口水。” “谢谢姑爷爷。”江朝华礼貌的点头。 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江虹淑提着个布兜进来了。 一进门看到沙发上的侄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朝华!这么快就到了?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 “姑,刚到一会儿,不累。”江朝华站起身。 “快坐快坐!”江虹淑放下东西,挨着侄子坐下,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瘦了点,但精神头还行!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大概半个月左右,有些手续要办,也看看家里。” “好好好!回来多住几天!”江虹淑喜滋滋地,随即话锋一转,脸上带上了几分神秘和热切, “朝华啊,你这次回来可真是时候!姑有件大好事要跟你说!” 江朝华心里咯噔一声,前两年的记忆瞬间浮现在心头,也是说的大好事,结果就是让他去相亲。 这次不会也是吧。 果然,只听江虹淑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道,“姑给你物色了一个顶顶好的对象!那姑娘,真是万里挑一!” 江朝华的眉头快速地蹙了一下,他打断江虹淑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坚决, “姑,我不是跟家里说了吗,我的个人问题,你们不用再操心了。也别再给我介绍对象了。” “什么不用操心?!”江虹淑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你都三十了!个人问题还不解决?难道你真要娶那个乡下女人不成?” 她口中的“乡下女人”,指的正是江朝华在驻地附近认识的农村姑娘王春花。 这侄子还真是像他爷爷,最开始也是要死要活的和农村女人结婚,最后说不定还不是一脚蹬开糟糠妻,换个城里的娇小姐。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想到她小时候。 要不是她爸闹着要离婚,她妈说不定也不会早早的就走了,让他们兄妹俩在后妈手底下过日子。 没了妈,就跟没了爹一样,不然她侄子和那女人的孙子一般大,凭什么江朝阳就是团长了。 还不是老头子偏心,不肯给资源。 所以她侄子的婚事,现在一定不能娶一个对他没帮助的女人。 江朝华听着姑姑的话,脸色沉了沉,语气也硬了些,“姑,春花她……人很好。而且,她还为我生了孩子。” “孩子?没名没分生的孩子算什么?”江虹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恼火, “江朝华!你一个堂堂的副团长,难道就要这么不清不楚地栽在一个乡下没见识,没文化的女人手里? 家里是绝对不会承认那个什么春花,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的!” 这侄子知不知道,他的爷爷就是个偏心的,给不了他助力。要是再不找个得力的妻子,他们这一脉怕是得永远被人踩在脚下了。 江朝华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姑姑,我现在是营长,不是副团长。您别听风就是雨。还有,春花她不是……” 春花也是上了学的,不是什么没文化的姑娘。她在他们整个大队都是出挑的姑娘,真的没有像姑姑说的这么不堪。 “营长怎么了?你不是刚从军政干校回来吗?升副团那不是迟早的事?领导能不提拔你?”江虹淑根本不容他辩解,机关枪似的继续说, “你别拿孩子说事儿!你跟她连结婚证都没扯,那就不算合法夫妻!说出去都丢人! 谁知道她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才攀上你的。要不然,她一个农村姑娘,怎么能碰上你? 再说这孩子怎么了?你要是跟姑介绍的这姑娘结了婚,堂堂正正的,以后孩子想生几个生几个!保准比那个春花生的聪明、有出息!” 这当娘的聪明,没道理当儿子的是个孬种。 她喘了口气,见侄子沉默着,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语气又缓和下来,带上诱哄, “朝华,你听姑的,姑还能害你?我给你说的这姑娘,那是真真的好!家里成分清白,父母都是工人,根正苗红! 她姐夫是市里的副科长,年纪轻轻,将来肯定也是大有作为。 她小哥当兵的,虽然现在只是个连长,但人家年轻啊,真是没靠家里半分。 她自己更是了不得,年纪轻轻,才二十二岁,已经是外贸部的科长了!正经的中央部委领导干部!还是大学生! 这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跟你这青年军官才是天生一对! 这些是那个春花能比的,你自己想想,跟这样的姑娘在一起,对你以后的前途,那得有多大的助力?” 人家这一家子,各个都是有出息的,即便自己不算出挑,但结亲的对象出挑啊。 那王春花一家,拿什么比。 第194章 第194章 江朝华脑子里不断的闪现着,外贸部,科长,二十二岁,大学生。 这几个词像是带着一股魔力一般,不断的在他心里跳动。 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深处也不受控制的心动了一下。 他对王春花那是夹杂着愧疚、责任还有一丝无奈,不得不妥协的结果。 而他姑姑所描绘的,是更光明更相配,也充满了诱惑的路。 他没有把这份隐秘的动摇表现出来,只是脸色依旧沉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姑姑,人家姑娘条件这么好,未必看得上我。再说,我跟春花的事……” “什么看不看得上的,你都是副团长了,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哪点配不上她?”江虹淑打断他,信心十足, “只要你愿意,这事儿姑保准给你办成!那个春花的事,你趁早断干净。幸好你还长了点脑子,没有去扯证。 到时候给点钱,打发她回乡下,给领导就说你俩离婚了。 至于孩子……孩子她要是要就带走,咱们老江家不稀罕!她要是不要,咱们……咱们再想办法!” 一个孩子而已,大不了先放到老爷子那里养几天,等朝华结婚稳定后,就接回来,就说这孩子是战友的遗孤,领养的。 江朝华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沉默了片刻,但也没有明确的答应,好似妥协一般, “姑姑,您先别把话说得那么满。您说的这姑娘……到底什么样,我也得先看看。总不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先见个面吧,把情况给人家姑娘说清楚,万一这姑娘要是不嫌弃或者不计较他和王春花…… 说不定真可以如他姑姑所言。 江虹淑听到这里,就觉得是她侄子答应了,顿时眉开眼笑,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侄子。你放心,姑安排你们见一面!保准你见了就喜欢。 那姑娘在整个机械厂家属院都是有名儿的,人家长得也漂亮,还有自己的房子,工作更是体面。 要不是她之前上大学不能谈恋爱,哪儿还轮得上你啊。” 一大早,苏桐玉和苏清晚母女俩穿着整洁的衣裳,往人民公园赶去。姥爷苏林强也收拾利落,准备跟在后面,掌掌眼。 就在苏清晚母女出门不久,一道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柳叶胡同。 江朝阳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上挎着简单的行李,脸上带着急切与期待。 他紧赶慢赶,终于完成了长达一年的秘密任务,连部队都没回,直接请了假就奔京城来。 熟门熟路走到一号院正屋前,正巧碰见苏林强在锁门,准备往外走。 “苏姥爷!”江朝阳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您这是要出门?建国托我……” 苏林强抬眼一看,认得是孙子的战友江朝阳,以前来过几次,印象里是个精神又稳重的小伙子。 他以为又和以前一样,是替苏建国捎东西或指话来的,便也没太在意,随口答道, “哦,是朝阳啊。建国又让你带啥了?先放着吧,我急着去人民公园呢。” 等会慢了,说不定就散场了。 他还得去帮清晚看看人呢,不看一眼,他不放心啊。 “是啊,”苏林强一边走一边说, “清晚那丫头今天去公园相亲,对方是机械厂江主任介绍的侄子,我也得去瞅瞅那小伙子到底啥样。” 相亲?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江朝阳脑子嗡嗡作响。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所有的风尘仆仆和期待都化作了惊愕和慌乱。 “相……相亲?和谁?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声音都有点变调。 苏林强已经走出了几步,回头奇怪地看他一眼,“就今天啊,刚跟她妈出门。对方听说是个部队的,条件不错。你……”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见刚才还挺沉稳的小伙子脸色剧变,招呼也没打,猛地转身,拔腿就跑,那速度快得像是要去冲锋陷阵。 “哎?朝阳?你……”苏林强看着江朝阳瞬间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急啥……” 急啥急,当然是怕喜欢的人到时候和别人结婚了呀。 江朝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他几乎是拿出了在军校冲刺考核的速度,一路朝着人民公园狂奔。 心像在油锅里煎,她要是答应了别人怎么办? 那个江主任介绍的侄子……会不会就是,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拼命地跑。 人民公园门口,他喘着粗气,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园内。 很快,他锁定了假山附近的一小群人,苏桐玉熟悉的背影,苏清晚沉静的侧影,还有……对面那两个身影。 这两人,他可真是太熟了。 他姑还真是胆子够大的,居然给一个结婚生子的军人介绍对象,是生怕她的好大侄子不被举报啊。 同时,心里升起一股火气,还有一些荒谬感。 他姑竟然把江朝华介绍给清晚! 江朝华可是在农村有相好的,连孩子都有了。为了这件事儿,江家内部没少闹腾。 当然,闹腾的主要是他姑姑还有大伯一家,跟他们没啥关系。 江朝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朝着那四个人走了过去。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突然声音洪亮的开口道, “哟!这么巧!姑姑,大哥,你们都到了啊。”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这边的四个人同时一愣,齐齐转过头来。 江虹淑和江朝华在看到江朝阳的瞬间,脸色唰地变了。 江虹淑是惊愕中带着一丝慌乱和被打断好事的恼怒。 这小兔崽子怎么也在这里。 没等这几人反应过来,江朝阳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语气带着一种可以的惊讶, “姑姑和大哥久等了吧,既然我到了,就不耽误你了。大哥可是有家室的人,难道不想趁着放假给嫂子和孩子带点东西回去。” 有家室、嫂子、孩子这几个词,他咬得格外的清晰。 这句话像颗炸弹,在苏桐玉耳边炸开。 第195章 第195章 苏桐玉眼睛猛的瞪大,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江虹淑,又转向一旁脸色有些尴尬的江朝华。 ”江朝阳同志!“苏桐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有家室,嫂子,孩子?” 随后又死死盯着江朝华,“江朝华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结婚了还来和我家清晚相亲。” 你安的什么心。 没等江朝华回答,苏桐玉又朝着江虹淑低吼着,“江虹淑,江主任,你怎么给我说的,说你这侄子顶顶好,哦,顶顶好给我们介绍个结了婚,带孩子的。 我那么信任你,把我家闺女的大事儿托付给你的,你就是这么回报的,我倒要去工会去街道问问,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骗人的勾当。“ 苏桐玉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也因为气愤不自主的提高了不杀,引得不少散步的人都侧目看过来。 江虹淑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面红耳赤,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坏她事儿的江朝阳一眼,急忙的想要辩解。 “苏婶儿!” 江朝阳突然提高了声音,盖过了江虹淑的话。 他上前一步,面对着怒火冲天的苏桐玉和眼神冰冷的苏清晚。 脸上诚恳又带着点懊恼,语气清晰而快速,“苏婶儿,您先消消,听我说完。这都怪我刚才没把话说清楚,让您误会了。也是我太着急了。” 他侧过身,指了指有些狼狈的江朝华又指了指自己,声音带着坚定,“我姑今天确实是要带她侄子来跟清晚同志相亲,那个侄子是我,江朝阳。 我特意从部队赶回来,就是为了和清晚相亲,但这不是怕错过时间,这才让我姑他们先来的。 没想到,这差点就误会了不是,还把我哥给牵扯进来了,这是怪我,没跟姑和我哥沟通好,也怪我来晚了。” 他的这番解释,半真半假,把这场带着骗婚性质的相亲对象直接换成他自己,同时给江虹淑一个不那么难堪的台阶。 苏桐玉看得明白得很,江朝华略带心虚的模样,江虹淑刚才急于掩饰的慌乱,她都看在眼里。 对于江朝阳的解释,她是一点都不相信,但她也明白,这事儿还真不好撕破脸。 毕竟之前相亲的时候确实没有说相亲对象叫什么,只说是江虹淑的侄子。 这江朝阳也口口声声的说着他自己是江虹淑的侄子,是这次的相亲对象。 现在江朝阳主动把责任揽过去,给了双方一个较为体面的收场余地,这份急智和担当,倒是让她高看一眼。 而且看刚才那情况,这小子肯定是早就对她家清晚上心了。 于是,她脸上的怒气也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语气里仍带着几分不满,顺着江朝阳的话说着, “你们也是,这么大个事儿,也不提前说清楚。 我还真当江主任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呢。这误会闹得,多难看!” 她刻意用了误会两个字,算是接过了江朝阳递过来的台阶。 江虹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把坏事儿的江朝阳骂了千百遍,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附和, “怪我怪我,都怪我。是我没跟朝阳说清楚,也没跟苏师傅您这边沟通明白,这才闹了笑话。让苏师傅您误会了,真是对不住!” 面对苏桐玉略带嘲讽的笑容,她只觉得像在受辱一般,这里她是一分钟也不想待了。 连忙拉着还愣在一旁、眼神有些复杂的偷瞄苏清晚的江朝华,对着苏桐玉说着, “苏师傅,既然朝阳这个正主儿已经到了,那我跟朝华就不打扰了,他们年轻人自己聊,自己聊,我们先走了。” 说完,拉着江朝华,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公园,背影都透着狼狈和仓皇。 直到看不到江朝阳,江虹淑这才压低着声音,充满着怨毒的咒骂着, “……江朝阳这个小杂种,尽坏我好事。晦气,真是晦气!……早知道他跟苏家认识,关系还不浅,我费这劲干嘛!”费劲给他找好岳家吗。 接着又是对江朝华的安抚和抱怨,“……朝华,你别往心里去,这次是姑没打听清楚。放心,姑肯定给你找个更好的! 你回头啊,赶紧把老家那个春花的事儿给断了!早断了哪有今天这一出!” 江朝华闷着头走路,没怎么应声。 他这会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懊恼、羞愧,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遗憾。 刚才虽然只打了个照面,话都没说上两句,但苏清晚那清丽的外貌,不俗的谈吐,还有外贸部科长这个耀眼的身份…… 每一样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对理想伴侣的隐秘想象。可惜……这念头刚冒头,就被江朝阳和那尴尬的现实砸得粉碎。 公园这边,碍事的人走了,江朝阳顿感空气都清新了。 看着苏桐玉余怒未消的脸色,又看看安静的站在一旁,带着些戏谑的神情看着自己的苏清晚。 松了的那口气,立马又被提了上来。 这考验才开始啊,可千万别因为刚才那两个蠢人直接否定了他啊。 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苦笑,语气却格外认真, “苏婶儿,刚才那一出闹剧,您心里有气是应该的。但您可不能因为那不是我本意的误会,就直接把我这个正主儿也给否了啊!” 见苏桐玉不怎么所动,又继续说着,“我从三年前就一直中意清晚,一直想着等着她毕业,原想着她一毕业我就回京。 哪成想去年接到一个秘密任务,这才没来得及回来。这不,任务一结束,我连衣服都没来得换,直接回京了,就怕错过了清晚。” 苏清晚这才知道,为啥明明说了等她毕业就来找她的,结果一直杳无音讯,原来是出任务了。 而苏桐玉看着明显有些狼狈的江朝阳,心里也开始正视起来。 半旧的军装,明显是已经穿了好长时间。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也不知道刚才是跑得有多急。 正在苏桐玉要问什么的时候,背后传来姥爷苏林强的声音。 第196章 第196章 苏林强走到近前,目光在苏桐玉,苏清晚,以及站在她们对面、身姿笔挺的江朝阳身上扫了一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咦?不是说今天清晚来相亲吗?” 苏林强左右张望了一下, “那小伙子呢?是没来,还是……谈完走了?这么不守时,还是看不对眼,连面都没见就走了?” 他这话问得自然,仿佛没有看出现场三人有些略带尴尬的境况。 随后,他好似这才注意到江朝阳似的,带着长辈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打趣, “哟,朝阳同志,你怎么也在这里啊?之前在院里和你打招呼,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人影了,原来是急着来公园找人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朝阳和苏清晚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转,“这是……来找我们清晚?” 苏林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 刚才在院里,江朝阳那失态的一跑,结合他说清晚在公园相亲,这会儿又在公园巧遇江朝阳。 而且刚才隐约好像看到江虹淑和一个穿军装的走了……前后一串,他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了。 这会儿明知故问,不过是给年轻人递个话头,也顺便再考校一下江朝阳的品性和担当。 江朝阳面对苏林强的打趣,脸上没有丝毫的窘迫。 他坦然的面对着老爷子的目光,声音清晰而肯定, “苏姥爷,您不用找了,和清晚相亲的人就是我。” 不管之前说的是不是他,他这会都要把这个给坐实了,和清晚相亲的人也只能是他。 “你?”苏林强脸上的疑惑更浓了,有些不确定的说着,“不对吧?桐玉跟我说,江主任介绍的侄子,二十九岁,是个副团长。你……” 江朝阳心里暗叹,他这位姑姑,为了给江朝华贴金真是煞费苦心。 二十九?江朝华明明虚岁都三十了! 还副团长?江朝华现在只是个营长,离副团还差着级别呢!这牛皮吹得…… 他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显,反而更加沉稳。 他知道,此刻必须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再有任何含糊,不然…… “苏姥爷,苏婶儿,”江朝阳目光扫过两位长辈,但最终落在苏清晚的身上,语气郑重,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重新向您几位汇报一下我的真实情况。” “我叫江朝阳,今年29岁未婚,这些年一直在部队,连对象都没有,目前的在部队担任的是团长。” “团长?” 苏桐玉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神色有些平静的苏清晚,此刻也有些惊讶,前两年认识的时候还只是营长,这会就连跳两级,就是团长了。 而且他才二十九岁。 这可比之前江虹淑吹嘘的副团长更有冲击力。 在场的人即便对军队级别没什么概念的,也知道二十九岁的正团长意味着什么。 那绝对是凤毛麟角,是立过重大功劳,能力极其突出,也深受上级器重的标志! 苏林强看向江朝眼的眼神里,除了惊讶,更多了几分深沉的考量。 这小子,不简单啊。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却依旧沉稳低头,最为关键的是,他对清晚的态度。 在这两人中,肯定是他家清晚占据主导地位。那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苏姥爷,苏婶儿,清晚同志,”江朝阳再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诚恳, “今天这场见面,开头确实不太愉快。但是,我恳请您们,能抛开之前的不愉快,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以我江朝阳真实的面目和情况,正式认识清晚同志、也让清晚同志了解我的机会。” 他说得无比认真,带着军人特有的执拗和直接。 苏林强和苏桐玉对视一眼。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苏桐玉也松了口气,看着江朝阳的眼神越发满意起来。 年轻有为、坦荡磊落的小伙子,可比之前那个眼神躲闪的江朝华强了不知多少倍! 刚才那场闹剧,现在看来,倒像是……专门为了把这块真金给显出来似的。 苏林强呵呵一笑,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团长,了不得啊! 既然如此,那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吧。我们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他朝苏桐玉使了个眼色,苏桐玉立马会意,“对,清晚,你和朝阳同志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或者去划划船。我陪你姥爷去那边亭子坐坐。” 假山旁,终于只剩下了江朝阳和苏清晚。 江朝阳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清晚,三年多的思念和刚才的紧张奔涌在一起,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苏清晚看着有些局促的江朝阳,嘴角上扬,带着清脆的嗓音说着, “江团长,你这次任务完成得挺及时啊。” 江朝阳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驱散了他脸上最后一点紧绷。 “是啊,”他看着她,眼神明亮,“再晚一步,我怕就真的赶不上了。” 公园的凉亭里,苏林强和苏桐玉并排坐着,两人的目光却都投向了假山旁的那两个身影。 “看着……倒还挺投缘。”苏桐玉轻声说道,语气里有着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朝阳的条件听起来确实没得挑,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况且对她女儿也确实上心。 可作为过来人,她也明白,看对象不能只看表面和当下,还未考虑未来。 苏林强没有立刻接话,看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开口,“投缘是好事,但回去后,你得提醒提醒清晚。” 苏桐玉转头,有些疑惑,这是? 苏林强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那对年轻人身上,话却是说给女儿苏桐玉听的, “让她心里有个数,别被眼前这团长的光环和年轻人的热乎劲儿给迷了眼,冲昏了头。” 他顿了顿,“咱们清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二十二岁的科长,是她自己一笔一划、一天一天的拼出来的。 这份工作,这份前程,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在世上挺直腰杆的底气。” 苏桐玉立马领会父亲的意思。 女婿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也是人家自己的本事和前程。 自己闺女的前程,才是实实在在能抓在自己手里的。 她重重的点头,“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一个位高权重的女婿固然是锦上添花,但再好,也好不过清晚自己手里的饭碗和她打拼出来的这片天。” 要是,江朝阳那边真那么封建,非要清晚放弃工作去随军,或者回到家里围着锅台转,那就算他条件再好,这人也不是良配,选不得。 第197章 第197章 苏林强听着女儿的话,很是赞许,就是这个理,不管这个人有多优秀,将来只要会阻碍清晚进步,那就不是好人选。 他老苏家盼了多少代人,才出现清晚这么一个当官的。可不能因为一个外人毁了。 苏林强补充的说着,“清晚的根基在那里,在京城,在外贸部那间办公室里,在机械厂、纺织厂这些人情往来里,在柳叶胡同这个她从小长大的窝里。 她的关系,她的本事,她未来发展的路,都扎在这里。 部队是哪里? 天南海北,今天在这儿,明天说不定调去哪儿了。她要跟着去了,就等于把自己连根拔起,去一个完全陌生、举目无亲的地方。 她那些外语,那些外贸知识,在部队大院能用上几分。时间久了,手生了,人脉断了,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下来容易,升上去可能难了。况且现在这个领导对清晚有诸多的赏识,也愿意提拔清晚,要是错过了就可惜了。 能遇上一个好的领导可不容易。 老爷子过了大半辈子,看得也深远,语气越发的凝重,“清晚现在自己有房,有钱,有体面又重要的工作。她什么都不缺,更不需要通过嫁人去改变命运或者依附谁。” 她自己就很优秀,她现在找对象就是图个知冷知热、互相扶持的伴侣。 更是能尊重她、支持她继续往前走的人,而不是找个需要她去牺牲的。 他们把清晚从小就养得娇俏、养得有学识,不是为了去给人家当媳妇,照顾别人的。是希望她能有自己的一番作为的,不必依附于谁。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苏桐玉心上, “所以,你回去得跟清晚把话说明白。江朝阳这个人,咱们现在看,是不错。但最终行不行,得看最重要的一条,他能不能真心实意的支持清晚继续她的事业,留在她该在的地方。 如果他想不明白这点,或者只是嘴上答应心里却有另外的打算,那就算他是师长、军长,咱们也不能答应。” 他家清晚,凭她自己的条件,多的是好男人可选,没必要去受那份委屈。 公园的小径上,苏清晚和江朝阳并肩,气氛不算热络,却又奇特的平静。 当然,平静是苏清晚一个人的,江朝阳的心可不怎么平静。 他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的就瞥向旁边的苏清晚。苏清晚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刚才初见的惊讶,也没有其他姑娘相亲的羞涩,只是平静的走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这种态度,更是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苏清晚自然感受到了身旁那道时不时飘过来的,带着探究和些许紧张的目光。 她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在战场上和任务中想必都沉稳果决的江团长,此刻的作态还真是和他一点都不相符。 笑归笑,该问的话,可一句也不能少。 有些实际问题,不在开始就掰扯清楚,日后就是无穷的麻烦。她不喜欢含糊,更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承诺上。 苏清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江朝阳,极其认真的问着, “江朝阳同志,”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有些话,我想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先问清楚,也免了之后的不愉快。” 江朝阳心下一凛,知道真正的考试要正式开始了。 他立刻站直了些,敛去所有杂念,认真地看向她,“你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这可是关系到他俩能不能有以后的问题,他肯定会认真对待。 苏清晚点点头,目光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你知道我的工作,在外贸部。我也知道你的工作,在部队。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我们彼此都觉得合适,决定往前走,”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有两点,我必须提前说明,也希望你能想清楚。” “第一,我不会跟你去随军。我的事业根基在京城,在外贸领域,离开这里,我的专业和积累的价值将不复存在。” “第二,我绝不会为了家庭、婚姻,放弃我的事业和工作。我有我的理想和抱负,对我来说,结婚和工作,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而是我都要。” 如果你不能满足这些,即便再优秀,我也不会考虑。 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做任何的赌注,因为怕输不起。 说完,眼神紧紧锁住江朝阳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在观察,也在等待。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他们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江朝阳听完,心里反而微微松了口气。他担心的就是她不问,或者把真正的顾虑藏在心里。 她能坦诚地把底线摆出来,恰恰说明她对待这件事的认真,也给了他正面回应的机会。 江朝阳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同样认真的回答道,“清晚同志,你的想法,我绝对尊重。 我也绝不会要求你放弃自己的事业跟我随军。你的工作很重要,你的理想和抱负,同样值得被支持和守护。” 这个回答在苏清晚的意料之中,毕竟能走到他这个位置的人,情商和基本的尊重应该是有的。 但,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她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笑意,“江团长,话是这么说。可好听的承诺,谁都能给。 我怎么知道,你以后不会变?或者,遇到实际困难的时候,不会觉得我的坚持是不顾家、不体谅?没有让我能看到、能放心的实际保障,光凭几句话,我很难完全相信。” 好话谁不会说,得让她看到实际的东西来。 对于苏清晚的话,江朝阳没有恼怒。心里是既无奈又欣赏。 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坦诚,他压低了声音,“好,那我跟你说点实际的。首先,关于随军的问题,短期内甚至长期内可能都不存在。” 看着苏清晚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我这次完成任务回京,一方面是因为之前答应过你……要回来。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部队领导在我回来前,已经正式推荐我去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继续深造。调令和入学流程应该快走完了。” “军事学院?” 苏清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就对了,如此年轻的团长,必然要有相匹配的资历和理论水平,去顶尖军校深造几乎是必经之路。 第198章 第198章 江朝阳点头,这件事儿其实他是想等结果出来后再给苏清晚说的,哪曾想现在是不说明不行了。 苏清晚再次抬头看向江朝阳,眼神里似乎还在让他继续说,上军事学院也不过两年时间,那之后呢,她总得知道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江朝阳继续说着他未来的打算,“如果顺利,我会在学校系统学习两年。毕业后的分配,组织上会综合考虑。 以我的情况,如果在校期间表现优异,在根据我自己的意愿,有很大可能直接留在京区机关,或者分配到京城附近的部队、院校任职。” 苏清晚也不是非要打击他的信心,而是这世间优秀的人如此多,谁能保证他就能得到学院的亲睐。 见苏清晚没有说话,江朝阳给出了更坚定的保证,“退一步说,即便这条路因为种种原因没成,我也会想办法,主动申请调往京区部队。 以我现在的年龄和级别,想调动到京区或附近,虽然不容易,但并非没有可能。京区需要我这样有实战经验和培养潜力的年轻干部。” 他看着苏清晚,眼神无比认真,“清晚,我说这些,不是炫耀,也不是开空头支票。是想告诉你,我正在,也一定会努力,让我的工作地点,最大程度地向你的生活重心靠拢。 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事业和根基,相反,我会为我们的未来,创造能兼顾双方事业的基础。” 听完江朝阳那番关于进军校、调动京区的详尽规划,苏清晚心里不是没有一点触动。 他能想得如此周全,甚至考虑了备用方案,这份诚意和远见,是比空洞保证来得实在。 但描绘得再好,考虑得在周全,这些始终都只是未来的计划。 她不是十几岁怀春的少女,会因为几句美好的未来就忘记自己的前途。 她是二十二岁的外贸部年轻的科长,是凭自己的本事在中央部委这个地方站稳脚跟的苏清晚。 她的前途和未来,必须建立在坚实可靠的基础上,而不是任何人的计划或承诺上,哪怕这个计划听起来再完美。 她再次停下脚步,面对着江朝阳,眼神冷静又平和。 “江朝阳同志,”她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的打算和规划,我听得很清楚,也相信你是认真的。我很感谢你能为我们的……可能,考虑这么多。”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静,“但是,你也知道,世事无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再好的蓝图,只要一天没有变成白纸黑字的调令,没有真正落到实地,那就都只是可能,是希望。” 她看着江朝阳的眼睛,目光清晰,没有半分试探,只有坦率的真诚,“我这个人,可能比较现实。 感情和信任很重要,但落到实处、能让我心里踏踏实实的东西,更重要。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未来规划,都经不起太多的变数和等待。” 江朝阳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他这会是听明白了,只要是没有落到实处,说得再多,描绘得再好,她都是不会信的。 这丫头,心防不是一般的重,也清醒得让人……既无奈又佩服。 “所以,”苏清晚给出了她的结论,语气干脆,“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互相了解。这期间,你完全可以按照你的计划和事业去发展。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等你什么时候,真的能确定下来,调令到手,工作地点稳定在京区或附近,咱们再坐下来,认真谈下一步,也不迟。” 反正她不急还年轻,等上一两年再处对象完全没问题。 至于江朝阳自己愿不愿意,那就看他自己是真的想和她处对象,还是之前的话都只是说得好听,根本不想改变。 苏清晚自我觉得,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为他考虑,不耽误他的前程,也不给自己过多的期待,都挺好的。 但江朝阳明白,这普通朋友和再谈其他,简直就是一道清晰的界线。 不过这道线,他连进入她候选名单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带着不甘心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他知道光靠嘴上说,是过不了关的。她要看的是行动,是最终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既然她要实际的保证,那他给她挣来就是。 “清晚,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江朝阳的声音沉稳下来,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反而带着一种军人接下任务般的郑重,“你说得对,空口无凭。我会用行动证明。”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立下军令状,“等我拿到调令。 等我人真的能在京城附近站稳脚跟。到那时,我再正式地、有底气地,来请你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承诺,比之前所有的规划都更具体,更直接,也更有分量。 它不再是我打算如何,而是我会做到什么程度,只有达到了才有机会谈以后。 苏清晚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语气不复之前的清冷,带着些暖意,“好,那我等着。” “不过,”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又变得随意起来,目光却依旧清明, “调动这么大的事,尤其是往京区调,不光是你个人意愿和能力的问题吧? 家里……尤其是长辈,会不会有什么想法?要是他们坚决反对,或者有别的安排,到时候夹在中间,也挺为难的。” 毕竟真要是考虑未来,这些也不得不多想。要是家里的长辈亲人有不同的想法,即便在一起了,以后矛盾也多。 就像她大哥和大嫂一样,开始不正确,之后无论做得再多,她爸妈心里始终有些许不满足。 况且,她也不想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他家里的真实情况得探查清楚,最重要的是他处理家庭压力的能力。 江朝阳立马懂了苏清晚的深意和担忧,没觉得她问得太多,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 这说明她考虑得很长远,连可能的家庭矛盾都想到了。 第199章 第199章 江朝阳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底气和坦然,“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家老爷子可能巴不得我能调回京城来。” 他看着苏清晚略带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在外面好多年了,也有点小成绩,他也骄傲,但更惦记。而且,” 他的语气认真了些,“咱们这事儿,老爷子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一位,各方面都如此出色的姑娘,他恐怕比我都还在着急把我调回来。” 毕竟优秀的姑娘可抢手了。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既说明了家庭态度的倾向,也隐晦的表达了对苏清晚的认可和重视。 他的家庭肯定不会成为阻力,反而可能是助力。 苏清晚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微笑,“行,那江朝阳同志,祝你军事学院学业顺利,也祝你调令早日达成。“ “一定,苏清晚同志,等我消息。”江朝阳眼神坚定。 与苏清晚在人民公园分开后,江朝阳没有耽搁,立马回了位于城西的军区大院。 客厅里,爷爷江添生正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奶奶莫书言听着收音机。 陡然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呀,朝阳?”莫书言先是一愣,随即立马起身,脸上满是喜悦,“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是放探亲假了?也不知道提前捎个信儿,我好去多买点菜。” 江添生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的孙子。 老爷子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那份军人特有的气质依然还在。 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里却是压不住的得意和自豪。 这个孩子是他江家最有出息的孙子,还不到三十就是团长了。 虽然心里满意得不得了,但嘴上却偏偏不饶人,故意板着脸,用那种带着点酸溜溜的腔调说着, “人家现在是团长了,大忙人。心里能惦记着家里还有我们这两个老家伙,肯回来看一眼,就算不错了。还指望人家提前捎信,做什么美梦。” 莫书言可不管她家这死老头那言不由衷的语气,心里只注意到她的孙子升职了,惊喜得直拍手, “哎呀,真的?我们朝阳都是团长了?哎呦我的乖孙,真是有能耐。” 惊喜过后,老太太的唠叨劲儿立刻上来了,拉着江朝阳坐下,倒 了一杯水递过去, “你现在也进步了,是时候该考虑你的个人问题了。前两年问你,你说想先搞事业,现在总可以了吧。 朝阳,你马上就三十了,你看看这大院里,跟你一般大的,哪个不是孩子都能满院子跑了。 就你,连个对象的影子都瞧不见。就连隔壁老李家比你小七八岁的,小时候总是流着鼻涕的小军都结婚了。 还有你弟弟朝伟,前段时间你小叔来信都说马上就要结婚了。就你,就你让你奶奶着急。” 江添生听着老伴念叨,也狠狠瞪了孙子江朝阳一眼,没好气的帮腔, “就是,也不知道他眼光得多高,怕不是要选个天仙才配得上他,我们这些老家伙介绍的,人家看不上眼。” 江朝阳被自家爷奶这一唱一和的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嘿,你们还别说,我还真是找了个天仙!”苏清晚在他心里可不就是跟仙女似的吗,不然为啥分开三年了,都还没忘记她,反而更加喜欢了。 “啥?“莫书言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你处对象了?” 那要不然为啥说这样的话。 江添生也立刻看了过来,眼睛直直的盯着江朝阳,想确认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主要是这孩子真的愁人啊,现在只要他愿意结婚,不管是天仙也好,丑八怪也好,他们这些老家伙肯定不会反对。 “不过,”江朝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笑容,“这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咱们家老爷子的能力了。” “我的能力?”江添生眉头一竖,声音陡然提高,垫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和警惕, “你这个混小子,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是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了,真要是做了什么混账事,不用人家姑娘家找来,我就想打断你的腿。“ 江朝阳赶紧摆摆手,“嘿,你这个老头子,想到哪里去了。您就这么看轻你孙子我啊,再说我是那种人吗。” 他翻了一个白眼,也不再卖关子了,“我看上的这个姑娘,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人家提了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莫书言忙问着,心里已经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是家里困难需要帮衬,是身体不好,还是…… 难道是一个二婚带孩子的,诶,带孩子就带孩子,反正他们家也养得起。 江朝阳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人家姑娘说了,她的事业根基在京城,不想离开。所以,如果我们将来要在一起,我的工作,必须得在京城附近,最好就在京城。” 他看向江添生,语气带上了恳求和激将,“我这不是为了能快点把这么好的孙媳妇给您二老娶回来,赶紧回来求您老人家帮忙想想办法,使使劲儿嘛。” 虽然他自己也能办好,但时间肯定不短,有依仗可用,为什么不用。 江添生和莫书言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原来不是姑娘家有什么不得已,而是人家自己有主意,有事业,不想为婚姻牺牲前程。 这年头,有这种想法并且敢直接提出来的姑娘,可不多见。莫书言心里非但没觉得对方多事儿,反而生出了好奇和隐隐的欣赏。 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个事业型的女性。 莫书言追问着,“这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心里琢磨,提出这样的要求,要么是家里有倚仗,要么是自身极其优秀 江朝阳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像是献宝一样的说着,“她父母都是工人,红旗机械厂的,根正苗红。” 工人家庭? 江添生和莫书言又对视一眼,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姑娘,自己不愿随军,要求男方调到京城……这底气从何而来? 第200章 第200章 莫书言不是自夸,她家孙子江朝阳,江家这辈最出色的小辈,前途明显的远大,是什么人在明知道他的情况下,仍然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还没等莫书言和江添生发问,江朝阳的声音便在两人耳边响起, “不过,人家姑娘自己,那真是这个。”江朝阳竖起大拇指,语气满是骄傲,“她今年才二十二岁,已经是对外贸易部的科长了,正儿八经的中央部委领导干部。” “二十二岁的科长?还是外贸部?”莫书言惊得微微张开了嘴,“你是不是说错了,不是二十二岁,是三十三岁呀。” 莫书言忍不住问着江朝阳,实在是太惊讶了,这个职位三十三岁也是属于单位的骨干,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 “奶奶,我能不清楚多少岁吗,真真儿的二十二岁。人家可是外贸部的宝贝疙瘩,你孙子这点成绩,在人家眼里都不够看的。” 江添生更是嚯的一下,连背都不自觉的挺直了,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孙子,仿佛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在吹牛。 老爷子虽然退休了,但也是在部队叱咤多年的,对于组织上的选拔规则可是明白得很。 就是因为明白,他才更清楚这其中的分量了。 他孙子江朝阳,二十九的团长,固然也是万里挑一。 但这其中除了江朝阳自身的敢于拼命和优秀外,也少不了他江添生这块牌子带来的影响和多年经营的人脉在背后无形的支撑。 可江朝阳这个对象,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可以说是毫无背景,却能培养出一个二十二岁就在外贸部当科长的女儿。 这得是多出色的个人能力,多耀眼的工作成绩,才能让部委破格提拔。 外贸部啊,一个政治门槛极高,专业性极强,综合素质要求也极高的部门,一个无根基的小姑娘在二十二岁就能担任科长,这是得多耀眼多优秀。 这已经不仅仅是优秀了,这简直是天才般的出息。 而且是在外贸部那样的核心部门,前途不可限量啊。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显然,江添生和莫生言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难怪他家这个孙子这么急,居然都开口让他这个退休的老头子使用特权了。 也难怪江朝阳这么上心,这样的姑娘,别说孙子喜欢,就是他们老两口听着,都觉得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姻缘。 况且人家姑娘要求男方工作地点在京城,完全合情合理,人家自己有那么好的前程,凭什么要放弃一切跟你去天涯海角。 难道跟着他去大山里面,对着花花草草说外语,谈外贸吗。 况且调回京城,也正合他的意思。江朝阳在外面历练得够久了,是时候回来了。 江添生脸上的凶巴巴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思考和隐隐的激动。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小子,眼光倒不错。”这算是对他极高的赞扬了。 这老头子在家可是很少夸人的。 “二十二岁的外贸部科长……嗯。” 老爷子点了点头,像是在掂量这块宝玉的价值。莫生“调回京城……”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陷入了沉思。 调动一个团长,尤其是像江朝阳这样年轻的尖子,不是小事,涉及方方面面。 但……为了这么一个万里挑一的孙媳妇,值不值得动用他那些快要生锈的老关系,去周旋,去推动? 他之前是想着慢慢把江朝阳调回来,但显然这小子是等不到这么久。 江朝阳有些紧张的看着爷爷,他知道老爷子这关,至关重要,能为他节约不少的时间。 莫书言可没关老头儿的掂量,她一把拉住孙子,眼睛都有些发亮, “朝阳,这姑娘真的对你有意思。真的只要你调回你,你俩就能成?“ 江朝阳苦笑一声,“奶,人家说了,等我调令真的下来,在谈下一步。” 莫书言非但没失望,反而一拍大腿,“这姑娘有主意,稳当。也不是那种爱慕虚荣,贪图权势的女儿。这样的好姑娘才配得上我孙子。” 她转头看向江添生,语气满是催促, “你这个老头子怎么回事儿,还在这琢磨什么呢。这么好的孙媳妇,要是被你耽搁了,你赔得起吗。赶紧的,想想办法,快点把我们家朝阳调回来。” 江添生被老伴催得瞪了她一眼,但眼神里已经没有半分的反对意思。 催催催,就知道催。难得这个孙子能开口求他一次,他拿一下乔怎么了,这个老婆子一点都不懂事儿。 心里虽然不停的腹议着,但动作却是点着头。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儿,我记下来。你先把军事学院那边办好,安心去学习,调回京城的事。” 他语气顿了顿,“这些我来想办法,总得让你这小子,有底气去跟人家姑娘谈下一步。” 江朝阳听完,心里立马松了一口气。 他家老爷子答应了的事,肯定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正事谈妥了,江朝阳也有闲心上眼药了,哼,他那个便宜姑姑,居然还想着把清晚介绍给江朝华。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椅子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来也是巧。我今天去找清晚,正好撞见我姑江虹淑,带着我哥江朝华在公园里跟人家姑娘相亲呢。” 他特意在相亲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什么?“莫书言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江朝阳冷笑一声,“我哥,江朝华,不是在老家有个相好的叫王春华吗,孩子都生了。 我姑倒好,瞒着人家姑娘,还想把人往火坑里推。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戳穿了这事儿,人家姑娘一家还蒙在鼓里呢!这不就是骗婚吗?” 提到老头子前妻生的那两个孩子,尤其是江虹淑,莫书言立刻闭了嘴,低头开始摆弄手里的针线,只当没听见。 这是老伴心里几十年的疙瘩,也是江家一段不光彩的过往,她作为后来的妻子,从来不多嘴,不掺和。 第201章 第201章 果然,江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罩了一层寒霜。 想到江虹淑这个他前妻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江添生心里就忍不住厌恶,要不是被人发现了,这顶绿帽子不知道得戴到什么时候。 他和前妻的婚姻就是他戎马生涯中最耻辱的一笔。 因为江虹淑,江添生他自己都不敢确定,大儿子江洪志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骨血,成了一个永远的疑团和心病。 要不是后来江朝华出生,眉眼间依稀能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他对那一家子,恐怕连这点表面的情分都难以维系。 江洪志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不怎么得老爷子的喜爱,这就是原因。 “哼!”江添生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满是厌烦和不悦, “她自己那一摊子烂事都拎不清,还有闲心去管别人。江朝华也是个没出息,耳根子软的。别人说什么都听,自己没个主意。 况且,既然在老家都有了人,有了孩子,就该把那边安顿好,负起责任来!搞这些歪门邪道,丢人现眼!” 他老子也是,由着人在这里瞎搞。 他越说越气,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你管他们这些破事做什么?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脏了你的耳朵!” 话虽然这么说,但老爷子眼里那簇火苗却显示他并非真的不在意。 江朝阳可是知道,自家这老头可是爱面子得很,要是让人知道江虹淑打着江家的旗号在外面干这种近乎骗婚的缺德事,传出去丢的是他爷爷江添生和整个江家的脸。 江朝阳察言观色,知道爷爷动了真怒,便不再多说,只耸了耸肩, “我就是撞见了,觉得不像话。幸亏我反应快,把事情圆过去了。不然,咱们江家的名声,怕是要坏了。” 江朝阳这话更像是火上浇油。 江添生脸黑得像锅底,胸膛微微起伏。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着书房走去。 莫书言和江朝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都知道,老爷子这是要亲自去处理了。 书房里,江添生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恭敬又有些疑惑的声音,“爸?您有事?” 江添生没有半分寒暄,声音冰冷,带着高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洪志,你听好了。管好你妹妹江虹淑。” 电话那头的江洪志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弄懵了,“爸,出……出什么事了?” 江虹淑不是就一个机械厂的后勤主任吗,做了什么事儿,居然惊动了老爷子特意打个电话来。 “什么事?”江添生语气严厉,“江虹淑是不是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给你儿子江朝华张罗相亲? 江朝华在老家是不是有个叫王春花的女人,孩子都生了。你们父子俩是当我死了,还是当别人都是傻子,这种事也敢干?” 江洪志那边瞬间没了声音,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被戳中了要害,又惊又怕。 “爸,您肯定误会了,朝华绝对不敢这么做,他之前还说要把春花和孩子带回京城来看看您呢。 肯定是虹淑,大妹一直不满意朝华的对象,肯定是她私自做主,我这就去说她。 我和云兰是很满意春花的。爸,您说的这些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老爷子说的话,不能认,他原本就偏心后娘生的两个小子,要是知道了他们一家的心思,怕以后啥好处都捞不到了。 江添生怎么会不知道江洪志心里的小九九,他也懒得去戳破。 “我告诉你江洪志,”江添生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过去, “我不管你们家里那些烂账怎么算。但从今往后,你们那边的人,再敢在外面用这种下作手段,败坏江家的名声,尤其是影响到朝阳的正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透过电话线传过去, “就别怪我老头子,不念最后那点情分!该清理门户的时候,我绝不会手软!听懂了吗?” 江洪志满心的不甘和愤懑,但语气却带着恐慌,“爸,您放心,我马上去问清楚,一定管好他们,绝不会给您添乱。” “嗯。”江添生重重挂了电话,胸中的郁气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着窗外,眼神复杂。 前妻的背叛,是他这一生的耻辱。 而面对江洪志和江虹淑,那份掺杂着怀疑、耻辱和残存责任的感情,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但无论如何,他决不允许这些人影响到江朝阳半分。 客厅里,江朝阳听着书房隐约传来的严厉声音,知道这是老爷子已经出手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家里的这些事情,虽然自家爷爷没有明说,但有些事儿他还是猜到了几分。 爷爷前头那位妻子,恐怕是犯了极严重的错误,触了逆鳞,否则以老爷子的性格和当时的背景,绝不可能轻易离婚。 至于外面那些发达弃糟糠的风言风语,他一个字也不信。 爷爷对江虹淑这个女儿的态度,比对陌生人还冷淡疏离,甚至在她出嫁时明确表示以后不必常回来,这里头的意味,实在耐人寻味 大有一副不相往来的意思。 奶奶莫书言看了书房一眼,叹了口气,随后又拍了拍孙子的手背,低声道, “你爷爷……心里有数。你只管好好奔你的前程,把那个好姑娘,风风光光地给奶奶娶回来。其他的,有你爷爷呢。” 他故意带着几分玩笑,又掺着认真,看向奶奶莫书言,“奶奶,咱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啊? 我怎么瞧着,爷爷对姑姑,简直像对阶级敌人,对大伯也总隔着一层。这里头有事儿吧?” 莫书言手里针线不停,白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瞎打听。”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难道让她亲口对孙子说,你爷爷当年被前头那个没良心的戴了绿帽子,稀里糊涂帮别人养大了孩子。 这话要传出去,老头子一辈子的脸面、威名,可真就扫地了。 第202章 第202章 江朝阳心里正琢磨着呢,书房门打开了。 江添生沉着脸走出来,恰好听见孙子的后半句问话。 老爷子心头那点火气还没全消,立刻没好气地冲江朝阳怼道,“一天饭吃多了闲得慌,瞎操什么心! 管好你自己那摊子事是正经!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赶紧把苏家那好姑娘给我明媒正娶进来!” 他顿了顿,看着孙子带着些了然和探究的眼神,知道这小子精明,怕是猜到了几分。 江添生眉头皱得跟紧了,声音有些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你记着,以后在外头,江虹淑和我们江家,没半点关系。 你喊她一声姑,那是看在你大伯,看在你大伯抚养她一场的面上。听见没?” 听着这话,江朝阳几乎就确定了,这姑姑肯定不是自家爷爷的种。 心头虽然在腹议,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乖顺的点头,“明白了,爷爷。” “小兔崽子,你明白了什么。记住这话就行。”江添生没好气的说着。 江朝阳也不火上浇油了,不说话,老实的点着头。 他心下不由咋舌,自家这位爷,可真能忍啊。 明知可能不是自己的种,顶着那么大一顶帽子,居然还能让这个女儿长大成人、结婚出嫁。 这里头,除了对长子江洪志那份割舍不下的复杂责任外,恐怕还有更多时代、身份和名誉的沉重考量。 莫书言再次拍了拍江朝阳,将话题拉回来,“那些陈谷子烂芝麻,有你爷爷镇着呢,你不用去管。你就安心自己的事。” 江洪志满心愤懑地回到自己家,脑子里不断的响起父亲冰冷的警告和毫不留情的训斥。 偏心,老爷子就是偏心。 同样都是孙子,江朝阳就是千好万好,江家的资源也都是紧着他来。 轮到自己的儿子江朝华,不闻不问也就罢了,连婚事也要插上一脚。 他越想越气,一把扯开领口,对着迎上来的妻子杨云兰,没好气地甩出一句, “下次朝华回来,让他把那个王春花,还有孩子,一起带回来!” 杨云兰正倒着水,闻言手一顿,水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后,脸上满是不情愿和惊愕,“带回来,带到哪里来。京城?老江,你糊涂了,咱们之前是怎么说的。 不是说好让朝华慢慢和那个女人断了,过两年咱们再重新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吗。 现在带回来干什么。一个下乡女人,大字不识几个,带回来丢人现眼吗。” 她越说越激动,心里那套盘算了无数次的换妻计划眼看要泡汤,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老爷子本来就偏心到胳肢窝了!对你、对朝华,有过半点扶持吗? 你看看江朝阳,一路走得顺风顺水,凭什么? 还不就是老爷子在后面使劲! 我们朝华要想出头,要是再娶个没背景的乡下女人,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必须得找个门当户对、家里有助力的!这才是正经出路!” 江洪志被吵得头痛,狠狠掐灭烟蒂,语气不耐地低吼,“你以为我想?!你以为我愿意让我儿子娶个农村的,一辈子让人笑话。 可你也不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自己把生米煮成熟饭,孩子都有了。 现在被老爷子捏住了把柄,你以为他还会允许朝华停妻再娶,再闹一出更难听的。 你不是不知道老爷子最爱面子,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给他脸上抹黑。 把王春花和孩子带过来,坐实了关系,说不定……说不定老爷子看在那孩子的份上,为了江家的脸面,反而会替朝华打算打算,至少把屁股擦干净,安排个说得过去的出路!” 他这话半是分析,半是自我安慰。 杨云兰可听不进去,只要一想到自己儿子将来会带一个乡下女人回来,她就浑身不满。 对着下面两房的嫉妒和不甘彻底爆发出来,口不择言的尖叫着, “老爷子自己就是个陈世美,他当初不就是想要和农村原配离婚,娶城里的姑娘吗。 凭什么他自己做得,到了我儿子这里就不行了。他江添生为了前程换老婆,我儿子为什么就不能。”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江洪志脸色发青,心中难言的秘密被杨云兰说出,猛的抬起头,死死瞪着她, “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他其实知道为什么自家父亲对他和江虹淑冷淡,但他不愿意去挑破这些事。 反正他妈也死了,自家老爷子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不会说,但他还是不想听到有人议论着些话。 杨云兰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住,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满脸的不服。 她知道,这件事儿在江洪志这里是禁忌,但他家老爷子自己做得,你这好儿子还在这里帮人家遮掩,人家也不会领情。 屋里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江洪志颓然坐回椅子,他知道妻子说的有一部分是实情,是扎在他们这一房心里几十年的刺。 但正因如此,有些话更不能说,更不能认。 在苏清晚回来,家里的三双眼睛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苏桐玉擦着手,第一个没忍住,“怎么样?那江朝阳人还行?” 苏清晚迎着家人的目光,清晰的开口,“江朝阳本人,坦诚,有规划,也尊重我的想法。他家里的长辈,听他的意思,至少是开明且支持的。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异常坚定,“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也跟你们交个底,我现在还不想和他确定关系。除非,他能拿到调令。” “调令?”苏林强微微蹙眉,他更关心的是这背后的考量。 “嗯。”苏清晚点头,眼神清澈而笃定,“他在外地是团长,前程正好。但我现在也是外贸部亚洲司三处的科长。自认前程也不会差。没必要为了他放弃我自己的事业。” 宋厚栋听到这里,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想说,江朝阳已经是团长了,年轻有为,家世应该也不错,这样的条件简直是万里挑一,清晚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他张了张嘴,却看到妻子苏桐玉正望着女儿,眼神里有心疼,更有一种骄傲的亮光。 而岳父苏林强,非但没有反对,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近乎欣慰的神色。 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拿起茶缸,默默喝了一口。 第203章 第203章 苏林强看着苏清晚。 二十二岁的年纪,就已经是外贸部的科长了,这份心性,能力和成绩,已经比他之前想的出色太多了。 他沉声的说着,“清晚,越是高处,越要站稳自己的脚跟。别人给的,终究是别人的。你这么想,姥爷很欣慰,咱们苏家也没有白疼你,自己都不看重自己,就不要指望别人看重。 婚姻是大事儿,急不得,慢慢来,看稳妥了来。” 似乎是想到什么,苏清晚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我还年轻着呢。去年上头不是还正式提倡晚婚晚育吗。 我记得文件里建议,女同志最好二十三岁以后再考虑结婚。我现在可是国家干部,还是中央部委d领导,不得带头响应国家号召,树立新风啊。” 反正现在谁都不能催她结婚,催就是阻碍她进步。 一听到这里,苏林强立马正视起来,之前还没想到这里,不然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去相亲。 哎呀,失策了,万一不长眼的人说到外贸部的领导耳朵里去了,咱们家清晚还要不要进步了。 “对对对,不着急不着急,清晚现在还小,等两年结婚也好。你们两个可不许去催听到没有。”苏林强对着苏桐玉和宋厚栋再次叮嘱着。 宋厚栋点点头,这事儿他肯定分得清啊。什么也没有他闺女的前途重要。 日子在忙碌和偶尔的空暇中溜走,虽然苏清晚不着急结婚,但这并不妨碍她和江朝阳相处。 江朝阳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空闲时间,出现在苏清晚的生活中。 有时候是周末,他提前打听好了放映的片子,骑着自行车借她去看电影。 有时候是他在外贸部的大楼下,等着她下班,载她一段路。 天气不错的时候两人还去会爬山,游湖。 可以说这大半年来,苏清晚的日子过得相当丰富。 苏清晚有时会半开玩笑的问,“我这算不算吊着你啊。你家里长辈就没催,你的年纪可不小了。” 三十了吧,人家这年纪娃儿都能跑能跳了。 江朝阳目光认真的说着,“别瞎说,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也是我自己选的。” 语气顿了顿,脸上带着坦荡无比的笑容,“再说了,我也有私心。我得让你周围的人都知道,苏清晚同志身边的位置,是有主的。” 省得有些不长眼的人,乱打主意。 苏清晚对现在的状态非常的满意,像朋友,但又远比朋友亲密,像恋人,却又尚未踏出那一步。就像,恋人未满。 当然,对于这种只处对象不结婚的状态,落在旁人眼中,难免有些不同的解读。 内院西厢房里,孙香香正倚在炕头,跟她母亲孙母小声的嘀咕着。 她如今又怀上了,快三个月,人有些懒洋洋的,语气里带着烦躁和酸意。 “哎,我看咱们家那位小姑子,眼光是要顶到天上去了。”孙香香撇撇嘴, “江团长,多好的人家,多好的条件呀。这都大半年了,还这么不清不楚的拖着。我看啊,说不定是人家江家根本没那意思呢,不然这么久了,怎么没看到一个江家人出面呢。 可能就只有江团长自己一头热。都处了这么久了,连一个准话都没有。” 语气来带着看好戏的样子,可能她是忘了,之前宋清早也是和黄河处了一年左右的对象才真是确定下来,才见的父母。 苏清晚这才半年的,有什么好急的。 孙母手里正在给未来的外孙缝小肚兜,闻言抬头,眼里闪过些不赞同, “你少说两句,让你平时跟你小姑子把关系处好点,你不听。人家现在不仅自己是干部,将来嫁的人家更是有权有势的。 你们关系处好点,对你,对红军,还有小燕和你肚子里的这个,能没好处。” 不说其他的,就是小燕的好多玩具和零嘴,都是苏清晚拿的华侨卷买的。 虽然不是苏清晚给的钱,但是这华侨卷才是值钱的。 况且那丫头,即便和这个什么江团长的没处上,那之后的人家也不会差。 连她这个亲家婶子都有人来找她攀谈呢,话里话外都是打听苏清晚的情况。 不用说也是干什么,找到她这里来的人,那条件都是好的,什么厂长儿子啊,什么厂里的骨干啊,没一个是差的。 从这里就能看出,苏清晚就是闭着眼睛嫁人,婆家的条件也绝不会差。 关键是,苏清晚那几个长辈,还个顶个的聪明。特别是家里的那个老爷子。 孙香香不乐意听这些,心里更不得劲了,“凭啥要我上赶着去巴结她。我是她大嫂,她一个小姑子,也没有多敬着我。反正我是低不下这个头。” 她心里就是别扭,能对着张淑芬和林桃低下头讨好,就是对着苏清晚和宋清早两个不能。 可能是因为结婚前,和之前怀孕的时候那点不愉快留下的芥蒂,总感觉那俩姐妹像是看不起她似的, 况且苏清晚和宋清早这对姐妹对她也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让她这个大嫂始终有些融不进去。 母女俩正拌着嘴,外头传来苏桐玉的声音,带着笑意,“香香,亲家母,在屋里啊。今儿中午就别开火了,带着小燕儿到正屋来吃饭。” 孙母立刻脸上堆起笑,放下针线迎到门口,”哟,亲家母,今儿是什么日子啊,还特意过来叫我们去吃饭。” 苏桐玉怀里已经抱着蹒跚学步的宋小燕了,小丫头显然很喜欢奶奶,正咿咿呀呀的玩着苏桐玉衣服上的扣子。 苏桐玉笑着颠了颠孙女,“这不是清晚过两天要过生日了吗,这趁着放假,就喊大家都回来聚一聚。 一家人难得凑齐,热闹热闹。红军等会就该回来了。来,小燕儿,跟奶奶去正屋,有糖糖吃哦。” 她又对着屋里的孙香香说着,“香香,小燕我先抱过去了,你慢慢收拾了过来就成。” 孙香香在屋里应了一声,“诶,妈你带过去吧,我一会就来。” 她还乐得清闲。对于婆婆苏桐玉,孙香香感情复杂,虽然婆婆确实偏心小姑子,对他们这一房没有多上心。 但是对宋小燕这个孙女确是实打实的疼爱。小丫头才一岁多,吃的零嘴,玩的小玩意儿,穿的漂亮衣服,爷爷奶奶就没断过。 还有两个姑姑时不时的也会买些小东西。 第204章 第204章 苏桐玉抱着宋小燕回到正屋时,屋里已经相当热闹了。 宋清早和黄河已经到了,手里提着水果、点心和麦乳精。 虽然苏清晚和宋清早对孙香香这个大嫂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但对宋小燕这个小侄女,却是发自内心的喜爱的。 毕竟这是苏家下一辈的第一个孩子,长得也是可可爱爱的,性子也不是闹腾的,这种小孩谁不喜欢,都忍不住逗一逗。 宋清早拿着一颗洗干净的李子逗着小侄女,见苏清晚在旁边整理碗筷,便笑着打趣,“清晚,今儿你家那位团长同志来不来啊,筷子够不够啊,给他留碗筷没有啊。” 苏清晚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们一家人吃饭,他来干什么?又不是正经…….” 她原本想说又不是正经对象,这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清早可不会放过她,挤眉弄眼,“哟,这都处了大半年了,还没有给人家个名分啊。我可是知道人家江团长可是积极得很。” 苏清晚把筷子摆好,语气随意,但嘴角却带着笑意,“急什么,不是说了么,等他调令…….”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大哥宋红军爽朗的大笑声,还有一个熟悉低沉的男生在应和。 这声音,不是……. 苏清晚一愣,下意识的朝门口望去。 几乎同时,苏桐玉端着菜从厨房过来,从苏清晚身边路过时,小声的说着, “我请来的。你过生日,人家小江也惦记着,还提前请人捎了东西过来。我想着,那不如就叫来一起吃顿饭,也热闹,总不能一直让人家在外面干等着吧。” 苏桐玉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家常事。 门帘在这时被撩开了,宋红军率先跨进来脸上带着笑,侧身让道, “来来来,朝阳,快进来,就等你了。” 江朝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今天没有穿军装,一身整洁的深色衣服,衬得人身姿挺拔。 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讲究的点心和一瓶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更热烈的笑语声响了起来。 “江团长来了。” “快坐快坐。” “哎呀,还带什么东西啊,太客气了。” 宋清早冲着苏清晚促狭的眨了眨眼。 孙母和孙香香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热闹的场面,孙香香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眼神复杂的飞快瞥了苏清晚一眼。 酒过三巡,眼前气氛也到了最融洽松弛的时候。 江朝阳忽然放下了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 眉眼间的神色全是郑重,他看向主位的苏林强,又看向苏桐玉和宋厚栋,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苏姥爷,苏阿姨,宋叔叔。我今天来,一是真心想为清晚庆生,一家人热热闹闹。” 他目光带着诚恳,“二来,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正式的向苏清晚同志提出出对象的请求。” 桌上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家都看着他。 江朝阳没等长辈们的回应,他放下酒杯,从贴身的裤兜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折叠整齐的信封。 他双手将信封打开,抽出一张盖得鲜红公章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了苏林强面前。 “这是…….”苏林强眯起眼睛,心里带着不确定,这么快就办好了? “这是我的调令。”江朝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放松, “京都军区政治部。今天上午刚拿到,第一个念头就是,可以来见清晚,见您三位了。” 苏桐玉忍不住倾身看去,清楚的看到了抬头的部队番号和下面清晰的调至京都军区的字样,以及落款处鲜红的印章和日期。 她抬头,声音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这…….小江,你真的调回北京了。” 江朝阳点着头,目光肯定的看着苏桐玉,“是,我以后就在京军区了。” 他说着,又深深看了苏清晚一眼,“我答应过清晚的事,我做到了。” 老爷子有些激动,悬着的不安和考量,被这张盖着公章的纸彻底抚平了。 他端起酒杯,朝着江朝阳示意,“小江啊,你有心,也有能力。说到做到,是条汉子,这杯酒,姥爷敬你。” 苏清晚坐在那里,看着脸上带着激动红晕却仍努力保持镇定的江朝阳,又看看桌上的调令,心里满是满足。 江朝阳在苏家待了大半年,到下午的时候才回到城西的军区大院。进屋的脚步都要比平时轻快许多。 听到动静,江添生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瞥了一眼孙子脸上还未来得及收敛的喜色,故意板起脸, “哟,还知道回来啊。事儿办成了,我这个老头子就没用了,就扔在一边儿了?” 江朝阳这会心情好,走到江添生的身边,带着亲昵的讨好, “哪能啊,爷爷,我这不是紧赶慢赶的回来了吗。第一个就想着向您汇报情况,感谢您老的支持。要是没有您的,哪能这么快办好。” 莫书言放下手里的毛线针,关切的看过来, “朝阳,快过来跟奶奶说说,小苏家那边…….怎么说的?你现在调令也落实了,以后就在军区了,小苏他们家担心的那些问题都不存在了。她家里的长辈,是个什么态度?” 江朝阳坐直身体,眼神却更加明亮,带着郑重的说着, “爷爷,奶奶,清晚家里都同意了。苏姥爷、苏阿姨看了调令,问了我以后的打算,都点了头。” 江朝阳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我跟清晚也商量好了。我们想…….等过几天,天气好的时候,想请爷爷和奶奶,正式去柳叶胡同苏家一趟,替我提亲。” “提亲?”莫书言眼神一亮,喜色更浓,“真的,那太好了。” 她立刻盘算起来,“下周末你爷爷正好没事,咱们就下周末去。该备的礼一样不能少,得好好准备准备,显出咱们家的诚意。” 说着,她又想到了什么,语气来带着遗憾,“哎,你爸你妈在大西北十来年了,也没什么消息,怕是赶不上你结婚的喜事。” 第205章 第205章 莫书言觉得自家孙子可怜,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要是他们这个两个当爷爷奶奶的都不关心,那就真没人关心了。 她拉着江朝阳的手,又问着,“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儿啊。” 江朝阳想了想,“清晚说,等我这个学年的进修结束,也就是半年后。” “也行,准备时间充足。”莫书言点着头。 随后便起身找江添生了,得商量准备点什么东西,才不算失礼。 在苏清晚忙着事业的时候,时间又到了周末的休息日。 苏家这次对于江家的正式上门提亲,给予了最高规格的重视。 连出嫁的宋清早也特意一大早和丈夫黄河赶回来帮忙。 宋厚栋更是天不亮,就去内院西厢房,把还在睡觉的大儿子宋红军拎了起来, “快起来,今儿是你妹妹的大事。屋里屋外都得收拾得亮亮堂堂的。” 这些爬上爬下的活儿,可不得找宋红军来做吗。 孙香香靠着门边上看着,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的嘀咕,“呵,这阵仗可真不小。不就是上个门嘛,搞得跟迎接领导似的。苏清晚还真是苏家的宝贝疙瘩。” 从外间进来的孙母,听着孙香香的抱怨,赶紧扯了她一下,低声的说着, “少说两句,红军跟他爹还没走远呢,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听到了,又是一阵是非。明知道苏家人不喜欢你说这些话,嘴里还老是不把门。 她也有些无奈,这闺女怎么比她这个老婆子都还固执。嫁进来这么久了,不会没看出来这家里的情形。 明知道什么不能说,还老是说些让人不高兴的话。也难怪和苏家这一家子关系亲近不起来,幸好,还有个小燕。 哎,儿女都是债。闺女拉不下来脸,她这个当妈的可不得帮着描补描补。 想到这里,孙母抱起在炕上玩拨浪鼓的外孙女宋小燕,脸上堆起笑,也往前院正屋里去。 这会屋里已经忙起来了。 苏桐玉和宋清早在厨房里准备茶点,苏林强查看着今天买回来菜,想着怎么弄得丰富。 孙母抱着宋小燕凑到厨房门口,笑着搭话,“亲家母,忙着呢,我过来搭把手。” 说着就把小燕放在旁边的小凳上,自己熟练的拿起一把青菜择起来,嘴里带着恭维, “清晚这丫头真是有福气,也有眼光。找了个江团长这么年轻有为的对象,家世好,人又精神,以后这前途不可限量啊。” 团长啊,这在她以前想都不敢想能和这样的人做亲戚。 扭头又看着宋清早拿着个铁皮青蛙在逗宋小燕,心里也是有些羡慕,这丫头还真是过的好日子。 一个小丫头,这苏家人也稀罕的跟什么似的。 心里也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有些自得,虽然她没啥见识,但她把自己的闺女嫁进了城里,自己也跟着进了城。 苏桐玉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客气的说着,“都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说起来,小江之前帮建国送东西回来那会,我们就认识了,也算是有缘。”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隔壁西厢房的张淑芬出来了,看着苏家上下忙碌的样子,好奇的问着, “桐玉啊,你们家今儿这是有什么大喜事儿啊,这么兴师动众的?” 苏桐玉还没答话,旁边的孙母像是显摆自家的事儿一样,“嘿,张婶子还不知道吧。今儿是清晚的对象,带着他爷爷奶奶正式上门提亲来了。” “提亲。”张淑芬声音提高了几分,随即撇了撇嘴,话里带上了几分惯有的刻薄和打探, “提亲可是大事儿,咋是爷爷奶奶来。他爹妈呢,该不会是不在了吧?或者是江团长的爹妈不愿意,所以才让老的来撑场面。” 说完还哈哈的笑了几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苏桐玉脸上当即沉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活,眼睛直勾勾的等着张淑芬,语气生冷的说着, “张婶子这话说的,倒让我想起您家林桃和那位乔厂长提亲的时候了。 我记得,当时乔厂长那边,好像一个正经的长辈都没露面吧。是不是人家乔家也对这门亲事不怎么满意啊。” 她顿了顿,在张淑芬变脸前,又淡淡的补了一句,“哦,也对,毕竟情况不同,二婚嘛,怎么能跟头婚比讲究,您说是吧。” “苏桐玉,你…….你怎么说话的。”张淑芬被戳到痛处,顿时跳脚的指着苏桐玉叫喊着。 “我怎么说话,我说的都是亲眼看见的大实话。”苏桐玉语气平稳,眼神有些狠狠的瞪着张淑芬, “大清早的,图个吉利,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再让我听到在这里乱说话,小心抽你大嘴巴子。”苏桐玉举起手掌,作势要打下来一样。 屋内的黄河和宋红军听到动静也从里面出来,张淑芬看着一个两个的青壮年,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 扭身就往回了自己的屋,嘴里还小声的嘟囔着,“神气什么,一个当兵的,能有我家桃儿找的厂长好。” 上午十点多钟,胡同口传来一阵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这胡同里格外的明显。 西厢房的张淑芬这会心里正愤愤不平,闻声立马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得意,肯定是大勇来了,这周围的人家,谁有能力配车,只有她家的大勇。 一边急急忙忙的往外走,一边扯开嗓门,生怕左邻右舍的人听不见似的嘟囔, “哎哟!肯定是我家桃儿跟大勇回来了。瞧瞧,现在都有车接了。谁叫我家大勇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厂长,配辆车那也是应当的。” 她刚走到自己门口,就见对门倒座房的夏寡妇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笑意, “张婶儿,您这眼神儿可真好使,隔这么远就知道是乔厂长的车了。可我怎么瞧着,那车好像是红旗牌的。 而且,这下来的人好像还有个穿军装的小伙子。这怕不是哪个部队领导的车吧。” 张淑芬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辩解道,“那是大勇新配的秘书。你懂什么。” 话虽然是这么说,脚下却不由自主加快了步子,伸长脖子往胡同口望去。 第206章 第206章 胡同口停着一辆气派的红旗轿车,车边站着一个年轻的战士,身姿笔直,目光锐利的环顾着四周。 随后,从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军装的老爷子,面容严肃,虽未言语,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历经风霜所沉淀下来的气势,不容忽视。 紧跟在后面的是一位穿着素雅中山装的老太太,气质温和却又透着几分疏离。站定后,目光平静的扫过眼前的院落。 最后出现的人,正是他们这片胡同熟悉的人,江朝阳。 他今天显然精心收拾过,穿着合体的军装,手里拎着,手臂上挂着好几个看起来分量不轻,包装讲究的礼盒。 最先下车的年轻小战士也从后备箱提出了几样东西,沉默又警惕的跟在三人身后。 这一行人,就这么在胡同口众多的关注下,朝着一号院走来。 经过有些呆愣的张淑芬和一脸看好戏的夏寡妇时,江添生和莫书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 江朝阳则朝她们客气的点了点头。 张淑芬张了张嘴,看看外面停着的红旗轿车,又看看走到院里的带着警卫员的老爷子老太太,心里是翻江倒海,这江家到底什么来头。 几乎是在江家刚踏进一号大院的大门时,一直留心着外面动静的苏桐玉就快步迎了出来。 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其实是在那位明显是警卫员的年轻战士身上不着痕迹的顿了一下。 警卫员,三个字立马浮现在她心中。 心头也是猛的跳了一下,她原先就知道江家背景不一般,但这想的实际的出入还是太大了。 配专车,还有随身的警卫员,她之前想的还是大大低估了江家的情况。 她压下心里的震惊,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反而更添了几分郑重, “小江来了,这两位是江爷爷,江奶奶吧。快请进快请进。” 她侧身让路,又看向那位警卫员,语气同样客气周到,“这位同志也辛苦了,一起进来喝口茶。” 江朝阳连忙介绍,“苏阿姨,这是我爷爷的警卫员,小李同志。” “小李同志,欢迎欢迎,都别客气,快请进。”苏桐玉立马招呼着。 一旁的孙母,听到苏桐玉招呼的小李同志,又见那年轻的战士身姿笔挺,沉默又警觉的站在一旁。 心里早已掀起了巨浪,我的老天爷耶,警卫员!这得是什么人家才能有警卫员。 苏家这丫头,这命还真是好到天上去了。 正在被人安安羡慕的苏清晚,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屋里出来。 看到江家二老,她立刻扬起得体而亲切的笑容,快步上前,“江爷爷,江奶奶,您们好。”又转头看向那位警卫员,点头致意,“小李同志,辛苦了,请用点水果。” 江添生和莫书言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眼前的姑娘行动利落,笑容真诚,言谈举止更是落落大方,眼神清澈坦荡。 莫书言是越看越喜欢,伸手就拉住了苏清晚的手,轻轻拍着,不住的夸赞,“好孩子,真是个好姑娘,比朝阳说的还要好。” 另一边,姥爷苏林强也赶紧上前,与江添生寒暄起来。 一个是战场的将军,一个是曾经混迹市井,退休的大厨,身份看似天差地别,却都是一路从旧社会的风雨走来的。 而在如今的新中国,两个身份如此悬殊的人,居然能共坐一堂,商量起来两家的婚事。 两人谈起过往的见闻,时下的变化,竟也能找到不少的话题。 苏清晚和江朝阳陪着莫书言说话,黄河这个姐夫机灵的在一旁端茶递水,适时的插上几句话,不让气氛冷下来。 待到丰盛的饭菜上桌,众人落座。 在气氛热络的时候,江添生放下酒杯,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苏老弟,今天咱们老俩口和朝阳上门,主要就为一件事。”他看了一眼并肩坐着的江朝阳和苏清晚,眼里带着满意, “我们江家,对清晚这个孩子,是一百个,一千个的满意。咱们今天过来,就是想着把两个孩子的亲事,给正式定下来。” 宋厚栋一听,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连连点头,“好,好,定下来好。” 苏林强也颔首微笑,接着说,“江老将军说得是。这俩孩子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彼此了解。咱们做长辈的也都很满意。” 随即他话锋一转,带着商量的口吻,“不过,婚事可以先定下来,但具体的婚期得再往后挪挪。” 清晚这才刚到晚婚晚育结婚的年纪,立马就去结婚,影响多不好,这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最后一步。 她这作为干部,得起好带头作用。 宋厚栋怕江家误会,认为自己拿乔,悄悄在桌下拉了拉岳父的袖子。 江添生却摆了摆手,爽快的说,“这个朝阳跟我提过,他现在在军事学院,等他下学年的学业结束了来。 这些都没问题,两个孩子的前程要紧。我们能理解。” 苏林强松了口气,接着提出第二个,也是更现实的问题, “既然要结婚,咱们这个房子就得考虑。朝阳和清晚结婚也不能长住您的将军楼,毕竟您其他几房的孩子都不在。唯独他俩在,这不是闹矛盾吗。 江老将军您也看到了,这大院的东厢房两间房,就是清晚那孩子的。她呀,得领导赏识,分了间还算宽敞的房子。 我想着,两个孩子婚后,可以先住在清晚这里,等将来小江在军区那边分了正式的住房,在搬过去也行。您二位觉得呢。” 这还问得含蓄,其实就一个意思,是否介意暂时住在女方的房子里。 江添生和莫书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在没来之前,两人就已经想到这个问题,对于朝阳将会住在清晚分配的房子里,他们没什么不满的。 毕竟,现在住房紧张,能有个宽敞的房子很是不容易。况且,等江朝阳分配军区的房子,也要段时间。 只是这提议由女方家长提出来,他们需要斟酌一下表态的分寸,既要表明对女方的尊重,没有反对的意思,也不能显得自家孙子像是入赘的。 第207章 第207章 只是还没等老两口琢磨好怎么开口呢,自家这孙子就已经着急忙慌的开口了,这是生怕说出个不满意的。 声音洪亮的抢答着,“我愿意,我完全原因。清晚的房子很好,又大,离她上班的地儿也不远,非常方便。” 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毫不掩饰的求之不得。 一旁的江添生被江朝阳这没出息的样子噎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心里也忍不住腹诽,这小子,急什么急,又不是不答应。我们像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现在有间像样的房子多难。 况且又不是让他入赘,有什么不答应的。瞧这迫不及待的样子,真是没眼看。 苏林强看着江朝阳急切的模样,心下好笑,也算是放下心来。 他还真怕对方介意,好好的大房子不住,带着清晚去受苦挤小屋子。 桌上的气氛也在江朝阳的打岔下,显得没之前正式,更多了分随意。 送走江家二老后,又看着江朝阳乐颠颠的载着苏清晚去看电影。 这会苏家也就只剩自家人,话题自然还围绕着清晚定下的这门亲事。 宋厚栋满心满眼的都觉这门亲事实在是太好了,他宋厚栋一个小工人的女儿,居然能和老首长的孙子结亲,想想都不可思议。 苏桐玉则在和苏林强小声的盘算着,将来清晚结婚得准备那些嫁妆,既体面又实在。 一直不说话,在旁边沉默的听着的孙香香,看着众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气,心里那股别扭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撇了撇嘴,用着一种明显质疑和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口吻插话说着, “这婚期定了,那彩礼呢。怎么没见在饭桌上提一句,是江家不准备给吗。刚才那些一口一句满意的话,也就说着听好,每一句是落到实处…….” 她这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江家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光糊弄人呢。 她心里甚至恶意的揣测着,说不定江家根本没那么看重苏清晚,不过是江朝阳自己一头人,老人也只能勉强来给个面子。 孙香香也不会想到,让一个老首领来提亲,这面子得多大,这诚意也多足。 这江家,也就是江朝阳结婚,江添生和莫书言才亲自上女方家提亲。 一旁正和宋清早逗着宋小燕的孙母一听,立马听出了孙香香话里的不妥,连忙用力扯了一下,打着圆场, “哎呀,香香。你胡咧咧什么呢,江团长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钱途无量。人家江老首长什么家庭,能不懂礼数。 人家是重视清晚,觉得今天只是定亲。正式的彩礼肯定要等到结婚前,选好日子,郑重其事的来下聘。 现在谈,反而显得仓促了不是。亲家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孙母一遍说着,一边用眼神拼命示意女儿闭嘴。 苏桐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火气。狠狠瞪了眼明显不服气还想说什么的孙香香,但终究懒得跟这个拎不清的儿媳多费口舌。 顺着孙母的话,语气淡淡的,“嗯,亲家母说得有理。只要朝阳对清晚好,两个孩子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宋红军和宋清早兄妹俩,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宋清早是根本没把孙香香放在眼里,专心逗弄这小侄女宋小燕。 宋红军皱着眉,心里对孙香香不合时宜的话很是厌恶。觉得她说话不仅不过脑子,更是煞风景,简直是给他丢脸。 孙香香见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引来婆婆的冷脸,丈夫的无视,还有宋清早无声的嘲笑,顿觉脸上火辣辣的,很是下不来台。 她嚯的站起来身,拉长了脸,语气硬邦邦的说着,“我累了,怀着身子容易乏,就先回去躺会儿。” 孙母歉意的看着众人,立马跟在孙香香身后。 她们这一走,客厅里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显凝滞。 苏桐玉看着大儿子宋红军,越想越气,忍不住抬手拍打了一下宋红军的胳膊,声音带着怒气, “你瞧瞧,你自己瞧瞧。这就是你当初梗着脖子非要娶回来的人。连跟自己兄弟姐妹都处不好关系,见不得家里一点好。 今天是什么日子,清晚定亲的大喜日子。她不说句恭喜的话,我也认了。反倒上来就泼冷水、挑是非,这叫什么。 幸好,清晚不在,要是让她听到了,怎么想你这个大哥。” 她这话说得重,宋红军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心里何尝不恼,也十分的不解为何当初他就那么铁了心的要娶这个农村的女人。可现在孩子都有了,还能怎么样。 苏桐玉看着宋红军沉默的样子,心里更是涌起担忧。 现在是他们几个老的还在,有点矛盾还能调和。若是将来他们都不在了,就凭孙香香这性子,老大又是个心大的闷葫芦,以后怕是跟弟弟妹妹的情分,要越走越远了。 不是说老大不关心弟弟妹妹,可家里有这么个处处计较,心胸狭隘的搅屎棍,再好的情分也得磨没了。 宋清早见着苏桐玉皱着的眉,起身打断了她心里的琢磨, “妈,时候不早了。我和黄河还得回他爸妈那儿看看,顺便把清晚定亲的喜事跟公婆说一声。” 苏桐玉立刻从之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连声应着,“哎,好,是该回去说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开始张罗,“你等等,妈给你装点东西带回去。” 她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就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这个是你姥爷之前给建国做的肉干和小鱼干,这几包是特意给你们留的。味道好,还能放。给黄河装上两包,在单位要是饿了,可以垫巴垫巴。” 另一个网兜则是特意留出来的吃食,“这油果子,清早你不是爱吃吗。多拿点,你回去吃。 还有这红烧鱼,我单独留出来的,上次不是听黄河说喜欢姥爷做的红烧鱼吗,带回去,晚上热热就能吃了。” 人家黄河今天大清早的就来帮忙,咱也不能白使唤呀。 黄河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为啥他一点都不介意清早经常回娘家。 反正没一次让他们空手走的,有时候也许就是几碟子泡菜,有时候是姥爷做的复杂菜,反正是有啥给啥。 他虽然也跟着清早经常往岳家跑,送些时令的东西,可真要是算下来,岳家给他们的,明显更多,更贴心。 “谢谢妈,又偏您东西了。”黄河连忙上前接过网兜。 嚯,这东西还不少呢,怪沉的。 “谢啥谢啊,都是自家的东西。赶紧回吧,不是说还要回你爸妈那儿吗。”苏桐玉送两口子到门口,催促着两人。 第208章 第208章 黄河和宋清早带着沉甸甸的网兜回到皇家。 刚进到院子,正在晾衣服的大嫂高华美一眼就瞅见提着东西进来的两人,眼睛立刻亮了几分。 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哎哟,清早和黄河回来了啊。回来吃顿饭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多见外啊,来,大嫂帮你提,怪沉的。” 说完,手就自然的伸向那鼓鼓囊囊的网兜,她可是闻见了,里面绝对是好东西,油香油香的。 黄河眼疾手快,手腕一抬,网兜轻巧的砖了个方向,避开了高华美的手,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不沉不沉,大嫂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来就行。” 高华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换上一副似笑非笑,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表情, “哟,小叔子,你这提的是什么金贵宝贝啊,连我这个当大嫂的,都碰不得了。难不成,是弟妹娘家给的,怕我们黄家沾了光?“ 她故意提高了声调,眼睛瞟向堂屋坐着的公婆黄大柱和刘冬梅。 宋清早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扯了扯黄河的衣角。 来之前两人就商量好了,既然晚上要在公婆这里吃饭,那条红烧鱼可以拿出来大家一起吃,算是加个菜。 但是其他的东西不行,那是自己娘家的心意,是给他们小两口改善生活的,尤其是总想着占便宜,还爱挑事儿的大嫂。 黄河会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有点正直,又有点小精明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 “大嫂,瞧您这话说的。这虽然不是什么多金贵的东西,但也是我丈母娘的一片心意。 我这还没提回自己家呢,转头就分出去了,那不得寒了我丈母娘的心,这叫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上门。” 高华美被堵了回来,心里也不甘,眼神转了一转,朝着堂屋方向,语气操心的说着, “哎,还是弟妹有福气啊,娘家就在跟前,隔三差五就能回去,哪像我,想回趟娘家都难。” 她故意停顿,却明明白白的传递给公婆一种信息,你们小儿媳心在娘家。 果然,在堂屋的刘冬梅对小儿媳经常回娘家有看法。只是碍于宋清早性子不算软,娘家也给力不好拿捏,没有太说明。 此刻被大儿媳一挑拨,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也没有了,眉头紧皱,语气生硬的说着, “清早,不是妈说你,你现在嫁给了黄河,是黄家的媳妇儿了,得有点自觉。别动不动就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 知道的说是你孝顺,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黄河亏待了你,或者…….哼,还是你心思根本不在这个家里。” 宋清早原本因为妹妹苏清晚定亲,心情挺好,之前还想着把鱼拿出来一起吃。 这会被高华美这么一闹,婆婆又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她心里那点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她或许不像清晚那么有主意有能耐,也不像母亲苏桐玉那么会周旋,但也不是忍气吞声,任人拿捏的主。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刘冬梅,只是把手里的网兜往桌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大嫂说得对,我是经常回娘家。我妈疼我,也疼黄河。”她指了指桌上的网兜, “瞧见没,这肉干、小鱼干,是我妈担心黄河在单位忙起来吃不上热饭,特意给他准备的,这油果子,是我爱吃的。 可不像有些人,回趟娘家,别说往回拿东西,不把自家搬空补贴给娘家,都算好的了,大嫂,你说是不是?” 宋清早这话,明着是说自己,暗地里却直戳高华美的肺管子。 高华美娘家条件一般,还重男轻女特别严重,她没少偷偷拿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的弟弟,为此没少跟黄海吵架。 高华美脸上一僵,张嘴想反驳,一时也找不到话说。 但刘冬梅被小儿媳这夹枪带棒的话顶得更是火大,觉得儿媳妇简直是在挑衅她这个婆婆的权威,声音都尖利起来, “就算拿回来东西又怎么样。你一个出嫁的姑娘,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就是不像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黄河是入赘到你们宋家了。我们黄家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啊。” 眼看战火升级,媳妇的脸色也越来越冷,黄河赶紧上前, “爸妈,你们误会了。我们今天回去,不是平常吃饭,是有正事。清早她妹妹清晚,今天正式定亲了,我们回去是参加定亲宴的。” 他本以为说出定亲这个由头,父母能消停点。没想到刘冬梅听了,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觉得儿子是被岳家当劳动力使唤了。 撇撇嘴,语气越发不满,“不就是定个亲吗,又不是结婚,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还非得叫你回去帮忙。 你是市里的干部,是副科长。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净干些跑腿打杂的活儿,也不知道体谅体谅你男人。” 后半句,她是瞪着宋清早说的,眼神里满是不悦。 高华美也在旁边帮腔,语气酸溜溜的,“就是啊,小叔,你可是领导,身份金贵着呢。可不能为了岳家那些杂事,耽误了你的前程。” 黄河还想解释,宋清早却轻轻哼了一声,打断了黄河的话头,目光平静的看向婆婆和大嫂, “哦?帮忙。我妹妹苏清晚,外贸部亚洲司的科长。她今天定亲的对象,是军区首长的亲孙子,本人更是战斗英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团长了。 今天江家老爷子坐着红旗车,带着警卫员亲自上门提的亲。这样的杂事,这样的帮忙,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凑上去,还找不到门路呢。 要是你们的亲妹妹有这样的对象,怕是恨不得天天跑到妹妹家去帮忙,到时候跑得比谁都殷勤吧。” 她这番话,像是按了静音键,刚才还充斥着指责、抱怨的堂屋,瞬间安静了。 黄河的父亲黄大柱原本闷头抽烟,不怎么管女人之间的口角,此刻听到宋清早的话,猛的抬起了头,紧紧的盯着宋清早,好似在确认刚才的话是真是假。 黄河的大哥黄海也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震惊。 第209章 第209章 高华美那张刚才还写满刻薄和挑拨的脸,瞬间变了个样。 带着热切和谄媚,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兴奋, “哎哟我的好弟妹!你怎么不早说啊,黄河也是不懂事的,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知道提前回来说一声啊,我在家反正也是没事儿,还可以一起去帮帮亲家伯母啊。 来来来,站着干嘛呢,快坐快坐,站着多累啊。” 高华美手忙脚乱的搬凳子,用袖子擦了又擦, “家明,死小子愣着干什么,也不知道给你小婶倒水。去倒糖水,算了。去买橘子汽水,多买几瓶!” 她一边指挥儿子,一边朝着还在发愣的婆婆刘冬梅高声催促, “妈,你还站着干嘛,赶紧去做饭啊,多炒几个好菜,鸡蛋多打几个,清早和黄河肯定饿了。” 接着又转过头,看着黄河和宋清早,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弟妹,你们喜欢吃饭,跟嫂子说,不要客气,嫂子这就要买。今天可是大喜事,得好好庆祝庆祝。” 刘冬梅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脑子好一时都没有转过弯,只知道附和着大儿媳的话连连点头, “哦,哦哦,好,我这就去做饭。清早啊,你…….你妹妹真是有出息啊。”她看向宋清早,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宋清早那个妹妹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乖乖巧巧的,当时只觉得长得好看,哪曾想这一两年时间都已经是外贸部的科长了。 这变化大得她都不敢相信。 坐在椅子上的黄大柱重重的咳了一声,声音带着郑重又透露出亲热, “黄河,清早,坐下歇着吧,屋里有你们大嫂和妈在呢,不用管。老大,去,把我柜子里那瓶好酒拿出来,今儿高兴,咱们喝一杯。” 他又看向宋清早,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清早,你妹妹这事儿定了好。以后,两家要多走动。” 二十来岁的科长妹妹,还未满三十的团长妹夫,还有个当老首长的亲家爷爷,这个人脉,不得了啊。 晚上的饭桌上,宋清早看着大嫂高华美殷勤的夹菜,公婆和煦的态度,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尊重,哪里是冲着她宋清早,还不是她背后那个有出息,夫家又得力的妹妹苏清晚。 “清早,多吃点这红烧肉,瞧你最近都瘦了,工作再忙也得顾着身体。”高华美几乎把半盘子肉都拨到宋清早碗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仿佛之前的刻薄和挑拨离间的人不是她。 随即,她话锋又一准,好似不经意的问着,“诶,清早,你妹妹清晚这结婚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啊。 到时候嫂子肯定得去帮忙!亲家伯母肯定忙不过来,咱们都是姻亲,理应去搭把手。有什么需要嫂子做的,尽管开口。” 这可是近距离接触江家,又能表现自己亲戚热情的好机会,可不得去混个脸熟吗。 宋清早心里门儿清,高华美这是想干嘛。 她笑着,语气客气, “谢谢大嫂关心,不过还早呢。具体的日子没定。再说,结婚的事有我妈和爸呢,再不济还有姥爷帮忙,哪能麻烦大嫂您呢。您也有工作,家里还需要您照顾。”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高华美连忙摆手,语气都有些急切,“我上班清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去帮忙是应该的,也是去给清晚妹子道喜,沾沾喜气嘛。” 宋清早还想婉拒,觉得这哪儿都不规矩。哪有她娘家妹妹结婚,让婆家大嫂去主家帮忙的道理。 一直沉默的黄大柱此时放下了酒杯,发出不轻不重嗒的一声。 他看向宋清早,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决定,“清早,你妹子结婚是大事。到时候提前知会家里一声,我们一家人都去帮忙。 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这么见外。” 黄河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扯宋清早的衣角,示意她别再当面硬顶。 他赶紧笑着打圆场,也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爸,您别急。听清晚的意思,最快也要到明年了,日子还远着呢。 等日子定了,咱们肯定提前商量,看怎么帮忙合适。现在说这些,也为时过早,倒显得咱们有点…….那个了。” 他话没有说透,但后面的话的意思谁都懂。 黄大柱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急切,便沉声嗯了一下,不再多言,拿起筷子夹菜,算是默认了黄河的说话。 饭桌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冬梅,突然抬手抹了抹眼角,压出压抑的抽泣。 高华美瞥见了,心里暗骂了起来,这老太婆,又来了! 正事儿还没敲定呢,她在这儿演什么苦情戏,这是干什么呢! 有事儿说事,这动不动的就抹眼泪,让外人看见了,会怎么说他们这些当儿子儿媳的。 怕是一顶不孝的帽子就扣下来了。 黄大柱皱着眉,侧过头,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黄海低着头吃饭,黄河也垂下了眼,宋清早更是眼观鼻西。 这当她可不会再上了,问了就丢不开手,再说她就一个二儿媳妇,人家这当丈夫的,亲儿子的都没人理,关她什么事。 在场的全都当没看见,谁都知道刘冬梅这眼泪为何而流,但谁都不愿意接这个茬。 刘冬梅见没人理会自己,更是悲从中来,重重的叹了口气,带着哭腔, “诶…….咱们这一大家子,在这里有鱼有肉,热热闹闹的。可我一想到你们妹妹黄珊,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她和清晚还是一年的。人家清晚在京城,工作体面,对象更好,更是马上就要嫁人了。 你们那可怜的妹妹,还在乡下吃苦受罪,也不知道哪天是个头。我这当妈的,心里难受啊。” 她这话,看似自言自语,实则句句看向宋清早。 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妹妹有那么大的能耐,那么硬的关系,就不能想办法,把你们小妹黄珊弄回城。 第210章 第210章 听到这话,宋清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黄珊对她而言,就是一个未见过面的小姑子,对清晚来说更是一个陌生人。 刘冬梅没想到的是,在她设想中应该生气的宋清早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而跟高华美没啥关系的事儿,却把这个大儿媳妇惹急了眼。 高华美怎么会觉得跟她没关系,关系大着呢。 他们这种外八路的亲戚关系,用一次就薄一层,说不定就只有这么一次的机会,必须得用在刀刃上,用在自己的核心利益上。 怎么能浪费在一个已经下乡,不听劝对家里也没啥好对的小姑子身上。 她可是盘算着,把这宝贵的人情都用在自己儿子黄家明的前途上。 不管是用在她儿子未来的工作上也好,还是结婚的对象也好,都比给那个小姑子强。 她当即翻了个白眼,也顾不上维持刚才的好大嫂形象了,语气带着尖锐, “妈,你这会在这里说这些干嘛。再说,当初可是黄珊自己偷偷报名下乡的,这怪得了谁。 家里当时又不是没给她想办法,只要赶紧找个人结婚了,就能留在城里,是她自己心气高,看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 非要响应号召,自己下乡受苦。现在知道苦了,早干嘛去了。谁还能给她弄回来不成。 妈你要是真心疼她,你把自己的工作转给她不就成了。” 你自己还不是舍不得工作,不然也不会在这儿抹眼泪了。 “你,你怎么说话的。工作转了我不就是农村户口了,那怎么行。”刘冬梅被大儿媳妇当面顶撞,气得脸色有些发红, “黄海,你看看你老婆。珊珊可是你妹妹,她在乡下吃苦,你不想着怎么帮她回来,还让你媳妇在这里说风凉话。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骂着黄海和高华美,眼睛却不断的瞟向宋清早,希望她能出声说一句。 闷着头吃饭的黄海,抬起了头,脸色阴沉。 他和高华美是夫妻,他们俩人的利益才是高度一致。 在他看来,母亲这是老糊涂了,放着眼前的儿子孙子的前程不谋,惦记着那个不记好,眼高手低的黄珊。 他把筷子重重一放,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气, “妈,咱们今天好不容易坐一块,高高兴兴的吃饭,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况且小妹下乡,那是国家政策。是光荣,你让她回来,怎么回来。 二弟在政府工作,是干部。你是想让他去走后门,搞歪门邪道? 你这是嫌二弟这身官衣穿得太稳当了,想让人举报他,把他的工作弄掉,把咱们家的人脉弄掉吗?” 黄海这话说得极重,直接把帮助黄珊回城上升到可能会毁了黄河的政治生涯的高度。 黄河可是他们黄家的门面和指望,就不信他爸能坐得住。 果然,看似事不关己的黄大柱,在听到可能会影响到黄河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声音不高,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和深深的斥责, “没脑子的东西,这种不过脑子的话,以后一个字都不准再提。” 他这话是冲着刘冬梅说的,但也警示了黄家其他的人, “黄河在市里工作,那是咱们家的指望。他的名声、他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 以后谁也不许在外面,甚至在家里说这些不着四六、可能牵连他的话,不然别怪我这个老头子翻脸不认人。” 刘冬梅被丈夫当着小辈的面这么训斥,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心里十分的委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想让黄河去犯错误。我是想…….想着宋清早妹妹,不是那么有本事吗,能不能帮帮咱们黄珊。 但看着都不赞同甚至带着怒意的目光,她到底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一放下碗筷,宋清早和黄河就准备离开。 黄河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黑透了的天色,“爸妈,天不早了,我和清早就先回去了,明早市里还有会。” 刘冬梅心里还憋着气,觉得小儿子两口子一点都不帮她说话,还看她的笑话。 此刻便板着脸,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连句路上小心的话都懒得说,扭身就收拾碗筷去了。 高华美下意识皱了一下眉,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热情洋溢的面孔,亲热的送着两人到门口,嘴里更是热情的说着, “路上黑,骑慢点啊。有空就多回来吃饭,都是一家人,别见外。” 等黄河和宋清早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高华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的一声关上门,转过身,对着还在厨房里忙活的刘冬梅,再也忍不住心里的不满, “妈,不是我说你。你大儿子黄海的前程还没着落呢,你亲孙子黄家明将来读书、工作、娶媳妇哪一样不要钱,不要关系。 放着眼前宋清早妹妹这么条可能有用的人脉,你不想着怎么维护好,留到关键时候给自家孙子用。 倒急着开口用到那个已经下乡,一点都不听劝的女儿身上。” 刘冬梅被大儿媳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戳到痛处,又气又恼,但底气又不怎么足,只能嗫嚅着, “我…….我也是心疼你们妹妹在乡下吃苦…….老大和家明的事儿,不是还早吗…….” “早什么早。”黄海冷哼了一声,“妈,你想清楚一点,宋清早的妹妹再厉害,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撑死了就是个拐着弯的姻亲。 这种人脉,能用一次就是天大的面子,还能让你这么没完没了的。 你现在这么轻易的就把这机会用在黄珊身上,那以后,真等到家明需要找工作,需要提拔的关键时刻,你拿什么去求人家。” 黄大柱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更是冷酷,“你这个糊涂东西,光想着女儿苦,那你怎么不想想,直接把工作让给她。 你要是真那么舍不得黄珊,就把你的工作名额转给她,让她顶替回城。咱们家里这几个工人,也养得起你。至于其他的,就别想了。” 他顿了顿,一锤定音的说着,“宋清早妹妹这条线,是咱们家将来可能的一个后手,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动,关系维持好,多和宋清早走动走动。 至于黄珊的事,以后不许再黄河和清早面前去提,听见没有。” 自己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不要去想着让黄河两口子帮忙。 第211章 第211章 半年时间,在忙碌中很快的溜走。黄家那边,高华美还心心念念等着苏家传来婚宴的消息。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翘首以盼的婚礼,在以一种她想象不到的形式,悄然完成了。 婚礼的地点不在江家也不在苏家,而是在外贸部机关内部一个小礼堂兼食堂里。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喧闹的打闹取笑声,整个气氛肃穆而喜庆。 在放着《东方红》的乐曲中,身穿崭新军装,英气逼人的江朝阳,与穿着得体的列宁装的苏清晚,并肩站在主席像前。 两人带着喜气,在张国文处长的主持下,向着领袖深深鞠躬,宣读革命誓言,许下共同建设社会主义新家庭的承诺。 之后站出来为新人致辞的是,当初在广交会决定借调苏清晚的外贸部副部长李正国。 这位部级领导笑容和煦,对着满堂的宾客,把苏清晚一顿夸, “…….苏清晚同志,是我们外贸部年轻干部中的优秀代表! 政治觉悟高,业务能力更是突出,外语水平扎实,在外事工作和经济谈判中,多次表现出色,为国家争取了利益,也展现了我们新中国青年干部的风采!” 他话锋一转,带着长辈般的亲切调侃,看向一旁身姿提拔的江朝阳, “江朝阳同志,我今天可要代表我们外贸部,给你提个要求啊。 以后可得好好对待我们的小苏科长。她可是我们外贸部的宝贝疙瘩,更是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优秀干部。 咱们外贸部,就是苏清晚同志最坚实的娘家人。你要是欺负她,我们可不答应。” 这番话,引得满堂的哄笑声和掌声。 江朝阳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请李部长和各位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苏清晚捂着嘴,笑个不停。 李正国继续调侃的说着,“大家伙都听到江团长的保证没,你可是下了军令状的,要是没完成,咱们可得找你说理去。” 致辞结束后,李正国笑着走下台,又走到主桌的江添生身边,热情的捂手寒暄, “江老将军,恭喜恭喜啊!您这可是慧眼识珠,替您孙子找了个万里挑一的好孙媳妇! 我们清晚呀,样样拔尖!我之前还琢磨着,这丫头到了年纪,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了,想着在部里或者兄弟单位给她物色个合适的青年才俊呢! 没想到,被您家这优秀的孙子抢先一步,截胡啦!” 江添生今天格外的高兴,红光满面,握着李正国的手说着, “李部长过奖了,这都是两个孩子自己有缘分,也感谢组织上对他们的培养。” 这样面,看得另一边的杨云兰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 苏清晚这样的才是她心目中的好儿媳妇人选。 工作体面又有前途,更是单位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娘家虽然不是什么权势之家,但也都是本分清白的工人家庭。 最重要的是苏清晚自己能力强,更得领导的赏识,未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一个是军队干部,一个是政府干部,这样强强联合的结合才是她想要的。 而对比之下,她儿子江朝华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农村媳妇王春花…….简直就是云泥之分。 不行,必须得给朝华重新找个媳妇,不指望有苏清晚这么厉害,但也不能差太多。 整个婚礼的规模确实不大,只摆了五桌。婚宴也不复以往的场景的热闹喧哗。 但懂门道的人仔细看去,便会倒吸一口凉气。 这五桌宾客,除了双方至亲,哪一个单独拎出来,在单位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外贸部这边,除了副部长李正国,还有亚洲司的赵同副司长、三处的张国文处长等数位司局级、处级领导;连外交部也有司局级干部前来道贺。 军队系统更是来了不少人,有江朝阳所在军区的领导、战友,几位同样功勋卓著、与江添生私交甚笃的老将军。 更有不少正值壮年的师长、政委、团长……可谓将星云集。 这不是一场讲究排场和吃喝的世俗婚宴,而是一场低调却极具分量的内部聚会。 是一次人脉,资源的集中展示。 能在这样场合有一席之地的,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关系的象征。 吃什么这个问题已经是最不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和谁一起说了什么,又结识了谁,这才是重点。 孙香香挺着肚子坐在席间,看着这寒酸的酒席,桌上的菜虽然也算丰盛,但没有想象中的大鱼大肉,心里忍不住撇了撇嘴。 压低声音对着宋红军嘀咕着,“这婚礼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这江家不是很看好清晚吗,怎么连个风光的婚礼都不办呢。 就在单位食堂摆几桌,连个像样的车队都没有,彩礼也没见着动静。这江家也没多看重她嘛。” 这小姑子不是多傲气吗,这婚礼还不是这样,彩礼也没有。 宋红军心里也有点认同孙香香的话,觉得这场婚礼没有想象中的体面,但看着周围和他们一家格格不入的人,宋红军心里还是有点明白的。 这场婚礼,可能不是他们认知中的普通寻常的婚礼。瞧这些什么处长、司长的,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平常能见到几个,这个几乎都是。 今天这里面的人,科长之流都不怎么够看。 而孙香香刚才说的这话要是被桌上任何一位体制内的人听到,恐怕都要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甚至恨不得啐她一口, 没见识的蠢妇!这场婚礼的核心是吃饭吗?是桌上这些人!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结交人脉、进入核心圈层视野的机会啊! 看看苏家人这面,苏清晚把所有需要出面交涉的事情都交给黄河处理,什么帮忙招呼一下各位领导和来宾,在外围走动,观察有人需要帮助的。 这对于同样在体系内的处于上升期的黄河来说,这个机会可是不么的不可多得。 只要能被这些大人物多看上一眼,留下个印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到机会。 第212章 第212章 整个婚礼结束后,苏清晚和江朝阳并肩站在小礼堂门口,对所有前来道贺的领导和宾客一一握手,真诚的道谢。 江添生和莫书言站在一旁,看着登对的小两口很是满意。两人不止样貌上的登对,连行为和各自的职业都相当的势均力敌。 苏桐玉趁着收拾东西的间隙,悄悄把女儿拉到一边,低声的问着, “清晚,你今晚上是回哪儿?”她指的是新房。虽然知道女儿自己有房子,但按老礼,新婚头两天往往有别的讲究。 苏清晚脸上带着新娘特有的红晕,轻声的回答, “妈,我和朝阳商量好了,今明两天,先回军区大院他爷爷那边住。也算是按老人的心。后天,我们就回柳叶胡同。” 她早就和江朝阳把东厢房那两间屋子收拾得妥妥当当,准备作为他们的小家。 苏桐玉听着苏清晚的安排,心里也是欣慰,就怕她直接回柳叶胡同,让江家人面上不好看, “好,你们安排好就行。后天妈在家等你们回来。” 结婚对于苏清晚来说,和往日没什么多大不同。下午也一样的在外贸部继续上班,这就是这时代的人对于革命婚礼的理解。 工作不能耽误! 苏家人坐着汽车回到了柳叶胡同,刚进大院,西厢房的张淑芬就迫不及待的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哟,回来了。不是都说你们家苏清晚嫁得好,还是首长家的金孙吗,咋我瞧着,这结婚办得静悄悄的啊,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就连彩礼,也没看着。该不会,是人家根本就没看上你家苏清晚吧。毕竟人家这高门大户的,总不会说拿出来彩礼吧。 我看呀,人家就没把你家苏清晚当回事儿。” 她嗓门不小,好似就是要让全胡同的人都来看苏家的笑话一样。 苏桐玉本来心情极好,这会一进门就被这老虔婆一盆冷水泼过来,顿时火冒三丈。 关于彩礼这事儿,早前江家就和他们通过气了。 清晚和朝阳两人都是国家干部,还都有一定级别的,在这个提倡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的档口,婚礼已经尽量从简。 如果当场大张旗鼓地抬出三转一响和厚厚礼金,传出去影响不好。 况且前两天江朝阳就给了她388元的彩礼钱,只不过没有放在明面上罢了。 两家人都商量好了,等回门的时候,其他的东西再光明正大的送过来。 等别人问起,就说是江家给的安家费,这虽然说干部不提倡彩礼,但没说不能接受家长给的安家费呀。 这长辈心疼刚成婚的小年轻,买点大件,这很正常不是。 苏桐玉转过身,对着张淑芬,毫不客气的说着,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教训的口吻, “你知道个屁。就知道盯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家清晚这婚礼,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吗。 你知道什么才叫庄重,什么才叫有派头吗。 我家清晚这婚礼,看的是坐在这桌上的人是哪些。 哦,像你家林桃结婚一样哦,厂长书记就顶天了。 你知道今天我家清晚结婚,来了多少领导吗,什么外贸部的部长、司长。军队的里的将军、师长、政委。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你高攀不上的,哪一个不是组织上的领导。 跟你这眼皮子浅的,在这里比婚礼的排场,桌上的饭菜,你也就只看得见这三瓜两枣。” 苏桐玉嘴里突突突的,说个不停,周围不少邻居都竖着耳朵听着。 不怪这些人偷听,是都好奇啊。之前就一直听说苏清晚这丫头找了个好人家,都想着结婚的时候看看,哪成想人家直接在单位食堂就办了。 听苏桐玉这说法,他们这些人,怕还真没资格去参加呢。 说完,苏桐玉拉着还有些懵的宋厚栋、招呼着儿女,头也不回的进了正屋。 门口的张淑芬不服气的瞪了瞪眼,嘴里嘟囔着, “切,说得跟真的似的。吹牛谁不会啊,心意就是要落实在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上,说得再好听,没东西就是不受重视。” 跟在后面的孙香香,把婆婆和张淑芬的对话听了个全乎,心里反而更加认同她之前的想法了。 回到内院西厢房,她立刻跟来帮忙带孩子的孙母吐槽, “妈,你是没看见!我那小姑子那婚礼,寒酸死了! 就在他们单位食堂弄了几桌,菜也一般,还没有之前提亲的时候我们准备的菜好呢。仪式更是没有,更别提彩礼了! 我看啊,江家就是表面客气,实际上根本不看重她!婆婆他们还死要面子,硬撑着说好呢!” 孙香香觉得就喊一个老头在台上说几句话,这叫啥仪式啊,反正不怎么热闹就是。 她是不知道,这个老头好多人都想着请去做客呢。她要不是沾了苏清晚的光,这些人的面,她这一辈子可能都见不上一个人。 孙母心里犯嘀咕,觉得江家那样的门第,不至于这么办事。 但女儿说得有鼻子有眼,也没见苏家往回搬什么值钱东西,她也有点拿不准了,但还是不确定的说着, “也许人家有别的讲究?再看看,再看看。” 隔了两日,柳叶胡同再次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不是上次那辆气派的红旗,而是一辆军区常见的军绿色吉普车。 车稳稳停下,驾驶室门打开,江朝阳率先下车,苏清晚紧跟其后从副驾驶下来。 这两人一下车,就吸引了胡同里不少的目光。 原本想着,这两人大不了提点东西,就进大院,但接下来的画面,让偷偷张望的人瞪大了眼睛。 只见江朝阳打开吉普车宽大的后备箱,和苏清晚一起,从里面开始往外搬东西! 先是几个扎着红绸、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大包袱,被两人提在手里。 接着,江朝阳小心翼翼地搬下了一个用崭新木框保护着的大件,一台亮闪闪的蝴蝶牌缝纫机! 可是紧俏的大件,是家庭富裕的象征! 看两人的动作,还没完! 江朝阳又拉开后排座位,从里面抱出大纸箱,上面清晰的写着,华生牌电风扇! 电风扇,这可是比缝纫机更稀罕,更现代化的电器。 整个胡同,瞬间安静了那么几秒,随即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 “我的天!缝纫机!还是蝴蝶牌的!” “电风扇!华生牌的!这得多少票、多少钱啊!” “哎哟喂!这聘礼……了不得啊!” “谁说没彩礼?人家这是憋着大招呢!” “看看人家小两口,多般配!东西也好!” 第213章 第213章 苏桐玉看着女儿女婿手里提着、扛着那么多实在东西进来,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张淑芬嚼舌根而产生的烦闷,也瞬间烟消云散。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赶紧迎了上去,帮忙接过大包袱。 路过西厢房门口时,看着张淑芬又是震惊又是嫉妒的脸,苏桐玉故意停下脚步,把怀里的大包袱往上掂了掂,声音洪亮带着喜气,更有毫不掩饰的得意, “哎哟,张婶子,这是在忙什么呢。你们家林桃之前结婚,给了点什么彩礼啊,让大家伙都瞧瞧啊,也不说来听听。 对了,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在说,什么没有彩礼,不受重视。 我呸! 我家清晚和朝阳可都是国家干部,得带头响应政策,婚礼当然得简朴。 但人家江家也是讲礼数、疼孩子的人家。这不,缝纫机、电风扇,这些东西都是过日子要用的最实在的大件。都当结婚礼物给小两口备齐了。” 张淑芬挎着个脸,梗着脖子呛声说着,“哼,这谁知道是哪儿来的。说不定呀是你们苏家自己掏钱买的,拿来充门面、打肿脸充胖子。 反正嘴长在你们身上,随你们怎么说。” 苏桐玉翻个白眼,扭头就走,懒得再跟这种糊涂虫掰扯,扬声喊道, “红军!厚栋!快出来搭把手!把清晚他们的东西归置到东厢房去。” 宋红军和宋厚栋父子俩立马接过手,帮忙小心翼翼的抬。 东西都搬进东厢房后,苏清晚叫住正要转身的宋红军, “大哥,你先别忙,跟我再去一趟,车里还有东西没拿完。” 还有东西? 众人都是一愣。刚才缝纫机、电风扇,都不少了。 江朝阳已经打开了后排的门,从里面小心的抱出来一个体积稍小的纸箱。 苏清晚亲手拆开包装。 又是一台华生牌电风扇!款式和刚才那台一模一样,崭新锃亮。 苏桐玉看着正屋里这台崭新的电风扇,带着点不解,“你这电风扇放这里干嘛,赶紧抱回去啊。” 不是看见宋红军搬进东厢房了吗,咋又抱过来了。 苏清晚和江朝阳相视一笑。 苏清晚走上前,亲昵的挽着苏桐玉的手, “妈,您误会了。这台,不是江家买的。是您女婿江朝阳同志,以他个人的名义,特意买来孝敬您和爸,还有姥爷的。” 苏桐玉看着桌上那台崭新的电风扇竟是女婿江朝阳特意孝敬给他们几个老人的,脸上的笑容就停不下来, ”哎哟喂,咱们享福了,享福了。享女儿女婿的福了!” 宋厚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苏林强虽然话不多,但看向苏清晚和江朝阳的眼神里满是满意。 这一圈乐呵着的人,唯有坐在一旁的孙香香,看着这气氛觉得格格不入,心里只觉得刺眼。 这宋家还不是嫌贫爱富的,看见苏清晚当了干部,嫁的人好,就一家人都巴上去了。 她和宋红军作为家里的长子和长媳,就没有一个人多关注一下。需要下力气的活就想到他们家了。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屋里空出来的两间屋子,在想想自己一家,住在内院的西厢房那间租来的逼仄的屋子,心里更是不平。 这顿回门宴,桌上笑声不断,当然,除了孙香香自己不愿意走出来,像个局外人,只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和周围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宋红军看着桌上,江朝阳逗着自己父母和姥爷笑得合不拢嘴,连怀里的宋小燕都张着嘴笑着。 就孙香香一直垮着脸,一副死样子。 见她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心里又是烦躁又是失望。他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别扭什么。 这种场合,她作为大嫂,非但不能帮着张罗气氛,反而摆脸色,实在是让他脸上无光。 他深觉得之前为了一时之气,不顾阻拦的娶了孙香香真的做错了。 但现在孩子都有了,两人也结婚了,也没有退路可走。 他索性也懒得搭理她,只跟父亲、妹夫们喝酒说话。 就在苏家这顿饭刚吃到一半时,院子里突然爆发出张淑芬那极具穿透力、满是夸张得意的大笑声, “哈哈哈!哎呀呀!天大的喜事啊!我家桃儿生了,生了! 双棒!两个大胖小子!哎哟喂,我家桃儿可真厉害!真是给咱们老林家长脸了!”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大院,恨不得让全胡同都知道。 紧接着就听到她一阵风风火火的安排, “我得赶紧给我家桃儿炖老母鸡汤去!补身子! 小王啊,辛苦你跑这一趟报喜了。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田莉,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回事,还愣着干嘛。赶紧收拾东西,去医院照顾桃儿坐月子啊!我炖好汤就来,快着点!” 这下她桃儿这个厂长夫人的位子可是彻底坐稳了。 他们家桃儿可是乔家的大功臣,那乔大勇都大多了,要不是有她家的桃儿,说不定一辈子都孤苦伶仃的,没个孩子。 正屋里,孙香香听到双棒,两个大胖小子这几个字,手里的筷子不自觉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已经隆起的腹部,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双胞胎儿子……林桃怎么就这么好命?一下子就得了两个儿子! 那乔厂长虽然年纪大些,但毕竟是厂长,家里条件好,现在又得了两个儿子,林桃以后在那个家的地位,算是彻底稳了,享不尽的福…… 孙香香暗自祈祷着,老天保佑,保佑我这胎一定得是个男孩,一定得是。 只有生了儿子,自己才是真的在苏家站稳了脚,才能真的拿捏住宋红军。 你看,这些人嘴上说什么喜欢小燕,可宋红军的工资,到现在都没有全交到她手里。 她婆婆更是对她不冷不热,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没生儿子。 要是这胎是个男孩,一切肯定不同,说不定还要请她回来住,她在宋家的腰杆都能挺直了。 在孙香香还没有畅享完,院里张淑芬那边的喧闹声都还没有完全平息,院门口又传来疾步跑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黄河一脸压不住的喜气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苏桐玉立马起身,带着疑惑和担忧,“黄河你咋来了,早上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她语气里带着关切。 黄河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妈,爸,姥爷,好消息! 清早怀孕了! 早上她说不舒服,这几天嗜睡,没精神。我陪她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她怀孕了。” 黄河平复了心情,又说着,“医生还说,检查发现有两个胎心!” 第214章 第214章 听到黄河说着两个胎心,坐着的众人都是欢喜,双胎呀。 但想想也不奇怪,苏清晚和苏建国就是龙凤胎,他们家本就有双胎的基因。 苏桐玉先是和众人一样,被双胎的喜讯砸得兴奋不已,但紧接着,就是作为一个母亲担忧立刻涌了上来。 怀一个孩子都辛苦,更何况是两个,她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清早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吐得厉害不,医生怎么说?有没有说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苏桐玉一连串的问题抛向黄河,脚下已经不由自主的向着厨房走去。 她手脚麻利的拿出一个布兜,打开装鸡蛋的篮子,一枚一枚的往里面装着鲜鸡蛋。 又翻出家里的红糖罐子、红枣袋子,各装了一大包,统统塞进布兜里,鼓鼓囊囊地提了出来。 “黄河,吃饭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吃点,我给你拿碗筷。”苏桐玉一边从厨房拿着碗筷一边问着。 黄河连忙摆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傻笑,“妈,不用了不用了。 我吃过了,我就是赶紧过来给你们报了喜,还得回去看看清早呢。她这会儿估计正难受,我得回去守着。” 苏桐玉见他一心想着回去,也不强留,她也不放心清早一个人。 把沉甸甸的布兜硬塞到他手里,“那行,我也不强留你,你快回去,看看清早。 还有这些东西你拿着,鸡蛋每天给清早煮两个,红糖红枣泡水还是炖汤,都是好东西。 怀孕辛苦,更何况还是双胎,营养一定得跟上。你多费点心,有啥需要帮忙的要及时过来说一声。” “诶!好,谢谢妈。我走了。”黄河提着沉甸甸的布兜,喜气洋洋的转身离开,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这一幕,落在一直冷眼旁观的孙香香眼里,心里那股不平的火,又噌的冒了起来。 她怀孕到现在,婆婆可没这么大方的给过她一整兜的鸡蛋。 这宋家果然是偏心,这一辈偏心闺女,疼女儿疼到把长子都分家分出去了。到了下一辈,又喜欢起孙子来了。 她这会全然想不起,苏桐玉隔三差五端到西厢房的鸡汤了。 只要做了啥好东西,总会让宋红军端一碗回去,家里有点什么稀罕的吃食,可从来没有落下她。 吃完饭,苏清晚和江朝阳这小两口回到东厢房开始收拾东西。 一回头,发现苏清晚坐在书桌前,秀气的眉毛微蹙,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敲着桌面,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清晚,干嘛呢?嘴里念念叨叨的,算什么呢?” 江朝阳好奇地凑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苏清晚被这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 算什么?她当然是在算时间啊。 按照她知道的历史轨迹,在1977年冬天,中断十年的高考就要恢复。 现在是1975年年底,马上就要进入76年。她才升到外贸部科长的位置上,短期内没有重大政绩,她也很难升上去。 从科长到副处乃至处长,这些都是需要时间和成绩的,况且她之后还有其他打算。 苏清晚心里想着今天听到几个消息,既然迟早都要生孩子,那么这两年就是最佳的窗口期。 当然,最理想的就是能在77年左右把孩子生下来,这样等到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孩子也稍微大一点。 她或许就能有更多精力去考虑深造或者抓住其他机会……当然,关于未来的这些天机,她一个字也不能透露。 这会被江朝阳这么一问,她下意识地顺着自己生孩子的思绪,含糊地回答道,“没算什么……就是在想……生孩子的事儿。” 这话一出口,苏清晚自己就觉得不对了。 这,这话听着好似也太暧昧,太有指向性了。 尤其是他们新婚燕尔、独处一室的时候! 果然,她感觉到背后环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江朝阳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兴奋和笑意,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哦?在想生孩子的事儿呀。 这么着急?那……我是不是得好好努力,不能让我媳妇失望啊?再说,这些你一个人想有什么用,得找我才行啊。” 苏清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暗骂自己说话不过脑子,连忙想挣开,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大白天的,快放开我!我说的是规划!长远规划!” “规划,生孩子的规划?” 江朝阳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低笑一声,手臂一用力,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着里屋的床铺走去。 语气里满是促狭和毫不掩饰的亲昵,“规划再好,也得付诸实践才行。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是个实践的好日子!” “江朝阳!你放我下来!你这人……唔……” 苏清晚的抗议声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吻里。 等两人再次整理好衣衫,从东厢房出来时,外面的天都开始暗了下来。 苏桐玉正在堂屋里摆碗筷,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带着揶揄,淡淡地说了句, “你俩,悠着点。大白天的,像什么话。”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但却瞬间让苏清晚的脸颊烧了起来。 她这会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狠狠地瞪了旁边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餍足笑意的江朝阳一眼。 苏桐玉仿佛没有看见女儿女婿之间的小动作,语气带着催促,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吃饭啊。都等你们这么久了,今儿一下午都在房里睡觉,看你们晚上怎么睡得着。” 对于苏桐玉递过来的台阶,苏清晚立马顺着往下说,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理直气壮, “睡得着,睡得着,晚上肯定睡得着。这几天,又是办婚礼,收拾东西,忙得脚不沾地,是挺累的。” 她说得又快又急,脸上还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只不过眼神却不敢直视母亲,只盯着桌上的菜。 坐在她旁边的江朝阳,看着她这副急于掩饰、还硬要装出一副我很累我只是在睡觉的可爱模样,实在忍不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可疑地轻轻耸动,明显是在极力压抑着笑声,眼底的笑意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苏桐玉将女儿的心虚慌乱和女婿的偷笑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都是过来人,她会不知道这小两口关起门一下午在干嘛。 她不过是看女儿脸皮薄,害羞得快要钻进地缝里了,才故意这么说的,给她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也省得旁人拿来做文章。 苏桐玉脸上保持着那副了然的淡定,但眼底却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顺着苏清晚的话,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嗯,累了就好好休息。日子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第215章 第215章 苏清晚在东厢房洗漱,就听到外面邮递员在喊着,苏桐玉有信件。 应该是她小哥苏建国寄过来的。 苏清晚整理好自己,溜溜达达的来到正屋,就见姥爷苏林强和她妈苏桐玉正在拆信件。 果然是让她猜中了,还真是远在部队的苏建国寄过来的。 信里除了报平安和问候家人以外,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 “妈,姥爷做的肉干和小鱼干,味道特别好,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再寄点过来?战友们尝了都说好,还想再尝尝。” 苏桐玉笑着念叨着,“这小子,在部队还馋嘴,肯定是想家了,想家里的味道。我等会就去多买点肉。” 苏清晚接过信纸,仔细看了看那两行字,心里却微微一动。 要吃的,这可是少见得很。 她这个小哥当兵好几年了,也寄过不少的东西过去,吃食更是不在少数。怎么的,这次的肉干怎么就这么对味了。 还特意说是给战友们尝尝,这…….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啊。 她嘴角带着一丝坏笑,但也没有点破。既然小哥自己都没有说明是在处对象,那关系可能还没定下来吧。 她小心的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心里也在琢磨着,等会她在系统里多换点肉出来,让姥爷多做些,说不定是未来嫂子爱吃呢。 这时,苏桐玉想起了什么,问着,“清晚,你和朝阳…….今年是回江家那边过?” 苏清晚点头说着,“嗯,是得去他爷爷那边。听朝阳在说,好像今年他大伯一家也要回去,她大伯家的孩子就是江朝华。 听说特意从外地回来,就是为了带着他妻子和孩子来看看爷爷。” 听到江朝华这个名字,苏桐玉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虽然江朝阳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婿,但他那堂哥江朝华,还有那个姑姑江虹淑真不是个好东西。 江老将军这么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咋生出这么两个不要脸的后代。 似乎是察觉到了母亲的担忧,苏清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妈,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朝阳他大伯还有那个姑姑之间,好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之前我在江家住的那两天,家里很少提到大伯,对那个姑姑更是缄口莫言,从来没有在家里听到爷爷和奶奶提及过。 而且我和朝阳结婚,按理说都在京城的,还是嫡亲的姑姑,侄子结婚不能不来吧,但就是连面都没见上。 这里面呀,怕是有不少的事儿呢。” 苏桐玉眼睛转了转,她拍了拍女儿的手,低声提醒, “这高门大户的,关系复杂。你心里明白就行,在江家,多听少说,多看少掺和。你和朝阳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嗯,我知道的。” 苏桐玉有问,“对了,朝阳提没提你公公婆婆,他们今年能回来吗,你们结婚都没能赶上。” 苏清晚摇摇头,语气既有感慨也有些小庆幸, “回不来,他爸妈在大西北的基地里,都十来年了,平时连通信都很少,也就我们结婚才特批寄了一封信回来。 这封信也是最近才收到的,里面给夹了2000元钱,说是给我们小两口安家用的。” 她对这种情况其实挺满意的,没有公婆在眼前,矛盾也少了不少。 吃完饭,苏清晚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班,今年的最后几天也得站好岗。苏桐玉去叫住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用红布塞着瓶口的瓷罐子。 “这个你拿去,这是你姥爷托了老关系,好不容易弄到点好年份的野山参,自己配了药材,泡的几瓶药酒。 之前聊天的时候,听朝阳他奶奶说起,江老爷每到冬天或者换季的时候,腿都疼得厉害。 老爷子是老革命,早年打仗,风里来雨里去的,身上肯定落下不少暗伤旧疾。 这药酒温补,让他老人家每天小喝一杯,应该对身体有好处。这也算是咱们家的一点心意。” “嗯,谢谢姥爷、谢谢妈。我先拿回去放着,等过年的时候一起拿过去。” 站完农历的最后一班岗,除夕就在一片新年好中到来。 苏清晚和江朝阳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军区大院江家过年。 江朝阳特意从单位申请了一辆吉普代步车,这个天骑自行车太遭罪了。 车子熟门熟路的开进了守卫森严的军区大院,停在一栋安静的小楼前。 两人刚下车,一个穿着军便服,看起来比江朝阳小几岁的年轻人从屋里蹿了出来,正是江朝阳的堂弟,小叔江立军的大儿子江朝伟。 江朝伟一看到江朝阳,立刻笑着打趣, “哟!二哥,你可算里了。你这在京城享福的,倒比我们这些外地来的还晚呀。是不是掐着饭点,过来就等着吃现成的啊。” 调侃完江朝阳,他目光立刻转向了旁边的苏清晚,眼睛一亮,态度立马变得恭敬又带着点自来熟的亲热, “这位就是拿下我这冷面二哥的二嫂吧。哎呀,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我在家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奶奶是一天念叨八遍,连老爷子提起您也是赞不绝口,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二哥这运气,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能娶到您这样又漂亮又能干的大美人。” 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夸奖,把苏清晚这个不内向的人都夸得不好意思。 苏清晚微笑着点头,“朝伟新年好啊,在家常听你二哥提起你来,说家里就属你最活泼。” 江朝阳听着堂弟在那儿叭叭叭的说个不停,又好气又好笑,把手里的几个重礼盒往他怀里一塞, “就你话多,一点都没有眼力劲儿,不知道帮你二哥搭把手啊,快拿着。”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里却带着兄弟间的亲昵。 江朝伟笑嘻嘻的接过东西,掂了掂,哟,还挺沉的。 江朝阳又转身去后车厢拿剩下的。 趁着这个空档,江朝伟凑近江朝阳,压低声音,朝着屋里努了努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些探询, “哥,大伯那边…….大哥还没到呢,也不知道他回来不回来。 之前不是听大伯母那意思,死活不承认大嫂吗。怎么想的啊,这孩子都生了,还不让人进家门,这不是打大哥的脸吗。” 江朝阳动作顿了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瞥了一眼江朝伟, “他们家的事儿,你少掺和。反正有老爷子在上面镇着,也不敢闹得太难看。” 都是军政系统的人,脸面这东西,他们比别人更在意。 第216章 第216章 江朝伟立马懂事的闭上了嘴,看二哥这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这里面怕是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行,跟着聪明人走,总没错。 莫书言看着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三人,尤其是看到苏清晚时,脸上的笑容都加深了几分,快步的迎了上去, “哎呀,清晚来了。朝阳、朝伟,你俩快进来,在外面瞎嘀咕啥呢,外面这么冷。有啥话非得在外面说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热的拉过苏清晚的手,开始给她介绍屋里已经到场的亲人。 “来,清晚,认认人,这是你小婶,左洁。”穿着得体,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笑着对苏清晚点了点头。 “这是你弟妹,周云美,朝伟的媳妇。”怀里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小娃娃的年轻媳妇,有些腼腆的朝着苏清晚笑了笑。 “这个是你妹妹,朝雨。”扎着两条麻花辫,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好奇和热情打量着苏清晚。 “你小叔今年值勤,回来不到。”莫书言特意解释了一番。 苏清晚点着头,跟随着奶奶的介绍,微笑着打招呼,“小婶好,弟妹好,朝雨妹妹好。” 莫书言又指着周云美怀里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这是朝伟和云美的儿子,叫天赐。天赐,来,叫二伯母。” 小娃娃还不太会说话,在他妈妈周云美的怀里,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苏清晚。 苏清晚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荷包,走到周云美面前,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对做工精巧、镌刻着吉祥花纹的银手镯,还有一个同样精致的银质长命锁。 “弟妹。”苏清晚声音柔和, “第一次见天赐,也不知道孩子喜欢什么。这是我特意找的老师傅打的,一点小物件,给孩子的见面礼。希望天赐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周云美没想到,这位初次见面的,隔房的二嫂出手如此大方。 这银手镯和平安锁,一看就是好手艺,分量也不轻,在当下,可是相当体面贵重的礼物。 她一时有些无措,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婆婆左洁。 左洁目光在那银首饰上扫过,心里对苏清晚又高看了几分。她笑着对儿媳周云美点头, “云美,收下吧。这是你二嫂对天赐的一片心意,也是你们二嫂看重咱们朝伟和你的情分。快谢谢你二嫂。” “谢谢二嫂。”周云美这才安心收下,心里对苏清晚的好感大增。 连怀里的天赐似乎都被亮闪闪的银手镯吸引,伸出手去够。 一旁的江朝雨早就凑了过来,看着那别致的手镯的长命锁,眼睛发亮, “哇!二嫂,你眼光真好,这花纹真好看,比百货大楼里卖的都还要精致。” 江朝阳正帮着归置东西,听到妹妹夸自己媳妇,立马与有荣焉的接话,语气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那当然,你二嫂办事,向来妥帖。这老师傅的手艺,可是祖传的,一般人可找不到。” 寒暄过后,眼看天色渐晚,坐在主位沙发上的江添生,目光几次瞟向门口,眉头越皱越紧。 同在京城,江朝阳和他媳妇都到了半天了。大儿子江洪志一家,到现在都还没人影。 这是摆起谱了?还是不想认他这个当老子的了。老爷子心里很是不悦。 莫书言知道老伴在想什么,但关于大房的事,她这个作为继母的,也不便多言,只能转移注意力。 她站起身,对着小儿媳左洁说, “时间不早了,咱们几个去厨房搭把手,早点把饭张罗出来。”左洁立马应声起来。 抱着孩子的周云美见状,也赶紧把天赐交给丈夫江朝伟,拍了拍衣服,准备跟进厨房帮忙。 苏清晚心里也琢磨着,她这是不是也得跟上啊。 第一次来婆家过年,作为孙媳妇的,也该表现勤快点。 于是她也跟着站起身,准备去厨房搭把手。 脚步还没迈出去,就听江朝阳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过来,声音爽朗,带着些理所当然, “清晚,你先别忙。过来,给爷爷仔细说说姥爷给这药酒,怎么个喝法,有那些讲究,你明白些,好好说道说道。” 苏清晚转头,就见江朝阳拿着两瓶药酒,朝着她招手。 莫书言笑着,“去吧,厨房里有这么多人,你来了也站不下,去陪爷爷说说话。之前听他说,有事儿找你呢。” 她听了一耳朵,好似在说政策的问题。 江朝阳见她还没动,干脆自己走了过来,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江添生旁边的沙发坐下。 低声说着,“厨房烟熏火燎的,人也够多了,你在这里陪爷爷说说话。” 他的意思很明显,天冷,在家里都是他在做这些事儿,尽量不让她沾冷水碰凉东西,到了这儿也一样,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 再说,表孝心什么时候不是表现的时候,干嘛非要凑去厨房受罪。 于是,一屋子女眷,奶奶莫书言,小婶左洁,弟妹周云美,连小姑子江朝雨都被她妈妈喊去厨房帮忙。 唯独苏清晚,这个新进门的二嫂,被江朝阳特殊照顾,留在了温暖舒适的客厅,喝着热茶聊着天。 跟进厨房的周云美,一边洗菜,一边忍不住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原以为,在她进来之后,那位新进门的二嫂苏清晚,无论如何也会跟着进来意思一下,哪怕是站一站、问一句。 哪曾想,人家根本就没挪窝! 连年纪最小的还没出嫁的小姑子江朝雨都被婆婆指使进来剥蒜了。 那位二嫂却稳稳当当地坐在外面。陪着老爷子说话,而二哥江朝阳还在旁边殷勤地倒茶递水。 周云美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她非得让苏清晚也来干活,只是这种对比……她这个妯娌,进门早,孩子都生了,过年过节在婆家厨房忙前忙后几乎都是惯例。 可新来的二嫂,就因为二哥护着,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免了俗务?这待遇差别,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第217章 第217章 中午的午饭,更是让周云美五味杂陈。 因为之做饭的事情,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的飘向对面的苏清晚和江朝阳。 从开饭到结束,她就没有见到苏清晚起身去过一次厨房! 即便是添饭,江朝阳总会很适时的接过,起身去厨房盛得满满当当的端回来。 更让周云美看得眼热的是,席间只要苏清晚的目光在哪盘菜上多停留一瞬,甚至只是筷子尖稍微偏向某个地方。 江朝阳都能立刻领会,伸长手臂,稳稳夹上一筷子最好的部分放到她碗里。 仿佛只要苏清晚的一个眼神,江朝阳就能立马明白。 这么想着,忍不住就和自己做了对比。 周云美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正埋头跟一块红烧肉搏斗的江朝伟,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忙夹一下桌子对面那盘她够不到的鸡肉。 江朝伟从碗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含糊地问, “咋啦?你碗里没肉了?自己夹啊,又不是够不着。” 他完全没接收到周云美眼神里的信号,这么大个人了,夹个菜还不会吗。 江朝伟这才哦了一声,大咧咧地伸长筷子夹了一大块,扔进她碗里,嘴里还念叨着, “你要吃啥直接说嘛,在那儿挤眉弄眼的,我还以为你眼睛不舒服呢。” 有事儿说事儿,别做怪动作让他来猜,他可没二哥那么会照顾人。 周云美:“……” 她看着碗里那块带着厚厚鸡皮,又柴的鸡胸肉,再看看对面苏清晚碗里被细心挑去刺的鱼肉,只觉得心累无比。 都是一家子的兄弟,咋差距这么大呢。 坐在主位上的江添生,因为大儿子一家的缺席,兴致不是很高。 饭后,苏清晚主动起身,帮着收拾桌上的碗筷。 周云美看在眼里,心里总算平衡了点。看来这位二嫂也不是全然十指不沾阳春水,眼里还是有活儿的。 还没收拾几个碗筷呢,就听到坐在沙发上的江添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朝伟、朝阳你俩跟我来书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在擦桌子的苏清晚,补充着,“清晚,你也一起来,听听。” 苏清晚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江朝阳。 江朝阳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跟上。 一旁的莫书言似乎知道些什么,笑着对苏清晚说,“去吧,清晚,这里交给我们收拾就行。” 苏清晚这才放下手中的抹布,在周云美惊讶又复杂的目光下,跟着江家祖孙三人进了那间有着象征意义的书房。 门轻轻关上。 周云美心里满是疑惑,还带着一丝委屈。 同样都是孙媳妇,爷爷叫两个孙子去书房谈事情很正常,可为什么还要特意叫上二嫂。 自己进门比她还早,孩子都生了,却从未被单独叫去书房说过话。 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又不敢真的说出口,怕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惹得婆婆不快。 但一旁还未出嫁的小姑子江朝雨就没这些顾忌了。 她凑到奶奶莫书言身边,带着好奇的问着,“奶奶,爷爷要说什么事儿啊,怎么还把二嫂也叫去了。二哥和我哥去我能理解,二嫂……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出了左洁和周云美的心声,婆媳俩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莫书言脸上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笑意, “你爷爷啊,可能是听到些风声,关于上面政策风向的一些事情,想提醒提醒他们。 你二哥和你哥在部队,自然要谨慎。 叫你二嫂去,是因为她在外贸部工作,涉外性质强,接触的信息多,面对外部环境和政策变化,更需要提高警惕,把握分寸。 你爷爷这是看重她,提前给她提个醒呢。” 江朝雨听明白了,但也更迷糊了,“二嫂在外贸部我知道,但这种高层政治上的问题,用得着特意让她也去听吗?” 她还是个通讯兵呢,咋没喊她也一块去。 “怎么用不着。”莫书言笑着看向儿媳和孙媳,语气里带着些骄傲, “你二嫂现在可是外贸部亚洲司的科长了!是部里和组织上都很看重的青年干部,重点培养对象! 怎么也算是中层领导干部了,对于这些政策的变化更得注意。” “科长?!” “二嫂是科长?!” “这么年轻?!” 左洁、周云美、江朝雨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么年轻的科长。 虽然她们不在同一个系统,但他们这种人家也很清楚,在中央部委那样的地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能坐上科长的位置,意味着什么。 那绝对是能力、机遇、背景缺一不可的佼佼者! 是真正的万里挑一,前途不可限量! 江朝雨张大了嘴巴,“我的天……二嫂这么厉害!我还以为……” 左洁回过神来,感慨道, “难怪……难怪老爷子这么看重清晚。这不单单是孙媳妇,更是有前途、需要谨慎对待的青年干部啊。” 更是他们下一代可以更换道路的开拓者。 他们这一大家子都是当兵的,家里现在出了个从政的,对他们下一代的孩子来说,不就多了另一个选择。 况且还是这么年轻的科长,这未来的路啊,不定怎么长呢。 她心里对苏清晚的评价,瞬间又拔高了一大截。 周云美则是彻底愣住了。 先前那点因为区别对待而产生的委屈和不解,此刻也烟消云散。 爷爷叫二嫂进书房,不是偏袒,而是因为她有那个资格和必要去听取那些可能影响她工作和前途的内部提醒。 书房里,江添生坐在书桌后面,目光平稳的看着三人。 见三人都坐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些凝重, “今天叫你们进来,没别的事,就是提醒一句,最近的风向,恐怕又要变了。”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不是政治白痴,都能明白其中的分量。 老爷子这是在提醒他们,要密切注意上层动向,紧跟政策变化,避免行差踏错。 第218章 第218章 苏清晚心中微微一震,暗叹着。 不愧是从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还能在政治风浪中屹立不倒的老将,这份对时局的敏锐嗅觉,常人难及。 一点细微的征兆,他就能嗅出风暴来临前的气息。 江添生看向江朝阳,语气稍缓, “朝阳,你明年还有最后一学年,心思就放在学业上,努力把成绩再提上去一截,拿个优秀毕业。 虽然部队里相对单纯,这些变动对你的直接影响不大,但脑子里要有这根弦。 时刻注意着,你现在已经调到京都军区了,更是在暴风眼当中。” 江朝阳挺直腰板,“是,爷爷,我明白。” 接着,江添生的目光转向江朝伟, “朝伟,你在海岛驻防,天高皇帝远,很多风浪暂时还卷不到你那边。 对你个人的直接影响也有限。 但同样,要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该听的不听,不该传的不传。” 别以为远就没事儿,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能掉以轻心。 江朝伟脸上不复之前的嬉笑,认真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最后,江添生的目光落在了苏清晚身上,沉吟片刻,语气更加慎重, “清晚,你在外贸部……”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懂。 外贸部是涉外部门,敏感度高,与外部世界联系紧密,在风向变幻莫测的时期,最容易受到冲击,也最需要谨慎把握分寸。 苏清晚立刻领会,她迎上老爷子的目光,思路清晰,语速平稳地接过了话头, “爷爷,我明白您的担心。我也觉得,目前这个阶段,更像是变动期的开始,距离最终的明朗和稳定,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博弈和沉淀。”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应对之策, “所以我想,与其在这个敏感的当口冒进或者无所适从,不如先稳一稳,把一些个人的、长远的事情处理好。 比如,家庭生活。夯实自己的基础,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 她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趁着这段波动期,先解决生孩子这件个人大事。 用一两年时间完成生育和产后恢复,届时,大的政治风向很可能已经尘埃落定。 而新的机遇也将浮现。 这既能规避风险,又不耽误人生规划。 江添生听着苏清晚条理清晰,既有大局观又有个人规划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个孙媳妇,不仅有能力,更有远超年龄的政治头脑和定力。 知道在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蛰伏。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叮嘱,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在外贸部,多看,多听,少说,扎实做好本职工作,把业务基础打得更牢。 有些会议、有些表态,拿不准的,可以多跟你们部里信得过的老同志请教,也可以回来问问。 等外面的风真正定了,天真正晴了,再放开手脚做事不迟。” “我记住了,爷爷。” 苏清晚郑重应下。 “好了,就这些,出去吧。” 江添生挥了挥手。 几人从书房出来,客厅已经收拾妥当。 周云美和左洁逗弄着小天赐,时不时的和莫书言搭着话聊天。 江超阳看了看时间,起身对江添生和莫书言说着, “爷爷,奶奶,我和清晚就先走了。她今晚开始要到外贸部值班,明天也得在岗。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夜里过去,陪她一起。” “这就走啦?” 莫书言有些意外,脸上满是不舍,“大年三十的,连顿团圆饺子都不吃? 这……值班这么要紧吗?” 她也不是不理解,只是下意识的挽留。 江添生虽然也舍不得孙子孙媳妇,但他知道外贸部这个位置的重要性,沉声对老伴道, “你懂什么! 外贸部那是要害部门,涉外事务多,24小时都必须有人值守,确保信息畅通,应对突发情况。 这是纪律! 清晚是干部,更应该带头遵守,做出表率。 工作要紧,团圆饭哪天不能补?” 莫书言被老头子一训,忍不住瞪了江添生一眼,随即立刻起身, “等等!等等再走!” 她快步走进厨房,手脚麻利的捡出还冒着热气的白白胖胖的饺子,又装了满满一饭盒晚上准备的好菜。红烧肉、四喜丸子、清蒸鱼。 “拿着,路上小心。这大过年的,值班辛苦,饿了就垫垫。” 莫书言把沉甸甸、暖乎乎的布兜递给江朝阳。 “谢谢奶奶!” 一旁看着全程的周云美,心里早没了之前的泛酸和比较。 她现在是真的觉得,这干部当得可真不容易。 瞧瞧,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别人在家热热闹闹的,二嫂却得去单位冷冷清清地值班。 就在江朝阳和苏清晚提着东西,跟屋里众人再次道别,准备出门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门被推开,一行人带着屋外的寒气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面色有些复杂、带着点愁容的大伯江洪志,旁边是打扮得格外精神、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的大伯母杨云兰。 后面跟着他们的小女儿江朝美,以及江朝华一家。 江朝华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崭新但款式显然带着几分土气的棉袄、低着头、神情有些拘谨甚至有些瑟缩的年轻女人。 女人手里紧紧牵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约莫三四岁,虎头虎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气派的家。 这应该就是江朝华在乡下娶的妻子王春花,以及他们的儿子了。 “爸,莫阿姨,我们来了。” 江洪志有些尴尬地开口,眼神扫过正准备离开的江朝阳和苏清晚。 “爷爷,奶奶,新年好。” 江朝华也连忙问候,声音有些干涩。 他身旁的王春花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学着丈夫的样子微微躬了躬身。 “大伯,大伯母,朝华哥,嫂子,朝美妹妹,新年好。” 江朝阳和苏清晚停下脚步,客气地打招呼。苏清晚的目光在王春花和那孩子身上温和地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杨云兰看着他们手里的布兜和明显要外出的架势,脸上带起了笑容,语气却带着惯有的探究, “哟,朝阳,清晚,这是……要出去?大过年的,不在家吃团圆饭啊?” 江朝阳面色平静的回答,“清晚单位今晚值班,我这会送她去外贸部。” “值班?大年三十还值班?” 杨云兰夸张地挑了挑眉,目光在苏清晚脸上扫过。 江添生在里面看着,立马出声,“干什么呢,还不进来,还要我这个老父亲,亲自请你们吗。” 第219章 第219章 江洪志听到老爷子的声音,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带着一家子人走进去了客厅。 王春花拘谨的牵着儿子江国立的小手,亦步亦趋的跟在江朝华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挨着江朝华在沙发边缘坐下。 她低着头,目光所及的是干净平整的地板,柔软的沙发套…… 一切都和她熟悉的泥土房、硬板炕、粗瓷碗天差地别,让她浑身不自在,自卑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又想起刚才擦肩而过的那对年轻夫妻,听说是江朝华的弟弟和新婚妻子。 大年三十的,还要去单位值班? 什么工作这么要紧,那女子看着年纪轻轻,说不定比她还小,能担多大责任? 该不会是……知道了他们今天要来,嫌弃她这个从乡下来的大嫂粗鄙,故意找借口避开,不想跟她打照面吧? 而另一边,杨云兰已经调整好表情,挂上惯常的,带着几分热络和攀比的笑容,跟妯娌左洁寒暄起来。 “哎呀,弟妹,你这可是好福气啊!” 杨云兰拉着周云美的手,语气夸张,“瞧瞧你儿媳妇云美,又贤惠又能干,把天赐带得多好! 再瞧瞧你亲家,听说和立军还是老战友,知根知底,这门亲事结得多好!真是让人羡慕!” 她说着,眼睛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呆坐着的王春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嫌弃和指桑骂槐, “唉,不像我家这个……一点当大嫂的样子都没有!进了门就像木头桩子似的杵着,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真是……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王春花心上,她死死咬住下唇。 没人给她介绍家里的人,也没人主动跟她搭话,她怎么开口,她在村里也是被人称赞的伶俐姑娘。 而杨云兰的挑剔还没有完。 她看着不远处在江朝伟怀里咿咿呀呀,活泼好动的江天赐,再看看自己身边紧紧依偎着妈妈,眼神怯生生的孙子江国立。 心里的不满更盛,“看看人家天赐,才一岁多,胆子多大,在家里就跟小老虎似的。 再看我们家国立,都四岁了,见人连声招呼都不敢打,就知道往他妈身后躲! 这当妈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左洁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她这大嫂嘴还真是不饶人,好的坏的全在她嘴里了。 人家王春花第一次登婆家的门,又是这种大门大户的,拘谨怕生再正常不过。 你这个当婆婆的不主动介绍家人、缓解尴尬,反而怪儿媳不说话? 再说孩子也是一样的,初来乍到,环境陌生,害怕是本能,怎么就成了没规矩,没教好? 人家乖乖的待在妈妈身边,什么都还没干呢,就被你扣上一顶不懂事的帽子。 她知道杨云兰这是闹的哪出,还不是嫌弃王春花母子。 原本指望着儿子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哪知道偏偏娶了一个她看不上眼的媳妇。 想着一直不认,搁在老家里,眼不见为净,谁知老爷子直接发话必须带回来。 这不等于把她最后那点遮羞布都扯了吗?她能看王春花顺眼才怪! 江朝华听着母亲的数落,脸上也很是无光,觉得家里人都在看他笑话,也有些气恼王春花的上不得台面。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怕,好拘谨的。 一直沉默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的江添生突然朝着江洪志开口, “够了,一个屋里就你江洪志的话多。怎么,见你们这表情是瞧不上农村出来的了?” 老爷子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大儿子和大儿媳, “往上数几十年,在座的有几家不是泥腿子出身。你老子我当年也是在庄稼地里刨食的。你亲妈,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媳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 “江洪志!你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穿上几天干部皮,就开始在家里嫌这嫌那,搞起三六九等来了?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到头了,忘了本!” 这番话,看似只是在训斥江洪志一人,实则句句砸在杨云兰脸上,也是在敲打整个大房。 一个个的嫌弃农村的儿媳妇,江朝华嘴上不说,但那不作为的态度,就已经说明情况了。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气氛降到了冰点。 莫书言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缩在王春花身边的江国立招招手, “国立,到太奶奶这儿来。你二婶啊,知道你要来,特意给你也准备了小礼物。”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和之前给江天赐款式相似,但图案略有不同的红色小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枚银光闪闪的长命锁,花纹同样精巧。 王春花看着那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银锁,更是手足无措,受宠若惊。 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孩子,出手就这么大方? 见江国立害羞地往妈妈身后缩,不敢上前,莫书言也不勉强,笑着直接把荷包和银锁递到王春花手里, “春花,你拿着。这是清晚这个做婶婶的一点心意,给国立戴着,保佑孩子平安健康。” 周云美在一旁注意到,莫书言拿出的只有一枚平安锁,而自家孩子可是还有一对银手镯。 这差别,瞬间觉得自家得到了偏爱,他们一家和二哥一家果然还是要更亲近一些。 杨云兰看着王春花那副想接又不敢接、接了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窝囊样子,心里更来气,忍不住又低声奚落, “一个银锁而已,看把你吓得!真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王春花捏着那枚银锁,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这东西收下容易,可人情债怎么还? 以后二房那边有了孩子,她拿什么等价的礼物回送? 自己这个婆婆,话说得轻巧,动不动就嫌弃她是农村的,连带着孙子都不待见。 孩子长到四岁,这当奶奶的,别说银锁,连一分钱压岁钱、一块糖都没给过!现在倒嫌她不会接礼物了…… 她要是和人家一家,有个工作,她也会大大方方的收下。 第220章 第220章 随着送礼物的小插曲,客厅里的气氛勉强的重新热络起来。 杨云兰看着丈夫江洪志一直跟老爷子聊些部队里的闲篇,时政新闻,就是不往正题上引,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她可没忘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趁着说话的间隙,她不着痕迹地插话,语气带着刻意的提醒,“洪志,你光跟爸聊这些,也多说说咱们朝华在部队的情况啊! 爸也好久没听朝华汇报了。” 她这话递得明白,就是想让江洪志顺势提出调动的事。 她盘算着,让老爷子把江朝华也调回京城。 至于王春花这个碍眼的乡下媳妇,随便找个借口留在老家,过几年谁还记得? 到时候儿子在京城站稳脚跟,再找个门当户对的也不迟。 江添生也纳闷,这是有什么汇报的。 江洪志被杨云兰一点,硬着头皮看向父亲,斟酌着措辞, “爸,是这么回事……朝华在边境部队,也呆了十来年了,该吃的苦吃了,该历练的也历练了。 我想着……是不是有机会,也把他调回京城来?离家近点,也好有个照应……” 后面的话他没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既然江朝阳都能调回来,江朝华同样可以。 江添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皮都没抬,只是斜睨了长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 他没接江洪志的话,反而直接转向一直沉默的江朝华,声音听不出喜怒:“朝华,你爸说的这个想法,你知道?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孙子,就是太受他爸妈的影响了。能力不差,但…… 江朝华被爷爷点名,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了看有些忐忑的父亲,又看了看一脸不满的母亲。 最后对上爷爷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是,爷爷。在边境……也挺想家的。” “哼!” 江添生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江朝华,又看向江洪志和杨云兰,声音陡然转冷, “想家?边境的战士谁不想家? 这么年轻的一个营长,正该是建功立业、报效国家的时候,不想着怎么带好兵、守好国土,就一门心思想着往繁华安逸的京城调? 京城是这么好调的? 你们当我江添生是什么人,我就是个退休赋闲的老头子!没那么大能耐,想调谁就调谁!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和程序!”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接堵死了调动的可能性,也点明了江朝华目前职位和心态的问题。 杨云兰本就因为之前被老爷子当众敲打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老爷子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还把儿子数落一顿,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嚯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场合礼数了,声音尖利地打断道, “爸!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但您今天这做法,实在是……太偏心了!” “偏心?我怎么偏心了?” 江添生目光直直的看向她。 江洪志见杨云兰要失控,连忙想拉她坐下,“云兰!少说两句!” 杨云兰一把甩开丈夫的手,胸脯剧烈起伏,声音更加激动, “我凭什么少说?事实就摆在眼前,自己敢做还不敢当了。 江朝阳那小子,他怎么调回京城的。您敢说您没在背后使力?没动用您的老关系? 同样都是您的亲孙子!就因为不是同一个奶奶,您就这么区别对待?厚此薄彼到这个地步!” 莫书言听到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好好的,又把后奶奶这层身份扯出来说事! 她这个当继母的,什么时候拦着老爷子管儿子管孙子了? 这顶帽子扣得实在冤枉又诛心! 江添生更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杯盏乱跳,“混账话!” 他怒视着杨云兰,又狠狠瞪了一眼江洪志,声音带着威严, “想调京城?可以!拿成绩来换! 江朝阳的团长是怎么来的? 是他一次次出生入死,在枪林弹雨里用命拼回来的! 是他自己能力过硬,军校进修成绩优异,是人家军区主动来要的人!朝华呢? 一个营长……” “营长怎么了?” 杨云兰不依不饶的打断,她最是听不得别人说她儿子比不上江朝阳, “我们朝华一样也进过军政干校学习,那也是得到组织上认可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一样也能提副团。” 提副团,这也是她心里长久以来的一个疙瘩。 明明儿子也去学习深造过,为什么提拔还是这么慢,肯定是老爷子没使劲。 江朝阳那小子,才多快,立马就提团长了。可不就是偏心吗。 江添生看她那副执迷不悟、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他偏心,心里说不上的失望。 语气反而冷静下来,带着寒意, “提拔慢?你自己心里真没点数? 江朝阳和江朝华,能力底子相差不大。为什么一个从军政干校出来,很快提了团长?一个却还在营长位置上打转,迟迟没有动静?” 他目光紧紧盯在江洪志脸上,随后又移向满脸怒意的杨云兰,最后再是脸色有些发白的江朝华, 一字一顿,语气清晰的说着,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做父母的,没教好。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整天嫌东嫌西,嫌弃儿媳妇出身不好,上不得台面…… 是不是还暗地里琢磨着,怎么让儿子停妻再娶,换个体面的媳妇,好给你们脸上增光啊,江朝华?”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把三人心中最隐秘也最不堪的想法直接暴露出来。 “自己一身的小辫子,作风不检点,后院都管不明白,还指望组织上提拔你? 真以为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没人知道? 江朝阳调回来,是他自己挣来的前程! 你们想调回来?先把自家那一屁股烂账理清楚了再说! 别在这儿跟我扯什么偏心不偏心! 我江添生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更对得起部队的纪律!想靠我的老脸给你们那些歪心思铺路?门都没有!” 江朝华面对爷爷不客气的数落,把头埋得低低的。 而在一旁的王春花,紧紧搂住儿子,心里止不住的发寒。 原来江朝华的心里,竟然还存着这样的念头。 第221章 第221章 杨云兰本就被当众叫破心中不堪的算计,而恼怒,这会更是想都没想,无所顾忌的尖叫出声, “哼,你就是偏心,彻头彻尾的偏心,更不想我们这房出头。 你对你自己的亲生女儿江虹淑,几十年不闻不问,她结婚后你更是当没这个人。 你再看看你是怎么对江朝阳的。 为了能给他娶上在外贸部当科长的媳妇,更是动用关系把他调回京城。你的老关系没少用吧。 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这么稀罕江朝阳,眼里没有我们,那我们走,这个家,我们也不稀罕回来。” 她这通发泄,既是愤怒,也是一种以退为进的威胁。 她还真不相信老爷子一点都不在意他这个大儿子,更不相信他想让外人看笑话。 说完,她怒气冲冲的甩头就往门口去。 走到门边,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等着身后人的挽留,或者公婆的劝阻。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一个出声的人都没有。 客厅里一片寂静。 江洪志嘴唇蠕动了几下,在父亲江添生的目光中,终究没有起身。 而江朝华更是低着头,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江添生更是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神都没有给门口的杨云兰。 而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不敢插话。 杨云兰在门口等了几秒,只等到一个更让人难堪的沉默。 原本只是想拿乔做做样子,或者至少给个台阶,没想到竟没人接茬。 她这会脸上火辣辣的,猛地回头,朝着屋里尖声吼道, “江洪志,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等着看你爹和你弟弟一家怎么笑话你没用,看不起你吗? 你自己看清楚,在这个家里,你爹心里还有没有你这个儿子。” 吼完,不顾众人的反应,一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气氛更是凝重得动都不敢动。 江洪志被杨云兰的话刺得心痛,下意识想要跟着一块出去,但一抬头,对上父亲江添生复杂又带着威严的眼睛,刚刚抬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江添生看着大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杨云兰说的话固然可气,但最后的那句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儿子,却像针一样扎进了他心中几十年的隐痛和愧疚。 他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难堪,还有一丝放下的轻松, “都坐过来吧,有事情我原想着瞒着不告诉你们。” 他对坐在另一边的左洁、江朝伟等人说道, “今天,看来是不能再瞒了。再说不清楚,这个家,怕是真得要散了。” 另一旁的左洁和江朝伟母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这情况可不像只是大房一家的事啊。 莫书言心知肚明要说什么,毕竟是江添生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和伤痛,也是一段极为不光彩的往事。 她默默起身,对着左洁、周云美、还有王春花说着, “云美、春花、左洁你几个都过来搭把手,他们聊他们的,晚饭可得我们几个做出来。” 左洁立马明白是什么意思,对于可能出现的难堪,她们这些儿媳妇、孙媳妇的在场确实不太好。 待莫书言等人离去后,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添生的目光落在江洪志脸上,看着他眼中压抑的困惑、委屈,缓缓的开口,声音带着干涩, “洪志,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甚至怨恨我,为什么对虹淑这么冷漠,为什么她结婚后,我几乎跟她断绝了往来?” 江洪志喉咙发紧,想说,父亲自有道理,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添生摆了摆手,打断他那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你也别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大概也知道。不然你媳妇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他顿了顿,又是一阵长长的叹息,这才继续说着, “杨云兰有句话说得没错……我对江虹淑,确实没有尽到什么父亲的责任,也确实是不想管她。因为……” 他抬起眼,里面翻着一丝血丝,一字一句的, “因为,江虹淑她根本就不是江家的孩子。” 什么叫不是江家的孩子?难道虹淑不是父亲的孩子! 江洪志瞳孔骤缩,为自己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的震惊,更有一丝厌恶。 江添生的声音平稳,但明显的透出一副耻辱和不甘心, “她是你母亲,和我曾经的战友周柱林的孩子。” 当年他拜托周柱林回乡多照顾照顾他妻子,结果,这两人就是这么照顾的。 江洪志对这个周柱林很有印象,小时候对他和虹淑格外亲切。 甚至好得有些过分的周叔叔……江洪志的记忆碎片猛然拼接起来,原来那些异样的关怀背后,竟是这样的真相! 这个念头刚闪过,另一个让他恐惧的疑问瞬间占据了他的心间。 那他自己呢,是周家的孩子,还是这个已经是将军的江添生的孩子。 他猛的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问的看向父亲。 江添生看懂了他眼里的问话,他闭了闭眼,脸上掠过一丝歉意。 再睁眼时,看向江洪志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感, “因为这件事……洪志,我承认,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办法面对你。我甚至想过,把虹淑送到周家去。 但后来……你也知道,你母亲去世了,老周……也牺牲在了战场上。” 他说得平静,但听在江洪志的耳中,却心思翻涌。 这一切的一切也都说得通了,为什么父亲有时候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复杂,为什么这个家里对虹淑更是缄口不提。 “对江虹淑,我自认已经仁至义尽,让她以江家女儿的身份一直生活在江家,衣食无忧,平安长大,嫁人出门。我对她,没有半分亏欠。” 江添生说这话时,语气是冷硬的,好似面对的不相干的人一样,一条一条的清楚的画出条道。 但当他再次看向江洪志时,那份冷硬被深深的愧疚取代,语气也变得沉重而艰难, “可是洪志……因为这件事,因为对你母亲的失望和猜疑,我……我也曾经怀疑过你的身世。 直到朝华出生,我看着他的眉眼……才终于能确定,你,是我的儿子。”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异常缓慢。 这不仅仅是一个事实的确认,更是对长子几十年所承受的、来自父亲无形猜疑的一种迟来的、沉重的道歉。 第222章 第222章 这个年,苏清晚在外贸部的值班室里,守着电话和文件,安静的度过新年。 年后,江朝阳返校后,日子又恢复了工作与家的两点一线。 苏清晚下班回到大院时,正屋里静悄悄的,姥爷苏林强常坐的躺椅空着。 她正疑惑,对门倒座房的夏寡妇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清晚回来啦,你大嫂生了,在医院呢。你姥爷带着小燕过去了。” 苏清晚一愣,算算日子,孙香香确实是这几天的预产期。 她道了声谢,立刻转身回屋,手脚麻利地生了火,快速煮了一碗红糖荷包蛋,仔细装进饭盒里,匆匆赶往医院。 走到病房时,姥爷苏林强带着宋小燕,在外面的椅子上坐着,只不过脸上不见多少喜悦,倒是透着一股愁绪。 苏清晚心里一跳,快步走上前,“姥爷,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嫂和孩子……” 可别是什么难产,大人小孩出事了吧。 苏林强闻声抬起头,看到苏清晚,叹了一口气, “你先进去把饭给你大嫂吧。你妈在里面。” 苏清晚压下心头的疑虑,提着东西轻轻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孙香香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正无声地流着泪,对身边襁褓中的婴儿看也不看一眼。 母亲苏桐玉坐在床边,也是满脸愁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里面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苏桐玉见女儿苏清晚进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清晚来了。” 她接过饭盒,递给旁边的亲家母孙母, “亲家母,你劝香香吃点东西,月子里哭不得,伤身子。孩子的事……咱们慢慢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她的语气尽力维持着平静,但苏清晚能听出其中的愁苦。 说完,苏桐玉拉着苏清晚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妈,姥爷,到底怎么回事?孩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苏清晚急切地问。 苏桐玉叹了口气,满脸愁苦的说着, “你大嫂……生了个闺女。这本来也没什么,女孩我们一样疼。 可是……这孩子左边耳朵……看着不对劲,医生说是什么……先天性耳朵畸形,看起来就像……没有左耳一样。” 苏清晚心里一沉,先天性小耳畸形? 她立刻在脑中回忆起相关的知识,这种畸形分两种情况。 一种只是外观受影响,虽然不好看,但听力正常或者受轻微受伤。 还有一种就是复合型畸形,这个不止外观异常,更为重要的是整个耳道结构都是异常的,听力受损也严重。 但对于整个耳朵都没有这种畸形,很多都是复合型的畸形,耳道往往都会有影响。 苏清晚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分析, “妈,姥爷,你们先别太着急。 这种情况,咱们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这个只是单纯的外观有影响,还是耳朵里面的结构也有问题。 如果只是外观问题,听力可能没大事,就是……孩子以后外貌上会有点不同,女孩子头发留长点,能遮住的。 谁去去特意撩起人家女孩子的头发耳朵的啊。 如果耳朵里面也有问题,可能听力会有影响。但咱们可以带助听器啊,和正常人一样的。” 苏桐玉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焦虑稍微缓解了一点,但眉头依然紧锁, “就算只是不好看,那也是一辈子的事啊……而且,你不是不知道你大嫂那个人。” 苏桐玉的语气带上了不满和一丝怒气, “孩子一抱出来,听说是女孩,那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再听医生说耳朵有问题,那脸色……简直没法看! 她自己就是个女的,我们家什么时候逼她非得生儿子了? 红军又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生个男孩的。 怎么轮到她自己生了,就这么重男轻女?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自己的孩子!没见过这么当妈的” 苏清晚沉默地听着。 她隐约知道孙香香想要儿子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生了男孩才能在宋家站稳脚跟。 病房内,苏桐玉等人离开后,孙香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那泪水里,悲伤似乎少了一些,更多的是自怜自艾和一种扭曲的怨愤。 孙母端着还温热的红糖鸡蛋,坐到床边,小声的劝着, “香香,别哭了,月子里哭坏了身子是自己的。你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为这么个……丫头片子,不值当。” 孙香香抽噎着,声音充满着恐慌和一丝愤恨, “妈,我不是为她哭,我是为我自个儿哭!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怀的时候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是个儿子……结果是个丫头! 是个丫头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残疾! 你让我以后怎么抬头做人?红军和宋家会怎么看我?我以后在苏家还有什么指望?!” 她越说越激动,眼神瞥向旁边那个安静睡着的小婴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在这时,护士进来查房,例行检查了产妇和婴儿的情况,又叮嘱家属, “注意看好孩子,留意陌生人。最近医院人多,一定要小心。” 这句寻常的叮嘱,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香香心中那片怨毒。 如果……如果这个孩子不见了……消失了…… 是不是所有的烦恼、耻辱、失望就都跟着消失了? 她就不用再面对这个残疾的女儿,不用承受别人或同情或异样的目光,不用在苏家抬不起头。 甚至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养好身体,重新期待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疯狂的在她心里扎根。 对……让她不见……只要她不见了……就好了…… 一切又会恢复如常,和之前一样,没有愁容,她会再次怀孕生子。 孙母看着愣着的孙香香,连忙问着,“香香,别多想,好好吃饭,赶紧养好身子。” 孙香香接过饭盒,大口大口的吃着鸡蛋,对她得好好养好身体,才能再次怀孕生下健康的孩子。 “妈,你先回去吧,明天在过来。” 孙母有些疑惑,“我回去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产妇看着我也不放心。” 孙香香面色带着平静,“我不放心小燕,咱们都不在,我担心她哭闹。再说,医院里有医生和护士,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母不疑有他,想了想觉得在医院确实没有啥不放心的,便收拾着饭盒,提着布兜出了病房。 第223章 第223章 等苏清晚陪着苏桐玉和姥爷带着宋小燕回到柳叶胡同时,宋红军和宋厚栋已经下班回来了。 宋红军一进院里,就听到夏寡妇在说,“红军,你家香香生了。” 正满心欢喜的盘算着等会去医院看看妻女,就见母亲和姥爷一行人回来了。 宋红军脸上带着喜悦,快步迎上去,“妈,姥爷,香香生了?怎么样,是儿子还是闺女,香香她人还好吧。” 他的声音洪亮,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关切。 院子里,正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张淑芬和夏寡妇也探出头来。 张淑芬眼尖的瞧见苏桐玉脸上可没带多少喜气,反而透着一股愁云,心里立刻有谱了。 立马阴阳怪气的说着,“哟,宋红军,你没看到你妈和你姥爷的脸色啊,怕是没带回来啥好消息吧。 要我说啊,看这样子,保准又是个丫头片子。 啧啧啧,这运气啊,真是没法比,哪儿像我们家桃儿,福气就是旺啊,一下就抱俩大胖小子。哈哈哈!”她故意朝着宋红军一家笑得很大声。 宋红军皱了皱眉,对张淑芬的话有些不满,但随即又笑着对苏桐玉说着, “妈,闺女怎么了?闺女我也一样疼!都是我的孩子! 您可不能学那些老封建,只喜欢孙子不喜欢孙女啊!” 他以为母亲和姥爷是因为生了女孩而不太高兴,还反过来开玩笑安慰。 苏桐玉看着一无所知的傻乐的宋红军,心里叹了口气, “回去吧,先吃饭。红军,就在家吃,吃了饭你再去医院看看香香和孩子。” 来到正屋,饭菜已经摆好,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苏桐玉示意宋红军坐下,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愁容,缓缓开口,“红军,香香生了,是个女儿。” 宋红军咧着嘴,“我猜到了,女儿也没啥不好,要是能像清晚这么有出息,闺女一样给咱家增光!” 他还试图活跃气氛。 苏桐玉点了点头,但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最沉重的那部分, “但是……红军,这孩子,医生说……有点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宋红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猛地一沉。 “左边耳朵……先天性畸形,看起来……像是没有左耳。” 苏桐玉的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还小,不清楚是不是只影响外表,还是耳朵里面也有问题,会不会影响听力。 红军,这个孩子的未来……恐怕不容易。如果听力真的受影响,以后可能要做手术,戴助听器……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宋红军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呆呆地坐着,为那个还未曾谋面的二女儿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和茫然。 怎么会这样? 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以后得受多大的委屈! 一旁的宋厚栋听了,也是不住地摇头叹气,“唉……这孩子,咋就……是个残疾呢。” 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宋红军这会哪还有心情吃饭,他猛地站起身,“妈,爸,我先去医院看看!” 说完,也不等回应,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路上,他正好碰见挎着包袱往回走的孙母。“妈?您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医院照顾香香吗?” 宋红军有些诧异。 “哦,是香香让我回来回来的。她说怕小燕不习惯,在家里闹,让我回家看着点。医院有护士和医生。” 宋红军没多想,只觉得是孙香香不放心宋小燕,便加快脚步往医院赶。 找到产科病房,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床上只有那个小小的襁褓安静地躺着,似乎睡着了。 而本应躺在病床上的孙香香,却不见踪影。 “香香?” 宋红军轻声唤道,没人应答。 他以为孙香香是去上厕所或者打水了,便在床边坐下,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好一阵,孙香香还是没有回来。 宋红军心里开始有些不安,担心她是不是产后虚弱,晕倒在哪个角落了。 他抱着襁褓走出病房,在附近的走廊、水房、卫生间到处寻找。 在回来的时候,经过隔壁一间空着的、尚未安排病人的病房时,鬼使神差地,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瞬间疑云布满心头。 靠里的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那身形、那衣服,分明就是孙香香! 她怎么在这里躺着?还睡着了? 宋红军立刻推门进去,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孙香香, “香香?香香?你怎么睡在这儿了?” 孙香香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宋红军,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红……红军?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宋红军心中的疑惑更甚,他皱着眉头, “我来看看你和孩子啊。你这是怎么回事? 让孩子一个人在房间里,你自己跑到这空病房来睡觉? 多危险啊!万一孩子醒了哭闹,或者有个什么意外怎么办?” 孙香香眼神慌乱地躲闪着,脑子飞快地转着,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我可能是……生完孩子太累了,头晕眼花的,刚才想出来透透气,走错了……迷迷糊糊就进来躺下了……肯定是刚刚走错房间了!” 她的声音越发坚定,仿佛在说服自己, “哎呀!孩子!孩子还好吧?没哭吧?” 她作势要起身,脸上挤出一副焦急后怕的表情。 宋红军看着孙香香这一番动作,心里那点怪异感越发浓重。 真的是产后虚弱,造成的头晕,才让她走错了病房吗? 但看着孙香香苍白的脸色和焦急的神情,宋红军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或许她真的是太累太迷糊了。 “孩子我刚刚交给了护士,帮忙看着的,没事。”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伸手扶住孙香香, “走吧,回咱们自己的病房去。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孙香香听到孩子没事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和烦躁,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借着宋红军的搀扶起身,低低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跟着丈夫往回走。 心里止不住的骂着,命怎么这么硬呢,这都没有弄丢。 第224章 第224章 孙香香和宋红军从护士站接过孩子,回到病房。 孙香香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烦躁,脸上一副体贴的样子, “红军,明天你还要上班,要不……你等会儿就回去吧?我一个人在医院可以的,有护士呢。” 宋红军原本确实打算安顿好就回去,明天一早再来。 但刚才走错房间那一幕带来的怪异感,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放心离开。 他看着孙香香苍白但神色平静的脸,摇了摇头,关心的说着, “不了,我今天在这儿陪你。你刚生完,身子虚,我不放心。” 孙香香看着宋红军眼神坚定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再劝。 宋红军小心翼翼地把裹在襁褓里的小女儿放到孙香香旁边的空位上。 孙香香几乎是本能的侧头再用手挡了一下,随即掩饰般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担忧, “红军,你把孩子放旁边那张空床上吧。*这床太小了,我睡相不好,万一等会儿睡着了,翻身压到她怎么办?” 宋红军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孙香香一眼。 孙香香对孩子的排斥和疏离,此刻几乎不加掩饰。 他没说话,默默抱起女儿,轻柔地放到了旁边那张空病床上。他自己则和衣躺在了孩子身边,隔着一点距离守护着。 宋红军心里沉甸甸的,充满了对这个孩子未来的担忧和责任。 至于孙香香……他把今天的种种怪异,归结为她一直盼望生儿子却落空后的失望,以及对孩子缺陷一时难以接受的不喜。 次日清晨,宋红军原本打算等孙母来接班后再离开。 孙香香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红军,我想出院。” 宋红军一愣,“出院?怎么这么快就想出院?生小燕那会儿,不是住了好几天吗?” 孙香香垂着眼眸,避开丈夫的视线,声音低低的, “生小燕那会儿什么都不懂,觉得在医院有医生护士看着安心。 现在……不是有经验了嘛。 再说,我和孩子检查了都没啥大问题,老住着也花钱。回家吧,回家我还能舒服点。” 宋红军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他点点头, “行,那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办出院手续。” 说着便转身出了病房。 看着宋红军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迅速起身,用包被将仍在熟睡的女儿裹严实,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病房,径直离开了医院。 她没有回家,而是抱着孩子朝着人流量最大的汽车站走去。 车站门口,各色行人匆匆,声音嘈杂。 她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一对看上去面容憨厚、提着行李、像是要出门探亲的中年夫妻。 孙香香快步走上前,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苦焦急,声音带着哭腔,“大姐!大哥!帮帮忙!求你们帮帮忙!” 那对夫妻被她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看着她。 孙香香捂着肚子,脸色苍白,语速极快地说, “我肚子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想上厕所,憋不住了! 求你们帮我抱一下孩子,就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谢谢你们!真是好人!”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将怀里毫无知觉的婴儿往那位大姐手里塞。 那位大姐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小襁褓,又看看孙香香痛苦万分,快要站不住的样子,连忙接住, “哎呀,妹子你快去吧!孩子我们帮你看着,我们在这儿等你!你快去快回!” “谢谢!谢谢大姐大哥!你们真是好人!” 孙香香千恩万谢,捂着肚子,脚步踉跄地朝着车站旁边的公共厕所方向跑去。 一进厕所,她立刻挺直了腰,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她迅速环顾四周,借着进出厕所的人流掩护,从另一个出口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混入车站广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没有立刻回医院,而是绕路去了一家国营饭店,还买了几个肉包子,这才匆匆赶回医院。 当她提着包子回到病房时,宋红军已经办好了手续,看着孙香香从外面进来, “香香,你去哪儿了?孩子呢?” 孙香香扬了扬手里的包子,脸上带着一丝体贴的笑, “我看你一早上没吃饭,去给你买了几个包子。孩子还在睡呢,我没敢吵她。” 她指了指空荡荡的病床,语气自然得仿佛孩子真的还在那里。 宋红军接过包子,心里因为孙香香的体贴还小小的暖了一下, “你也吃点。我收拾一下,咱们抱上孩子就回家。” 他转身走到那张空病床边,床上空空如也! 宋红军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孩子呢?香香!孩子去哪儿了?你不是说在睡觉吗!” 孙香香也惊慌失措地扑到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床铺,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孩子!我的孩子!红军!孩子不见了!我们的孩子不见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宋红军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疑虑瞬间被汹涌的愧疚和自责淹没。 他怎么能在孩子丢失的时候,还去怀疑孙香香呢?他简直不是人! “香香!香香你别急!我们去找!马上去找!” 宋红军扶住哭得快晕过去的孙香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听我说,你现在先回家!把家里人都叫上,一起出来找!我马上去医院保卫科,让他们帮忙!快!” 孙香香在宋红军的催促和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医院。 一离开医院,孙香香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脸上的悲痛的表情也瞬间褪去。 快到胡同口时,她深吸一口气,瞬间又换上了那副天塌地陷般的表情,眼眶通红,眼泪说来就来。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院,带着哭腔尖声喊道,“妈!妈!不好了!妈!二妞丢了!我的二妞不见了!快找人帮忙去找找啊!” 苏桐玉正在厨房给孙香香炖鸡汤,听到这凄厉的喊声,心里一慌,连忙冲了出来, “你刚才说啥呢,谁丢了?” 孙香香扑上来,抓住苏桐玉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二妞!妈!你的小孙女不见了!在医院……我就转个身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被人抱走了!找遍了都没有!呜呜呜……” 苏桐玉只觉得眼前一黑,对着哭泣的孙香香气恼的吼着, “你们是怎么看孩子的?!啊!在医院里都能把孩子看丢了?两个大活人连个刚出生的孩子都看不住!” 苏林强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脸色铁青,厉声打断,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找人要紧! 桐玉,你赶紧去!我留在家里看着小燕!大院里的人,能帮忙的都叫上!快!” 苏林强看着只顾着哭泣的孙香香,皱了皱眉,这样子可有点…… 第225章 第225章 院子里的人都被孙香香的哭叫声惊动了,纷纷从自家屋里出来。 夏寡妇还算厚道,连忙安慰,“哎呀!这可真是……苏大姐,你别急,咱们大院里的人都出去找,肯定能找到!” 苏桐玉强迫自己镇定,但声音依旧发颤,“我……我给大家说说我家二妞……小姑娘,昨天刚生的……” 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她的左耳朵……有缺陷,看起来像是没有左边耳朵……”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几人都愣住了。这不就是左耳的残疾吗,偷小孩的谁会要这么一个小孩啊。 张淑芬嘴快,下意识地嘀咕,“又是个丫头,还……还是个残疾的……” 话没说完,但意思就是,谁会想拐这样的孩子。 林昌盛赶紧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妈!少说两句!” 他转向苏桐玉,语气诚恳,“苏大姐,您放宽心,孩子说不定还在医院哪个角落,或者被好心人暂时照看着。我们都去帮忙找!” “对,都去帮忙!” “快走吧!” 苏林强朝众人抱拳,“拜托大家了!” 柳叶胡同其他家里有人的听到动静的,能出动的人都跟着苏桐玉和和哭哭啼啼的孙香香,急匆匆地往医院方向赶去。 连内院一向不爱掺和外面事的林莲,听到动静,也跟在人群后面。 一行人在医院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楼上楼下,病房、走廊、楼梯间、厕所、杂物间……甚至连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锅炉房都找遍了,逢人就问。 保卫科的人也在帮忙调查,询问进出人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上午找到下午,又从下午找到天色擦黑。 没有人见过一个左耳有缺陷的新生女婴,也没有任何疑似抱走孩子的人留下线索。 孩子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精疲力竭的一行人,在天黑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柳叶胡同。 一行人回来时,恰好碰到早出晚归加班回来的苏清晚,见着院里聚集了这么一大群人,气氛也是凝重。 自己母亲更是红肿着双眼,“妈,你们……这是怎么了?都聚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张淑芬撇了撇嘴,自己一家人在这忙活了一天,结果苏家的苏清晚还正常在上班,没好气的说着, “还能怎么? 你家大哥那个刚生的二闺女,丢了! 我们这一大院子人,帮着找了一整天,腿都跑断了,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你还问怎么了。” 苏清晚心猛的一沉,丢了?怎么会丢呢。 苏清晚看着人群中神色各异、尤其是孙香香那副悲痛中带着一丝躲闪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追问道,“孩子是在医院丢的?” “对,” 宋红军木然地点头,重复着妻子的话,“我去办理出院,你大嫂就出去……给我买了个包子,回来孩子就不见了。” 苏清晚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会把才出生一天的孩子独自留在病房,自己跑出去买包子? 这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一个正常母亲的行为。 她看向孙香香,对方却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只一个劲儿地抹着眼泪,一副伤心过度不愿多谈的样子。 苏清晚没再多问,转身就往外走。 宋红军以为苏清晚是要去找孩子,哑着嗓子说, “清晚不用去了,医院里外,我们都找遍了……没有……” “不是去找,”苏清晚脚步停下,声音冷静的说着, “是去报警。孩子丢了,你们怎么都没想着去公安局报案?” “报案?” 宋红军一愣,这才像是被点醒,“对……对对!报案!应该报案!” 孙香香听到报案两个字,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随后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抖, “不用!不用麻烦公安同志了!我们自己再找找……兴许……兴许是哪个病友抱去玩儿了,等会儿就送回来了……” 她语气慌乱,眼神闪烁。 说的话更是不着调,什么叫被病友抱去玩了。 苏清晚心中更是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安慰, “大嫂,你别担心。公安同志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孩子丢了是天大的事,他们比我们有经验,肯定能帮上忙。大哥,走,我陪你去。” 苏桐玉也是不住的点头, “对对对,是得报公安。” 苏清晚拉着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宋红军,出大院就往公安走。 孙香香想跟,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心里乱成一团麻,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 去公安局的路上,苏清晚仔细询问, “大哥,你再仔细跟我说说,孩子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你最后见到孩子,是什么时候? 孙香香说她去买包子,具体去了多久?她回来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宋红军机械地复述着早上的情形,但说着说着,自己也感到了不对劲。 孩子到底是在病房不见的,还是在别处?孙香香真的只是出去买包子了吗。 这些信息,全都来自孙香香一个人的说辞! 他之前被焦急和愧疚冲昏了头脑,此刻被妹妹冷静的问题一引导,种种疑点浮上心头。 两人到了公安局,值班民警接待了他们。 听完宋红军的讲述,民警心里也沉了沉。 这么多人找了一天毫无线索,一个有明显特征的新生儿,找回的希望确实渺茫。 但他还是尽职地做了记录,安抚道, “同志,别太着急,我们会尽力寻找的。你们也再想想,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做完笔录,苏清晚和宋红军心情沉重地走出公安局。 刚到门口,苏清晚停下脚步,对神情恍惚的宋红军说, “大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们部里最近关于有些公安条例需要请教一下公安同志。” 宋红军茫然地点点头,靠在墙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的每一个画面,孙香香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孙香香的反应不正常。 苏清晚转身又回到接待室,对那位民警正色道, “公安同志,关于我小侄女失踪的事,我……有点怀疑我大嫂,孙香香。” “孩子的母亲?” 民警吃了一惊。 这可真是,不好说啊。 第226章 第226章 面对民警的吃惊,苏清晚面色冷静的分析起来, “从孩子出生,她就表现出明显的不喜,尤其是得知孩子左耳有缺陷后,更是有厌恶的情绪。 当然这些可能都带有我的主观感受,但有几个客观事实依旧很可疑。” 她条理清晰的说着, “第一点,就是昨天晚上,我大哥还没到医院时,孙香香就把孩子独自留在病房,自己跑到隔壁空病房睡觉。 据我大哥转述,她的理由是头晕走错了。但这解释其实非常的牵强。” “第二点,就是孩子丢失这点。孙香香说她去买包子,从她离开到回来的时间,远超买包子所需。 这中间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孩子最后出现在哪里,只有孙香香一个人知道。我大哥甚至没有亲眼确认孩子当时是否真的在病房睡觉。 所有关于孩子丢在医院的说法,都源于她的一面之词。” 民警听着苏清晚的分析,神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这些确实都是疑点,那这孩子就不再是单纯的丢失,更有可能是被母亲故意遗弃,甚至……更糟。 毕竟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一个残疾的女婴。 就在这时,公安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苏清晚和民警都抬头望去。 只见一对衣着朴素,面带疲惫和焦虑的中年夫妻,怀里抱着一个用蓝底白花小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正急匆匆地走进来,嘴里还念叨着,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在吗?我们捡到一个孩子……” 一直靠着门外墙边的宋红军,原本木然的视线无意中扫过那个小包被,蓝底白花,角落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燕子。 这包被宋红军在熟悉不过了,这还是以前小燕用过的,那只燕子还是他妈苏桐玉绣上去的。 “我的孩子!” 宋红军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嘶吼一声,双眼发红,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颤抖着手指向那对夫妻怀里的襁褓, “那是我女儿!我的女儿怎么在你们手里?你们把她怎么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嘶吼,把刚进来的中年夫妻吓得一个哆嗦。 听到动静的值班民警和苏清晚也立刻冲了出来。 “同志!同志你别激动!冤枉啊!” 陈贵花连忙护住孩子,又急又气地解释,“这孩子是我们今天早上在长途汽车站捡到的! 不对,不是捡,是一个年轻媳妇硬塞给我们的!” 陈贵花这会是又气又委屈,好心帮忙结果摊上这样的事儿, “公安同志,这位小兄弟,你们听我说。 今天一大早,在汽车站,一个看着刚生完孩子,脸色苍白的年轻媳妇,抱着这孩子跑过来。 说她肚子疼得受不了要上厕所,求我们帮她抱一下孩子,说她马上就来!” 她男人王山柱在旁边愤愤的补充到, “我们看她那样子不像假的,孩子又这么小,就心软答应了。 哪知道,这一等就是一整天啊。我们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太阳落山! 那个当妈的,再也没出现过! 我们把车站里里外外都找遍了,问遍了,都没人影! 我们又不敢走,怕她回来找不着孩子着急,又不敢乱动孩子…… 这刚出生的娃娃,一天没吃没喝的,我们也不敢乱喂,只能抱着干着急! 天都黑透了,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赶紧抱着孩子来公安局!想着公安同志一定有办法找到孩子家人!” 汽车站! 硬塞? 等了一天? 当妈的再没出现?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红军的心上,也砸碎了孙香香精心编织的所有谎言! 宋红军想起了孙香香早上体贴的包子,想起了她悲伤难过的样子,更是想到了她阻止报案的慌乱。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这对夫妻的证词给打破。 原来,不是孩子丢了。 是孩子的母亲,亲手把她扔了! 扔在了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长途汽车站! 借口上厕所,一去不回! 她甚至还敢回来演戏,调动全院子的人帮她寻找,把自己伪装成最无辜、最痛苦的受害者! 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敢。那也是她的孩子啊。 宋红军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苏清晚在旁边扶着。 苏清晚从那对善良的中年夫妻手中小心的接过失而复得的小侄女。 抱着这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心中百感交集,对着陈贵花夫妇深深鞠躬,“太感谢你们了!真的……谢谢你们!” 回过头,她看到大哥宋红军还僵在原地,眼神空洞。 整个人没有生气一般,只有紧握的双拳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大哥,” 苏清晚轻声唤道,把孩子往他眼前抱了抱, “孩子找回来了,没事了,咱们先回去吧?” 宋红军被她的声音惊醒,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女儿稚嫩的小脸上,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没有立刻去接孩子,而是转向旁边神色严肃的值班民警,声音嘶哑地问, “公安同志……像这种……被亲生母亲遗弃的孩子……那当母亲的……会不会坐牢?“ 民警一愣,他以为是孩子父亲担心母亲若是判刑,会影响孩子将来的政审前途,便解释道, “同志,一般来说,这种家庭内部发生的遗弃行为。如果孩子及时找回,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且孩子母亲能深刻认识错误,通常是以批评教育、责令改正为主。 很少会直接追究刑事责任的。毕竟,也要考虑孩子的成长环境和家庭完整。” 听完民警的话,宋红军嘴角蠕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对着民警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公安同志,那……我想请求你们,明天能正式传唤孩子的母亲孙香香,对她进行严肃的教育。 最好……让她清楚地知道,她的行为是犯罪,是触犯法律的,是应该坐牢的!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民警有些诧异,随即又有些了然。 这位父亲应该是想借公安的威严,给那个糊涂又狠心的母亲一个教训,让她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他点点头,“行,我们明白了。明天我们会派人去传唤她,进行询问和批评教育。” 第227章 第227章 苏清晚对于宋红军的提议同样诧异,但毕竟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她这个做小妹的也不便多说什么。 出了公安局,宋红军似乎清醒了一些。看着苏清晚怀里熟睡的女儿,眼神有些复杂。 “清晚,” 他声音低沉,“今晚,你先别把孩子抱回家。 你辛苦一下,把孩子抱到清早那儿去,让她帮着照看一晚。 等……等明天上午,公安同志来过之后,你再把孩子送回来。” 苏清晚立马明白了宋红军的用意,他这是不打算让孙香香知道孩子已经找回来了。 他想让孙香香在公安面前,继续演那出痛失爱女的戏,然后由公安来揭穿她,让她在法律的威严和铁证面前无所遁形,受到最直接的冲击和教育。 看着大哥眼中混合着痛苦,苏清晚也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大哥,你放心。我这就去清早那儿。” 宋红军看着妹妹抱着孩子走远,在夜色中站了许久,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柳叶胡同。 大院里,正屋的灯还亮着,孙香香一直心神不宁地等在门口,看到宋红军一个人回来,手里空空,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心里甚至泛起一丝隐秘的轻松和雀跃,孩子没找到!真的没找到! 她的计划成功了! 那个残疾的孩子再也不会成为她的累赘和耻辱了! 孙香香立刻换上哀戚和愁容,迎了上去,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 “红军,你回来了……公安同志怎么说?有……有消息吗?” 宋红军停下脚步,在昏暗的光线下,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 曾经他觉得朴实甚至可爱的脸,可现在,他看见的只有努力扮演出悲痛的惺惺作态。 他不知道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的话,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怎么能这么会装? 这么狠心,被她丢弃的不是小猫小狗,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还是她才生下来的孩子啊。 宋红军强压下几乎冲口而出的质问和怒火,双手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疲惫和沮丧, “公安同志说……希望不大。让咱们……做好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的看着孙香香脸上, “对了,香香。公安同志说明天会过来,想再找你详细了解一些情况。你是最后见到孩子的人,有些细节可能还得问你。” 孙香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悲伤表情差点没挂住,一时竟有些滑稽, “我……我还要去?该说的……不都说了吗?” 她声音有些发紧。 宋红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孙香香莫名有些心慌。 “就是例行公事,再问问具体的情况。毕竟你是孩子的妈妈,又是最后一个在场的。” 他语气平淡,带着深深的疲惫, “你今天也累坏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去跟妈说一声,让她也别太着急了。” 孙香香看着宋红军离去的背影,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但一时又抓不住。 她甩甩头,把那些不安压下去,告诉自己计划天衣无缝,孩子肯定找不回来了,公安问几句又能怎样? 再说,她是孩子的妈,即便真有什么,又能把她怎么样。 宋红军走进正屋。 苏桐玉正红着眼圈坐在灯下,宋厚栋唉声叹气,苏林强沉着脸抽着旱烟。 看到儿子进来,苏桐玉连忙起身,“红军?怎么样?公安怎么说?有没有……” 宋红军没有回答苏桐玉的话,他反手先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声音和视线。 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妈,爸,姥爷……我要和孙香香离婚。” “什么?离婚?” 苏桐玉和宋厚栋同时惊呼出声。 “红军!你胡说什么!” 宋厚栋急道,“孩子丢了,大家都难过,香香是有责任,可你也不能……” “孩子没丢。” 宋红军打断父亲的话,声音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孩子找回来了。 不是丢了,是被孙香香,亲手扔在了长途汽车站! 借口上厕所,把孩子塞给一对陌生夫妻,自己一去不回!” 他把在公安局的所见所闻,以及那对夫妻的证词,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桐玉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想不通啊,他们家也不是苛待儿媳妇,虐待孙女的人家,怎么这个儿媳妇能做出这样丧良心的事呢。 一直沉默的苏林强重重地将烟杆磕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老爷子脸色铁青,眼神锐利且坚定,“离!红军,姥爷支持你!”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和决断, “孙香香这个女人,根子上就不对! 她能因为这个孩子是个女孩、有点残疾,就狠心到把孩子扔了!这是人性都没了! 今天她能扔孩子,明天遇到更大的难处,她是不是就能扔了你,扔了这个家?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不是过日子,是埋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趁早断了,对你好,对小燕好,对那个刚找回来的可怜孩子也好!” 再说宋红军即便带着两个女儿,这条件也不算太差,将来一样好找媳妇。 良久,苏桐玉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和疲惫, “红军,婚姻……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当年你要和孙香香结婚,我们拦过,让你想清楚。 现在你要离……妈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大道理。 妈只问你一句,你想好了吗?真的想好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开弓没有回头箭。” 宋红军沉默着,双眼布满了红血丝,重重的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却清晰,“爸,妈,我想好了。决定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丝久违的的轻松。 原来他心里早就有着离婚的念头了呀,不然也不会这么放松。 这一次孩子的事,不过是彻底压垮了他心中那架早已倾斜的天平的最后、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他看向父母和姥爷,“明天……还要麻烦你们,陪我演一场戏。” 第228章 第228章 次日一早,公安局的两位民警同志如约而至,找到了孙香香。 “孙香香同志,关于昨天孩子失踪的事,我们还有些细节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 孙香香压下心头的不安,强作镇定的点点头。 宋红军招呼着,“公安同志,里面请,到正屋谈吧。” 公安同志落座后,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目光锐利地看着孙香香, “孙香香,据我们调查了解,孩子不是丢的,而是你故意遗弃的,对吗?” “没有!不是!” 孙香香立马尖叫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丢自己的孩子?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听别人瞎说啊!” 一位年长的公安同志神情严肃,语气加重, “昨晚,有一对夫妇来公安局报案,他们捡到了一个女婴,特征和你们描述的一致。 他们证实,孩子是一个年轻女人,借口肚子疼要上厕所,硬塞给他们,然后一去不回的。 孙香香,你这种行为,已经涉嫌遗弃罪!” “我是她妈!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个残疾丫头,有什么好心疼的?” 孙香香被逼急了,口不择言地嚷道, “红军,孩子没了就没了。我还年轻,我大不了再生个孩子还给你就是!生个健康的大胖小子!” 这话一出,在座的众人都忍不住皱眉,这哪里是一个母亲能说出的话。 什么叫没了就没了! 什么叫再生一个孩子还给你! 这是孩子啊,不是什么物件。 宋红军在一旁,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夫妻情分也消失殆尽。 他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孙香香!你的良心呢?人性呢,那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孙香香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唯一做错的就是她不够心狠,她梗着脖子, “我说错了吗?在我们乡下,生下来有毛病的丫头片子,养不活自己没了的多了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够了!” 宋红军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直视着她, “孙香香,我们离婚吧。你这样没心肝,没人性的人,我宋红军要不起,也不敢要了。” 什么时候把他卖了都不知道。 “离婚?” 孙香香尖叫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吗宋红军?就为了一个残疾丫头,你要跟我离婚! 我不同意!我告诉你,我死也不同意!我又没亲手害死她,这算什么大罪?在我们乡下……” “你要是不愿意离婚,” 宋红军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威胁, “那我就去公安局,正式控告你遗弃亲生女儿!你就等着坐牢吧!看你是想坐牢还是离婚。” 坐牢? 怎么会坐牢呢。 孙香香惊恐的看着宋红军,又看向那两位面色严肃的公安,最后又转向公婆。 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 这群人怕是早就想着她跟宋红军离婚,好重新找个吧。 凭什么啊,她跟宋红军还有一个孩子呢。 对,还有小燕。 “红军……你不能这样……我们还有小燕……你不能让孩子没有妈啊!”孙香香开始示弱,眼泪立马就掉了下来。 宋红军丝毫不为所动, “小燕不用你操心。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痛痛快快签字离婚。要么,我送你去坐牢。你自己选。” 她不想离婚,更怕坐牢。 在宋红军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离……婚……” 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宋红军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转身对两位公安同志郑重道谢,送他们离开。 然后,他对苏桐玉和宋厚栋说:“爸,妈,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 随后又去叫内院的孙母,“妈,你也一起吧,有些事儿需要你在场。” 孙母一头雾水,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看着宋红军铁青的脸色和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只能惴惴不安地跟着。 一人浩浩荡荡来到街道办。 街道主任王大伟看到苏林强带着一大家子过来,有些惊讶,“苏老爷子?您老这是……有什么事儿?” 苏林强叹了口气,“陪孙子来办点事儿。” 孙母更是摸不着头脑。 直到众人坐下,宋红军平静地开口, “王主任,我和孙香香同志,今天是来办理离婚手续的。” “离婚?” 王主任吃了一惊,声音都拔高了些。 孙母更是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尖声叫道, “宋红军,你什么意思?孩子丢了大家都不好过,你怎么能把所有错都怪在香香一个人头上? 王主任,您可得给评评理啊!这孩子不懂事,怎么能随便说离婚就离婚呢?” 王主任也连忙劝和,“是啊,红军,香香,你们听我说。婚姻是人生大事,结成夫妻是缘分,可不能因为一时之气就说离婚! 有什么矛盾,坐下来好好谈谈,说开了不就行了?” 旁边几个街道办的大姐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 “就是啊!两口子过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 “红军啊,你看香香还给你生了小燕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孩子不懂事,你们做长辈的得多劝劝啊!” 她们看向苏桐玉和宋厚栋,又看看孙母, “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哪能这么意气用事。” 宋红军面对众人的劝说,脸色却丝毫不变。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孙香香身上,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王主任,各位大姐,不是我不想好好过。是我不敢再跟她过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下, “孙香香她,能狠得下心,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刚出生、左耳还有残疾的孩子,扔在长途汽车站! 借口上厕所,把孩子塞给陌生人,自己一去不回! 要不是那对夫妻心善,等了一天又送到公安局,我那可怜的二女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遭罪,甚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才还在热心劝和的大姐们全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孙香香。 王主任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这种弃婴的事,发生在他管辖的街道,也是让他脸上无光。 第229章 第229章 宋红军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和坚决,“这样的人,连自己亲身骨肉都能抛弃,我宋红军哪还敢跟这样的女人生活。 我还敢把我大女儿小燕交给她带吗。今天她能扔下有缺陷残疾的女儿,明天要是遇到其他难处,是不是能把我们这个家丢了。 这婚,我必须离,坚决要离。” 孙香香被宋红军当众揭露不堪的行为,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的喊着, “哼,离就离,一个小残废就那么稀罕。” 孙母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但见到孙香香冲动的答应,并且看着宋红军一脸的坚决,知道再难挽回。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立马上前一步,拦在中间,声音陡然提高, “等等,离婚可以,但咱们得把话说清楚,这家里的东西,还有钱怎么分?” 她叉着腰,一副要为女儿争到底的架势, “我们家香香嫁到你们宋家,任劳任怨,给你生了两个闺女!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你说离就离,拍拍屁股就想把人赶走?没那么便宜!必须得给补偿!” 宋红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补偿?孙香香这四年没工作,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现在还想分财产?做梦!” 孙母才不怕,这里是街道办,公家的地方,给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街道办动手。 “怎么不能分?” 孙母理直气壮, “王主任在这儿呢!你给评评理!结婚后的工资,是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我闺女就有权分一半!” 王主任作为街道干部,对政策是清楚的,他扶了扶眼镜,客观地说, “按照现行的婚姻法和相关政策,婚后一方的工资收入,原则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理论上女方有权要求分割。” 他又问,“你们名下有房产吗?或者有什么贵重的大件?” 一直沉默的苏林强这是开口,声音沉稳,堵住了孙母的话, “他们没有自己的房产。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柳叶胡同内院西厢房那间,租金一直是厚栋在出。 红军的自行车,是结婚前就买的,属于婚前财产。 他们结婚时没置办什么三转一响之类的大件。 如果严格按照规定分割共同财产,那就是分割红军这四年来的工资结余。” 王主任点点头,“嗯,苏老爷子说得很清楚。那就看看工作结余有多少,双方协商分割。” “那好!” 孙母立刻盯住宋红军, “红军的工资一个月46块,四年下来少说也有两千多!必须分一半给我们香香!至少一千块!” “一千块?!” 苏桐玉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厉声道, “亲家母,你这账算得可真精! 这四年,你们娘俩是喝西北风活的? 身上穿的衣服、嘴里吃的粮食、住的房租,哪一样不是红军的血汗钱? 真要算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先把这几年的房租钱、还有每月给你那5块钱的孝敬钱都先还回来?” 孙母被苏桐玉这连番质问噎得说不出话,那每月的5块钱,她拿得心安理得,可从没有想过要还回去。 王主任见状,适时介入调解, “这样吧,都各退一步。宋红军同志,你报一下大概的存款数目。孙香香同志,也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宋红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这几年工资加上一些奖金和补贴,总共攒了1026块钱。 既然王主任说按规矩来,我可以分给她600。这已经远远超过一半了,算是……好聚好散。” “600?” 孙香香还没说话,孙母先尖叫起来,“不行!至少一千!必须一千!” “妈!” 孙香香拉了拉母亲,她虽然也想要钱,但看到婆婆那杀人的眼神和王主任不赞成的表情,知道再闹下去可能连600都没了。 她咬了咬牙,“行,600就600!” 王主任见钱的问题达成了一致,又问道, “那孩子呢?两个女儿,你们打算怎么抚养?” 宋红军毫不犹豫,声音坚定,“两个都跟着我。” “凭什么都跟你?” 孙香香立刻炸了,离婚的怨气和那种不能让你事事顺心的扭曲心理占了上风, “你不是稀罕那个小残废吗?你要她好了!小燕是我的孩子!我要带走小燕!” 她知道宋家这一群人都疼爱大女儿小燕,那她偏要抢这个,就是不让宋家人如意。 宋红军又急又怒,“孙香香!你讲点道理!小燕跟着你回乡下,能有什么好前程?你为她考虑过吗?” “回乡下怎么了?” 孙香香立马尖叫着反驳,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思想有问题! 我是孩子亲妈,我有权利带走她!” 这话把宋红军堵得一时语塞。 他知道,孙香香就是故意的,她哪里是为了孩子好,分明就是拿孩子当筹码,故意跟他作对。 孙母其实心里并不愿意女儿带孩子走,带着个拖油瓶,再嫁的选择面就窄多了。 苏林强看得明白,叹了口气,最后一次尝试劝解, “香香,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带着个孩子,尤其是女孩,以后再想成家,不容易。 小燕留在宋家,是她爸爸的亲骨肉,我们绝不会亏待她。你何必……” “不用说了!” 孙香香打断了苏林强的话,梗着脖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决定了!小燕我带走!我是她妈,法律上也说得通!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很公平。” 她现在满脑子就是不能让宋家如意,哪怕损人不利己 所有人都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翻阅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公事公办地说,“按照现行规定,离婚后子女的抚养问题,应本着有利于子女成长的原则协商。 若协商不成,原则上3岁以内的孩子由母亲抚养为宜。 小燕目前还未满3岁……从法律程序上讲,她有权主张抚养一个孩子。” 宋红军闭了闭眼睛,在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好。一人一个。小燕……你带走。” 他顿了顿,看着孙香香,声音低沉却清晰, “孙香香,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或者觉得抚养小燕困难了,随时可以把孩子送回来。宋家的大门,永远为小燕开着。” 这话,既是给女儿留一条后路,也是对孙香香最后的警告和提醒。 孙香香哼了一声,没接话。 “既然都协商好了,” 王主任拿起笔, “那就写协议吧。财产分割:存款1026元,孙香香分得600元,其余归宋红军。 子女抚养:次女由宋红军抚养,长女宋小燕由孙香香抚养。 双方确认无误后,签字盖章,办理离婚手续。” 第230章 第230章 一段婚姻,从算计开始,到最后的思想不同而正式宣告结束。 手续办完,王主任收起文件,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孙香香说着, “孙香香同志,还有件事要提醒你。 你是农村户口,当初是依靠与宋红军的婚姻关系获得在城市的临时居住资格。 现在婚姻关系解除,这个资格也就随之失效。按照规定,你这种情况,最多只能在城里滞留三个月,到期就必须返回原籍地。” “什么?”孙香香和孙母同时惊呼出声。 她们完全忘了还有户口和居住限制这回事。 孙香香急了,“王主任,我这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而且现在还要带个孩子,能不能通融一下,多宽限些时间?” 王主任沉吟了一下, “特殊情况是可以酌情考虑,但也最多宽限到六个月,六个月后,必须离开。 否则,街道和派出所会按规定处理。” 六个月,孙香香心里依旧不满,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难道在六个月后真的遣返回原籍,不行,她好不容易才从农村出来,不能这么回去。 而孙母,已经开始飞快的转动脑筋,想着平时一起吹牛的大爷大妈,盘算着怎么在六个月内,把女儿再嫁出去。 等宋清早抱着小侄女回到柳叶胡同时,宋红军和孙香香的离婚手续早已办完。 苏桐玉看着沉默的儿子,叹了口气,开口说着, “红军,那内院西厢房……就暂时让孙香香她们母女住着吧,房租还有半年。 你带着二妞,搬回正屋来住。你以前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 她知道儿子此刻心里肯定不好受,回到熟悉的环境,有家人照应,总好过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租屋。 况且小孙女也小,正是需要照顾的年纪,家里人多,搭把手也没这么累。 宋红军默默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内院西厢房。 孙香香正搂着小燕坐在炕上,神情有些茫然,看到宋红军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侥幸的期待,他是不是后悔了?回来求她别离了? 然而,宋红军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柜子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他的动作很快,只拿走了他个人的东西。 至于那些婚后添置的锅碗瓢盆、被褥家具,他一样没动。 “这房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交了半年的租金,你既然还要在城里待半年,就继续住着吧。到期之后,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提起收拾好的两个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她母亲怀里、怯生生望着他的小燕。 心头狠狠一酸,却强忍着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小家的地方。 晚上,苏清晚下班回来,敏锐地察觉到家里气氛的异常和大哥身上那股掩饰不住的颓唐。 吃饭时,她看着宋红军食不知味的样子,轻声劝道, “大哥,事已至此,你得振作起来,二妞还那么小,她需要你。 咱们一家人都在呢。” 宋红军抬起头,勉强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苏清晚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桌上原本诱人的饭菜气味此刻变得难以忍受。 她赶紧侧过身,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清晚,你怎么了?” 苏桐玉立刻放下碗筷,紧张地探过身, “是不是累着了?还是吃坏了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儿子刚离了婚,闺女可别再出什么事。 苏清晚缓过气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日子,再联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 她脸上微微发热,凑到母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妈,别担心……我可能……是有了。” 苏桐玉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脸上的阴霾瞬间被笑容取代, “哎呀!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咱们家最近真是……” 她本想说坏事好事都赶一块了,又觉得不妥,连忙打住。 苏清晚赶紧示意母亲小声点,万一是乌龙可就闹笑话了。 “还不一定呢,妈你别嚷嚷……等确定了再说。” “对对对,” 苏桐玉连连点头,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眼中的喜色,“明儿妈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咱们确定了再说。” “嗯。” 苏清晚点了点头。 等江朝阳放假回家时,离苏清晚确诊怀孕都过了大半个月了。 “清晚!”一进门,就准备快步上前把苏清晚抱起。 “别动。”苏清晚用手轻轻挡住他,脸上带着笑意。 江朝阳满脸的疑惑,“怎么了,不舒服?” 苏清晚抿嘴一笑,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恭喜你呀江朝阳……你要当爸爸了。” “……” 江朝阳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瞪大,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狂喜的光芒迸射出来! “真……真的?我……我要当爸爸了?这……这么快!” 苏清晚和江朝阳正沉浸在怀孕的喜悦中,大院里传来一阵问话声。 只听外面传来街道办一位女同志的声音,带着点好奇和公事公办的腔调,朝着院里喊道, “苏大爷?苏大爷在家吗?有人找!” 苏林强正和苏桐玉在屋里说着宋红军和二妞的事,闻声走了出来,心里有些嘀咕。 亲戚? 他们苏家哪还有什么亲戚? 该不会是那个没良心的大女儿又闹什么幺蛾子了吧?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只见街道办的小王同志旁边,站着三个人。 一对看着二十来岁的年轻夫妻。 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格格不入的局促。 男人身形瘦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手里拄着一根简陋的木棍,一看就是身体有恙。 女人同样瘦弱,头发枯黄,紧紧攥着男人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安。 他们身边那个小女孩,约莫两三岁,同样瘦小,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棉袄,小脸脏兮兮的,怯生生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第231章 第231章 苏林强闻声出来,看着眼前陌生的三人,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便客气而谨慎的问着,“同志,你们是……?” 病弱的男人见苏林强出来,连忙上前一步,声音虚弱却努力清醒的表达, “苏……苏姥爷,您好。我是宋红兵……宋厚栋是我二叔。我们是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的。” 宋厚栋的侄子? 苏林强一愣,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好像是有一个大哥,早年……具体情况他也不太清楚,毕竟隔得太远了,两家的交流也少。 之前宋厚栋的父母还在的时候,宋厚栋还每隔几个月寄信,寄钱,寄东西回去,后来,两亲家去世后,交流就更少了。 宋红兵继续说着,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恳求, “我……我这身子不争气,得了病,在咱们县里、市里都瞧不好。 医生说得来大城市的医院看看,兴许还能有指望……我们……我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这才厚着脸皮,找到二叔这里来……想着……想着能不能暂时打扰几天,等我看上病……”他说得断断续续,他们来是求医问药的。 苏林强听完,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看着这一家三口风尘仆仆的样子,作为长辈,他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宋厚栋的侄子,论起来也算姻亲,人都到门口了,哪有不让人进的道理。 何况还是为了看病救命的事。 他脸上露出和缓的神色,点了点头,“哦……原来是厚栋老家的侄子。快进来,快进来坐!外头冷。” 他又转向街道办的小王,笑着道谢,“小王同志,麻烦你了,还特意领过来。是我们家亲戚,没事了。” “哎,好嘞,苏大爷,人我给您带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小王见确实是亲戚,也就放心地走了。 苏林强领着三人进到屋里,听到动静的宋厚栋和苏桐玉也都出来。 宋厚栋看到侄子宋红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有些激动又有些感慨, “红兵?真是红兵?你咋……咋成这样了?你爹呢?” “二叔……” 宋红兵看到宋厚栋,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 “我爹他……前年就走了。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苏桐玉对突然带来的亲戚有些意外,毕竟她可从来没有和老宋家的亲戚相处过。 就连当年结婚,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公婆,就完事。 但看着对方凄惨的模样和宋厚栋激动的神情,也连忙招呼着, “快进屋,进屋说话!这大老远来的,孩子也冻坏了吧?” 她目光落在那瘦小的小姑娘身上,心里一软。 苏桐玉热情地招呼着这一家三口进屋,看到小女孩缩在母亲身边,身上单薄的旧棉袄明显不御寒,小手冻得通红冰凉,心里顿时揪了一下。 她连忙转身进屋,翻找出几件小燕留下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衣棉裤。 “红兵,来,这几件衣服是红军大女儿小燕穿过的,都还好好的,我看尺寸和友琴差不多大。” 苏桐玉拿着衣服走过来,又心疼地摸摸孩子冰凉的小手,“快给孩子换上,这天气可冷,别把孩子冻坏了。手这么凉,赶紧暖和暖和。” 宋红兵眼眶一热,连忙拉着女儿上前,“友琴,快,谢谢二奶奶。” 小女孩宋友琴被父亲轻轻推到前面,怯生生地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谢……谢谢二奶奶。” “哎,不谢不谢,友琴真乖!” 苏桐玉笑着,赶紧帮孩子换衣服,嘴里念叨着, “你们先坐着歇歇,喝口热水。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给孩子蒸碗鸡蛋羹。” 宋红军这时也抱着襁褓中的二妞从里屋出来。宋厚栋连忙给侄子介绍, “红兵,这是你堂弟,红军。怀里抱的是他二闺女,刚出生没多久,还没取大名呢。” 紧接着,听到动静的苏清晚和江朝阳也从东厢房走了过来。 宋厚栋继续介绍,“这是你三堂妹,清晚。这位是她爱人,江朝阳。” “红兵哥,嫂子。” 苏清晚和江朝阳客气地打招呼。 宋红兵和乔晓玲有些手足无措地连连摆手回礼,脸上满是局促。 他们来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忍受白眼,被冷言冷语地打发,甚至可能连门都进不去。 毕竟说起来是亲戚,可两家隔得远,这些年也就靠一年一两封简短的信件维系着微薄的联系,能有多少真感情? 他们这次来,真的只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最后一丝侥幸。 却万万没想到,二叔一家不仅痛快地让他们进门,还如此热情,从老人到小辈,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半点嫌弃或不耐烦。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重新变得拥挤却热气腾腾的饭桌旁。 宋厚栋关切地问起病情,“红兵,县里医院那边,医生具体怎么说?到底是什么病?” 宋红兵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蜡黄的脸上浮现出愁苦,“县医院和市里医院都看了,说是……肝上长了个东西,需要动手术切掉。 咱们那小地方做不了,医生建议我们来京城的大医院看看。” “肝上长东西?还要动手术?” 宋厚栋心里一沉。 这可不是小病小痛!而且红兵才多大?跟红军差不多年纪,正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宋红兵见二叔脸色变了,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要借钱,连忙解释道, “二叔,您别担心钱的事。我们……我们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粮食也带了些,还找亲戚朋友借了点,手术的钱是凑了一些的。 就是想着……在京城举目无亲,看病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能省下住招待所的钱,也能安心点……” 宋厚栋一听,又是心疼又是气,“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 二叔是心疼你! 这么年轻就摊上这么大的病! 钱的事,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咱们一起想办法! 你放心在二叔这儿住下,就当是自己家!你爸不在了,我这个当二叔的,就是你最亲的长辈!” 苏桐玉也在旁边点头,语气温和而坚定,“是啊,红兵,晓玲,你们就安心住下。家里虽然不宽敞,但挤一挤总有地方。” 她心里也想得明白,老宋老家的这些亲戚,虽然穷,但骨气是有的,往年再艰难也没张过口求过他们什么。 这次看来是真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儿了,于情于理都得伸把手。 第232章 第232章 苏桐玉紧接着安排道,“家里正好还有一间空房,原本是清晚和清早姐妹俩住的。 现在清晚和清早都出嫁了,暂时空着。红兵,晓玲,你们就住那间。友琴还小,跟你们一起住也行。” 宋红兵和乔晓玲站起身来,连连道谢。 这时,苏清晚想到一件要紧事,开口道,“爸,等会儿您陪堂哥先去趟派出所吧。把暂住许可证办了。” 她又对宋红兵说,“堂哥,你从老家过来,带医生开的诊断证明和转院建议之类的材料了吗? 带上就医证明和诊断书,去办暂住证会容易很多,批的时间也能长一些。” 宋红兵连连点头,“带了,带了。都带着呢。” 宋厚栋接着话,“嗯,清晚想得周到。对,这都是正事。吃完饭咱们就去派出所,把证办了,然后直接去医院,看看情况。” 苏桐玉看着一直安静吃饭的友琴,“你们大人去办事,孩子就别跟着奔波了。让她在家里歇歇,友琴就留在家里,我看着。” 宋红兵和乔晓玲听了,更是连连道谢,“谢谢二叔!谢谢二婶!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乔晓玲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放下碗筷,起身走到他们带来的那个打着补丁的旧包袱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好几叠厚厚实实、码得整整齐齐的鞋垫。 鞋垫是用结实的旧布一层层纳成的,针脚细密均匀,虽然布料花色杂了些,但一看就非常结实耐用。 抱着鞋垫,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回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羞涩, “二叔,二婶,苏姥爷,红军兄弟,清晚妹子,妹夫……我们这次来,真是给你们添大麻烦了。 家里穷,也没啥好东西能拿得出手……这些鞋垫,都是我在家没事的时候纳的,用的都是好布,可耐穿了……你们别嫌弃,留着垫鞋,走路不累脚。” 说着,她就把鞋垫一一分给大家。 苏林强、宋厚栋、苏桐玉、宋红军、苏清晚、江朝阳,人人有份,厚厚一叠。 苏桐玉接过那叠沉甸甸、针脚密实的鞋垫,心里最后一点因为突然来客带来的麻烦而产生的微妙情绪也消散了。 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温暖,“哎哟,晓玲,你这手艺可真好!针脚纳得又密又匀! 这些鞋垫啊,可是送到我们心坎里了,正缺呢! 这可比外面买的强多了,又结实又舒服! 可是给我们省了不少事,也省了布票钱呢! 谢谢你啊,有心了!” 乔晓玲见二婶不仅收了,还这么喜欢,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摆手,“不谢不谢,你们不嫌弃就行。” 吃完饭,宋厚栋便带着宋红兵和乔晓玲,揣着诊断证明先去了派出所。 好在苏清晚提醒得及时,凭借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和转院建议,办理以就医为目的的暂住许可证还算顺利,批了三个月。 拿着那张盖着红章的薄纸,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在这个户籍管理严格的时代,有了这个,他们才算是在京城有了合法的临时身份,不用担心被当作盲流驱赶,可以安心求医了。 紧接着,三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接诊的是一位姓张的中年医生,面容严肃。 他接过宋红兵递上来的一叠从县、市医院带来的检查报告和片子,仔细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气氛无端地压抑起来。 看完最后一张,张医生抬起头,目光在宋红兵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拿起笔,快速写了一张单子递给他, “你先拿着这个,去护士站办理一下相关手续。家属留一下,我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宋厚栋和乔晓玲都没觉得这安排有什么不妥,病人跑腿,医生跟家属沟通病情,很正常。 宋红兵更是如同接到了圣旨,连忙接过单子,点头道了谢,转身就出了诊室,去找护士了。 诊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张医生这才将目光转向留下的宋厚栋和乔晓玲,语气比刚才凝重了许多,“你们两位,是病人的……” 宋厚栋连忙上前一步,“医生,我是他二叔,宋厚栋。这是他爱人,乔晓玲。 医生,您直说,红兵这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不是要动手术?您放心,不管花多少钱,咱们都想办法,这手术一定得做!” 他语气急切,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决心。 乔晓玲也紧张地绞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医生。 张医生看着两人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决心,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示意两人坐下,先问乔晓玲,“你知道你爱人,具体是什么病吗?之前那边的医生怎么跟你们说的?” 乔晓玲声音发紧,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我们……我们市里的医生说,是肝上长了个东西,说只要来大医院,做手术切掉就行了……医生,是不是这样?能切吗?” 张医生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字字沉重, “从你们带来的这些报告上看……宋红兵同志患的,是肝癌。 而且,根据这些指标和影像判断,很可能已经进展到中期了。” “肝癌……中期?” 乔晓玲虽然不懂医学名词,但“癌”这个字,以及中期所暗示的不妙,还是让她瞬间脸色惨白。 宋厚栋也倒吸一口凉气,扶住了旁边的椅子背。 “不过,” 张医生话锋一转,给了他们一丝渺茫的希望, “这些报告都是一两个月前的了,病情可能会有变化。这样,我先给他开住院单,你们办理住院。 住院后,我们会给他做一套更全面、更精准的检查。你们先别太灰心,现代医学在进步,中期肝癌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好……好!住院!我们住!”乔晓玲连连点头。 两人拿着住院单走出诊室,正好碰见办完手续的宋红兵。 宋厚栋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些, “红兵,医生给开了住院单。咱们先去把住院手续办了,安顿下来。 住院后还要做更详细的检查,然后……再看具体怎么治疗。 放心,有二叔在。” 宋红兵看到住院单,心里先是一喜,只要有医院意愿收,就意味着有希望,“哎!谢谢二叔!” 第233章 第233章 宋厚栋在医院安顿好宋红兵,留下乔晓玲在医院照顾,便匆匆赶回柳叶胡同。 他心里记挂着侄子虚弱的身子,特意绕道去供销社,咬牙买了一罐麦乳精。 他大哥就留下红兵这一根独苗,现在又病得这么重,他这个做二叔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提着东西回家的时候,苏桐玉等人都在堂屋里坐着的。 “厚栋,回来了?红兵那边……医生怎么说?安顿好了吗?” 苏桐玉迎上前问道。 宋厚栋放下东西,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这一路上积压的沉重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 他抬起头,声音干涩,“医生看了带来的报告,说是……肝癌。中期。” “肝癌?” “中期了?” 屋里几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宋厚栋抹了把脸,继续道,“医生说,根据红兵带来的那些检查看,像是中期。 但那些都是两个多月前的结果了,具体情况怎么样,还得等住院后做完新检查才能确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把他安顿住院了,晓玲在那儿陪着。” 苏桐玉也跟着叹了口气,“哎……怎么会是这个病啊……红兵还这么年轻,友琴那孩子又那么小……” 苏清晚虽然心里也是一沉,但看到父亲和母亲忧心的样子,还是轻声安慰道, “爸,妈,你们先别太往坏处想。 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了,很多以前治不了的病,现在都有办法了。 而且医生不是说了吗,只是像中期,还要等新检查结果。 也许……也许这两个月情况稳定了,甚至好转了呢?咱们得往好处想,也得给红兵哥信心。” 宋厚栋听着苏清晚的话,并没有放宽心。 实在是宋红兵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小问题。 蜡黄消瘦、眼窝深陷的脸以及没有丝毫精气神,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自我安慰般低声道,“希望是吧……希望是我想多了。” 他转向苏桐玉和苏林强,带着歉意和恳求,“爸,桐玉,红兵住院这几天,家里……还有友琴那孩子,恐怕要辛苦你们多照应了。” 苏林强放下手中的搪瓷缸,神情严肃的说着, “厚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红兵是你亲侄子,血脉相连。他有难处,咱们有能力,帮衬一把那是天经地义!再说了,” 老爷子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赞赏, “红兵和晓玲这两个孩子,我看都是好样的。 知道要来投奔二叔,怕添麻烦,早早地就纳了那么多扎实的鞋垫,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夫! 他们小两口在乡下要下地干活,要操持家务,还得带孩子,能抽出时间做这些,说明他们有心的,也懂感恩。 还有他们带来的那点自家种的杂粮,东西不多,但这份实诚心意,比什么都强!” 苏桐玉也点头附和,“是啊,友琴那孩子也乖,不吵不闹的,挺好带。红兵治病要紧,家里的事儿你们不用操心。” 次日一早,苏桐玉去医院给宋红兵送饭。 到了病房,正赶上给宋红兵做检查。 晚上回家时,苏桐玉对宋厚栋提了一句,“厚栋,红兵的检查结果明天就出来。你明天抽空去一趟医院吧。 晓玲一个年轻媳妇,没经过这么大阵仗,到时候医生说什么,我怕她拿不住主意,心里也慌。” 宋厚栋点点头,“嗯,我明天一早就去。” 乔晓玲心里记挂着宋红兵的病情,早早地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看友琴还在屋里熟睡,便开始默默地干活。 把堂屋、院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去厨房生了火,熬上粥,蒸上窝头,还拌了一小碟咸菜。 等苏桐玉起床时,热腾腾的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哎哟,晓玲,你怎么起这么早?还做了饭?快歇着!” 苏桐玉带着些感动。 乔晓玲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二婶,我不累。在家也习惯了。” 虽说是笑着的,但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 宋厚栋出来时,对乔晓玲说,“晓玲,等会儿吃完饭,咱们一起去医院。 张医生不是说今天结果能出来吗?咱们一起去听听医生怎么说。” 乔晓玲连忙点头,心里是既期盼又害怕。 期盼能有个好消息,哪怕是需要做手术,但也害怕听到更坏的结果。 饭后,宋厚栋带着心神不宁的乔晓玲再次来到医院。 两人进到张医生的办公室,宋厚栋直接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紧张, “张医生,我侄子宋红兵,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情况怎么样?” 张医生放下手中的报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报告单,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惋惜, “宋红兵同志家属,根据最新的全面检查结果显示……”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更委婉的措辞,但最终还是使用了最明确的医学表述, “他的肝癌,目前已经进展到晚期了。” “肿瘤情况……比较广泛,并且可能伴有肝内转移。从目前的评估来看……进行根治性手术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晚期……?” “手术……意义不大了……?” 宋厚栋和乔晓玲从张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后,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相顾无言地坐了许久。 宋厚栋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抹了把脸,转向身边一直无声流着泪,眼神空洞的乔晓玲,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 “晓玲,这件事,咱们俩知道就行了。绝对不能告诉红兵。 一个字都不能提。 也先别跟家里其他人说,人多嘴杂,万一不小心传到红兵耳朵里……咱们就让他……安安生生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乔晓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明白二叔的苦心,只是心里的苦果无处诉说。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会这么对她。从小爹就当兵走了,音讯全无,死活不知。前几年,妈和弟弟又死了,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好不容易嫁给了踏实肯干,对她还不错的宋红兵,又生下友琴,以为日子苦尽甘来,可这才几年。 男人就得了绝症,要死了!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这么硬?克完了娘家人,现在又要克死丈夫吗? 第234章 第234章 宋厚栋强打起精神,拍了拍乔晓玲瘦弱的肩膀, “晓玲,你得振作起来。友琴还需要你!红兵……红兵他也需要你! 你现在是他最大的依靠了!你要是先垮了,这个家可就真散了!” 他知道这话残忍,但必须说。 见乔晓玲依旧木然地流着泪,没什么反应,宋厚栋知道她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他叹了口气,安排道,“你先回家去吧。 回去看看友琴,也平复一下。我去接红兵出院。你这个样子去,红兵一看就得起疑心。” 乔晓玲机械的点了点头,顺从的站起身,步履踉跄地朝着医院外走去。 宋厚栋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狠狠地搓了几把脸,直到脸颊发红发烫,好像由此能搓去满脸的悲恸。 深吸了几口气,转身,迈着故作轻快的步子走向病房。 病房里,宋红兵正靠在床头,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看到宋厚栋进来,立刻急切地问, “二叔!怎么样?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怎么说?是不是可以安排手术了?” 他眼里带着希望,期盼能从宋厚栋嘴里听到好消息。 宋厚栋哈哈一笑,走到床边,语气轻松,“出来了出来了,红兵啊,好消息。医生说啊,你这情况比想象的好! 根本不用动什么手术,开了些特效药,咱们回家按时吃药,好好养着就行! 你看,这不是白担心一场吗?走走走,收拾东西,咱们回家,医院这地方,能少待就少待!” “真的?” 宋红兵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蜡黄的脸上好似都有了光彩, “不用手术?只吃药就行了?我就说嘛,肯定没那么严重!”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仿佛病都好了一半,连忙就要下床收拾。 “那还有假?医生亲口说的!” 宋厚栋一边帮他收拾着那点简单的行李,一边用爽朗的语气遮掩着声音里的颤抖, “晓玲啊,她不放心友琴,已经先回家去了。咱们爷俩回去,给她个惊喜!” “哎!好!回家!” 宋红兵高兴地应着,动作都麻利了几分。 能够出院,不用挨刀子,只靠吃药就能好,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难怪看病还得去大医院,瞧瞧,这县里的医生就是不行。 柳叶胡同的一号大院里,苏桐玉正一手抱着二妞,一手牵着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友琴,在院子里晒太阳。 孙母刚好从外面回来,她这几天为了把女儿孙香香在六个月内嫁出去,四处托人相看,但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刚才看的这一家,兄弟好几个都没分家,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挤在几间平房里,条件比宋家差远了。 现在是越想越后悔让香香和宋红军离婚,这再嫁可难得碰上宋家这样条件好的人家了。 她心里正烦着,看到苏桐玉带着友琴,忍不住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低声嘟囔着, “哼,这宋家人真是脑子不清醒!放着自家的亲孙女小燕不带,倒有闲心伺候起外人家的孩子来了!” 苏桐玉听到了,只当没听见。 她不是不想小燕,这几天她还去少了吗。可孙香香像是防贼一样,紧紧把小燕拘在身边,根本不让孩子跟她多接触,更别提带回来了。 她能怎么办?难道真去硬抢?那不仅撕破脸,对孩子也不好。 再说,她又不是没事儿干,就只有小燕一个孙女。 二妞更得费心照顾,还有清晚和清早都怀孕了,她还得时不时去看看清早。 看到宋厚栋和宋红兵回来,苏桐玉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红兵,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宋厚栋抢先一步,用同样的轻松语气答道, “好着呢!医生说不用手术,开药回家养着就行!是吧,红兵?” “对对对!二婶,让您担心了,我没事!” 宋红兵也笑着应和,精神看起来确实比住院前还好些。 说着,准备拿着放在角落的扫把开始做清洁。 宋厚栋立马抢了过来,“你回屋好好休息养病,哪需要你一个病人做这些。” “二叔,我这不是没问题了吗,医生都说吃药就行了。再说我这两天在医院都休息得够久了。” 宋厚栋把宋红兵往屋里推,“在医院那是休息吗?那是受罪!吵吵嚷嚷的,根本睡不踏实。 听二叔的,回屋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病才好得快。等病养好了,有你干活的时候!” 宋红兵拗不过热情的二叔,只得笑着顺从的进屋休息。 看着侄子进了屋,宋厚栋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转向苏桐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桐玉,这两天……饭菜尽量做丰盛点。问问红兵,看他喜欢吃啥,就做啥。” 苏桐玉看着宋厚栋这副与方才的轻松判若两人的愁容,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但她知道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把疑惑暂时压下去。 忽然想起少了个人,低声问:“晓玲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晓玲?” 宋厚栋一愣,这才惊觉从回家到现在都没看到乔晓玲的身影, “我不是让她先回来吗?她没回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漫上心头。 乔晓玲在医院时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她该不会一时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吧? “糟了!” 宋厚栋低呼一声,也顾不上许多,拔腿就往院外跑,准备沿路去找。 刚冲出大院门口没几步,就看见失魂落魄的乔晓玲脚步虚浮的朝着这面走来。 宋厚栋连忙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又急又气,压低声音道, “晓玲,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儿了?红兵都已经回来了,你快醒醒神。” 他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在他面前,千万不能露出半点马脚!回去洗把脸,打起精神来!” 乔晓玲像是被这一晃和严厉的语气惊醒了几分,迟缓地点了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第235章 第235章 晚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宋红兵因为确诊不用手术,只需吃药,心情显得格外好,脸上似乎都有了点血色。 他端起一碗粥,诚恳地对苏林强,宋厚栋和苏桐玉说, “苏姥爷,二叔,二婶,这几天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既然我这病医生说没啥大问题,我想着……明天就收拾收拾,带晓玲和友琴回去了。 老在城里打扰你们,我们也过意不去。” “明天就走?”宋厚栋一听,立刻出声反对着, “不行! 红兵,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病还没好利索呢,走什么走?就在二叔这儿多住一阵,等病彻底养好了再说! 再说了,这药刚吃上,有没有效果还不知道呢! 万一你回去吃了没效果,岂不是白跑一趟,还得再折腾过来,那不是更麻烦? 听二叔的,再住些日子,观察观察!” 宋厚栋的反应异常激烈,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急切和挽留。 苏桐玉在一旁只觉得诧异,她又瞥了一眼坐在宋红兵旁边异常安静的乔晓玲。 只见她神色恍惚,完全不像是宋红兵的病要好的样子。 于是,苏桐玉也连忙放下碗,顺着宋厚栋的话,语气温和的劝道, “是啊,红兵,你二叔说得对。 治病要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先安心住下,等这药吃上一段时间,看看效果,确实稳定了,咱们再商量回家的事,也不迟啊。 不然你这么急着回去,我们也不放心。” 宋红兵见二叔二婶都极力挽留,心里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再坚持。 他想了想,觉得二叔说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那……那就听二叔二婶的,我再多住几天。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宋厚栋连忙说道,只是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并未落下。 深夜,苏桐玉终于忍不住,在黑暗中小声的问着宋厚栋, “老宋,你给我说实话,红兵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的宋厚栋久久未说话,只是传来一阵长长的叹息。 过了许久,他才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回答,“医生说了……已经晚期了……手术……没意义了。” 尽管有预料,但当亲耳听到这确切的消息,苏桐玉还是浑身一颤, “怎么会……红兵才多大啊!跟红军差不多年纪,老天怎么就这么不长眼!” 虽然她和宋红兵没多少感情,但看着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得了绝症,并且所剩时间不多,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我就是想着……” 宋厚栋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响起,带着无尽的酸楚和无力, “让他在最后这些日子……能在咱们这儿,过得松快几天,吃几顿好饭…… 他要是回了老家,地里、家里,哪一刻能清闲?哪有一口安生饭吃? 我……我这当二叔的,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了……” 而另一边,宋红兵因为病情好转,心情舒畅,虽然身体依旧乏力,但精神却有些亢奋。 他侧躺着,对着背对他、似乎已经睡着的乔晓玲,还在小声地、充满希望地畅想着未来, “晓玲,等过些天咱们回去,地里的春耕怕是赶不上了,但夏收前总能回去…… 到时候啊,我好好养着,吃了这药肯定能好。 等好了,我多挣工分,咱家也攒点钱,把房子修修……友琴慢慢大了,得给她攒点嫁妆……” 他的声音里,满是对之后生活的规划以及期望。 而他身后,乔晓玲紧紧闭着眼睛,怀里搂着已经熟睡的女儿友琴。 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迅速滑落,快速浸湿了枕头。 接下来几天,宋红兵确实感觉身体松快了不少,往日那种隐隐的、折磨人的肝区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连胃口也好了一点。 这就更让他确信特效药是管用的,自己这病有救了! 心情一好,精神头也足了。 晚上吃饭时,他再次提起了回家的事,语气轻快了不少, “二叔,二婶,我这几天感觉真的好多了! 身上也不怎么疼了,这药真灵! 我想着,我们一家三口老在这儿打扰也不是个事儿,地里的活计虽然赶不上春耕,但家里也离不开人。我们真的该回去了。” 宋厚栋看着宋红兵因为虚假的希望而散发的光彩,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哪里不知道,那些药里不少是止痛和缓解症状的,根本就治标不治本,疼痛减轻不过是药物作用带来的短暂假象罢了。 这时,一直沉默吃饭的乔晓玲却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和坚决, “二叔,我们真的打扰太久了,也该回去了。” 她抬眼看了宋厚栋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无奈,但更深处的是认命的悲哀。 她想着,即便宋红兵时日无多,她也希望他能死在自己熟悉的家乡,埋进祖坟,而不是客死异乡,成为孤魂。 宋厚栋明白了乔晓玲的意思,知道再挽留就是强人所难。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行……既然你们都想好了,要回去,二叔也不强留了。 红兵的身体还要养着,路上不能折腾。 这样,买票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你们别管了。” 宋红兵觉得现在自己好了,不想再给二叔添麻烦,连忙摆手, “二叔,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能行……” “听我的! 宋厚栋强硬的打断了他,“就当你二叔……最后的一点心意!别推了!” 晚上,宋红军抱着因为肠胀气而哭闹不止的二妞,来找苏桐玉帮忙。 一进屋,就看到父亲宋厚栋坐在灯下,眉头紧锁,满脸愁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爸,你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堂哥的病不是好转了吗?还有啥可担心的?” 宋红军不解地问。 苏桐玉一边接过二妞轻轻拍哄,一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爸……是担心红兵。” “担心啥?不是都快好了吗?” 宋厚栋掐灭了烟头,想着儿子也不是外人,而且红兵马上也要走了,这事也不用怎么瞒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红军,你红兵堂哥他……得的不是什么小病。医生说了,是肝癌,晚期。没多少日子了。” “什么?” “晚期?那……那不是说……”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谁都明白。 苏桐玉点着头,“可不是嘛……你爸就是想到这个才愁。 红兵跟你差不多大啊……还有友琴,那么小的孩子……要是红兵走了,晓玲娘俩……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宋厚栋声音低沉而坚定,“真到了那一步……咱们家,不能看着不管。 能帮衬多少,就帮衬多少吧。总不能……让她们娘俩活不下去。” 门外,准备来找宋厚栋和苏桐玉道谢的宋红兵听到里面的谈话,呆愣在原地。 晚期……没多少日子了……肝癌…… 第236章 第236章 宋红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耳朵里嗡嗡作响。 难怪……难怪吃了药是不疼了,可身上总是没力气,精神不济。 他还一直以为是大病初愈、身体亏空需要慢慢养。 原来……原来根本不是好转!是已经没治了! 所有的松快,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在原地僵立了不知多久,然后失魂落魄地、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步步挪回了暂时属于他们一家的小屋。 幸好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宋红兵摸黑躺下,背对着妻子,睁着眼睛,望着无尽的黑暗。 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身边的人,泄露了自己已然崩塌的世界。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进窗户。 宋红兵轻轻起身,穿戴整齐。 他站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天光,久久地、深深地凝视着熟睡中的妻子和女儿。 等乔晓玲醒来,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心里顿时一慌。 她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宋红兵的人影,顿时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宋厚栋和苏桐玉听到动静起来,帮着在院里院外寻找,都没找到人。 在众人焦急万分时,友琴从枕头边摸出一张纸递给乔晓玲。 上面是宋红兵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用力的字迹, 晓玲, 我去京城转转,看看。晚点就回来,别担心。 语气很平常,但行为却很反常。 乔晓玲拿着纸条,声音发颤的问着宋厚栋, “二叔……您说……红兵他……是不是……知道了?” 宋厚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回想这几天的言行,他们都极其小心,应该没有出什么纰漏。 他强自镇定,安慰道, “应该不会……咱们从没说过。他可能就是……想着来一趟京城不容易,临走前想出去看看风景吧。别自己吓自己。” 被他们认为不知道的宋红兵,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护城河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晚期,没多少日子,拖累,这样的话。 是啊,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治病要花光家里最后一点钱,死了还要留下一屁股债。 晓玲还年轻,带着他这个病人和年幼的孩子,以后怎么活? 他死了,她们或许还能轻松点,晓玲说不定还能……改嫁…… 死了算了…… 就这么跳下去…… 一了百了…… 再也不拖累任何人了。 就在宋红兵望着冰冷河水,几乎要纵身一跃的瞬间,另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入他混沌的脑海, 我死了,是解脱了。 可晓玲呢?友琴呢?我治病欠下的债怎么办? 留给她们的,难道就只有一屁股永远还不清的债和一个病鬼丈夫自杀的污名吗? 柳叶胡同里,乔晓玲带着友琴,怀里还帮着苏桐玉照看哭累后睡着的二妞,眼睛却一直心不在焉地、死死地盯着大院门口。 从清晨到上午,再到日头渐高,始终都不见宋红兵的身影。 就在乔晓玲心中不安达到顶点的时候, 大院门口传来了张淑芬那熟悉又夸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的大嗓门, “哎呀!桃儿,大勇,你们可回来了! 哎哟喂,我的两个大胖外孙也带回来啦!快让太姥姥抱抱!想死太姥姥了!” 田莉听到动静,也满脸喜色地迎了出去,接过女儿林桃怀里的另一个孩子。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西厢房走。 乔晓玲木然地转过头,看着那被簇拥在中间,穿着笔挺深蓝色中山装、身材微微发福正笑着说话的中年男人,乔大勇。 眼睛微微瞪圆了。 苏桐玉以为乔晓玲是好奇城里干部的模样,便随口介绍道, “那是对面西厢房林家的女儿和女婿回来了。 男的叫乔大勇,是个厂长,女的是林桃。应该是带着孩子回娘家来看看。” 真的是乔大勇!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笑容满面的男人,没错,就是他! 虽然比记忆里老了些,胖了些,穿着气派了,但那眉眼,那走路的姿势,她绝不会认错! 那就是她那个当兵出去后就音讯全无、在她心里早已死了的爹! 看着他乐呵呵的抱着孩子,享受着天伦之乐。 再看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身边是需要照料的病重丈夫和年幼的女儿。 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债务和绝望的未来……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委屈和被遗弃的巨大悲愤,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站起身,把怀里的二妞轻轻放到苏桐玉手里,一步步,坚定地朝着热闹的西厢房门口走去。 张淑芬在门口看着乔晓玲直愣愣的走过来,眼神怪异,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挡在门口,语气刻薄, “诶!你干嘛呢?看什么看?没看见我们一家团圆吗?一边去!” 乔晓玲仿佛没听见她的斥责,她的目光越过张淑芬,死死盯在屋里的乔大勇身上。 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却清晰地喊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静音键。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张淑芬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尖声道,“你喊谁爸呢?胡咧咧什么?哪儿来的疯婆子?” 乔晓玲猛的提高音量,指着屋里的乔大勇, “乔大勇!你现在当官发财了,就不认你这个乡下女儿了吗?” 这一声,终于清晰地传进了屋里。 乔大勇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门口那个瘦弱、憔悴、却眼神执拗的年轻女人脸上。 他仔细辨认着,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一道缝隙,一个瘦小女孩的模样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嘴唇动了动,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试探着叫出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晓……晓玲?” “对!是我!乔晓玲!” 乔晓玲冷笑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 你没死,你明明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十几年不回家? 为什么连封信都没有? 你就从来没想过,你老家还有个女儿在等着你吗?还是你根本就不在意,早就当我们都死了?” 第237章 第237章 在屋内听到动静的林桃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门口乔大勇异常的脸色,心里一紧,面上却没任何变化。 走到乔大勇身边,眼神警惕而不悦地打量着乔晓玲,“老乔,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你们在说什么?” 乔晓玲看着这个穿着时髦的女儿,心里的酸楚和愤怒更甚,她毫不畏惧地迎上林桃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谁?我是乔大勇的亲生女儿! 怎么,他跟你结婚的时候,没告诉你,他在乡下老家,还有个年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儿吗?”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苏桐玉、宋厚栋,乃至院里其他探头张望的邻居,全都惊呆了! 乔晓玲的爹,竟然是乔大勇?那个当厂长的乔大勇! 乔大勇的脸色变得难堪,有对女儿的愧疚,也有尴尬。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地解释道,“晓玲……是爸对不起你……爸之前……是在执行特殊任务,有纪律,不能跟家里联系。 后来……后来本想去年回乡找你,可正好你林阿姨怀孕,生了两个孩子,事情多,一时……一时没走开……” 他的解释在乔晓玲听来,苍白无力,全是借口。 林桃和张淑芬祖孙俩此刻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突然冒出个这么大的前头生的女儿,这算怎么回事?张淑芬脸色难看,觉得晦气。 林桃侧头看着乔大勇满是愧疚的脸色,脑子转得飞快。 乔大勇这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看样子已经嫁人,不是来争家产的。 大不了……花点钱,补一份嫁妆,打发走就是了,就当破财消灾,免得闹起来难看。 只要不是男孩,对她来说影响都不大。 想通了这一点,林桃脸上的不悦迅速收敛,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上前一步,对着乔晓玲温声说着,“这事儿老乔是做得不对,该早些告诉你。 既然都是一家人,以后你就叫我桃姨吧。快别站在外面了,进屋说话。” 乔大勇见林桃不仅没闹,反而主动示好,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对对对,进屋说,进屋说!晓玲,快进来!” 苏桐玉在一旁看着,心思电转。 立刻意识到,这对于濒临绝境的乔晓玲来说,简直是天降的救星! 宋红兵得了绝症,眼看时日无多,留下这孤儿寡母,未来无比艰难。 现在突然冒出个当厂长的亲爹,哪怕感情不深,至少物质上能有个依靠! 她连忙拉着一直怯生生躲在身后的友琴走上前,对乔大勇说, “乔厂长,晓玲现在已经成家了,嫁给了我侄子宋红兵。这就是他们的女儿,叫友琴。” 她又低头对友琴温和地说,“友琴,乖,这是你姥爷,快叫姥爷。” 乔大勇这才注意到苏桐玉身后安静的小女孩,顿时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哎呀!我都当姥爷了!好好好!” 连忙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五元钱,塞到友琴手里,语气带着刻意补偿的亲热, “友琴,拿着!姥爷给你的见面礼!拿去买糖吃!” 苏桐玉心里暗暗为乔晓玲松了口气,有了这个当厂长的爹,哪怕只是表面情分,友琴将来的日子,总归也会好过一些。 众人拿着椅子来到大院重新落座,只不过气氛有些微妙。 主要是乔大勇在努力找话题,询问乔晓玲这些年的情况,试图弥补关系。 正当大院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而气氛微妙、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院外猛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瞬间撕破了平静。 两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年轻小伙子冲进大院,顾不上礼节,扯着嗓子急喊, “宋红兵是不是住这儿?快!谁是宋红兵的家属?赶紧去护城河边!” “宋红兵同志出车祸了!被公交车撞了!” “车祸?公交车?” 乔晓玲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苏桐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直接就瘫倒在地了。 她嘴唇哆嗦得厉害,声音破碎不堪:“红兵……红兵他……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小伙子语速极快,语气里带着惊魂未定和深深的惋惜, “就在护城河边那条路。公交车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朝着路边冲过去了! 那里正好有几个孩子在玩儿,是宋红兵同志,他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一下子就把那几个孩子给推开了! 孩子没事!可他自己……” 小伙子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眼圈也红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宋红兵被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情况……恐怕非常糟糕。 乔晓玲听得浑身发冷,几乎要晕厥过去。 苏桐玉用力撑住她,厉声对还有些发懵的宋厚栋喊道,“厚栋!快!你带晓玲一起去!赶紧去看看!” 旁边的乔大勇也反应过来了,他虽然对那个未曾明面的女婿没有感情,但此刻人命关天, “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毕竟是厂长,要是真要办个什么事,他也好联系。 苏桐玉朝乔大勇感激地点点头,“麻烦你了,乔厂长!” 等几人赶到现场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 两名交警正在勘查现场,测量刹车痕迹,询问目击者。 最刺眼的,是路旁一副简陋的担架,上面盖着一块刺眼的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乔晓玲看到那白布的瞬间,心脏好似停止了跳动。 她挣脱搀扶,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颤抖着手,猛地掀开了白布。 下面躺着的,正是早上还跟她说去转转的丈夫,宋红兵。 他双眼紧闭,脸上还残留着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额角、身上有清晰可见的撞击伤痕和血迹,但神情却异样地平静。 好似这场死亡是他心甘情愿的。 “红兵——!!!” 乔晓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倒在宋红兵身上,摇晃着他冰冷僵硬的身体, “红兵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晓玲啊!红兵!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积蓄了一整天的焦虑,以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艰辛和对未来的绝望,在这一刻随着汹涌的泪水彻底爆发。 第238章 第238章 宋厚栋站在旁边,看着昨晚还在为病好转而高兴的侄子,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眼泪也止不住地滚落。 虽然早知他身患绝症,时日无多,可谁能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惨烈!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以这种方式…… 这时,几个闻讯赶来的家长,连拖带拽地把几个吓坏了、哇哇大哭的孩子带到了跟前。 看到担架上盖着白布的恩人,再看看哭得死去活来的乔晓玲,那几个家长又是后怕又是愧疚。 噗通几声,全都跪在了宋红兵面前,泪流满面, “恩人呐!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的孩子!” “大兄弟!是我们孩子不懂事乱跑……对不住您啊!” “快!给恩人磕头!” 他们按着自家孩子的头,朝着宋红兵的遗体重重磕了下去。 场面悲怆而混乱。 交警和随后赶来的公安人员维持着秩序。 一名负责处理的公安走到神情木然、几乎听不见外界声音的乔晓玲身边。 但看她已经崩溃,便转向还算镇定的宋厚栋,公事公办又带着一丝同情地交代。 “同志,节哀。我们是区交警队的。 宋红兵同志的遗体,需要先运往医院太平间暂存。 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相关手续和费用暂时由公交公司方面垫付。 等事故责任认定清楚,家属才能安排安葬事宜。” 说着,他拿出几张文件,“这是《尸体处理通知书》,您收好。 医院那边等遗体运到后,会出具《死亡医学证明》。 另外,请家属明天上午,到交管部门事故处理科,公交公司代表也会到场,就此次事故的赔偿和抚恤问题进行协商调解。” 宋厚栋颤抖着手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纸张,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明白了,公安同志。麻烦你们了。” 他又问了一句,“公安同志,这次事故……具体是什么原因?” 交警叹了口气,指着地面上清晰的轮胎痕迹和公交车停靠的位置, “初步勘查,公交车本身刹车系统可能存在问题,加上今天路面有些湿滑,导致了刹车失灵和车辆失控。 具体是机械故障还是操作问题,或者两者都有,还需要进一步技术鉴定。 但宋红兵同志见义勇为的行为,我们已经记录在案,多位目击者都可以证实。” 等乔晓玲、宋厚栋和乔大勇一行人回到柳叶胡同时,天色已经擦黑。 苏清晚刚到家,就从母亲苏桐玉那里听到了宋红兵出车祸的消息,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不是说红兵堂哥的病好转了,正准备回去吗?” 苏清晚难以置信。 苏桐玉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神色复杂地分析, “我琢磨着……红兵他,多半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 不然也不会今天天没亮,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写张纸条说出去转转就走了,这行为太反常了。 他是不是……心里存了别的念头?” 这个猜测让苏清晚心头一愣,仔细回想宋红兵这几天的状态和今天这一出,母亲苏桐玉的话可能性极大。 两人正低声说着,乔晓玲一行人回来了。 乔晓玲双眼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交错,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全靠旁边的人搀扶着才能走路。 宋厚栋也是脚步虚浮,只有乔大勇,虽然脸色沉重,但还算镇定,帮着忙前忙后。 看到这副情景,苏清晚和苏桐玉对视一眼,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破灭了,宋红兵,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苏桐玉连忙上前,把乔晓玲扶到屋里坐下,苏清晚也赶紧去倒热水。 苏桐玉小心地问道,“晓玲,厚栋,你们……见到红兵了?他……情况怎么样?” 宋厚栋看了一眼木头人似的乔晓玲,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干涩, “见到了……红兵他……没了。 现在人在医院的殡仪馆。交警说,等事故调查清楚,才能安排后事。”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没了这两个字,苏桐玉和苏清晚还是觉得心头一堵。 闻声从里屋出来的苏林强,也是长叹一声,连连摇头,“唉……多好的孩子……仁义,懂事……怎么说没就没了” 苏清晚立马又问着具体情况,这可关系到晓玲嫂子和友琴之后生活的保障, “爸,交警那边,对事故原因有初步说法了吗?责任认定大概会怎么样?” 宋厚栋打起精神回答, “交警同志初步勘查,说是公交车的刹车系统可能有问题,加上今天路面有些湿滑,导致了刹车失灵和车辆失控。 但是具体的责任划分,还要等技术鉴定结果。” 苏林强听到这里,沉吟片刻,开口道,“厚栋,明天上午不是要去交管部门谈吗?你陪晓玲一起去。记住,有些话,点到为止,不必多说。” 宋厚栋立刻领会了苏林强的意思,点了点头,“我明白,爸。” 苏桐玉也在一旁说,“对,厚栋,你到时候帮着晓玲,多争取点抚恤金。 红兵没了,晓玲和友琴往后日子艰难,能多一分是一分。” 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苏清晚结合自己知道的一些政策和见闻,思路清晰地开口补充道, “妈,爸,姥爷,关于这个赔偿和抚恤,我大概了解一些政策。 像红兵哥这种情况,如果被认定为因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和抚恤通常不只是简单的一笔钱,可能会分好几个部分。” 苏清晚继续分析,“第一部分是丧葬费,这个应该由责任方来承担。 第二部分是一次性的死亡赔偿金或者抚恤费。 第二部分是一次性的死亡赔偿金或者抚恤费。 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供养亲属抚恤金或者生活费。” 她特意放慢了语速,“这笔钱,是支付给死者生前供养的、没有劳动能力或者生活来源的直系亲属的,比如父母、配偶,还有……未成年的子女。” 她看向乔晓玲,声音温和但清晰, “红兵堂哥的父母不在了,但他还有友琴,一个未满三岁的女儿。 按照规定,公交公司很可能需要按月支付一笔生活费给友琴,直到她年满十八岁成年。 这是法律和政策上对未成年遗属的基本保障。” 这些都清楚了,明天才好和公交公司谈条件。 第239章 第239章 在座的众人听到这些,也是连连点头。 这些都是他们之前不太清楚的细节,要是真像清晚说的这样,按月支付生活费到成年,这确实是一份长期的保障。 但苏清晚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不过,咱们也得想远一点。 这笔生活费,按月支付,听起来有保障。 但晓玲嫂子带着友琴回到乡下,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一笔‘定期’的抚恤金和孩子。 没有其他依靠,会不会……反而容易招人惦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虽然乡下的农民同志淳朴,但有时候……。” 这话一出,宋厚栋和苏桐玉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乔晓玲原本空洞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恐惧,苏清晚说的,正是她内心深处最不敢细想的隐忧。 在农村,家里要是没有成年男人支撑门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直沉思的苏林强,用手扣了扣桌面,缓缓的开口, “明天去谈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可以……向公交公司提一个条件? 咱们可以适当少要一点一次性的抚恤金,但请求他们给晓玲安排一个工作,哪怕只是个临时工也行! 比如在公交公司下属的哪个站场、后勤、或者食堂找个活儿干。” 这个提议,顿时让众人眼前一亮。 “对呀!” 苏桐玉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拍了下大腿, “给晓玲安排个工作,这样她就能留在城里了! 有了工作,就有了固定的收入,更有了城市户口,友琴也能在城里上学! 咱们这些亲戚都在城里,随时都能照应她们娘俩。这可比拿着一笔钱回乡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强多了!” 就连一直游离在悲痛之中的乔晓玲,此刻眼中也终于恢复了些神采。 留在城里,有份工作,孩子能在城里上学,这里还有亲戚和她爹照应。 这畅享的一切,好似比之前宋红兵还在的时候还要好。 宋厚栋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爸,您这主意好,清晚分析得也对! 咱们明天就按这个思路去谈! 晓玲有了工作,立住了脚,红兵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苏清晚见众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下稍安,便先回屋休息了。 她现在怀有身孕,本就容易疲惫嗜睡,加上这一天情绪的起伏,确实需要好好歇息。 况且,明天一起去的人还有乔大勇这个厂长。 以他的身份和阅历,出面周旋,事情成功的概率会大很多。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公交公司那边实在安排不了工作。 只要乔晓玲去求她那个厂长爸爸,看在亲生骨肉的份上,乔大勇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不会给他女儿寻个出路。 无论如何,乔晓玲母女留在城里的希望,都比回乡下大得多。 次日,苏清晚照常上班。 宋厚栋、乔大勇则陪着神情哀戚但眼神比昨日多了几分神采的乔晓玲,前往交管部门的事故处理科。 因为乔晓玲家突逢巨变,昨天林桃和乔大勇就没回自己家,留宿在了林家。 一大早,张淑芬看见孙女婿乔大勇穿戴整齐,跟着宋厚栋他们一起出门,眼珠子转了转。 昨晚听说了宋红兵车祸身亡的消息,她也是一惊,觉得那小伙子看着挺老实勤快的,结果说没就没了,是挺可怜的。 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乔晓玲这丫头,现在男人死了,听说乡下也没什么近亲了。 她会不会……就这么赖在城里,甚至……赖上她孙女婿乔大勇? 想到这里,张淑芬赶紧回屋,找到正在梳头的孙女林桃,压低声音问道, “桃儿,大勇跟你提过没有,他那个前头闺女,乔晓玲,以后打算怎么安排?” 林桃愣了一下,没太在意, “怎么安排? 她男人没了,应该是回乡下守寡带孩子吧?她又没工作,怎么留在城里?” “哎呀我的傻闺女!” 张淑芬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 “她没工作,她爹不是厂长吗? 给她在厂里安排个临时工,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她不就能顺理成章留在城里了?” 说到这里,张淑芬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觉得乔晓玲要是靠乔大勇的关系进了厂,岂不是占了本该属于她林家的资源? 说不定还会分走乔大勇不少的钱。 林桃听到这里,手上梳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心里也泛起一丝不悦。 虽然她昨晚表现得大度,但那更多是出于稳住局面、维护自己形象的考虑,更不想让外人看自己的笑话。 真要凭空多出个已经成年、还带着孩子的前头女儿长期在眼前晃悠,分走乔大勇的注意力和资源,她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 但表面上,她只淡淡地说,“那是他亲闺女,真要安排,也是应该的。” 站淑芬看出了孙女的言不由衷,继续说着, “安排工作可以,但你可千万不能让她带着孩子住到你们家去! 你听听她那命,克死了亲妈和弟弟,现在连男人也克死了,这命得多硬啊! 这样的人,煞气重,可不能跟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尤其是你还有两个宝贝儿子呢!沾了晦气可怎么办?” 林桃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迷信,但这话听着确实有些膈应人。 她连忙制止张淑芬,“奶!你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更不能让大勇听见!” “我这是为你好!” 张淑芬压低声音。 “她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暂时借住几天也不是不行,但绝对不能长住! 对了,既然她男人都死了,年纪也不算太大……咱们早点托人,给她再找个婆家嫁出去! 对对对!我去问问我的那些老姐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晚上,苏清晚下班回到柳叶胡同,第一时间就到正屋询问情况。 只见父亲宋厚栋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放松的神情,眉宇间连日来的愁容似乎也舒展了一些。 “爸,怎么样了?谈得顺利吗?” 苏清晚问。 宋厚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谈下来了。你晓玲嫂子,以后能留在城里了。 公交公司那边,给她在后勤食堂安排了一个择菜洗菜的工作,虽然是临时工,工资不高,但好歹是个正经工作。 一次性抚恤金方面,咱们按之前商量的,适当让了点步,对方也爽快,这才答应安排工作。 多亏了乔厂长在一旁帮腔,有些话他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第240章 第240章 正说着,乔晓玲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脸色不再是一片死灰,而是有了些血色,眼神也坚定了许多。 她走到宋厚栋和苏桐玉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叔,二婶……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要不是你们帮着出主意,帮着去谈,还收留我们……我和友琴……怕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声音哽咽,但话语里的感激之情真挚无比。 宋厚栋连忙摆手,“快别这么说,晓玲,都是一家人,应该的。你能立住脚,红兵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乔晓玲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二叔,二婶,既然事故处理完了,赔偿和工作也定下了。我想着,明天就去把红兵的后事办了。 既然我和友琴决定留在京城,我想就把红兵也葬在京城吧。 离得近,逢年过节,我们娘俩也好去给他烧烧纸,说说话。这些事……还得麻烦二叔二婶帮忙张罗。” 宋厚栋毫不犹豫的点着头,“行,你放心,红兵是我亲侄子,他的后事二叔一定办得妥妥的。” 乔晓玲点着头,又继续说着,“还有一件事。我和红兵来京城看病,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在村里和大队借了些钱。 虽然红兵不在了,但欠乡亲们的钱,不能不还。 我想等红兵后事办完,就回一趟老家,把债还了,顺便把我和友琴的户口迁过来。” 她现在有了城里的工作,迁户口应该容易多了。 宋厚栋当即说着,“晓玲,你不用一个人回去,二叔陪你一起回! 正好,我也好些年没回老家看看了,借这个机会,回去给我爹娘和你爸上上坟,也看看老家的乡亲。 有我在,路上安全,办事也方便。” 乔晓玲听了,眼眶又是一热,连连点头,“谢谢二叔!又给您添麻烦了!” 等处理完宋红兵的后事,天气都慢慢回暖了。 乔晓玲终于安顿下来,去公交公司后勤食堂上了班,又在距离柳叶胡同不远的老街巷里租了间小屋。 屋子不大,统共二十来平,但好在有扇朝南的窗,母女俩住也够了。 日子像上了发条,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着。 孙母为了女儿孙香香能留在城里,到处托人找合适的对象。 这一个多月了,才终于寻摸到一个顶顶好的归宿,一位刚退休不久的食品厂厂长。 “不行!绝对不行!”孙香香一听就炸了,脸涨得通红, “妈,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那马厂长多大岁数了,快六十了吧? 给我当爹都够了!我嫁过去,像什么样子?以后小燕还怎么看我这个当妈的!” “呸!你个死丫头,还挑三拣四!”孙母气得戳她脑门, “谁叫你当初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红军闹? 现在弄成这样,你带着小燕,在城里没工作、没户口,你还能怎么办? 之前给你找的那些,不是嫌你带拖油瓶,就是想让你过去当牛做马伺候一大家子,哪一个是好的。” 你还以为能碰到宋红军这样的傻子哦,愿意娶个农村姑娘。 孙香香咬了咬嘴唇,倔强地扭过头, “那也不能……要是被宋红军知道,我嫁了个老头,他还不定怎么在背后笑话我、看不起我呢!” “笑话?是面子要紧,还是你跟你闺女的日子要紧?”孙母压低声音,语气却更重了, “我告诉你,就这位马厂长,还是我豁出老脸,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攀上的。 是,人家年纪是大了点,可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退休厂长! 你知道人家退休工资多少吗? 一个月一百二十块!顶普通工人三四个!养活你和小燕,绰绰有余!” “一……一百二十块?”孙香香愣住了。宋红军当司机,工资算高的,也就这两年一个月有五十出头。 一百二十块,那是什么概念?天天能吃上肉,还能扯布做新衣裳…… 孙母见她神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 “可不嘛!而且人家虽然退休了,但人脉广,手里资源肯定还有。 最重要的是,人家住的是单位分的楼房! 三室一厅,带独立厨房厕所,亮堂又干净!比咱们现在挤的这小破屋强百倍。” 孙香香一时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的搅着衣服。 她眼前晃过宋红军可能出现的讥诮眼神,但紧接着,又浮现出马厂长那据说很宽敞的楼房,还有那每月稳稳当当的一百二十块…… 要是回乡下去,肯定被人指指点点,再嫁个庄稼汉,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眼前这条路,除了男人老点,似乎……真的没什么可挑剔的。 与此同时,刚在公交公司食堂站稳脚跟的乔晓玲,也迎来不少的关注。 “晓玲啊,来,大妈跟你说个事儿。”食堂负责打饭的王大妈,趁这会休息特意叫乔晓玲过来,脸上堆着笑, “你看你,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 大妈看你是个踏实人,心里喜欢。 我有个娘家侄子,在机械厂上班,年纪跟你正相当,人挺老实的。要不,大妈安排个时间,你们见见?” 乔晓玲心里一紧,勉强笑了笑, “王大妈,谢谢您惦记。 可我……我家红兵才走没多久,我这心里头还乱着呢,暂时不想谈这个。” “哎哟,这有什么!”王大妈撇撇嘴,亲热地拉住她的手, “你还年轻,总不能一直守寡吧? 我那侄子条件真不错,家里就一个老娘,没负担。 我是看你投缘才介绍的,换了别人,我还不说呢!” 话音未落,旁边洗菜的张大妈“嗤”地笑出了声, “得了吧老王,你那侄子好? 三十好几了,腿脚还不利索,这也叫条件不错? 晓玲,你别听她的! 大妈给你介绍个好的,我亲外甥,在公安局上班! 年纪就比你大四岁,模样周正,工作体面,怎么样?” 乔晓玲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大妈就恼了, “哼!你外甥好? 说是在公安局,谁不知道就是个扫地的临时工! 家里前头老婆留下三个半大孩子,就等着找个后妈去当免费保姆呢!这也敢拿出来说嘴?” “扫地的怎么了?那也是正经单位!总比你那瘸腿侄子强!” “你再说一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引得不少人往食堂看来。 第241章 第241章 正在两人吵得激烈的时候,食堂的刘大厨出来了。 “吵什么吵!食堂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吗?要吵出去吵!” 他黑着脸瞪了王大妈和张大妈一眼,转头对乔晓玲说着, “晓玲,你进来一下,帮我看看明天早点的料备齐没。” 乔晓玲立马跟着刘大厨进了厨房。 避开外人,刘大厨脸上的严厉神色缓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晓玲,刚才你也看到了。你现在啊,在有些人眼里,就是个‘香饽饽’。” 乔晓玲一愣,心里虽然有些模糊的想法,但还不确定。 刘大厨继续道, “你男人被评为见义勇为,你手里还有一笔不算少的抚恤金,孩子每月还有固定的抚养费,这些事儿在公交公司都不算秘密。 现在更是有工作,在城里扎根了。 在一些人看来,你这条件,比好些头婚的大姑娘都还实惠,况且你只是带的一个女孩。 他们不是冲着你这个人,是冲着你背后的钱和城里的身份来的。 王大姐、张大姐今天能为了给你介绍对象吵起来,明天就可能有更‘热心’的人,或者……更下作的手段。你一个年轻寡妇带着孩子,防不胜防啊。” 乔晓玲听着,后背渐渐生出一层冷汗。 她之前只觉得那些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奇怪,却也没往深里想。 此刻被人点醒,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潜在的危险。 刘大厨看到乔晓玲满是惊恐的神情,便安慰道, “你也不用太害怕,毕竟都有人看着呢,不会有人太多分。 但我说的话你也得放在心里,你的婚事要早做打算,只有你再婚了,这些人的算计才会落空,不然……” 乔晓玲的声音有些发颤,“谢谢刘师傅。” 刘大厨想到他的侄子,眼里带着长辈的关切看向她, “我听你提过,你在京城不是还有靠得住的亲戚吗? 这事儿,你也可以跟家里人商量,他们毕竟都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让他们帮你长长眼,把把关。“ 乔晓玲用力的点了点头,“刘师傅,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提醒我。” 刘大厨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谢什么,说起来,我们一家人还要谢谢宋同志。 我弟家的小子,就是这次宋红兵同志救下的其中一个。要不是宋红兵同志,我那侄子可能…… 哎,你今天先回去吧,回去和家里好好商量。” 乔晓玲去托育班接了宋友琴,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租住的小屋,装了半袋子棒子面,又抓了几个鸡蛋用布小心包好,便拉着女儿往柳叶胡同走去。 一进大院,苏桐玉就眼尖地看见了,立马迎了上来, “晓玲,友琴来了!快,屋里坐,外头有风。” 一边招呼着,一边麻利的给娘俩倒热水。 乔晓玲局促地摆着手,“二婶,您别忙了,我就是……过来坐坐。” “坐坐好,坐坐好。” 苏桐玉笑着,看见她手里提的布袋,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东西!” 乔晓玲连忙把袋子递过去, “二婶,之前已经麻烦您和二叔了,现在家家粮食都紧张,您要是不收,我以后真不好意思登门了。” 苏桐玉见她坚持,便不再推辞,接过袋子时心里更添了几分怜惜, “行,二婶收了。晚上就在这里吃饭,等你二叔和红军他们回来,咱们一起吃顿好的。” 傍晚,宋厚栋、苏清晚几人前后脚回了家。 一家人围坐,宋厚栋照例关心的问着,“晓玲,工作咋样,没人欺负你吧?要是有不长眼的,你回来言语一声,二叔给你撑腰。” 乔晓玲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扒拉一口饭,含糊说着, “没有,二叔,都挺好的,厨房的大师傅挺照顾我。” 她顿了顿,放下筷子,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二叔,二婶,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苏桐玉立刻说,“啥事?你说,只要咱们能办到。” 乔晓玲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我知道……红兵才走没多久,我说这个,对不住他。可我……我一个人带着友琴,手里攥着那点钱,实在是……心里慌。” 她把食堂里王大妈、张大妈争相说媒,以及刘大厨的提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宋厚栋听着,眉头渐渐拧紧。 听到乔晓玲准备再嫁,第一反应是为侄儿红兵感到一阵酸楚和不值,这才多久啊! 可心里也明白,一个年轻的寡妇,揣着巨款,孤儿寡母,在这城里无根无基,不就是块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吗? 要是不早点打算,难道真等着被人算计了去? 苏桐玉反应更快,温声说着,“晓玲,你别怕,二婶懂。这不是你的错。 这事儿你找我们商量,就对了! 你放心,二婶替你留心着,一定给你找个靠得住、真心实意过日子的人家!” 乔晓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谢谢二婶……” 宋厚栋也长叹一声,开口说着,“晓玲,你别有负担。 就算……就算以后你再成家,友琴永远是红兵的孩子,也永远是我宋厚栋的孙侄女。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送走娘俩,苏桐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叹息, “哎,都是可怜人……明儿个我就出去打听打听,咱们周围,或者厂里,有没有合适的、老实本分的人。” 坐在摇椅上吃着苹果的苏清晚忽然开口,““妈,你觉得晓玲堂嫂这个人,怎么样?” 苏桐玉不假思索,“好啊!勤快、顾家、懂感恩、性子稳当,也不像有些人那样爱搬弄是非。 说实话,比之前那个孙香香强了不止一点半点。这段日子处下来,我是真觉得不错。” 苏清晚点点头,状似随意地说, “妈,你光想着在外头找,怎么没想到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知根知底的好人选呢?” “眼前?谁啊?” 苏桐玉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清晚朝屋里努努嘴,压低声音,“我哥,宋红军啊。” 苏桐玉愣了好几秒,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苏清晚躺在摇椅上继续说着, “我哥人是有些耳根子软,以前跟着孙香香是有些不着调,但本质不坏,没那些偷鸡摸狗、吃喝嫖赌的毛病。 工作好,是正式司机,收入稳定。 咱们家条件你也知道,根正苗红,家庭和睦。 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而且,大哥要是娶了晓玲嫂子,会对友琴不好吗? 友琴怎么说也是他的亲侄女,是咱老宋家的血脉。 即便大哥真的对友琴不好,不是还有爸和你在吗。 晓玲嫂子进了门,既是媳妇,又还是侄媳妇,这层关系在,情分只会更深,绝不会薄待了孩子。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242章 第242章 苏桐玉越听越觉得有理,这么好的人哪有往外推的,自家现成的不是有个离婚的光棍吗。 哎呀呀,自家老大这婚离得可真是好时候啊。 之前怎么就钻进“外人”那个牛角尖里了呢?她激动地一拍大腿, “对啊!清晚,你说得对! 你大哥跟晓玲……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晓玲那孩子,我是真喜欢!” 她再也按捺不住,擦擦手就朝里屋喊,“红军!红军!你出来一下!” 宋红军正抱着昏昏欲睡的二妞轻轻摇晃,被他妈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二妞也哼哼着扭动起来。 “妈,你干啥呢?小点声,看把二妞吓的。” 苏桐玉接过孩子,凑近了,眼睛发亮地盯着宋红军,压低声音问, “红军,妈问你,你觉得……晓玲怎么样?” 宋红军被问得莫名其妙, “什么怎么样?那是我堂嫂啊,人挺好的,勤快,对咱二妞也好的。” “不是问你这个!” 苏桐玉急道, “我是说……你红兵堂哥走了,晓玲迟早要再找个人家。要是……要是这个人是你,你觉得咋样?” 宋红军有些愣住,“我?” 他下意识的重复着。 如果抛开“堂嫂”这个身份,乔晓玲几乎符合他对于贤妻良母的想象。 更重要的是家里人对乔晓玲的评价都不错,他之前和孙香香就因为家里的反对,在婚后的生活中有不小的影响。 如果对象是乔晓玲,似乎……所有的阻力都会消失。 苏桐玉看着宋红军沉思的表情,心里就有谱了。 她强压下兴奋,拍了拍宋红军的胳膊,“行了,你先哄孩子睡觉去。这事儿……咱再合计合计。” 等宋红军抱着二妞回了屋,苏桐玉立马钻进了自己屋。 “什么,让红军娶晓玲?”宋厚栋立马惊讶的喊着。 “怎么不好吗,你看一个刚离了婚,一个死了男人,这不是正好吗。 再说晓玲要是再嫁回宋家,你之前担心的问题不就都不存在了吗。” 宋厚栋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这主意好似也不错。 苏桐玉的行动力向来惊人。从动了心思到敲定,不过几天功夫。 于是,没过多久,苏桐玉就在饭桌上宣布, “红军和晓玲的事儿,定了。就这个休息日,日子不错,咱们就把喜事办了。 简简单单,请院里的老邻居们吃顿饭,热闹热闹就行。” 休息日一早,柳叶胡同一号院里就热闹起来。 宋家大门上贴了红喜字,院里支起了借来的圆桌和条凳。 大院里热热闹闹的。 这场婚礼要说除了宋家人最高兴外,恐怕就要数西厢房的林家一家人了。 张淑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扯着林桃的袖子,眼睛却瞟着热闹的院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轻松, “瞧瞧,总算是嫁出去了!我这心啊,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你是不知道,先前看她带着孩子住进城里,我这眼皮子就老跳,生怕她回头想起她那个当厂长的爹,再赖上大勇,搅和了你的日子。”。 林桃今天特意穿了件颜色鲜亮的衣服,脸上带着笑意,听到张淑芬的话,嘴角下意识的往下撇了撇,用更轻的声音说, “奶,小声点儿。今儿是人家的大喜日子。” 没看到乔大勇也在外面帮忙忙活着吗,要是被他听到了,指不定怎么想呢。 “我知道是喜日子!”张淑芬不以为意,凑得更近些, “我就是问问,大勇……给没给嫁妆?给了多少?” 她眼里闪着精打细算的光。 林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睫,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给了。买了辆凤凰牌的自行车,说是给她上班方便。另外……还包了一百块钱,压箱底。” “什么?”张淑芬的音调差点没控制住,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一百块?还加一辆自行车! 她一个二婚头,带着个拖油瓶,用得着给这么多吗? 给个二三十块,做两身新衣裳,够体面了!大勇这也太大方了!这钱……这钱……” 她想说这钱以后不都是你和两个孩子的吗,但碍于场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却已露出明显的心疼和不忿。 林桃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奶,你别说了。 乔晓玲毕竟是大勇的亲闺女,这么多年没管过,心里头觉得亏欠着呢。 现在闺女嫁人,他多给点,也在情理之中。再说了,给了嫁妆,嫁出去了,以后就是宋家的人了,咱们也少操份心。” 话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为乔大勇的大手笔感到不开心。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众人的哄笑喧闹声。 只见宋红军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骑着一辆同样扎了红绸的自行车进了院。 后座上,乔晓玲穿着一件红格子上衣,怀里抱着同样穿着红衣服的宋友琴。 宋红军停稳车,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小心地扶着娘俩下来。 苏桐玉和宋厚栋满脸是笑地迎上去,院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这喜庆喧闹的声音,穿透院墙,也隐隐约约传到了内院。 孙香香正坐在屋里,对着镜子发呆,外面的笑声、吆喝声、自行车铃声不断传来,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忍不住问旁边正在纳鞋底的孙母,“妈,外头怎么回事?这么吵吵嚷嚷的,谁家办事儿啊?” 孙母从窗户外收回视线,撇了撇嘴, “还能是谁?你前头那家呗,宋红军,今天娶新媳妇了! 啧啧,你听听这动静,比你们当年结婚那会儿可热闹多了! 看看这宋家,还不是一样看人下碟,知道新媳妇有个当厂长的爹,排场就是不一样!” 她故意顿了顿,瞄着女儿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 “要我说啊,那乔晓玲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男人宋红兵才死了多久? 尸骨未寒呢,这就急吼吼地嫁进宋家门了,也不怕人说闲话!” 孙香香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宋红军……再婚了?这么快? 她虽然这时间相看了不少,但心里依旧还残存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幻想,或许宋红军会后悔。 或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他们还会复婚。 可现在,这最后的幻想也被外面实实在在的喜庆喧闹击得粉碎。 一种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彻底失去的恐慌以及深切的不甘,占据了她的心里。 她猛的抬头,“妈,你去跟马厂长那边说!我嫁!但是,我要坐小轿车来接亲!必须是小轿车!” 孙母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连连点头, “哎!好!好闺女,你想通了就好!那小轿车……妈去说!肯定给你争取来! 咱们香香嫁过去,就得风风光光的,绝不能比那乔晓玲差了!” 第243章 第243章 日子过得飞快。宋红军和乔晓玲结婚一周后,柳叶胡同再次被一阵引擎声打破了宁静。 一辆黑色的款式老旧的小轿车,停在了胡同外。在这胡同里格外的显眼。 不多时,就见孙母喜气洋洋的扶着打扮格外光鲜的孙香香出来了,后面还跟着怯生生的宋小燕。 孙母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慢点儿,香香!小心门槛!马厂长派来的车可金贵着呢!”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腰板挺得笔直。 一直关注着的张淑芬目送着小轿车开走,撇了撇嘴,踱步来到水池边洗菜的苏桐玉面前。 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小苏啊,瞧见没?你前头那好儿媳妇,可算攀上高枝儿飞走啦!” 苏桐玉头都没抬,搓着盆里的青菜, “嫁了就嫁了,离了婚各过各的,她就是嫁到天边去也跟我们家没关系。” “哎哟喂,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张淑芬见她不接茬,更来劲了,声音又压低几分,却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见, “听说嫁的是原先食品厂那个退了休的马厂长。 我听说啊,都快六十的人了,头发都没几根黑的! 这孙香香也真够豁得出去的,为了坐小轿车、住楼房,脸面都不要了! 啧啧,都可以当她爹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苏桐玉搓菜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倒不是为了孙香香,而是她孙女宋小燕。 有这样一位“为了享福嫁给老头”的母亲,外人会怎么议论? 孩子以后在继父家里,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下,怎么抬头做人? 还没等宋家人仔细商议出个稳妥的法子把宋小燕接回来,另一件事又接踵而至,宋清早要生了! 苏桐玉一听就坐不住了,立刻翻出家里攒的鸡蛋,又去副食店抢了只老母鸡,回来就炖上了。 等乔晓玲下班回家,一进屋就闻到浓郁的鸡汤香味。 “晓玲,回来得正好!”苏桐玉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 “清早生了,在医院呢。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家里和两个孩子就交给你照看了。” 乔晓玲二话不说,放下布包就挽袖子, “妈,您放心去,家里有我。清晚那边,等她回来我跟她说。” 苏桐玉点着头,把鸡汤装好,“我给友琴留了一碗鸡汤,在厨房放着的,小心烫啊。” 又去屋里装了几件新的婴儿小衣裳和尿布,装了一网兜,急匆匆地就往医院赶。 这些衣服还是清晚也怀孕后,她陆续在外面买回来的。 傍晚,苏清晚下班回来,只见乔晓玲正利落地在厨房炒菜,两个孩子在屋里玩耍。 “大嫂,妈呢?咋没看见人?” 乔晓玲擦了擦手,笑道, “清晚回来了。清早下午生了,妈去医院了。 咱们先简单吃点,等会儿收拾一下,也一块去医院看看。” 一家人匆匆吃了晚饭,提着麦乳精、红糖、鸡蛋,浩浩荡荡地赶往医院。 到了病房,只见宋清早面色苍白,疲惫地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苏桐玉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刚给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换好尿布,另一个又咧开嘴哭了起来,她赶紧又手忙脚乱地去抱另一个。 “妈,怎么就你一个人?姐夫呢?黄家的人呢?一个都没来?” 苏清晚一看这情形,眉头就皱紧了,声音也不由自主提高了一些。 苏桐玉连忙朝她使眼色,压低声音,“嘘!小声点,你姐刚睡着,累坏了。你姐夫……出去买饭了。” 正说着,黄河拎着两个铝饭盒满头大汗地进来了,恰好听到苏清晚的后半句话,脸上顿时闪过尴尬。 心里也不住的埋怨自己父母,清早生孩子,还是先通知的黄家人,结果清早娘家这面呼呼啦啦来了一堆人,自家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但眼神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宋厚栋拍了拍黄河的肩膀,也没多问,只是帮着苏桐玉整理东西。 几人没待太久,怕影响宋清早休息,又说了些安慰的话,便准备离开。 苏桐玉则继续在医院守着,黄河一个人忙不过来。 刚走出病房门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姗姗来迟的黄河父母,黄大柱和刘冬梅。两人空着手,衣着整齐,不像匆忙赶来的样子。 苏清晚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上来了,说话很是不客气, “哟,亲家叔和亲家婶子来了啊,怎么我姐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姐夫没通知到你们吗,还是你们单位忙得脱不开身呀。“ 刘冬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干笑两声,“哎呀,是清晚啊。 可不是嘛,学校里那帮皮猴子,临放学了还闹出点事儿,处理完就赶紧过来了,紧赶慢赶的……清早怎么样啦?生了个啥?” 黄河在一边解围说,“爸妈,来了啊,清早生了俩闺女。” “哦,闺女啊。” “闺女好啊,闺女贴心!” 刘冬梅嘴上应和着,眼神里却没什么喜色。 随即又问着病床上躺着宋清早,“清早吃了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似乎就完成了任务。 前后呆了不到十分钟,刘冬梅就拽了拽黄大柱的袖子,对苏桐玉说, “亲家母,你看你在这儿照顾得挺周全的,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还挤得慌。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让清早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她。” 说着,也不等苏桐玉回应,就拉着黄大柱匆匆走了。 病房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宋清早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的委屈再也压不住, “你看看!你看看你爸妈! 他们对我这个儿媳妇不上心,我认了! 可这两个孩子呢?来了十分钟,连抱都没抱一下,问都没问几句!这是有多嫌弃。” 苏桐玉虽然心里对黄家的做法同样不满,还是忍不住开口劝, “清早!少说两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养好身子! 妈在这儿呢,还有黄河,还不够你使唤的? 别动气,月子里落下病根可了不得!” 她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她何尝不知道女儿在气什么?只是眼下,安抚产妇情绪才是第一位的。 第244章 第244章 黄大柱和刘冬梅回到家时,大儿媳高华美正好带着儿子黄家明从娘家回来。 高华美一看公婆这打扮整,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故意扬声问, “妈,爸,不是说清早生了吗?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医院帮忙照看着?” 刘冬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撇了撇嘴,给自己找补, “帮忙?有她亲妈在那儿呢,用得着我这个当婆婆的往前凑? 人家亲妈照顾得才贴心,我留在那儿,清早反而不自在。我这不是为她着想嘛。” 高华美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又想借着宋家那边的势,又舍不得放下婆婆的身段去付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她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那你们去一趟,给清早和孩子们带点啥了? 我这儿还翻出几件家明小时候穿的柔软小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还准备了一包红糖呢。” 这话问得刘冬梅更尴尬了,眼神躲闪了一下,强撑着说, “这……这不是一下班就急着赶过去看看情况嘛,一着急就给忘了。 华美啊,你明天要是去医院,顺便帮妈带过去吧。” “忘了?”高华美差点气笑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合着您二老空着手去,连搭把手都没有? 妈,不是我说,您这样……也难怪人家清早心里有疙瘩,人家妹妹结婚都没通知我们,你也不想想是什么原因。” 刘冬梅被大儿媳说得脸上挂不住,嘟囔了一句, “不就生了两个丫头片子吗,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高华美听得清清楚楚。 高华美心里先是一喜,宋清早生了两个女儿!那她的儿子黄家明,就是老黄家目前唯一的孙子。 但这喜悦只维持了一瞬,她立刻想到了宋清早那个厉害且有背景的妹妹苏清晚和家庭不简单的妹夫。 这可不是能随便怠慢的亲家! 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口吻, “妈,话不能这么说,女儿又怎么了,你还不是为你女儿操心操劳的吗,还指望人家宋家帮忙。” 第二天下班没多久,高华美提着准备好的红糖和小衣服来到医院病房。 一进门,就看到苏清晚大着肚子,想要抱起哭闹的孩子。 她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柔和, “哎呀,这是清晚妹子吧? 快放着快放着,让我来! 你怀着身子呢,可不敢累着!我是清早的大嫂,这不一下班就紧赶慢赶过来了。” 苏清晚对黄家人整体印象不佳,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这位大嫂看起来还算懂礼数。 她顺势松开手,微微点头, “黄大嫂,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高华美手脚麻利地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地检查尿布,嘴里不停地说着吉利话, “哎哟哟,瞧瞧这小模样,多俊啊!这眉眼,一看就像清早,将来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两个小公主呢,真是天大的福气!我看啊,说不定将来跟她们小姨一样有出息呢!” 她这番话说得漂亮,既恭维了孩子,又捧了宋清早和苏清晚。 一旁忙活着的黄河见大嫂这么会说话,脸上也露出笑容,赶忙问, “大嫂,妈呢?她今天怎么没来?” 高华美脸上的笑容极其短暂地僵了一下,随即更加自然地接上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关心, “嗨,别提了!家明那小子,不知道咋搞的,有点着凉,早上起来就有点咳嗽流鼻涕。 妈不放心,留在家里照看着他呢。 小孩子生病,离不得人,妈心里也惦记着清早这边,就是实在走不开。 这不,叮嘱我一定要赶紧过来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家里想办法!” 说得倒是合理,但苏清晚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黄大嫂家的孩子可不小了,有五六岁了吧,一个小感冒就离不得人了? 怕不是有人见生的是女孩,不想来吧。 高华美说了些客气话,坐了一会儿,见没什么自己能插上手的,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后没多久,苏桐玉提着新炖的鸡汤和煮好的红糖鸡蛋,风尘仆仆地又赶来了。 宋清早看着苏桐玉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那股刚被大嫂安抚下去一点的委屈,又猛地翻涌上来。 还夹杂着对母亲的心疼。她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 “妈,你看看人家……黄河他妈,别说亲自来了,连让大嫂带口热汤都没有! 就因为我生的是女孩,就不配吗?” 苏桐玉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 她一边给女儿盛汤,一边温声安慰,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月子里可不能哭,伤眼睛。 她不来就不来,妈在呢! 你看,妈给你炖了老母鸡汤,加了红枣枸杞,最补身子了。快趁热喝点。” 她嘴上安慰着女儿,心里却像是压了块石头。 看这情形,黄河他妈指望不上了。 女儿这月子,还有后面带孩子,怎么办? 女婿要上班,总不能一直请长假。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成型,她试探着开口, “黄河啊,你看……清早这情况,你妈那边估计是真抽不出身。 你又要上班,清早一个人带俩孩子,肯定不行。 要不……等清早和孩子出院,先回我们柳叶胡同那边坐月子? 我照顾起来也方便,你下班了也能过去看她们。” 一直没开口的苏清晚看出了母亲苏桐玉的疲惫,还有黄河的为难和尴尬。 “妈,”苏清晚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 “让二姐回咱们家坐月子,是好意。 可您想想,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 姥爷年纪大了,家里还有二妞和友琴两个小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 姐夫每天下班过去,吃住都不方便,也挺折腾的。 最关键的是,家里人多嘴杂,二姐刚生完,需要的是安静休养,回去恐怕也休息不好。” 苏清晚的话立马让苏桐玉冷静下来。 对呀,自家现在也不像从前了,家里那一摊子怎么办,老的老,小的小,也真是离不了人。 苏清晚见母亲神色松动,继续说出自己的打算, “妈,我有个想法。 咱们能不能问问周围,或者托托人,找个可靠利索的婶子? 请她过来,专门帮忙照顾二姐几个月,做做饭、洗洗涮涮、搭把手看孩子。 就当是……老家来的亲戚,看小两口忙不过来,过来帮衬一段日子。” “请人?”苏桐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这……这能行吗?现在可不兴这个,万一被人说成是‘雇工’、‘搞资产阶级那一套’,那可是要惹麻烦的!” 苏清晚早就想好了说辞,她靠近母亲一些,声音也更轻,但很坚定, “妈,咱们不说是‘雇’,就说是邻里亲戚间的互助。 远房表姨、老家来的老亲,看晚辈困难,过来帮帮忙,我们管吃管住,再给带点家里的土特产、粮食什么的当谢礼。 这在情理之中,谁也说不出什么。 外面问起来,就这么说。主要是人一定要可靠,嘴巴严实,手脚干净。” 黄河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这主意好啊,不用让清早回娘家,还不用太劳累岳母。 他连忙附和, “对对对,清晚这个办法好! 妈,您也不用那么辛苦的来回跑,我们也能放心。 这人选……我回去也打听打听,看看单位家属院里有没有合适的、知根知底的婶子。” 第245章 第245章 宋清早顺利出院,黄河托人找来的刘大婶确实老实勤快。 手脚麻利,又有照顾产妇的经验,让苏桐玉和宋清早都松了口气,家里的紧张节奏总算稍稍放缓。 转眼进入盛夏,苏清晚捧着井水镇过的西瓜,吃得惬意,宽大的孕妇裙下,肚子隆起得格外明显。 苏桐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大小,似乎超出了寻常孕妇。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不确定, “清晚啊,妈瞅着你……你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你上次产检,医生没说啥?不会是……怀了两个吧?” 苏清晚正咬下一口清甜的瓜瓤,闻言动作一顿,眨了眨眼, “啊?我没说吗?我怀的是双胞胎呀。” 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西瓜挺甜”。 苏桐玉声音陡然拔高,“你个死丫头!这么大的事儿,你都能忘了说!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她又急又气,抬手就想拍女儿,看到那大肚子又生生忍住,转而冲着正屋方向喊, “老宋!老宋!你快出来!还有爸!你们快来看看这没心没肺的丫头!” 宋厚栋和苏林强正在屋里下棋,听到苏桐玉这变了调的喊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棋也不下了,几乎是同时冲了出来,连声问, “咋啦?这是出什么事了?” 苏桐玉指着还在淡定吃西瓜的苏清晚,气得手都抖, “你孙女!她、她怀的是双胞胎! 这么大的事儿,她居然忘了说! 要不是我今天问,是不是得等孩子生出来了咱们才知道?!” 苏林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哎哟!我就说嘛!清晚这肚子瞧着就不一般,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双胎的福气相! 好事儿啊!天大的好事儿!桐玉,你吵吵什么,这是喜事!” 他转头看着外孙女,眼神慈爱又带着点责备, “清晚啊,下回可不敢这样了,有啥事儿得跟家里说,让家里人心里有个数,也好照顾你。” 苏清晚咽下最后一口西瓜,擦了擦手,“这不是前段时间家里事多,,一时给忘记了吗。 再说,咱们家出双胞胎又不稀奇。” “这是两码事!”苏桐玉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怀两个比怀一个辛苦多了,风险也大些! 不行,明天开始,妈得给你好好补补,得多加小心……” 苏林强打断女儿的絮叨,乐呵呵地说, “行了行了,天也不早了,都别在院里喂蚊子了。 清晚,快回去歇着,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想吃啥?告诉姥爷,姥爷明儿一早就去副食店排队给你买!” 苏清晚想了想,确实有点馋了,“想吃鱼,红烧的,或者炖汤都行。” “行!吃鱼好,吃鱼的孩子聪明!” 苏林强一口答应,催促着大家回屋。 夜深人静,苏清晚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她心里总萦绕着一丝莫名的不安,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忘了,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也想不起来。 是什么事呢?工作上的?家里的?还是……关于未来的?这种抓不住头绪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 就在她迷迷糊糊,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时,身下的土炕,身处的房屋,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桌上的搪瓷缸子“哐当”掉在地上,窗户玻璃发出“咯咯”声,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地震了! 几乎是瞬间,苏清晚猛地睁开眼睛。 苏清晚猛的从炕上翻身坐起,抓起桌上的搪瓷盘和一把铁勺,趿拉着鞋就冲出了屋子! 苏清晚冲到院子中央,用铁勺用力敲打着搪瓷盆。 “哐哐哐!!!” “地震了!所有人快出来!到空旷地方去!地震了!!!” 她的喊叫声穿透凌晨的寂静和持续的晃动,在混乱中格外清晰刺耳。 一边喊着,一边往胡同口快步走去,借着天际微弱的光和零星的灯光。 她更加用力地敲打、呼喊,沿着胡同快步走,挨家挨户地预警。 “清晚!你给我回来!” 苏林强看到孙女挺着硕大的肚子在还在余震的晃动中奔跑呼喊,吓得魂飞魄散,冲着宋厚栋吼, “厚栋!你快去把清晚拉回来!她不要命了!” 宋厚栋也吓坏了,刚要冲出去,宋红军比他动作更快, “爸,我去!你看好妈和家里!” 乔晓玲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脸色煞白,只来得及说了句,“红军,小心点!” 宋红军几步冲出院门,很快追上苏清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清晚!回去!这里太危险了!我来喊!” 苏清晚额头上全是汗,“不用了,我们俩一起喊,声音大点。” 宋红军一愣,也不再多说,夺过她手里的盆和勺子, “行,跟紧我,别跑,我们接着喊。” 他力气更大,敲击声更响,呼喊声也更洪亮。 渐渐地,更多嘈杂的人声、哭喊声、奔跑声响彻胡同。 街道办的值班人员也反应过来,拿着喇叭开始组织疏散。 看到秩序初步建立,苏清晚才在宋红军的半搀扶下,精疲力尽地返回柳叶胡同一号院。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邻居,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有人铺了席子躺在地上,有人抱着包袱坐在小板凳上,孩子们吓得直哭,大人们则聚在一起,面色惶惶地议论着,猜测着震中在哪里,伤亡有多大。 连一贯爱说风凉话的张淑芬,此刻也牵着孙子林光,脸上满是后怕和愁容,嘴里不住念叨, “老天爷啊,这可咋办啊,房子会不会塌啊……咋就地震了呢。” 苏桐玉看着苏清晚会俩,立马冲了上去,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忍不住用手拍了拍手臂, “你这个孩子咋就这么虎呢,大着个肚子,往外跑,你不要命了? 这要是万一摔了,万一被什么东西砸到……” 苏清晚喘着气,安慰着,“妈,我没事。 这次地震咱们京城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更何况我既是党员,又是干部,这时候不冲在前面,那什么时候去。” 苏桐玉被女儿这番“大道理”一时堵得说不出话来。 苏清晚心里挂着事,对围过来的家人低声说着, “这次地震……恐怕非常严重。接下来,外贸部……还有全国,可能都要忙起来了。 大哥,你明天送我一趟,恐怕后面我都得在外贸部加班,回不来了。” 第246章 第246章 次日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弥漫着尘土和不安的气息,余震的威胁仍未完全解除。 苏清晚已经收拾妥当,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装了一大包耐存放的饼干、罐头。 她知道,这一去,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宋红军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着,神色严肃。 “清晚,上车,我送你。” 乔晓玲也在一旁,默默帮小姑子理了理衣领,眼里满是担忧, “一定要小心,注意休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放心吧,大嫂,哥,我心里有数。” 苏清晚挺着肚子,动作却利落地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宋红军将苏清晚安全送到外贸部大楼下,进出的工作人员个个步履匆匆,神情凝重。 “哥,你回去也小心,照顾好家里。” 苏清晚跳下车,拎起包袱。 “嗯,你……别太拼。”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苏清晚所料一般,甚至比她预想的更加紧张。 外贸部迅速进入战时状态,大楼里灯火彻夜通明。 临时成立的救灾协调小组高效运转,苏清晚作为亚洲司三科的科长,肩上的担子陡然加重。 办公室的电话成了热线,各国使领馆、商务代表处、新闻机构的问询接踵而至。 有表示慰问的,有关切灾情的,也有试图探听更多细节甚至别有用心的。 苏清晚几乎24小时守在办公桌旁,旁边就搭了一张简易行军床。 苏桐玉实在放心不下,隔一两天便提着饭盒,从柳叶胡同骑车到外贸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看着苏清晚狼吞虎咽地吃着鸡汤面,苏桐玉忍不住唠叨, “你们外贸部那么多人,又不是离了你就不转了。 你还怀着孩子呢,还是双胞胎! 得多顾惜自己一点!我给你带了一盒麦乳精,晚上饿了就冲着喝。” 她悄悄把铁皮罐子塞进女儿的抽屉。 苏清晚嘴里塞着面条,含糊地点头, “知道了妈,我没事,撑得住……”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骤然响起。 苏清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放下筷子,抓起听筒,声音瞬间切换到工作频道。 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你好,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部,亚洲司。” 苏桐玉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帮女儿盖好饭盒,指了指带来的干净衣物和那罐麦乳精,比了个“我走了”的手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电话是驻某国商务处打来的,询问当地媒体一些不实报道的应对口径。 苏清晚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大脑飞速运转。 挂断电话,她立刻起身,顾不得已经凉透的午饭,拿起一份刚刚油印出来、还带着墨香的《关于地震对外口径统一须知》。 召集科里的几位骨干,就在走廊边开了个简短的紧急会议。 “同志们,时间紧,我长话短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锐利, “这份《须知》立刻下发到每个人手里,务必牢记! 从此刻起,凡是亚洲国家及地区的使馆、商务机构、新闻媒体询问地震相关情况的。 无论对方以何种方式、何种语气提问,我们只严格按照这上面列出的三条核心信息进行回应。 涉及具体伤亡数字、灾区细节、内部决策过程等,一律不予置评,请对方查阅新华社官方通稿! 记住,不许个人发挥,不许透露未经证实的信息,不许评价! 这是纪律,更是责任!都明白了吗?” “明白!” 几位科员神情肃然,齐声应答。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怀孕数月、却始终坚守一线、指挥若定的年轻女科长,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这样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星期。 直到最初的紧急应对阶段告一段落,各项工作初步理顺,进入相对有序的轨道后。 苏清晚才在领导的命令和同事的劝说下,拖着疲惫不堪却异常沉重的身体,在天黑后回到了柳叶胡同。 日子在余悸和重建的希望中,似乎慢慢朝着平稳过渡。 就在一个看似平静的下午,一位身穿笔挺军装面色沉毅的陌生中年男子,在街道办王主任的陪同下,径直来到了柳叶胡同一号院门口。 王主任的脸上带着少有的郑重,扬声喊道, “苏老爷子!苏大姐!在家吗?有解放军同志找!” 苏桐玉闻声出来,看到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苏林强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出。 “王主任,这是……” 苏桐玉看着那位陌生的军人,心头莫名发慌。 军装男子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落在苏桐玉脸上,语气沉稳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您好。请问是苏建国同志的母亲,苏桐玉同志吗?” “是,我是。建国他……怎么了?” 苏桐玉的声音有些发颤。 军人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苏建国同志在参与前线抗震救灾行动中,为保护群众,不幸身受重伤。 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由部队安排,转送至京城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后续治疗。 我受部队委托,前来通知家属。” “重伤?” 苏桐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乔晓玲一把扶住。 “同志!建国他……伤得重不重?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苏桐玉急切的问着。 军人微微摇头,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克制, “具体情况,医院会有更详细的说明。我的任务是通知到位。请家属尽快前往医院。” 苏桐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连声道谢, “谢谢同志,谢谢您专门跑一趟,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忽然,她想起什么,急忙又问, “解放军同志,那……那您知不知道我女婿江朝阳的情况? 他也在部队,这次也去救灾了吗?他……他没事吧?” 军人再次摇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抱歉,关于其他同志的情况,我不了解。我的通知任务只限于苏建国同志。” 王主任在一旁叹了口气,安慰道, “苏大姐,您先别急,赶紧先去医院看看建国是正经。江团长那边……吉人自有天相。” “对对对,去医院看建国。” 乔晓玲安慰着,“妈,您别慌,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苏桐玉胡乱抹了一把脸,留苏林强在家照看这两个小孩,婆媳俩急冲冲的朝着第一人民医院赶去。 第247章 第247章 苏桐玉几乎是踉跄着赶到京城第一人民医院的。 问清科室楼层,两人一路小跑,等找到重症监护室外,只见门口守着两位神情肃穆的解放军战士。 里面是浑身插着管子,刚从手术室出来的苏建国,要不是机器还显示着波动,这苍白的脸色都怀疑不是活人。 主治的刘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面容严谨的中年男医生。 他把苏桐玉和陪同前来的部队代表叫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而清晰, “苏建国同志的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桐玉瞬间绷紧的脸, “接下来的24小时是关键。 他需要靠自己的意志力醒过来。如果能顺利清醒,才算真正闯过鬼门关。” 苏桐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捏在一起。 “那……那之后呢?他的伤……”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最严重的是左腿的复合性骨折和神经损伤,还有几处弹片伤及了肌肉组织。 即使恢复得最好,他的左腿也无法再承受高强度的军事训练和剧烈运动了。 以后行走可能没问题,但跑步、跳跃、负重……都会受到很大限制。”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桐玉心上,也让她旁边那位部队代表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露出痛惜之色。 无法承受高强度军事训练,对于一名正处于上升期、以体能和军事技能为根基的年轻连长而言,这几乎是宣判了他军旅生涯的终结。 苏桐玉虽然也心痛,但此刻她只求儿子能活下来,能醒过来,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军旅前程固然重要,但比起儿子的命,一切都可以让步。 “谢谢医生……谢谢……” 苏桐玉声音发颤,只反复说着这句话,目光紧紧锁在监护室那扇门上。 下午,得到消息的苏清晚、宋红军、宋厚栋全都赶到了医院。 一家人聚在走廊里,气氛凝重。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规定的探视时间,医生允许直系亲属进入一小时。 苏桐玉和宋厚栋换上消毒衣,脚步沉重地走了进去。 看到儿子浑身缠满绷带,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苏桐玉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扑到床边,想摸又不敢用力,只能颤抖着握住儿子露在被子外、同样缠着纱布的手,声音带着破碎, “建国……建国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妈……你看看妈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啊……你这是拿刀子在剜你爸妈的心啊……” 宋厚栋站在苏桐玉旁边,一向坚毅的汉子也红了眼眶,强忍着哽咽,俯身低声呼唤, “建国,爸来了,红军、清晚他们都来了,在外面等着你呢。 家里人都盼着你呢,你得挺住,醒过来……” 苏桐玉、宋厚栋的呼喊好似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苏建国依旧沉睡着,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一小时探视时间眼看就要到了,护士轻轻推门进来,示意他们该出去了。 就在苏桐玉被宋厚栋搀扶起来,准备离开时,一小时探视时间眼看就要到了,护士轻轻推门进来,示意他们该出去了。 “建国?!” 苏桐玉猛地挣脱丈夫的手,扑回床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 “医生!护士!快来人啊!我家建国眼睛动了!他醒了!他醒了!!!” 她的呼喊惊动了整个楼层。 刘医生和几名护士迅速冲进病房,进行检查。 片刻后,刘医生转身,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对焦急等待的苏桐玉夫妇点了点头, “苏建国同志恢复意识了! 生命体征平稳,很好! 明天早上,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医生!谢谢!谢谢!” 转到普通病房后,苏桐玉开始了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的日子。 苏建国清醒后精神还不错,就是被医生严令只能吃流食。 连着喝了一个星期的粥,从最开始的满足,到现在的哀嚎。 “妈……不会又是小米粥吧?您儿子我都快变成小米粥了!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苏清晚被小哥苏建国的样子逗笑了,把手里的另一个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哥,你就知足吧!小米粥最养胃,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不过呢,今天有惊喜,妈特意问了医生,刘医生说可以适当加点别的了。 所以,妈给你炖了黄豆猪脚汤! 以形补形,你不是腿受伤了吗?多吃点猪脚,好得快!” 苏建国眼睛顿时亮了,“真的?猪脚汤!快快快,妈,给我盛一碗!我可想死这口了!” 哎哟妈呀,总算是能吃点别的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几位穿着整齐军装、神情庄重的军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面容严肃。 “苏建国同志!” 为首的军人向病床上的苏建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苏建国下意识地想抬手回礼,却被对方轻轻按住。 “苏建国同志,你在本次抗震救灾任务中,不畏艰险,英勇顽强,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做出了突出贡献! 经部队党委研究决定,授予你个人三等功! 并向你的家人表示崇高的敬意和诚挚的慰问!” 军人的声音洪亮有力,充满了褒奖。 苏桐玉、苏清晚等人听到这里,都激动不已,为苏建国感到由衷的自豪和高兴。 苏建国苍白的脸上也泛起激动的红晕,这是对他军人生涯的肯定,是对他舍生忘死付出的最高赞誉。 然而,嘉奖宣布完毕后,那位军人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了一丝沉重。 他看向苏建国,又看了看旁边的家属,缓缓开口道, “苏建国同志,鉴于你在任务中负伤,经医疗部门鉴定和部队综合考量,你的身体条件……已不再适合继续在作战部队服役。” 这句话,让病房里刚刚升温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苏建国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刘医生的话和腿部的感觉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但他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吭声。 军人继续说道: “部队不会忘记任何一位有功的战士。 经过组织研究,并联系地方相关部门,为你做了妥善安排。 你将光荣退役,转入地方工作。 组织上已经联系好,安排你到京城市第三钢铁厂保卫科,担任副科长职务。 相关手续和档案,部队会为你办理好。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保持军人本色,为人民服务!” 第248章 第248章 接到部队关于转业安置的正式通知后,苏建国那低落消沉的情绪,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等到第二天苏清晚提着饭盒再来医院时,他已经能靠坐在床头,神色平静地翻看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了。 “哟,小哥,你这情绪调节能力,可以啊!” 苏清晚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仔细打量着苏建国的脸色,打趣道, “昨天我还跟妈商量,怎么安慰你这个‘失意’的前军人呢,看来是我们想多了,白操心一场。” 苏建国合上书,笑了笑,不见一丝勉强, “穿上军装、保家卫国是我从小的梦想。 这个梦,我已经实现过了。 在部队这些年,训练、执行任务、抢险救灾……该经历的、该付出的,我都尽力了。 虽然结局有点意外,但没什么可遗憾的。 路还长,换个地方,照样能做事。” 他的语气平和而坦然,仿佛真的已经说服了自己,接受了命运的转折。 但只有他心里知道,还是会不甘。 聊了一会儿,苏清晚注意到苏建国的嘴唇有些干裂,拿起桌上的水杯一看,是空的,又晃了晃暖水瓶,也空了。 “小哥,我去打点热水,你坐着别动,有事就叫护士。” 她拎起暖水瓶。 “去吧,我没事,好多了。” 苏建国摆摆手。 就在苏清晚离开没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女同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时下常见的蓝布列宁装,梳着两条齐肩的麻花辫。 “初雪?!” 苏建国看到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挣扎着想坐直些,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来人正是苏建国在部队驻地所在城市处的对象,徐初雪。 她原本是那边军区医院的一名护士。 徐初雪走进病房,顺手关上门,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轻, “建国,我来……看看你。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考虑出院回家休养了。” 苏建国此刻沉浸在喜悦中,并未察觉出对方神色和语气里的异样,兀自兴奋地说, “我正想着等出院安顿好了,就给你写信呢! 对了,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是出差?还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迟疑起来。 跨区域调动,尤其是从地方医院调到京城,在这个年代绝非易事,需要极强的背景和关系。 而徐初雪的家庭,他是知道的,普通工人家庭,绝无此能力。 徐初雪被问及调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自然,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双眼更是避开了苏建国探究的目光。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刻意保持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样子, “建国,我……我调到京城的医院了。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也是……也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苏建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心里好似已经明白对方要说什么了。 徐初雪不敢看他的眼睛,语速加快,像是在背诵早已打好的腹稿, “建国,你是个好人,对我也好。 可是……可是我家里那边,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后,有不少想法……他们觉得……觉得你以后……我自己心里也乱,没个准主意。 这样拖着,对你对我都不好。所以……不如就算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着, “往后的路,怕是没法跟你一块儿走了。你……你多保重身体。 以后……找个能知冷知热、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的人。” 说完这番话,好似在怕自己后悔一样,不等苏建国有任何反应,猛地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跑似的冲出了病房。 苏建国僵在床上,倒不是说有多舍不得。 而是因为这背后赤裸裸的现实考量,因为他伤了腿,没了军人的前途,所以“不值得”了。 这种被衡量、被放弃的感觉,比身体的伤痛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等苏清晚提着沉甸甸的暖水瓶往回走,刚转过走廊拐角,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同志低着头,从苏建国的病房方向匆匆跑开,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嗯?这是来看她小哥的?苏清晚心里升起疑惑。 “小哥?”苏清晚把暖水瓶放下,随意的问着,“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我好像看到一个女同志……” 苏建国扯了扯嘴角,带着苦涩的语气, “嗯,来了。又走了。” “嗯?什么叫来了又走了?” 苏建国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不是,这啥情况啊,不会是被人家女同志分手了吧? 苏清晚越看这情况,越像这么回事,不是吧,真分手了? 苏清晚试探的说着,“小哥,刚才那女同志……是你对象?你们……是不是……” 苏建国被苏清晚的直勾勾的盯着,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闷, “嗯,是她。她说……觉得不太合适。”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一种自嘲的涩意。 苏清晚看小哥明显低落的情绪,轻声安慰着, “小哥,你别太往心里去。说句不中听的,你现在反而应该庆幸。” 苏建国抬眼,不解地看着她。 “庆幸什么?”分手了还庆幸! “庆幸你现在只是腿伤了,转业了,她就急着撇清关系了。” 苏清晚目光澄澈,语气却格外坚定,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根本就不是那个能跟你共患难、一起扛事儿的人! 你现在只是遇到了坎儿,不是天塌了。 你这腿,医生说了,只是不能做高强度训练,不能当兵而已,走路、工作、生活,跟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就为这点‘不一样’,就轻易放弃一段关系,只能说她眼光短浅,只盯着眼前那点‘好处’看,看不到你的好,也担不起未来的风雨。” 苏建国听着苏清晚的话,心里那股憋屈的闷气并没有立刻消散。 其实,他对徐初雪的感情,或许还没深厚到痛彻心扉的地步。 更多的,是一种被衡量、被嫌弃、因为“没用”而被丢弃的屈辱感。 这种感受,比失恋本身更刺伤他的自尊。 他曾经是意气风发的军人,是保家卫国的战士,如今却成了一个在别人权衡利弊时,可以被轻易舍弃的“负资产”。 第249章 第249章 苏清晚见自己的安慰好似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是角度不对?咋一点没反应都没有呢。 她想了想,“小哥,她是不是嫌弃你伤退了,没了军籍,以后进步的路就窄了呀。 还是觉得你现在配不上她的身份了,又或者她已经攀上更有前程的军官了?” 这话一出,苏建国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抿得更紧了。 苏清晚一见这反应便,心里便明白了。 “小哥,谁说就只有当兵能有前程的。既然她觉得你没当兵了,将来没前程了,那你就更不能这样消沉下去。 这么年轻就是国营大厂保卫科的副科长,去哪里都会说是年轻有为。将来一样的做贡献。” 苏清晚点到为止,没再多说。有些坎,需要当事人自己迈过去,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就是最好的陪伴。 只是,她心里那根关于江朝阳的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自从地震发生,江朝阳在原本该休假的周末没有出现,甚至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苏清晚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他十有八九也被紧急抽调去了灾区。 她猜得没错。江朝阳不仅去了,他堂哥江朝华所在的部队也奉命前往灾区了。 震区余震不断,在一次紧急转移被困群众的行动中,他们所在的临时指挥点附近发生强烈余震,引发二次坍塌。 江朝阳和几名战友,以及附近的江朝华,为了掩护群众和伤员撤离,被瞬间垮塌的墙体瓦砾掩埋…… 当苏清晚终于接到部队方面辗转传来的正式通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 她小哥苏建国都已经出院,杵着拐杖在院里到处溜达了。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军装,语气依然沉重。 苏桐玉眼疾手快的一把扶着苏清晚,连声安慰, “别激动,千万别激动!你还怀着孩子呢! 听清楚,解放军同志只说受伤了,在医院治呢! 咱别自己吓自己!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妈在这儿呢,妈陪你去医院!咱们这就去!” 苏建国也拄着拐杖闻声挪了过来,立刻说着, “妈,清晚,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苏桐玉此刻心烦意乱,回头就瞪了儿子一眼,语气带着少有的严厉, “你去什么去! 就你现在这样,撑着个拐,能走多快? 路上再磕了碰了,我还得顾你! 老实给我在家待着!看着点二妞和友琴!别添乱了!” 苏建国被母亲一吼,讪讪地止住了脚步。 苏桐玉也顾不上再多说,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扶着苏清晚急匆匆的出了门。 张淑芬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在自家门口慢悠悠地喝茶,看着苏家母女匆匆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小声嘟囔着, “哼,我就说吧,这当兵的,看着是威风,可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哪是那么好干的? 啧啧,团长又怎么样?这不出事儿了?女人啊,还是得找个安安稳稳、知冷知热的……” 她的话还没嘀咕完,就从旁边呼的一下飞过来一把蒲扇。 夏寡妇一手叉腰,一手还维持着扔东西的姿势,毫不客气地骂道, “死老太婆! 闭上你那喷粪的臭嘴! 要不是这些‘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当兵的,就你这把老骨头,早不知道埋在哪个废墟底下了! 还能在这儿说风凉话? 人家在前头拼命,你在后头编排,你还是个人吗?! 不指望你去给人家端茶送水,好歹积点口德,给你儿孙后代留条路!什么人哪!” 张淑芬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正想跳起来回骂。 一抬眼,看见苏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拄着拐杖,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离她不远的墙根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建国慢慢的开口,声音不高,“张奶奶,您刚才说什么呢? 我耳朵不太好,好像听着您提到‘当兵的’?当兵的……怎么了啊?您给说道说道?” 张淑芬吓得一个激灵,脸上立刻堆起极不自然的干笑,连连摆手, “哎哟,建国啊,你可别误会!我这不是……这不是在说,关键时刻,还得是咱们解放军靠得住嘛! 这大灾大难的,多亏了他们啊!我是感激,感激!” 她一边说,一边眼神乱飘,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瞧我这记性,家里没醋了!晚上还得拌凉菜呢!我得赶紧去供销社打醋去!” 说完,也不等苏建国再说什么,端着搪瓷缸子,脚下生风似的,一溜烟就钻回自己屋里,估计短时间内是不敢出来了。 夏寡妇看着张淑芬仓皇逃窜的背影,嗤笑一声,“德行!” 让你嘴贱,活该! 她转头看向苏建国,笑着说着, “建国啊,听你妈说,你这伤好利索了,就要去钢铁厂保卫科当副科长了? 哎哟,这可真是年轻有为!跟你妹妹一样,都是能干人!” 她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对了,建国,你现在工作也体面了,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考虑得咋样了? 也该找个知冷知热、踏实过日子的好姑娘了……” 苏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一阵无语。 他才刚被人“现实考量”后分手没多久,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呢,这……这就开始给他介绍对象了? 算了吧,相亲什么的还是过段时间吧。 等苏清晚和苏桐玉赶到时,江朝阳的大伯江洪志和大伯母杨云兰已经到了。 两人正站在一间病房外的走廊上低声交谈,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伯,大伯母。” 苏清晚压下心中的焦灼,尽量平静地打招呼,“堂哥和朝阳……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杨云兰转过头,看到挺着大肚子的苏清晚,脸上迅速挤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好似同情。 她叹了口气,“清晚来了啊。人刚推去做详细检查了,还没出来。 不过我们刚到的时候,问过值班医生,说两人都清醒了,生命体征平稳,应该……没啥大问题吧。” 她这话说得有点虚,毕竟“清醒”和“没大问题”之间,还隔着很远的距离。 希望她说的是好的。 第250章 第250章 走廊的气氛压抑又带着焦急。 正当几人沉默不语时,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名年轻的解放军同志,带着三个孩子走了过来。 孩子们衣衫破旧,脸上还带着灾后的惊惶和长途跋涉的疲惫。 两个女孩,一个大些约莫十二三岁,紧紧牵着一个小约五六岁的女孩的手;旁边还有个同样五六岁、瘦瘦小小的男孩,眼神怯生生的。 带路的军人走到近前,对江洪志等人敬了个礼,语气有些公事公办的生硬,但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几位同志,打扰一下。 这三个孩子,是跟随江同志一起从灾区转运过来的。 根据相关记录和江同志本人的意愿……嗯,江同志已经决定收养他们。 现在暂时交给你们家属照顾,后续的手续部队会协助办理。” “收养?” 在场四个大人几乎异口同声,脸上都写满了惊愕。 江洪志最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 “同志,你确定吗?这‘江同志’具体指的是哪位?这里可不止一位江同志。” 他指了指面前的病房,江朝阳和江朝华都在里面。 送人的解放军同志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显然也不清楚具体细节,只是按命令办事, “这个……记录上只写了‘江同志’。应该是……伤员本人确认过的。” 场面一时有些僵住。 苏桐玉看着三个明显营养不良、眼神怯生生的孩子,弯下腰,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着那个大点的女孩,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收养你们的江同志,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周悦抿紧了嘴唇,手指不安的搅着洗得发白的衣角,低垂着眼,声音细细的, “我叫周悦。这是我妹妹周霞,弟弟周年……江叔叔……我只知道他姓江,是个很大的官。其他的……我不知道。” 她说着,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眼前这几个衣着体面、表情各异的大人,又迅速低下头,身体不自觉地往弟弟妹妹那边靠了靠。 杨云兰在一旁听着,从最初的惊愕到现在的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讥诮,嗤笑一声, “呵,姓江?这天底下姓江的海了去了!怎么就偏偏送到我们跟前了?别是搞错了,或者……有人想趁机攀附吧?” 她的话意有所指,目光扫过三个孩子,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不屑。 “云兰!” 江洪志脸色一沉,低声呵斥,“别胡说!部队的同志亲自送来的,肯定是核实过情况的!” 他虽然也满心疑惑,但基本的判断和面子还是要维持的。 周悦听到杨云兰的质疑,小脸涨得通红,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倔强, “谁骗人了?是江团长江叔叔自己亲口说要收养我们的!他说了会照顾我们!” 她顿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带着哭腔喊道,“要不是……要不是我爸爸为了救他牺牲了,他怎么会……” “牺牲?” 这个词让在场的人心头都是一震。 杨云兰脸上的讥诮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意味不明的表情,她眼睛一亮,拖长了声音,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爸爸救了江团长……所以江团长要报恩,收养你们?” 她的目光瞬间转向苏清晚,语气变得关切又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微妙, “清晚啊,你听听……这可真是……啧啧,你肚子里两个还没落地呢,你家朝阳倒好,先在外面给你找了三个‘伴儿’了。 还真是……挺‘贴心’的啊,怕你以后带孩子寂寞是不是?”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似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苏桐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不是没有同情心,但这件事来得太突然。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江朝阳这是怎么想的?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按月寄钱、帮忙安排孩子投靠可靠的亲戚、甚至以后多关照都行,为什么非要自己收养? 清晚怀着双胞胎,本身就需要照顾,以后家里一下子多出三个半大孩子,其中还有个明显已经懂事、可能心思不简单的半大姑娘,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之前还觉得江朝阳稳重可靠,没想到办出这么欠考虑的事! 苏清晚心情同样不怎么好,她担心的不是钱,以她和江朝阳的能力,多养几个孩子经济上都未必是问题。 她担心的是精力、责任和家庭关系的复杂化。 养育孩子,不是养小猫小狗,不仅仅是提供衣食住行那么简单,是需要付出巨大的心血和智慧的。 杨云兰见苏清晚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以为她被自己说中了心事,更加来劲,假意劝道, “清晚啊,不是伯娘说你,这事儿你还真不能有意见。 你听听,人家爸爸可是为了救朝阳牺牲的! 那是过命的恩情! 而且带他们来的同志不是说了吗,人家爸爸还是朝阳手底下的兵! 于公于私,你们家都得把这三个孩子照顾好,可不能薄待了人家,不然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她这话,明着是劝,暗里是压,是把苏清晚架在“知恩图报”和“贤良大度”的道德火上烤。 周悦一直偷偷观察着苏清晚。看到这个即将成为她“养母”的女人,年轻、漂亮,衣着干净体面,一看就是没有吃过苦的城里人。 再对比自己一身破旧、灰头土脸,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平猛地涌上心头。 哼,要不是我爸,你男人早就死了! 你现在还能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嘴脸?装什么装!等江叔叔出来,我一定要告诉他,这个女人根本不想收留我们! 她心里恶狠狠地想,更加坚定了要牢牢抓住江朝阳这棵“大树”的决心。 她爸临死前含糊提过,这个江团长家里背景很深,是条通天的“大船”。 现在她爸用命给他们姐弟换来了登船的机会,她绝不能放手! 苏清晚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悦眼底那瞬间闪过的、与她年龄不符的嫉妒和算计。 这小姑娘绝不是什么善茬!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江洪志和那位送人的解放军同志,声音清晰而镇定, “大伯,这位同志,具体的情况,等朝阳检查完出来,我们自然会问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是朝阳和堂哥的伤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孩子,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过,既然周悦的爸爸是为了救朝阳而牺牲,这份恩情,我们江家、我们夫妻,绝不会忘。 如果朝阳确实做出了收养的决定,那么,这三个孩子,我们一定会负责,会尽力抚养他们长大成人。” 第251章 第251章 杨云兰听到苏清晚那番滴水不漏、显得“大度”又“得体”的回应,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不屑和幸灾乐祸。 哼,装得倒是像,心里指不定怎么呕呢!活该! 她就等着看苏清晚这个“团长夫人”,以后怎么应付那三个拖油瓶,还有肚子里那两个! 几人心思各异地在病房外继续煎熬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终于传来推床车轮滚动的声音。 两辆平车先后被推了出来,上面躺着的正是江朝阳和江朝华。 苏清晚和苏桐玉立刻扑了上去,杨云兰和江洪志也紧随其后。 “医生!医生!江朝阳怎么样?” 苏清晚急声问着。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神情还算平和, “江朝阳同志主要是左臂骨折,头部有轻微血肿,但已经稳定,没有生命危险,需要慢慢恢复和观察。 其他是一些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问题不大。” 听到这里,苏清晚和苏桐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实处。 只要人活着,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万幸! 虽然看着江朝阳苍白的脸和打着石膏的左臂,心疼得不行,但更多却是庆幸。 有太多的人在这场地震中丧生了,能活着已然是上天保佑。 杨云兰却顾不上听江朝阳的情况,一把抓住医生,声音急切得变了调, “那我儿子呢?江朝华!他怎么样?严不严重?” 医生的表情变得稍微凝重了一些,他看了看病床上尚未苏醒的江朝华,脚步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 “江朝华同志的情况……要复杂一些。右腿严重骨折,需要手术和长时间康复。 更重要的是……他在掩埋时,下半身受到了严重的挤压伤,虽然脏器功能保住了,但骨盆和生殖系统受损严重,将来……可能会对生育功能造成永久性影响,甚至……丧失生育能力。” “什么?!!” 杨云兰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声音尖利地喊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医生你是不是弄错了?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 她还想着让朝华重新娶一个媳妇呢,这要是不能生了,还怎么娶得到。 “云兰!冷静点!” 江洪志脸色铁青,一把扶住几乎失控的妻子,压低声音严厉喝道, “你这是要让全医院都知道吗?!注意影响!” 他虽然同样心如刀绞,但还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他转向医生,声音干涩地问,“医生,除了……生育方面,其他功能……都正常吗?生活自理,还有……夫妻生活……” 医生理解家属的心情,斟酌着用词, “其他脏器功能和神经功能,经过检查,没有发现永久性损伤。 生活自理,在右腿康复后应该没问题。 至于夫妻生活……理论上,应该是不会影响太大,但具体情况,还要看后续恢复和心理因素。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治疗骨折和稳定伤势。” 医生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 一行人默默进到病房等候。 没过多久,伤势相对较轻的江朝阳先苏醒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适应了一下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苏清晚满是关切的脸。 “清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到妻子,眼底泛起暖意和愧疚, “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堂哥呢?他怎么样?” 他记得最后时刻,堂哥江朝华就在他附近。 苏清晚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右手,轻声说, “堂哥在旁边的床上,医生说他右腿骨折,需要休养。” 江朝阳点了点头,想动一下,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他这才注意到岳母苏桐玉也站在床边,脸色却不像以往那样温和,反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看着他。 “妈?” 江朝阳有些懵,不知道岳母为何是这种表情。 苏桐玉看着女婿,想到刚才那三个孩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但顾及他刚醒,压着火气,尽量平静地问, “朝阳,你醒了就好。妈问你件事,听说……你在震区,收养了三个孩子?有这回事吗?” “收养孩子?” 江朝阳愣住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孩子?妈,您说什么呢?我没收养孩子啊。” 他一脸茫然,不似作伪。 旁边的杨云兰正沉浸在儿子伤势的悲痛中,听到江朝阳这话,忍不住嘲讽的插话, “怎么不可能? 都被部队送过来了,就在外面等着呢! 白纸黑字记录着‘江团长收养’,还能有假? 江团长,不就是你吗?怎么,敢做不敢认了?” 她把对儿子伤势的怨气和无处发泄的焦躁,都倾泻到了这个话题上。 江朝阳更加困惑了,眉头紧皱, “大伯母,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昏迷前,没有做出任何收养孩子的决定。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人家孩子自己都说了,她爸是为了救‘江团长’牺牲的!不是你是谁?!” 杨云兰声音拔高。 就在这时,旁边病床上的江朝华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朝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杨云兰立刻扑到儿子床边,暂时也顾不上和江朝阳争论。 江朝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 他先是看到了父母担忧的脸,又看到了隔壁床的江朝阳和苏清晚。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情,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众人,声音虚弱但清晰地开口问道, “妈,爸……在我昏迷被送来医院的这段时间……部队……有没有送三个孩子过来? 一个叫周悦的女孩,大概十三岁,还有她弟弟妹妹,周霞和周年?” 杨云兰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安的感觉骤然放大。 她强笑道,“是……是有三个孩子。不过,人家说是‘江团长’收养的,那不就是……”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江朝阳。 江朝华却缓缓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妈,不是朝阳。他们说的‘江团长’,是我。” “什么?” 江朝华吸了口气,继续解释道, “还没来得及告诉家里……上个月,我已经正式晋升为副团长了。 只是调令刚到,就赶上了地震出发……所以,他们口中的‘江团长’,指的是我,江朝华。” 杨云兰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迅速转变为愤怒, “你……你说是你?江朝华,你是不是疯了!啊?!报恩的方式千千万,你为什么要选最蠢的这一条? 收养孩子!你知不知道养大一个孩子要费多少心血?你现在自己都……都……” 江朝华眉头紧锁,但语气坚定, “妈,你别激动。 周大哥是我带出来的兵,更是为了推开我才被砸中的……他临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三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他们的亲人,很多也都不在了……如果我不收养他们,他们还能指望谁? 难道看着他们流离失所,或者被不靠谱的远亲带走吗?我做不到。” “什么叫你做不到……” 杨云兰几乎要吼出来,被江洪志死死拉住。 江洪志倒没有杨云兰这么愤怒,毕竟他儿子现在也升为副团了,也算是年轻有为。 至于收养孩子,其实这么一想也不错,至少在领导面前,朝华的做法很为他加分。 况且部队里常有收养孩子的做法。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方向,语气凝重地补充道, “至于那三个孩子……既然成了我们江家的人,该管的要管,该教的要教。尤其是那个大姑娘……”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刚才周悦的小动作和眼神,他这个见惯风浪的老军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三张白纸,尤其是那个周悦,心思已然不简单。 收养他们,不仅仅是提供衣食那么简单,不求这几人成为江家的助力,只求别惹事。 第252章 第252章 江朝华听到父亲江洪志最终表示同意,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去年过年时,爷爷江添生的严厉敲打犹在耳边,他也真切地体会到了母亲杨云兰那些“换媳妇”的短视想法险些毁掉的是什么。 不仅仅是家庭和睦,更是他江朝华在部队的前程和江家整体的声誉。 江家这块牌子,只要爷爷还在,就还有分量。 所以,过完年回去后,他是真的收了心,和王春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或许真是家和万事兴,这大半年来,他工作格外顺利,任务完成出色,这才有了这次晋升副团长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看着母亲仍旧不忿的脸,忍不住轻声说道, “妈,您之前那些想法,真的不要再有了。 您看,我和春花好好的,这大半年来,家里安稳,我工作上也没了后顾之忧,这不,副团长的任命就下来了。” 杨云兰此刻心情复杂无比。 虽然没有了什么换媳妇的念头,但听到江朝华把升职归功于和王春花好好过日子,她还是忍不住嘴硬, “你升副团,那是你自己在部队表现好、立了功,组织上赏识你! 跟她王春花有什么关系?她一个在家带孩子的女人,还能帮你升官不成?” 江朝华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在病房里争执,只是语气坚定地说着, “妈,这种话以后真的别再说了。家和才能万事兴,家和才能把精力全都放在事业上。”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试图转移母亲的注意力,也给自己增加一些底气, “而且……春花她又怀上了,我出发前,她已经五个多月了。医院检查过了,是……三胞胎。” “什么?!” “真的?!”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江洪志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脸上的阴霾瞬间被狂喜取代,连声道, “好!好小子!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早说?!” 他刚才还在为儿子的后代发愁,没想到峰回路转,儿媳妇竟然又怀上了,还是罕见的三胞胎。 杨云兰也是惊呆了,随即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儿子不能生又怎么样,没关系,儿媳妇肚子里还有三个呢,四个孩子怎么都够了。 她瞬间把对王春花的所有不满都抛到了脑后,满心满眼都是那三个还未出世的“金孙孙”! 再想到跟她并不亲近的大孙子江国立,杨云兰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 这次这三个,她一定要从小带在身边,好好培养感情,可不能像国立那样,被他妈教得跟外家更亲! 然而,喜悦过后,现实问题立刻浮现。 江洪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想得更实际, “朝华,这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春花现在怀着三胞胎,本身就需要格外小心照料,还要照顾四岁的国立,已经是不容易了。 你现在……又没跟她商量,就擅自做主收养了三个孩子,你让她怎么办?她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 他可不想因为收养这三个烈士遗孤,让自家怀着三胞胎的儿媳妇累出个好歹,或者委屈了自家的血脉。 江朝华被父亲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惭愧。 他当时只想着完成对战友的承诺,给孩子们一个家,满腔热血和责任感,确实没来得及充分考虑家里的实际情况,尤其是春花目前还怀着孩子。 杨云兰也皱了皱眉。 她虽然不待见王春花,但更不想让那三个“外来”的孩子去给怀着三胞胎的儿媳妇添堵,万一影响到她的宝贝孙子们怎么办? 她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撇了撇嘴说道, “这样吧,既然春花那边顾不过来,这三个孩子……就先跟着我和你爸,在京城住下。 反正我也退休了,有时间。 等你们那边安顿好了,春花生完孩子,身体恢复了,国立也大一点了,要是还能顾得上,再把他们接过去也不迟。” 把这几个烫手山芋暂时留在京城,远离怀孕的儿媳和年幼的孙子。 至于以后接不接走,那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江朝华一听,觉得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心中对母亲的“通情达理”涌起一阵感激, “妈,谢谢您!这样安排最好了!辛苦您和爸了!” 江洪志沉吟着,瞥了一眼门外,心里盘算得更深。 把这三个孩子留在京城,远离朝华原来的部队环境和那些知情的战友、领导,其实是件好事。 那个叫周悦的大姑娘,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心思重,眼神活。 要是真放在朝华身边,在熟悉她父亲牺牲背景的环境里,稍微有点不如意,她可能就会闹得人尽皆知,拿她父亲的牺牲说事,那对朝华的声誉和家庭将是持续的麻烦。 留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说是“享福”,实际上也是隔离。 至于怎么教育、怎么相处……那是以后的事了。 而且,他江洪志的孙子都没养在身边,这几个收养的孩子却养在京城,谁又能说什么? 面子上还显得他们江家重情重义,厚待烈士遗孤。 想到这些,江洪志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你妈愿意暂时照看,那就先这样吧。朝华,你安心养伤,家里的事,有我和你妈。” 江朝华见父母都同意,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他对着门口示意,“妈,让他们进来吧,我跟孩子们说几句话。” 杨云兰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转身打开病房门,朝着外面走廊上惴惴不安的三个孩子,语气算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太冷硬地说, “进来吧。” 周悦和弟弟妹妹一直在走廊上等待着,她以为会是那个年轻漂亮的苏清晚来领他们进去。 却没想到是这个一看就不怎么好相处的老太婆。 一进门,周悦的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向了苏清晚的方向,似乎想寻求某种认同或依靠。 还没等周悦明白是怎么回事,江朝华便主动开口了, “你是周悦吧?这是周霞和周年,对吗?” 周悦愣愣地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 江朝华看着眼前这怯生生的三个孩子,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又关切,又责任,还有一丝沉重。 他放柔了语气,轻声说着, ““孩子们,你们好。 我叫江朝华,是你们爸爸的战友,也是你们以后法律上的养父。 你们爸爸……他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 他托付我,照顾你们长大成人。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们……就是你们的家人。” 周悦有些愣神,这才是江团长?她的养父? 怎么感觉另一个更显气势,家庭条件也更好呢? 第253章 第253章 没有人给周悦详细解释这变故是如何发生的。 江朝华看着三个明显拘谨不安、与病房环境格格不入的孩子,觉得让他们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办法,便开口安排道, “周悦,你带着弟弟妹妹,先在京城住下。这段时间,你们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他指向杨云兰和江洪志,“这是你江爷爷,这是江奶奶。爸妈,这三个孩子,暂时就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杨云兰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当着儿子的面,她勉强压下了不满,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江洪志则显得沉稳许多,他点点头,对江朝华说, “行,你放心养伤。 我们先带孩子们回去安顿。 你妈回去就给你炖汤,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补。”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孩子,平静无波,但周悦却觉得那眼神似乎能看透她心底的不安。 “谢谢爸妈。” 江朝华感激地说。 苏清晚和江朝阳也与杨云兰夫妇道了别。 杨云兰和江洪志带着三个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神情怯生生的孩子,离开了医院,朝着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走去。 一路上,周悦紧紧牵着弟弟妹妹的手,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京城的街道、楼房、行人。 这一切都和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截然不同,更繁华,更整洁,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派”。 她心里对“住在京城”的向往,如同野草般疯长。这就是她将来生活的地方! 等终于踏入江家位于军区大院的那套三室一厅的单元房时,周悦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确认感。 爸爸真的没有骗她!江家的条件是真的很好! 宽敞明亮的客厅,雪白的墙壁,光洁的水泥地面。 还有成套的实木家具,沙发、茶几、柜子,漆色光亮,摆得整整齐齐。 单独的厨房、卫生间,房间里铺着干净的床单……这一切,都和她记忆中那个拥挤、杂乱、永远弥漫着煤烟味的老家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就是她将来生活的地方,是她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医院这边,苏清晚和苏桐玉又待了一会儿,看江朝阳确实精神尚可,除了手臂不便,其他已无大碍。 江朝阳也心疼妻子挺着大肚子来回奔波,便催她回去, “清晚,你跟妈先回去吧。 你怀着孩子,不能太累。我这边有护士,朝华也醒了,没事的。等我好点就回家。” 苏清晚也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便点了点头,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想吃什么让妈给你做。” 苏桐玉也嘱咐了几句,母女俩正准备离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两位老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爷爷!奶奶!” 江朝阳和江朝华连忙打招呼。 苏桐玉也赶紧笑着迎上去, “亲家爷爷,亲家奶奶来了!快请坐,我给您们搬凳子。” 莫书言笑着摆摆手,“桐玉啊,别忙活了,我们自己来。你快坐,清晚这身子重,你也辛苦了。” 她目光温和地扫过苏清晚明显隆起的腹部,眼里带着关切。 江添生走到两个孙子的病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看了片刻,脸上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点了点头, “这次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们两个,表现不错,没给咱老江家丢脸。”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江朝华身上,“朝华,听说你还升了副团?” 这话里听不出喜怒。 江朝华连忙应道,“是,爷爷。都是组织上的信任。” “嗯。” 江添生微微颔首,“还听说,你在地震中,做主收养了三个孩子?是烈士遗孤?” “是的,爷爷。” 江朝华神情一正,将周悦父亲为救他牺牲、临终托孤的情况简要说了, “……所以,我不能不管。他们已经跟着爸妈回大院安顿了。” 江添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语气郑重, “嗯,做得对。 军人,除了保家卫国,也要有担当,有情义。 对得起牺牲的战友,照顾好他的血脉,这是本分。” 他这话,既是对江朝华决定的肯定,也是给这件事定下了基调。 在江家,收养烈士遗孤,是义举,是责任,不容质疑。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 “过年的时候,我记得你爸妈还念叨,想活动活动,把你调回京城来。 你现在……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看似在询问,实则目光如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校意味。 江朝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爷爷,我在下面部队挺好的。 基层更能锻炼人。 您看,我这不也凭自己努力升上来了吗? 回京城……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也要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调回来,而不是靠家里活动。” 之前想着回京城是为了摆脱王春花,现在他都在和王春花好好过日子了,那在下面也是一样的。 况且他也有私心,离他父母远点,自己也没这么容易受他们的影响。 果然,江添生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靠家里,走不远,也走不踏实!” 他又转头看向江朝阳,见孙子只是左臂受伤,精神尚可,便没再多说什么,只道, “行,看你们俩都没什么大碍,我和你奶奶就先回去了。好好养伤,别落下病根。” 莫书言也轻声叮嘱, “朝阳,朝华,你们好好休息,别急着逞强。 想吃什么跟家里说。我们过两天再来看你们。” 送走爷爷奶奶,苏清晚和苏桐玉也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里,江添生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对身边的妻子莫书言说了一句, “朝华这小子……这次,总算是学聪明了一回。” 莫书言点点头,虽然她和江朝华没有什么血缘,但她还是希望江家有出息的人多些。 毕竟独木不成林。 第254章 第254章 当江朝阳受伤的左臂终于能够进行简单活动,苏建国也拄着拐杖去钢铁厂保卫科报到并逐渐适应新工作没多久。 在寒冷冬季的一个清晨,苏清晚在军区医院顺利生下了一对健康的龙凤胎。 女孩先出生,哭声清亮;男孩紧随其后,嗓门同样洪亮。 守在产房外的江朝阳、苏桐玉等人听到消息,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 第二日,江添生和莫书言便来到医院看望。 看着襁褓中两个粉雕玉琢、闭眼酣睡的曾孙,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莫书言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女婴,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哟哟,瞧瞧这小模样,这眉眼,这小嘴……真是随了你们俩的优点! 朝阳的鼻子,清晚的眼睛……这孩子长大了肯定好看!” 她轻轻晃动着襁褓,爱不释手。 她又看向旁边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好的苏桐玉,由衷地说道, “桐玉啊,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又要照顾清晚月子,又要操心家里,还得看着这两个小的。 我们离得远,帮不上太多忙,真是多亏了你。” 苏桐玉连忙摆手, “亲家奶奶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清晚是我闺女,晨曦和晨光是我外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莫书言笑着点头,但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 她找了个机会,把江朝阳拉到病房外走廊的窗边,压低声音,带着关切问道, “朝阳,两个孩子一生下来,事情就多了。 你常年在部队,清晚工作也忙,现在又是两个孩子……你岳母那边听说还要照顾两个孩子? 你们这小家,打算怎么安排?人手够吗?” 她顿了顿,提出自己的想法, “要不……你们暂时搬回将军楼和我们一起住段时间? 那里宽敞,也有勤务人员能搭把手,我和你爷爷也能就近照看着点。 等孩子们大些,你们再搬回去也不迟。” 她是真心疼孙子孙媳,也舍不得两个刚出生的曾孙。 江朝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奶奶是为他们着想。 将军楼条件确实好,有人照顾,环境也安全。 但他也了解苏清晚,她未必愿意长期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哪怕是自己家的长辈,也会觉得拘束,况且那里离她上班的外贸部也远。 于是,他温和但坚定地对奶奶说, “奶奶,您放心,我们提前都安排好了。 已经托人找了一位人品可靠的婶子,专门来帮忙照顾孩子和做家务。 我岳母和姥爷就住在旁边,随时都能过来看着,也能盯着点,不怕她使坏或者不尽心。 这样清晚也能轻松点,我也能放心回部队。” 莫书言听了,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也算周全。 既有专人帮忙,又有娘家人就近监督照应,比完全交给外人强,也比硬让他们搬回来更尊重小两口的意愿。 她点点头,拍了拍孙子的手背, “行,你们年轻人自己有章程,安排好了就行。 奶奶也就是提个建议,你们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需要什么,缺什么,一定跟家里说。” “谢谢奶奶!” 江朝阳感激地说。 病房里,江添生则背着手,弯着腰,专心致志地看着婴儿床里两个睡得正香的小家伙。 江家第四代其实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但那些孩子他和莫书言看见的时候都大了,哪有眼前这两个软乎乎、红扑扑的小不点来得稀罕动人? 另一边,宋清早在家里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先把自己和两个女儿收拾利落,然后便开始整理要带给妹妹的东西。 她知道苏清晚生了龙凤胎,奶水可能紧张,早就未雨绸缪,通过七拐八绕的关系,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两罐紧俏的奶粉。 又拿出家里攒的两盒麦乳精,再加上几套柔软的新生儿棉衣,还有两包红糖,塞了满满一大网兜。 提着沉甸甸的网兜刚走出家属院没几步,就迎面碰上了挎着个小篮子的大嫂高华美。 高华美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宋清早网兜里那显眼的奶粉罐子和麦乳精盒子。 心里那股酸水儿立马就冒了上来,脸上却堆着笑,声音夸张地说, “哎哟,清早,这是要去看你妹妹吧?提这么多好东西啊! 又是麦乳精又是奶粉的……这可都是金贵东西!你对清晚妹子可真是没得说!” 宋清早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酸意,脸色平淡,“大嫂说笑了。这些东西再金贵,也比不上我妹妹对我们娘仨的心。 你看看我家两个妞身上穿的衣服,哪一件不是他们小姨买的? 还有平时那些难得一见的点心、水果,哪回少了我们的? 这都是相互的,自家姐妹,计较这些就没意思了。” 别只看到我往外拿东西,人家也没少给他们家。 高华美被噎得脸上笑容一僵,讪讪地不知该接什么好,心思却不住的翻腾,这苏清晚嫁得可真是好。 江家有权,她自己又能干,要是他们家靠紧点,从人家手里漏点出来,说不定都够他们吃的了。 宋清早看她不说话,便问,“大嫂,你这是?” 来找她? 高华美立刻回过神来,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 “哎哟,我这也是听说了清晚妹子生了龙凤胎,这可是大喜事! 想着咱们都是姻亲,怎么也得去看看,表示表示心意! 正好碰上你,咱俩一块儿去呗? 说不定那边忙不过来,我还能搭把手,帮点小忙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篮子,里面放着几个鸡蛋和一小包红枣,东西不多,但也是个意思。 宋清早看了她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高华美无非是想借机去苏清晚和江家面前露个脸,攀扯点关系。 不过,转念一想,苏清晚刚生完孩子,家里肯定忙乱,多一个能搭把手的人也不算是坏事。 于是,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那行,大嫂有心了。咱们就一起去吧,路上也有个伴。” 第255章 第255章 等高华美和宋清早提着东西,一路打听找到苏清晚的病房时,推开门,里面已经颇为热闹。 除了苏桐玉和江朝阳,江家大伯江洪志、大伯母杨云兰也在,正围在婴儿床边说着话。 更让高华美心头一震的是,两位看起来就气度不凡的老人,江添生和莫书言,也赫然在座。 病房本身就让高华美开了眼界。这哪里是普通病房? 宽敞明亮,铺着光洁的浅色地板,墙上刷着半截淡绿色的油漆。 两张病床之间用布帘隔开,旁边还有独立的桌椅,甚至带一个小小的、干净的独立卫生间! 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干部病房”甚至更高规格的! 高华美心里啧啧称奇,对江家的权势有了更直观的感受,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好好“维系”这条关系的念头。 “哎呀,亲家嫂子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苏桐玉眼尖,看到她们进来,连忙热情地招呼,又略带嗔怪地对宋清早说, “清早,你也是,自己来就行了,怎么还麻烦你大嫂跑一趟。” 高华美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抢着回答,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八度,显得格外热情, “亲家婶子,您可千万别怪清早,是我自己要来的。 咱们清晚妹子这回可是生了龙凤胎啊!龙凤呈祥,这是多大的福气、多大的喜事啊! 我这当大嫂的,怎么能不来沾沾喜气!”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篮子往上提了提,展示着里面的鸡蛋红枣,“一点小心意,给清晚妹子补补身子!” 果然,江添生和莫书言两位老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笑意。莫书言更是和蔼地点点头, “黄家嫂子有心了。快进来坐,别站着。” 杨云兰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瞧瞧,这马屁拍得! 再看老爷子老太太那高兴的样子,她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自家孙子过年的时候去将军楼,这俩人可没这么高兴。 等到探望结束,大家准备离开时,莫书言得知高华美家和他们回军区大院的方向大致顺路,便温和地开口邀请, “黄家嫂子,既然顺路,就坐我们的车一起回去吧。 这大冷天的,也省得你再倒腾公交车了。” 高华美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坐吉普车?!还是首长坐的吉普车? 她这辈子,除了挤公共汽车和骑自行车,哪有机会坐这种带着篷子、看起来就威风凛凛的军用吉普? 她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嘴上却还要推辞一下,“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们呢!我坐公交回去就行,挺方便的!” “不麻烦,顺路的事。” 江添生也发了话,语气虽然平淡,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沾个光了!谢谢首长!谢谢老夫人!” 高华美赶紧应下,心里乐开了花。 这不仅能省下车钱,更是天大的面子!回去跟左邻右舍一说,自己坐过首长的吉普车,那得多风光! 苏清晚在医院没待几天,感觉恢复得不错,就准备出院了。 江朝阳特意从部队借调了一辆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医院楼下。 苏桐玉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先下来,看到这辆威风又实用的车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嘴上却嗔怪道, “哎呀,回个家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叫个板车或者自行车也行嘛。” 江朝阳小心地搀扶着苏清晚,闻言笑道, “妈,清晚刚生产完,身体虚,不能吹风受累。两个孩子也小。 我既然有这个条件,当然要给他们最好的,让清晚舒舒服服地回家。” 他这话说得坦荡又真诚,毫不掩饰对妻儿的爱护。 苏桐玉听了,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看着女婿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回到东厢房,家里已经收拾的焕然一新。火炕更是早早的烧得热乎乎的,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提前请好的何婶子更是早早就来了,里里外外忙活着。 她五十出头年纪,收拾得干净利索,手脚麻利。 见苏清晚被搀扶着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上去,想扶又有些局促,脸上带着淳朴又小心的笑容, “清晚回来了?哎,慢点慢点,我扶你去炕上歇着,炕上暖和!” 她帮着苏清晚脱掉厚重的外套,安顿她在铺着厚厚褥子的炕头靠好。 随即,她又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飘着香甜气息的红糖鸡蛋水,轻轻放在炕沿的小几上, “才煮好的,趁热喝,最补气血了。” 苏清晚看着何婶子这一连串体贴又麻利的动作,心里暗暗点头。 不错,是个有眼力见儿、会照顾人的。 她接过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糖水下肚,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何婶,您别忙了,坐下歇会儿,咱们说说话。” 苏清晚放下碗,温和地招呼道。 何婶子有些不安地在炕沿边的小凳子上坐了半边屁股,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其实心里挺忐忑的。 她的工作早就转给孩子了,现在也没个工作,之前在家带孙子,现在孙子能撒手了,结果家里的儿子儿媳开始嫌弃她了。 好不容易通过远房亲戚介绍得到这份照顾产妇和孩子的活儿,工钱说好了,还管吃住,她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被主人家辞退。 苏清晚看出了她的不安,放柔了声音,开门见山地说, “何婶,您别紧张。咱们既然请您来,就是信得过您。有些话,咱们提前说清楚,您也安心。” 何婶子连忙点头,“哎,您说,您说。” 苏清晚清晰地说道, “您在这儿帮忙的事,咱们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您是我们老家来的老亲,论辈分,我们该叫您一声大姨。 以后在院里,我们就叫您何大姨。 您呢,就安心在这里帮忙,照顾我和孩子,帮着做做家务。工钱按月结,绝不会亏待您。您看这样行吗?” 何婶子一听,心里那块不安的石头也落地了。 她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哎!好好好!清晚你放心,我肯定把你们娘仨照顾得好好的! 那我……我去看看孩子醒了没,该喂点水了。” 她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苏清晚微笑着点头,“辛苦大姨了。” 第256章 第256章 傍晚时分,宋红军下班回来,先到自己家洗了把脸,就溜达着过来看妹妹和外甥外甥女。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味,看到苏清晚和江朝阳正坐在炕桌边准备吃饭,却不见那位“大姨”的身影。 “诶,清晚,不是说从老家来了位大姨帮忙吗?咋没见着人?回去了?” 宋红军一边脱外衣一边好奇地问。 话音刚落,何大姨就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宋红军,连忙笑着打招呼,“红军回来了?” 宋红军赶紧上前接过菜盘子,“大姨,我来我来!您快歇着!” 他左右看看,见桌上只有两副碗筷,便热情地说,“大姨,您也别忙活了,坐下一起吃啊!饭菜都齐了。” 何大姨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摆着手,声音不大但很坚持, “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的。我……我不爱跟人一桌吃饭,我在厨房吃点就行,自在。” 宋红军挠了挠头,有些不解,“还有这样的?一家人吃饭热闹嘛!” 他性子直,没想那么多。 苏清晚笑着打圆场,“哥,大姨习惯了,随她吧。厨房里她留了饭菜,一样的。” 宋红军这才作罢,又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清晚,这位大姨具体是咱家哪门子亲戚啊?我以前咋没印象?” 苏清晚面不改色,随口答道,“哦,是咱爸的外婆的表妹的妹妹家的大表姐,算起来……嗯,挺远的亲戚了。” 宋红军听得一愣,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爸的外婆的表妹的妹妹的大表姐? 这……这关系隔得有点太远了吧?”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苏清晚淡定地点头,一本正经, “嗯,就是隔了这么远。不过人家心好,听说我需要人帮忙,就主动过来了。” 旁边的江朝阳看着苏清晚这镇定自若“编瞎话”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掩饰。 宋红军虽然觉得有点绕,但也没深究,毕竟他爸老家确实苦。 “哦哦,远亲也是亲,能来帮忙就好。” 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摆摆手, “你们快吃吧,妈那边也做好饭了,我回去吃。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和孩子,都挺好我就放心了。” “行,哥你慢走。” 苏清晚和江朝阳送他到门口。 有了何大姨这位经验丰富、勤快麻利的帮手,再加上亲妈苏桐玉和姥爷苏林强就在眼皮子底下时常照看搭把手,苏清晚这个月子坐得堪称舒心。 即便后来江朝阳回到部队,苏清晚依旧没觉得有什么忙过来的。 难得的好天气,大院里聚集了不少人在水池边洗洗涮涮,顺便扯闲篇。 夏寡妇一边用力搓着床单,一边笑着对旁边的苏桐玉说, “桐玉啊,你们家这位老亲,可真是实在人!这都一个多月了吧? 我看她手脚就没停过,里里外外帮衬得妥妥帖帖。清晚这月子坐得,可真是享福了!” 没等苏桐玉回话,一旁正在摘菜的张淑芬就撇了撇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哼,什么老亲不老亲的?依我看啊,指不定是花钱请来帮忙的! 现在可不兴这个,这叫……叫剥削!是资产阶级做派!” 苏桐玉一听,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她停下手里洗菜的动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住张淑芬,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张老太太,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我们苏家清清白白,哪来的剥削? 何大姐是我们家清晚正儿八经的大姨,论起来还是长辈! 亲戚家里有了难处,互相帮衬一把,这不是咱们老辈人常说的道理吗?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味了?” 她顿了顿,想起张淑芬家的事,立刻反击道, “照你这么说,那你家孙女婿乔大勇,是钢铁厂厂长吧? 他让你孙子林光去厂里帮点忙,打个零工,那也是剥削了?也是资产阶级做派了?” “那……那能一样吗?!” 张淑芬被噎得脸一红,急忙反驳,“我们家林光那是去学本事!是亲戚间照应!” “怎么不一样了?” 苏桐玉寸步不让,逻辑清晰, “何大姐也是我们家的老亲,也是看我们忙不过来,特意来照应、来帮忙的! 亲戚间互相照应,到你孙子那儿就是‘学本事’,到我们这儿就成了‘剥削’? 张老太太,你这张嘴,可真是两张皮,咋说咋有理啊!” 苏桐玉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反问,有理有据,还把张淑芬自家那点“沾光”的事扯了出来,顿时让张淑芬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几个洗衣服的邻居都偷偷抿嘴笑。 张淑芬说不过,又觉得丢了面子,气得把手里的菜篮子一摔,嘟囔着, “我不跟你掰扯”,扭身就气冲冲地回自己屋去了,“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夏寡妇看着张淑芬吃瘪的背影,捂着嘴直乐,小声对苏桐玉说, “该!就她事儿多!人家清晚家里和和气气、有人帮忙是好事,非得上赶着给人添堵。” 她心里其实也门儿清,苏家这个“何大姨”八成就是请来帮忙的,但人家话摆得正,事儿办得漂亮,亲戚互帮互助的名头顶着,谁也挑不出大错来。 这张淑芬非要去戳破,不是自找没趣吗?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响。只见苏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妈,夏婶,洗衣服呢。” 苏建国笑着打招呼,把自行车停在自家屋檐下。 “建国回来啦!”苏桐玉打着招呼,又继续手里的活。 苏建国没多停留,跟苏桐玉说了声,“嗯,我去看看晨曦和晨光。” 看着苏建国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门后,夏寡妇凑近苏桐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和热心问道, “桐玉啊,你们家建国,这回来也有一阵子了吧? 工作也稳定了,钢铁厂保卫科副科长,多体面! 这个人问题……就没想着解决解决?你这个当妈的,也不催催?” 之前她提的时候可能是时机不对,才从灾区回来,又受了伤,现在都这么久了,应该没啥了吧。 苏桐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怎么没催?前阵子跟他提过。 可这孩子,嘴上答应着‘嗯嗯,知道了’,实际上一点不着急。 问他想找个什么样的,他就说‘随缘’,‘不着急’。唉,我也拿他没办法。” “还不着急?” 夏寡妇音量都提高了些,扳着手指头算,“他都多大岁数了?你看他妹妹清晚,龙凤胎都抱上了!他这当哥哥的,连个对象影儿都没有!这哪行啊!好小伙子不抓紧,好姑娘都让别人挑走了!” “还不着急?” 夏寡妇音量都提高了些,扳着手指头算, “他都多大岁数了?你看他妹妹清晚,龙凤胎都抱上了! 他这当哥哥的,连个对象影儿都没有! 这哪行啊!好小伙子不抓紧,好姑娘都让别人挑走了!” 第257章 第257章 苏桐玉被夏寡妇的一通念叨,越想越觉得没错。 原本觉得儿子刚安定下来、可以慢慢来的苏桐玉,心里还真被说得有些着急上火了。 她心不在焉地把洗好的菜装进篮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连跟夏寡妇道别都忘了,就若有所思地回了家。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周围有哪些合适的姑娘,或者该托谁打听打听了。 苏建国一进东厢房门,就看见妹妹苏清晚已经能下炕活动了,正披着件厚外套,坐在书桌边专注地看着什么。 他抱着小晨曦走过去,打趣道,“哟,咱们苏大科长这是假期还没结束,就提前进入工作状态了?也太敬业了吧!” 苏清晚抬起头,笑了笑,把手里的书合上一点,露出封面,“哪儿啊,这不是工作。就是随便看看书。” 她看的都是高中课本,旁边还摊着笔记本和练习题。 苏建国凑近了,看清书名是《数理化自学丛书》,不禁有些诧异, “你怎么在看这个?我还以为你在研究什么外贸资料或者外文文件呢。” 在他看来,妹妹已经是令人羡慕的外贸部干部了,怎么还回过头去啃高中课本? “数理知识是基础嘛,不能丢。” 苏清晚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 “对了小哥,你在钢铁厂保卫科上班,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开不开心?” 苏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开心”这个词会跟工作联系在一起。 他抱着晨曦轻轻摇晃,语气平淡,“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工作嘛,不就是那么回事。日子不都是这样过吗?” 他看到妹妹眼底掠过的一丝不认同,又补充道, “再说了,我这工作已经是部队领导特别照顾才安排上的,京城钢铁厂保卫科副科长,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况且,咱们‘底子’厚着呢,再怎么着也不用为钱发愁。这班上得,就当是找个事儿做,体验生活了。” 兄妹俩正说着玩笑话,苏桐玉就撩开门帘进来了。 她先是对苏清晚说,“清晚,看书呢?别太费神,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好,得多休息。” 见苏清晚点头应了,她才把目光转向苏建国,脸上带着刚才盘算好的“正经事”表情。 “建国啊,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苏桐玉在炕沿坐下,语重心长, “你看你,从部队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工作也稳定了,钢铁厂保卫科副科长,说出去多体面! 你这年纪,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总不能老这么单着吧?” 苏建国一听这话头,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摇头, “妈!您怎么又提这个?我不着急!我才从部队回来多久?而且我这腿……”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左腿,“医生说还得慢慢养,彻底好利索再说吧!” 苏桐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腿是腿,说亲是说亲! 你慢慢相看着,处着对象,等真要结婚的时候,腿怎么也该好得差不多了! 你看看你妹妹,孩子都生了俩了!你再看看你,连个对象的影儿都没有!说出去像话吗?” 苏建国被苏桐玉数落得有些窘迫,他这会对相亲找对象本能的有些排斥。 他眼珠一转,索性开始“摆条件”,半是玩笑半是赌气地说, “行啊妈,您要真想让我找,那我可得找个条件好的!” 苏桐玉心想,自己儿子苏建国条件不差,想找个条件好的也正常,便点头, “行,你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护士?售货员?还是厂里的技术员?妈帮你留意着。” 苏建国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状,然后看了一眼旁边正含笑看戏的妹妹,慢悠悠地说, “嗯……怎么也得找个像我小妹这样出息的吧?能干,有文化,长得也好,还能给家里增光添彩。” “你个小兔崽子!” 苏桐玉一听就炸了,伸手就想拍他。 笑骂道,“拿你老娘开涮呢是吧?你小妹这样的,咱们整个柳叶胡同,不,整个京城你能找出几个来? 啊,还像你小妹这样出息的?你这是纯心不想找,在这儿给我出难题呢!” 苏清晚见苏桐玉真有点急了,赶紧笑着打圆场, “妈,您别生气。小哥说要找个条件好的、优秀的,这想法本身也没错呀。谁不希望自己的伴侣出色呢?” “关键是!” 苏桐玉气呼呼地指着苏建国, “人家优秀的姑娘,能看上他这个保卫科的副科长吗?啊? 清晚那是自己拼出来的,还有朝阳那样的女婿!你让他自己照照镜子!” 苏清晚看了看四周。何大姨在厨房忙活,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小晨光在炕里边睡得正香,发出细细的鼾声。 屋里没有外人。她示意哥哥把晨曦放回炕上,然后压低声音,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小哥,妈,咱们自己家人关起门来说话。” 她目光落在苏建国脸上,“小哥,你就没觉得奇怪吗? 我现在已经是外贸部的科长了,工作好好的,为什么还要偷偷看这些高中课本,做这些练习题?” 苏建国刚才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他沉吟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但那个念头太过惊人,也太过渺茫,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 他迟疑着,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是说……温故知新,看看数理化知识吗?” 苏清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哥,别跟我打马虎眼。 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大概能猜到。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就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 苏建国虽然有所预感,但真从妹妹口中得到近乎肯定的答案,还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真的……可能吗?这都停了多少年了……” “怎么不可能?” 苏清晚反问,语气坚定而充满说服力, “咱们国家要发展,要建设四个现代化,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要有真才实学、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才! 你看看现在,人才断层多少年了? 工农兵大学出来的,真正学到扎实知识的又有多少?这不符合国家长远发展的需要。”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 “看看历史就知道了。古时候的科举,不也停过、废过?但最终,为了选拔人才,为了国家运转,总会以某种形式恢复。 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恢复高考,选拔真正的人才,是大势所趋。” 第258章 第258章 苏建国听着苏清晚的话,听得心潮澎湃,但又觉得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 “清晚,你……你确定?真的会恢复?什么时候?” 苏清晚不能说得太确切,但可以给出强烈的暗示,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但很有可能就是这一两年之内。 小哥,咱们趁现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早早地把书本捡起来,复习起来。 等到消息真的公布,考试真的来临,咱们是不是就比别人多了很多准备时间,把握是不是就大了很多?” 她转向已经听呆了的母亲苏桐玉,认真地说, “妈,您听到了?所以这两年,您先别急着催小哥结婚相亲了。 如果……如果小哥能抓住这个机会,考上大学,哪怕是大专,那他将来的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时候,他找对象的层次,能是现在可比的吗? 最差也得是个大学生配大学生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桐玉听着苏清晚这么一通描述,震惊得一时都说不上话。 恢复高考?上大学? 她不怀疑苏清晚说的这些消息,毕竟女儿在大衙门上班,接触到点风吹草动的也有可能。 更何况还有江老爷子这个老首长,说不定也会透露点什么。 再一想,如果儿子真能考上大学……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别说耽搁一两年找对象,就是再等几年也值啊! 想到这里,苏桐玉深吸了几口气,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清晚,你说得对!建国,你听你妹妹的! 这两年,咱不着急找对象了!你就安心,跟着你妹妹,好好看书,复习!妈支持你们! 这事儿……咱先谁都别说,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苏建国听着苏桐玉支持的样子,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嗯,从今天起,我下班回来,就过来跟着清晚一起学习!” 苏桐玉听到女儿和儿子都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决心,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行,那建国你就在这儿,跟着清晚好好看会儿书。饭好了我过来叫你们。” 等着苏桐玉离开,东厢房里就只剩下兄妹俩和两个熟睡的小宝贝。 苏建国抱着刚才妹妹递给他的高中语文课本,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面,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顾虑问了出来, “清晚,这事儿……大哥和二姐那边,咱们要不要……透个信儿?”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犹豫。毕竟这是关乎前程的大事,知道了不说,万一将来哥姐错过机会,他心里过意不去。 但这事儿又只是小妹分析得来的,况且现在政策也还不明朗,说这些也太过敏感,要是真传出去,他也怕对妹妹不好。 苏清晚侧过身,仔细地给炕上的晨曦和晨光掖了掖小被角,动作轻柔。 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要说。都是一家子骨肉,有机会,自然要拉一把。不过……” 她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哥哥,“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得讲究方法。 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只能私下里,找合适的机会,稍微点一下,提醒他们别把书本全丢了,有空多看看。 至于他们听不听,信不信,最后怎么选择,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和决定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其实我心里是盼着咱们家四兄妹,将来都能有机会进大学门去走一遭的。 不图别的,就图多学点东西,开阔开阔眼界。人这一辈子,眼光宽了,脚下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说到这里,苏清晚的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大哥那边,我倒不是特别担心。他在运输队,走南闯北,见识本来就不算窄,性子也稳。 虽然有些小缺点,但总的来说没有大问题。况且运输司机这个行业,即便再怎么变,未来也都是吃香的。 就算不上大学,只要肯用心,以后出路也不会太差。我主要担心的……是二姐。” 她叹了口气,“咱们那个二姐夫黄河,你也知道,看着老实,其实心气不低,也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他现在在市革委会生产组担任副科长,但以后呢? 况且他能从区政府的宣传办的科员,到现在的位置,你能说他不想往高了走。 二姐一直是个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虽说工作不差,但跟一个步步高升的干部丈夫比起来,这差距……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出问题。 夫妻之间,光是感情好有时候是不够的,共同语言、精神层面也得差不多才行。” 苏建国听着,不住地点头,深以为然, “是这个理儿。男人有时候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比较。 现在黄河是副科长,配个国营饭店服务员,谁也不觉得怎样。 可将来他要真有点出息了,他自己或许不觉得,他周围那些人,他爸妈,能没点想法?到时候二姐的日子就难过了。” 即便碍于清晚的面子,真不会与二姐怎么样,但这过日子谁不是图个舒心呢。 苏清晚接口道,“所以啊,如果二姐能抓住机会,考上大学,哪怕是师范专科,出来当个老师,那身份地位、说出去的名声,就完全不一样了。 跟黄河的差距也能缩小很多。黄河脸上有光,他们夫妻关系也能更稳固些。这才是长远之计。”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说?怎么开口?这事儿毕竟……” 他也不好开口。 苏清晚早就想好了,“不急。离过年也没多久了。到时候一家人团聚,机会正好。 饭桌上或者闲聊的时候,可以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就说现在国家好像越来越重视知识文化了。 听说有些地方在讨论恢复选拔人才的办法,咱们是不是也该把以前的书本捡起来看看,有备无患? 话不用说得太透,点到为止。信的人自然会上心,不信的,说再多也没用。” 苏建国觉得这个法子稳妥,点头道,“行,听你的。” 第259章 第259章 苏清晚应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朝苏建国说着, “对了小哥,眼下有件要紧事得你去做。 你有空的时候,多往废品回收站、旧书店这些地方跑跑,想办法多收集一些高中课本,特别是数理化丛书、习题集之类的。 不管新的旧的,只要是相关的学习资料,看见就收。” 苏建国眼睛一亮,“对,这个要。我明天下班就去转转,有多少收多少。这玩意儿现在没人要,便宜!” 苏清晚点着头,眼神里闪着光,“嗯,多备点没坏处。不光是咱们自己用。 你想想,如果……如果消息真的公布了,那时候这些东西会多抢手? 咱们手里要是攒了一批,那不就是现成的人情和资源吗?” 向来锦上添花不易记,雪中送炭显真情。 苏建国被妹妹这么一点,思路顿时开阔了,兴奋地搓了搓手, “还是你想得周全!这事儿交给我!我保证完成任务!” 正事商量得差不多了,苏清晚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她转向苏建国,脸上露出一种“老师盯学生”的似笑非笑表情, “小哥,既然计划都定了,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啊,这就开始?” 苏建国看着手里陌生的语文课本,还没从刚才“宏图大略”的兴奋中完全切换过来,有点懵。 “不然呢?” 苏清晚挑眉,“复习备考还要挑个黄道吉日,沐浴焚香不成? 时间不等人,从现在起,每天都要挤出时间来学习。 你基础可能有点生疏了,咱们先从相对容易的语文和政治开始。 今天,你就先翻翻语文课本,找找感觉,看看还记得多少字词、课文。” 这些到时候她可是要抽背的。 等苏桐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来东厢房叫苏建国吃饭时。 一进屋就见苏建国手里拿着本书,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而苏清晚则半靠在炕头,腿上盖着薄被,一手轻轻拍着身边睡着的晨光,另一只手拿着支铅笔,在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 苏清晚先抬起头,看到苏桐玉,放下笔,笑着小声说, “妈,饭好了?小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不着急,慢慢来。” 苏建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长长舒了口气,“哎呀,这看书……比训练还费神。”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宋红军扒拉着碗里的饭,随口问道, “建国,你下午在清晚那儿待了那么久干嘛呢?没帮着看孩子?” 苏建国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答道, “哦,没。在清晚那儿看了会儿书。 这不是现在工作清闲些了,时间多了,想着多学习学习,总没坏处。” 他这话说得自然而然,既没刻意隐瞒“看书”这件事,也没透露更深层的意图。 苏桐玉低头吃饭,没插话。她知道儿子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大哥“递话”。 她心里也盼着其他几个孩子都能早知道,好早做准备,但这事儿毕竟是清晚根据推测出来的,本身就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况且,她也相信,都是一家兄弟姐妹,真有好事,清晚和建国肯定也不会忘记了红军和清早的。 宋红军听了,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看书?看书好啊!多学习是好事!” 他语气真诚,但显然没往深处想。 在他看来,妹妹苏清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自从上了工农兵大学,就格外爱看书,看得多了,懂的就多,在外贸部才能步步高升。 苏建国现在想多看书学习,肯定是受妹妹影响,想进步了,这是好事,他当然支持。 至于“高考恢复”这种石破天惊的可能性,他压根没往那方面联想。 苏建国看大哥这反应,知道他是真没领会到“弦外之音”,心里也不急。 反正离过年不远了,到时候清晚会找机会一起说清楚,现在点到为止就行。 第二天下午,苏建国一下班就直奔几个相熟的废品回收站和旧货市场。 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三套基本齐全的高中课本,还有四套有些残破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驮着两大袋书,刚进大门,正在院里晾衣服的夏寡妇就看见了,好奇地问, “建国啊,下班啦?哟,你这后座上驮的啥宝贝?这么两大袋子,沉甸甸的。” 苏建国停下车子,笑着拍了拍编织袋,大大方方地说, “夏大妈,没啥,就是从废品站淘换来的些旧书、旧报纸。 清晚东厢房那墙面有些地方破了,我寻思着用这些旧纸糊一糊,又结实又挡风,还省钱!” 夏寡妇听了,“哦”了一声,笑道,“你倒是会过日子,这些东西糊墙是不错。” 苏建国笑笑,推着车往里走。 刚把车子在东厢房门口停稳,正准备卸货,就听见院门口又传来自行车铃响和略显沉重的轱辘声。 回头一看,林莲也推着一辆自行车进来。她的后座上,同样捆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编织袋。 从袋口隐约露出的边角看,里面装的……似乎也是书? “哟呵!今儿个是刮的什么风,都跟书干上了?林莲啊,你这后头驮的,该不会也是从废品站捡回来糊墙的吧?” 林莲正费力地推着车,听到夏寡妇的话,猛地停下了动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警惕。 她抬起头,目光先是狐疑地扫过夏寡妇,然后迅速落在了苏建国脚边那两个同样鼓胀的编织袋上。 苏建国也买了一堆书回来? 林莲自己心里清楚,她买这些书回来,都是为了之后高价卖出去。 至于自己去参加高考,她从来就没想过。 她成绩从来就没好过,何必去多此一举,还不如多去找点课本,到时候卖出去,挣一笔钱来得实在。 可现在……苏建国,这个刚刚伤退转业、进了钢铁厂当保卫干部的苏建国,他弄这么多旧书干什么? 难道,他也知道高考要恢复吗。 或者说是苏家其他人从其他什么特殊渠道得知了风声?还是说……仅仅是巧合? 第260章 第260章 林莲没在外院多待,含糊应付了两句,便用力的推着自行车,拐进了内院。 刚进内院,就迎上了李小草刀子似的目光。 李小草一手牵着大孙子石头,一手牵着小孙子铁柱,见林莲回来得这么晚,自行车后座上还是鼓鼓囊囊的袋子,立刻拉长了脸, “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又弄了些什么破烂玩意儿回来,天天不着家,就知道往外头瞎跑。 我们老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克死了国盛不说,现在还想把这个家败光是不是?” 这样的话,林莲这些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自从陈国盛死亡,她接了陈国盛的班,又和陈国强结婚后,李小草的谩骂、羞辱、甩脸色就没断过。 以前还会愤怒,但现在听到这些,内心几乎泛不起什么波澜了,只剩下麻木和一种深切的疲惫。 而她的两个孩子,对于李小草对她的谩骂熟视无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看奶奶眼色,对她这个亲妈呼来喝去。 此刻,石头仰着小脸,学着奶奶的腔调,冲着林莲嚷道, “就是,奶奶喊你做饭呢。你还愣着干啥? 小心我回头告诉爸爸,让他打你!” 那稚嫩的脸上,竟带着几分李小草式的刁蛮和得意。 李小草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弯腰搂住石头, “哎哟喂,我的乖孙孙哟!真懂事!知道心疼奶奶!奶奶没白疼你!” 她挑衅地看了林莲一眼,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林莲只觉得心寒,这就是她重生后千方百计要改变命运,甚至不惜……所换来的生活吗? 但又想到前世在乡下,那日复一日的劳作、贫苦。 被丈夫打骂、最后凄惨病死的结局,眼前这点糟心日子,似乎又显得可以忍受了。 至少,她现在在城里,有工作,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她压下心头的翻腾,闷不吭声地把两个沉重的编织袋从车上卸下来,费力地拖进自己和陈国强住的里屋。 晚上,陈国强一进屋,就看到地上堆得跟小山似的两袋书,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不耐烦地问, “林莲,你这又是抽哪门子风?弄这么多破书回来干啥?占地方不说,这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林莲正在铺床,闻言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高考,要恢复了。这些,是复习资料。” 到时候,这些你嫌弃的东西,不知道能换回多少好东西。 “嗤,” 陈国强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脱着鞋, “还惦记着你那劳什子‘预知梦’呢。 这都几年了,除了把国盛坑死那档子事,还有你之前说的几件小事,这几年有啥大事是你梦到的?净扯淡!” 今年这么大的地震咋没见你说一声呢? 林莲铺床的手一顿,她的预知能力,或者说重生带来的记忆,似乎并不完整。 很多细节模糊,时间点也记得不是很确切,尤其是七六年往后,很多大事她只有个朦胧的印象,不如对七六年之前某些事那么清晰。 这可能跟她前世早死、见识有限有关。 但她对“恢复高考”这件事,印象极其深刻!肯定不会有错的。 她转过身,看着陈国强,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瘆人, “这次不一样。我记得很清楚,1977年年底,高考一定会恢复!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国强原本不怎么信,这会见林莲这么坚定的说着,心里也不住嘀咕,说不定真的会恢复。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堆书上,眼神立刻变了。 刚才的嫌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算计。 如果……如果高考真的恢复,那这些现在没人要的破书、旧资料,到时候得值多少钱?得有多少人抢破头? “你……你真这么肯定?” 陈国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试探。 “肯定。” 林莲毫不迟疑。 陈国强摸着下巴,思忖起来。他没什么文化,但对赚钱、投机的事情格外敏感。 “行,既然你这么肯定,那这些书……就先留着,不止这些书,咱们之后下班就去废品回收站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不少。” 苏建国把两大袋书小心翼翼地靠墙放好,擦了把汗。 他看到妹妹苏清晚又坐在书桌边,就着台灯的光亮在写写画画,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清晚,我跟你说,刚才在院里碰到林莲,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她也驮了两大袋子东西回来,看那形状分量,八成也是书。你说……她会不会也……” 苏清晚停下笔,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苏建国从妹妹的眼神里读懂了答案,心里更疑惑了, “真是课本?她……她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她妹妹林桃从黄家或者哪儿听说了什么风声,告诉她的?” 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苏清晚轻轻摇了摇头,放下笔,声音平稳而清晰, “小哥,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很难用常理解释。 你要知道,有些人……可能因为某种特别的机缘,会比别人更早、更模糊地感知到未来某些事情发展的方向。 未必是听到了什么确切的消息,而是一种……直觉,或者说,是命运的某种暗示。” 苏建国听得一愣,咀嚼着妹妹的话,“特别的机缘,感知未来?清晚,你的意思是……预知?” 苏建国有些想不通,一个知晓未来的人,日子咋能过成林莲这样呢。 你说是林桃能预知未来,他都能理解。至少人家林桃的日子过得是真的不差。 苏清晚没理会苏建国心中小小的纠结,“可以这么理解。不过,这种‘知道’很有可能是不完整、不清晰的,更像是一种指向,而非详尽的路线图。 所以,我们按部就班做好准备就行,不必过于在意别人如何。路,终究是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毕竟从今年这几次大事件中就能看出,林莲好似没什么反应,不像是提前知道的。 第261章 第261章 苏建国听了妹妹关于“预知”的解释,心里虽仍觉惊奇,但也很快接受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不再纠结林莲为何知道,只把这件事当作一个需要警惕的信号。 自此之后,他再去废品站“淘宝”时,就更加小心了。 不再一次驮那么多,而是分批少量地带回,有时还会混些真正的旧报纸、废杂志做伪装,行事愈发低调。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到了年底,苏清晚和江朝阳带着一双儿女,前往位于军区大院深处的将军楼,给江添生和莫书言拜年。 他们到的时候,大伯江洪志一家已经先到了。 一进门,就听见大伯母杨云兰那拔高了几度的、带着挑剔意味的声音, “哎哟,朝阳和清晚可算是到了!这大过年的,忙什么呢?让我们一家老小等这么久?” 江朝阳抱着儿子江晨光,神色如常,笑着解释, “大伯母,过年好。家里两个小的出门前总得拾掇利索,喂饱换好,这就耽搁了一会儿。 爷爷,奶奶,我们没来太晚吧?” 他目光直接越过杨云兰,投向坐在沙发主位的江添生。 江添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闻言摆了摆手,笑容和煦, “晚什么晚?你大伯他们也是刚到没一会儿。离吃饭还早着呢,不急。” 他对杨云兰那套总想压人一头的话术向来不喜,只是碍于身份和过年,不便多说。 莫书言也笑着迎上来,从苏清晚手里接过小孙女江晨曦,抱在怀里仔细端详,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清晚路上累了吧?快过来坐。 哎哟,我的小晨曦,小晨光,这才多久没见,又长开了! 越来越漂亮了,这小模样,真招人疼!” 把这江晨曦,完全无视了杨云兰刚才的抱怨。 苏清晚笑着问候了爷爷奶奶,便和江朝阳一起走到客厅的沙发。 这一看,发现人还真不少。 除了江洪志、杨云兰,江朝美,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三个安静地坐在角落小凳上的孩子,周悦、周霞、周年。 大半年的时间,三个孩子的变化肉眼可见。不再是当初医院里那副面黄肌瘦、惊惶不安的模样。 衣服虽然不算崭新,但洗得干干净净,穿得整整齐齐。 脸上也有了血色,看得出来在江家这半年,过得还不错。 只是他们坐在那里,依旧显得格外拘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杨云兰见三个孩子木头桩子似的坐着,也不知道主动叫人。 心里那股因为收养他们而积攒的怨气和不耐烦又冒了上来,觉得他们给自己丢了脸。 她立刻沉下脸,用带着训斥的语气说道, “周悦,周霞,周年。 没看见二叔二婶来了吗? 怎么连人都不会叫?一点规矩都没有,快叫人。” 周悦被点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道, “二叔,二婶……” 周霞和周年也跟着姐姐,蚊子哼似的叫了一声。 苏清晚和江朝阳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淡。 杨云兰被周家三姐弟那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气得心口疼。 尤其是在苏清晚和江朝阳这对光彩照人的小夫妻对比下,更显得她这边“管教无方”。 她忍不住又拔高了声音,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让你们叫人,就不能大大方方、清清脆脆地喊出来吗? 这嗯嗯唧唧、跟蚊子哼似的,谁听得见? 一点规矩都不懂,在自家丢人也就算了,出来也……” “好了!” 江添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杨云兰的嗓音。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大儿媳, “大过年的,一家人团聚,和和气气才是正经。 要教训孩子,回家关起门来怎么教是你的事。 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吹胡子瞪眼的,是教训给谁看? 还是嫌这年过得太平静了?” 江添生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话里的分量丝毫未减, “洪志,云兰,既然这三个孩子是你们家决定收养的,那就是你们家庭的一份子。 收养孩子,不是养小猫小狗,给口吃的、给件穿的就算完事。 教养,教养,既要养,更要教。 教他们规矩,教他们做人,让他们真正能立起来,这才叫上心,才不负人家父亲用命换来的这份托付。” 这话简直是戳到了杨云兰的肺管子上。 她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费力不讨好的事她做了,到头来还被公公指责“不上心”? 她忍不住反驳道,“老爷子,您这话我可不敢认。 我们怎么没上心了?您瞧瞧他们三个现在! 跟半年前在医院那会儿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脸也圆了,个儿也长了,身上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这要是在大街上碰见,怕是他们亲爹亲妈活过来都未必敢认。 这还不叫上心? 我……我亲孙子国立,我都没这么精心伺候过!到头来还落个不是……”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眼看气氛要僵,莫书言适时地开口打圆场,她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了好了,云兰,你的辛苦和用心,大家都看在眼里,孩子们的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爷子也是希望孩子们能更好,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一家人,都是为了孩子好。” 她轻轻拍了拍杨云兰的手背,又转向厨房方向, “对了,午饭是不是快好了? 我闻着香味了。大过年的,咱们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先吃饭。 团团圆圆吃顿年夜饭最重要!” 她这么一说,江洪志也赶紧附和, “对对,先吃饭。” 他暗中扯了扯妻子的袖子,示意她别再争了。 莫书言特意招呼苏清晚坐在自己身边,关心地问, “清晚啊,你们外贸部过年也要值班,你今年排的什么时候? 可别太累着,孩子还小呢。” 苏清晚笑着,“谢谢奶奶关心。 今年领导体恤,知道我孩子小,没给我排年三十和初一晚上的班,排的是后面几天白天的班,轻松多了。” “那就好,白天去转转就行,晚上还是得回家陪孩子。” 莫书言满意地点点头。 周悦带着弟弟妹妹,紧挨着江朝美。 周悦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学着别人的样子,只夹自己面前最近的菜,小口小口地吃着。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也不敢抬头四处张望,拘谨得仿佛手脚都不是自己的。 然而,她的耳朵却没有闲着。 桌上大人们的谈话,虽然她很多听不懂。 什么政策、外贸、部队建设但这些词汇和谈论这些话题时那种从容、自信、甚至带着点优越感的语气,是她以前在乡下、在震后的混乱中,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这就是城里人,不,是有本事的人过的日子吗? 住在宽敞明亮的楼房里,吃着丰盛无比的饭菜,谈论着她听不懂但感觉很重要的事情。 第262章 第262章 在将军楼里住了两天,直到苏清晚要去外贸部值班,一家人才准备打道回府。 莫书言抱着小晨光,亲了又亲,满眼都是不舍。 她一边给孩子整理着小帽子,一边对江朝阳殷切叮嘱, “朝阳啊,回去路上慢点。 清晚工作忙,平时不方便,你可得记着。 有空就多把孩子抱回来,让我和你爷爷多看看、多抱抱。 咱们这将军楼,还是太冷清了,就缺孩子的笑声。” 江朝阳笑着连连应承, “知道了奶奶,您放心,一有空我就带他们回来。清晚也记挂着您和爷爷呢。” 杨云兰站在一旁,看着老爷子江添生居然主动提出要用他的专属吉普车送江朝阳一家回去,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滋味又冒了上来。 凭什么?他们大房过来,可从来没享受过这待遇。 但转念一想,二房一家走了也好,剩下他们大房陪着老爷子老太太,说不定能多得些青睐和好处。 只是……她瞥了一眼旁边拘谨站着的周家三姐弟,还有一脸不耐烦的小女儿江朝美,觉得这几个人杵在这里实在碍眼。 看到这里,她立刻换上笑容,对江朝阳说, “朝阳啊,既然老爷子开口让车送你们,你看……这天寒地冻的,能不能顺道把朝美和周悦他们三个也捎回去? 反正顺路,有车也方便,省得他们再去挤公共汽车了。” 江朝阳看了一眼车里,吉普车空间不算太大,但挤一挤应该没问题。 “行,那朝美,周悦,你们一起吧,正好顺路。” 第一站先到外贸部。车子在外贸部气派的大楼前停下,苏清晚把孩子交给江朝阳,拎着自己的包下了车。 她步履从容地走向大楼,路上遇到几个同样来值班或加班的同事,彼此笑着点头打招呼。 “苏科长,过年好!这么早就来值班了?” “苏科长,新年快乐!” “清晚同志,新年好!” 隐约的问候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坐在车里的周悦,透过玻璃窗,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清晚的背影。 她穿着得体的大衣,身姿挺拔,走在那些看起来就很有身份的人中间,神态自若,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里。 那一声声“苏科长”,更是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知道“官”大,但“科长”具体是多大的官,她没概念。 可看着眼前这栋威严气派的大楼,看着那些对苏清晚客气打招呼的人,她本能地感觉到,那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位置。 这么年轻,就是这里的科长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羡慕,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这是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和人生高度。 一旁的江朝美将周悦眼中的震惊和羡慕尽收眼底。 虽然她跟这个二嫂关系不算特别亲近,甚至有点嫉妒二房得宠。 但此刻看到“自家人”被外人如此仰望,一种与有荣焉的虚荣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挺了挺胸脯,带着几分刻意炫耀的语气说道, “怎么样,看傻了吧。我二嫂厉害吧?别看她年纪轻,能耐可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在外贸部这样的大衙门里,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科长,管着好多人呢! 说出去,谁不羡慕我们江家娶了这么个能干的媳妇?” 她顿了顿,斜睨了周悦一眼,话里带上了几分敲打和提醒的意味, “你呀,也是走了大运,沾了我们江家的光。 要不是我哥心善收养了你们,就凭你们原来的样子,这种地方,这种人物,你连边儿都摸不着,想都不敢想!” 江朝阳在前面听着江朝美的话,微微皱了皱眉。 他不太喜欢江朝美这种带着优越感的口气,但大过年的,又是在车上,不好多说。 他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地纠正道, “朝美,话不能这么说。你二嫂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她自己的真才实学和努力付出。 咱们江家,也从来不是用来炫耀或者施恩的资本。”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面色复杂、垂着头的周悦,声音放缓,带着鼓励和教导的意味, “周悦,朝霞,周年,你们还小,未来的路长着呢。 记住二叔今天的话:咱们江家,或许不能直接给你们多大的权、多少钱。 但至少能保证,家里的孩子在外面,凭自己的本事做事,能得到一个相对公平的起点和公正的待遇,不会因为出身被人随意欺负。” 他顿了顿,重点看向周悦,语重心长, “但是,路终究要自己走。 你想将来像你们二婶一样,受人尊敬,有自己的事业和地位,靠的是什么? 不是攀附谁,而是自己肚子里有货,手里有本事。 你二婶就是因为自身学识扎实,肯钻研,能吃苦,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你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多看书,多学习,把基础打牢。 将来不管是继续上学,还是参加工作,知识都是你们最硬的底气。” 这番话,一字一句的落在周悦心上。 她之前模糊的认知里,要过上好日子,似乎只有“依靠别人”这一条路。 依靠父亲的牺牲换来江家的收养,依靠养家的权势。 她甚至暗暗羡慕、嫉妒过苏清晚“命好”,嫁了个好人家。 可今天,江朝阳的话,和苏清晚那从容自信的背影重叠在一起,为她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靠自己也行? 原来,那种令人仰望的地位和尊重,可以通过学习和努力获得? 这两天在将军楼,她看得真切,苏清晚在家里,无论是面对谁,都始终不卑不亢,有自己的主见和分量。 江爷爷对她说话时,甚至会带着商量的口气。 她的地位,不是靠丈夫,更不是靠娘家,而是靠她自己挣来的! 晚上,苏清晚结束值班回到柳叶胡同时,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饭菜香气。 “清晚回来了!” 苏桐玉第一个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温暖的笑意, “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饭菜都热在锅里呢!” 苏清晚脱下外套,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笑道, “妈,你们自己先吃嘛,不用等我,天冷,菜凉了。” 江朝阳在一旁笑着说,“咱们姥爷可是发话了,人不齐可不能动筷子。” 第263章 第263章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放松,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天南地北渐渐转到各自近况。 宋红军夹了一筷子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坐在对面的苏建国, “建国,我最近看你隔三差五就往家搬书,还都是些旧书。你这是干嘛呢?准备改行卖废纸啊?” 他开了个玩笑,在他印象中苏建国似乎并不是特别爱看书的人。 苏建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苏清晚便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接过话头, “大哥,那些书,是我让小哥去买的。” 这话一出,桌上除了知情的江朝阳和苏桐玉都没太意外。 苏清晚爱看书、需要看书,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 宋红军笑道,“我就说嘛,除了你,谁能支使得动建国当‘书童’?又是你工作需要的外文书?” “不是外文书。” 苏清晚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清晰地说道, “我让小哥买的,全都是高中课本。” “高中课本?” 宋红军愣住了,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买那个干嘛?你又不用考大学……”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妹妹刚才那郑重的神色,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旁边的黄河眉头却已经蹙了起来,同样在政府工作,对政策和风向的敏感度比普通人还是要高一些。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苏清晚,表情是罕见的凝重,声音也压低了些, “清晚,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他没直接问是什么消息,但那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让宋清早和宋红军都感到了事情的严肃性。 苏清晚迎上黄河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笃定, “姐夫,你天天接触文件材料,就没感觉到最近的风向有些不同吗? 各种讨论、各种声音,是不是比以前多了? 尤其是关于人才培养、科学教育的?”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一个国家要搞建设,要实现四个现代化,最核心、最缺的是什么?姐夫,你比我更清楚。” 黄河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是人才! 尤其是经过系统教育、有真才实学的人才! 工农兵推荐上大学的方式,弊端早已显现,上层不可能不清楚。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风声会从苏清晚这里如此明确地传出来。 “你的意思是……” 黄河的声音有些干涩,“可是……这牵扯太大,不一定就真的……” “一定会。” 苏清晚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无比肯定, “拨乱反正,把被颠倒的东西再颠倒回来。 这是大势所趋,也是国家发展的必然要求。姐夫,你要相信高层的智慧和决心。” 黄河看着苏清晚笃定的眼神,再联想到她背后的江家以及她自身在外贸部可能接触到的信息层面,心里的疑虑迅速转为确信。 他重重点头,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你说得对,是我眼界窄了。 拨乱反正,恢复正常的选拔制度,这是迟早的事!而且……恐怕不会太远了!” 宋清早和宋红军听着黄河和苏清晚这一番如同打哑谜般的对话,更是云里雾里。 宋清早忍不住插嘴,“你俩到底在说什么呀? 什么风向、什么拨乱反正?跟高中课本有什么关系?” 苏建国见状,立马说着,“大哥,二姐,清晚的意思是说,天,快要亮了。 停了十年的高考,很可能马上就要恢复了!” “什么?” “恢复高考!” 宋红军和宋清早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连一向沉稳的乔晓玲都惊讶地捂住了嘴。 宋厚栋和苏林强两位老人也停下了咀嚼,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清晚。 “真的。” 苏清晚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恢复高考是肯定的。 虽然具体是哪一天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根据各方面的迹象判断,最迟不会超过一两年,甚至可能就在今年!” 宋清早这才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恍然大悟, “所以……所以你让建国买那么多高中课本回来,是……是给你自己复习用的?你要参加高考?” 但清晚不是已经是工农兵大学生了吗,况且现在就已经是外贸部的科长了,还有必要参加高考吗? “不只是我。” 苏清晚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哥、二姐,最后落在小哥苏建国身上, “是我们,是我们全家有条件、有意愿的人! 大哥,二姐,难道你们就不想去试试吗?不想去上大学吗?” “我?” 宋红军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些自嘲, “清晚,你别拿你大哥开涮了。我都三十好几了,孩子都俩了,还上什么大学。 再说,我都毕业多少年了,书本上的那些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拿什么去考?那不是去丢人现眼吗?” 宋清早也犹豫了,她咬着嘴唇:“就是啊,我们都高中毕业好多年了。 况且那时候又没正经学多少,成绩也就那样……这都多少年没摸过书了,还能捡起来吗?考不上的话……” 苏清晚理解他们的畏难情绪,耐心分析道, “大哥,二姐,你们先别自己吓自己。 你们想想,这次高考停了十年!一旦恢复,会有多少人报考? 绝不仅仅是现在十六七岁的高中毕业生,那些下乡的知青,那些在工厂、在基层工作了多年的人。 只要符合条件,谁不想抓住这个机会改变命运? 到时候考场上,三十多岁、甚至年纪更大的考生,绝不会是少数!年纪根本不是问题!”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毕业多年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她继续鼓劲,条理清晰,“况且我们还有准备,我们比绝大多数人知道得早,准备得早! 我们现在就开始复习,哪怕每天只看一两个小时,积攒下来也是巨大的优势。 别人可能只有两三个月、甚至更短的准备时间,我们有一年,甚至两年! 笨鸟先飞,更何况咱们未必是笨鸟!” 她抛出了最实际的诱惑,“而且,你们想想,大学生啊! 毕业出来就是国家干部待遇,统一分配工作。 不管分到哪里,说出去都体面。 不比你们现在在运输队开车、在饭店端盘子有前途、有保障? 这是能改变一家人命运的机会!” 只有一家人都出息了,差距不大的时候,兄弟姊妹间的亲情才能维持长久。 第264章 第264章 宋红军明显被说动了,但他有更现实的顾虑,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清晚,你说的这些我都在知道,但我要是真去上学了,一上就是好几年,家里怎么办? 晓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上班,怎么顾得过来? 总不能让爸妈出钱又出力吧?那我这书读得也不安心。” 一直认真听的宋厚栋立马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洪亮, “考,都给我去考!只要咱们家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心气的,都去报名!家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宋厚栋目光炯炯地看着儿子女儿们, “红军,清早,建国,清晚,你们爸我还没老到干不动。 你妈也还能帮衬一把,晓玲是个懂事的,家里也能互相照应! 不就是辛苦三四年吗? 咱们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咬咬牙就过去了! 可这大学要是读出来了,那是能管你们一辈子的事! 是能让你们的下一代都受益的事!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苏林强点着头,“你们爸说得对,都去考。 不光你们几个,晓玲你也去。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去试一试。 只要你们有出息,比给我们买多少好吃的、好穿的都强! 家里这点困难,算个啥?我们老骨头还能撑得住!” 忽然想到什么,苏林强看向苏清晚, “清晚,你刚才说‘我们’,也包括你? 可你不是已经上过工农兵大学了吗? 况且你现在已经是外贸部的科长了,这位置多少人羡慕。 你再去参加高考,万一考上了,那这工作怎么办。 你这科长的位置……等你几年后毕业回来,还能不能有这个位置,可就难说了。这……值得吗?” 苏清晚听到姥爷和父亲的疑虑,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放弃来之不易的成就去冒险。 “姥爷,爸,你们放心,我的情况和大哥二姐他们可能不太一样。 我现在是国家干部,在部委工作。 像我们这种情况,如果考上大学,组织上很可能会考虑保留工作关系,或者给予带薪学习的支持。 培养一个外贸干部不容易,国家也舍不得轻易放弃。 退一步讲,即便暂时离开岗位去上学。 将来毕业分配,像我们这种有原单位的,大概率还是会回到原单位,甚至可能因为学历提升,得到更好的发展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说出了一个更超前的判断, “而且,我觉得以后啊,在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里,职称评定、职务晋升,可能会越来越看重学历。 有一个正规大学的文凭,说不定就是将来往上走的一道重要门槛。现在去读,算是未雨绸缪。” 黄河在一旁听着,心思却不停的翻涌着。 他现在是市里的副科长,工作体面,前途可期,转正科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去上大学,几年后回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能不能回到现在的岗位甚至更好,都是未知数。 但苏清晚的分析也并无道理,有时候选择往往比努力更重要。 苏清晚看出众人脸上仍有些将信将疑,毕竟她所说的“保留工作”、“未来看重学历”都还是基于推测。 但她目光坚定,充满自信,“总之,我觉得这条路值得走。即便有风险,收益也足够大。” 苏林强看着外孙女那双沉着明亮的眼睛, “行,清晚,你自己拿主意。你的眼光,姥爷信得过。你觉得上大学对你好,那咱们就上,家里全力支持你!” 屋内,宋红军和乔晓玲躺在炕上。 “红军,” 乔晓玲侧过身,轻声开口,“清晚说的事儿,你怎么想?真要去考吗?” 宋红军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黑漆漆的房梁,沉默了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说, “嗯……我想去试试。”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在月光下温柔的侧脸, “晓玲,以后我下班,可能就得跟着清晚和建国他们多看会儿书了。家里……得多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家里有我呢,你安心学你的。这是好事,大好事。” 宋红军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平时很少显露的感慨, “晓玲,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头,有时候也挺不是滋味的。 你看,清早家的黄河,是市政府的副科长; 建国,现在也是钢铁厂保卫科的副科长; 清晚就更不用说了,中央部委里的科长,年轻有为……就我这个当大哥的,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运输队的小队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自励, “我不是眼红弟弟妹妹们,他们过得好,我高兴。 可当大哥的,总不能被落下太远吧? 咱们这一大家子,兄弟姐妹们都齐头并进,关系才能更稳当,更长久。 我也得加把劲,跟上大家的脚步才行啊。” 乔晓玲听着宋红军心里话,用力握住他的手, “红军,你别这么想。你在运输队,也是一把好手,踏踏实实赚钱养家,谁不说你能干? 不过……清晚说得对,要是能考上大学,将来分配个好工作,那确实更体面。 咱们不为攀比,就为咱自己、和两个孩子以后能更好,也该拼一把。” “对!” 宋红军被妻子的话激励,翻身坐起一些, “就是这个理儿,不为别的,就为咱这个家!晓玲,” 他看着妻子,眼神热切, “晚上,等孩子们睡了,你也别忙着做针线了,咱们一块儿看书学习。 清晚不是说吗,你也能考。 要是咱俩都能考上,哪怕是个中专大专呢,分配个工作,怎么也比你现在在食堂后厨整天泡在冷水里洗菜强!” “我不是嫌弃你的工作,咱妈以前也是干这个的,我知道不容易。 我是心疼你。冬天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夏天厨房热得跟蒸笼一样……要是能换个更轻松、更体面的工作,那该多好。” 乔晓玲眼眶一热,宋红军的体贴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但她之前确实没想过自己去考,总觉得那是文化人的事。 “我……我就念过小学,能行吗?” “怎么不行?” 宋红军打断她,语气笃定, “清晚不是说了吗,咱们提前一两年开始复习,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其他人,就算念过初中高中又怎么样?这么多年不碰书,早忘干净了。 大家的起跑线,其实差不多。咱们就从头学,一点一点啃。我就不信了,别人能行,咱们就不行?” 乔晓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憧憬的笑容, “行,那咱们就试试。要是……要是真能当上干部,那咱们的两个孩子,以后就是干部子弟了!说出去也好听!” 第265章 第265章 不只宋红军和乔晓玲在屋里讨论,宋清早和黄河同样在屋里说着这件事。 黄河和宋清早先是哄睡了双胞胎女儿,宋清早一边叠着小衣服,一边问着, “黄河,清晚今天说的高考,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要去吗?” 黄河靠在炕头,沉吟了片刻, “嗯,还是得考,清晚一个中央部委的科长都敢放下工作去参加考试,我这个市里的副科长有什么不敢的。 况且清晚分析得没错,这高考是个机会。 哪怕是考个大专,出来也是干部身份,对以后的发展,肯定有帮助。” 宋清早点点头,“行,你自己决定就好,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就是你单位那边,你现在是副科长,去上学的话……“ “走一步看一步吧。”黄河揉了揉眉心, “我看清晚那笃定的样子,说不定还真是她说的那样。能保留职务或者带薪学习。 实在不行,为了长远考虑,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看苏清晚那样子,这个高考她是一定要参加的。既然她都能轻易放弃现在的位子,那说明上大学肯定是有大益的。 黄河看向宋清早,神色严肃起来,“清早,这事儿非同小可,在没正式文件下来之前,咱们心里知道就行。 千万别往外说,要是嘴不严,万一传出去了,给清晚惹了麻烦,那就不好了。 她肯把这事儿提前告诉咱们,这是信任,咱们可不能辜负。” 要是走漏了消息,虽然不会说清早,但指不定会埋怨他黄河。 下次要是再有什么好事儿,人家心里怕都要掂量掂量在告诉他了。 宋清早白了一眼黄河, “我是那样的人吗,清晚可是我亲妹子,我能把这些没谱的事儿出去乱说。 还用你叮嘱。 放心,我谁也不会说。倒是你,回到爸妈那里,嘴严点,大哥大嫂那儿你自己想办法怎么应对。” “知道知道,”黄河笑着说着,“我心里有数,再说咱们和爸妈大哥一家都是分开住的,咱们注意点,不会发现什么。” 自从年初那顿年夜饭之后,苏家就开始弥漫一股学风。 这一坚持,就坚持到了盛夏。 苏清晚特意把两个大半岁的宝贝,江晨曦和江晨光挪到了相对凉爽的里间。 地上铺着何大姨仔细擦洗过的凉席,把两个小不点放在上面自己爬来爬去。 何大姨在一旁手里拿着蒲扇,轻轻的给他们扇着风。 外间,临时充当教室的客厅,围着三个学生,宋红军、苏建国,以及时不时来旁听的乔晓玲。 苏清晚面前摊着几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和习题,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细竹竿,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块小黑板。 “所以,这里的关键是要分析清楚这个小木块在斜面上的受力情况,摩擦力方向判断错了,后面就全错了。” 苏清晚尽量用最直白的语言讲解, “大哥,你再看这里,重力的分力是沿着斜面向下的,而静摩擦力……” 宋红军盯着黑板上的图示和公式,眉头皱成一团,额头上满是汗珠,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他手里拿着铅笔,在本子上划拉了半天,还是没理清头绪。 “清晚,咱们……咱们能不能缓缓,歇口气儿? 这一天天的,除了上班就是做题,我这脑袋瓜子,都快被这些公式定律给塞得冒烟了。 再学下去,我怕不是要变成个书呆子,连车都不会开了!” 苏建国在一旁抿着嘴笑,他虽然没有大哥这么吃力,但也觉得这学得确实辛苦。 关键是这辛苦和体力上的辛苦完全不一样。 苏清晚放下竹竿,拿起桌上的凉开水喝了一口。 看着宋红军那副一脸痛苦的表情,有些好笑,但也有些无奈,没办法,时间不等人啊。 今年年底就要高考了,大家的进度还不怎么理想。 “大哥,你这叫苦叫得可有点早。你算算,你一天也就下班后过来学这么一两小时,周末加起来可能时间多点。 这就觉得辛苦了?那些真正要参加高考的知青、工人,很多人可是白天干活,晚上挑灯夜战,抢着每一分每一秒呢!” 宋红军试图讲道理,“但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你不是也分析过吗,这高考怎么也得一两年后才可能恢复吧? 咱们这都复习大半年了,从冬天学到夏天,是不是……可以稍微松快点儿?循序渐进嘛!” 苏清晚自己知道时间到底是多久,她摇了摇头, “大哥,我说是一两年,那是基于最稳妥的估计,是给咱们留足缓冲时间。 但这政策上的事情,谁能百分百确定。万一上面决定加快建设,动作快,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就恢复了呢。 你看看现在外面的各种讨论,报纸上的文章,风向是不是越来越明显了。” 宋红军聂聂的开口,“不会这么快吧。” 这政策真有这么快就下来吗。 苏清晚瞥了一眼宋红军,“这谁能预料,咱们只能加快,只有比别人多走几步,才能在考场上有优势。 今年已经过半了。可你的复习进度呢? 数理化才刚刚过完第一轮,很多知识点还是都是囫囵吞枣的,更别提系统的综合练习和提高了。 时间不等人,机会更不等人。 现在觉得辛苦,总比将来看到别人考上、自己因为准备不足而懊悔要强吧?” 她走到桌边,“好了,抱怨的话就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休息五分钟,喝口水,咱们再继续把刚才的几道题都过一遍。” 宋红军看着苏清晚严肃,不容置疑的脸,没敢再多嘴, “行行行,你是老师,你说了算。” 而一旁同样面带痛苦色的乔晓玲低着头,半分不敢多言。 平时在家清晚妹子看起来多和气的呀,咋一上课就变了一个样呢,吓死个人了哦。 苏清晚看着低着头的乔晓玲,“大嫂,你呢,有啥不懂的一定要问,别不好意思。” 乔晓玲点点头,还是回去找红军问问吧。 第266章 第266章 苏清晚在屋内当着老师,外面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张淑芬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己门口的阴凉处,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 眼睛时不时的瞟向苏家东厢房敞开的门窗,里面隐约传来讨论声和读书声。 她这都看了大半年了,也没发现这几个人到底是干啥。 这会儿见苏桐玉端着菜到水池旁边,张淑芬立刻扬起了声,搭着话, “哎,小苏啊,洗菜呢?这大热天的,可真够呛。” 她顿了顿,蒲扇指向东厢房,带着探究的语气问着, “我说,你们家红军、建国,还有清晚,这大半年是着了什么魔了。 我瞧着怎么一下班就凑到清晚那屋里头,一待就是好几个钟头。 嘀嘀咕咕的,这是在干啥呢?开小会啊?还是……搞什么秘密活动?” 苏桐玉心里门儿清,但面上不显,继续麻利地甩着菜叶子上的水,随口应付道, “张老太太,瞧您说的,能有什么秘密活动。 不就是兄妹几个凑一块儿,想着多学点东西,求个进步嘛。 清晚懂得多,带着哥哥们多学学,这不是好事儿吗。” “多学点东西,求进步?” 张淑芬嗤笑一声,蒲扇摇得更快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小苏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心气儿也太高了点吧。 你们老苏家啊,祖坟上冒了那么一次青烟,出了清晚这么一个能干的闺女,已经是烧高香了。 怎么,还真指望个个都成龙成凤,都跟清晚似的,进中央部委当干部啊。 哪有那么好的事儿!要我说,红军好好开他的车,建国在保卫科稳稳当当的,就挺好了!瞎折腾啥呀?” 苏桐玉一听这话,就不开心了,火气噌的一下就起来了。 “张老太太,我家祖坟冒不冒青烟,孩子能不能成才,这都是我们老苏家自己的事儿,就不劳您在这里费心惦记了。 您有着闲工夫,还是都操心操心您资格的大孙子林光吧。” 这小子仗着有个当厂长的姐夫,就不学好,到处勾搭女同志,她在外面都看到好几次了。 要是被有心人举报了,这可就是流氓罪了。 她刻意顿了顿,“我可是听人说,你家林光在外面跟好些个不一样的小姑娘走得近得很。 这年纪轻轻的,可别踏错了地,咱们邻里邻居的当然相信小光的为人,但外面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这年纪轻轻的,正是该学本事、求上进的时候,可别把心思用错了地方!您说是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淑芬用手指着苏桐玉,声音又尖又利, “我们家林光乖得很,你少在这里败坏我孙子的名声。” 苏桐玉才不怕她,哼了一声,端起菜篮子,就往自己厨房走, “是不是胡说,您自个儿心里清楚。有空盯着别人家,不如管好自家门里的事。” 叫你一天天的盯着别人家看,先管好自己家吧。 张淑芬虽然跟苏桐玉不怎么对付,时常拌嘴,但她心里清楚,苏桐玉虽然是讨人厌了点,但说话从不信口开河。 想到苏桐玉那笃定的语气,再联想到小光最近确实有些行踪不定,回家也越来越晚。 没多久林昌盛和田莉回来了,张淑芬趁着林光还没回来,把他可能同时跟几个姑娘不清不楚的事情跟儿子儿媳说了。 “昌盛,你可得管管小光,我今天可是听人说了,不止一回看见他跟不同的小姑娘在街上溜达,还靠得很近。 这样是传出去,像什么话,万一有个争风吃醋的,闹起来,咱们小光会不会被人笑话。” 张淑芬压低声音,“咱们小光条件是好,可也不能由着他胡来。” 林昌盛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妈,这话你是听谁说的,靠谱吗,小光人呢,还没回来?” “是还没回来,这几天天天都晚回来。至于谁说的,你就别管了,反正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看啊,八九不离十。” 田莉在一旁听着,脸上也有些不好看。这种事万一处理不好,后果可是严重的。 一家人都吃完饭,直到筷子都收拾干净了,林光才溜溜达达的进了家门。 脸上还带着喜色,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爸,妈,奶奶,我回来了。” 林光随口打着招呼,就要往自己屋里钻。 “站住!” 林昌盛一声低喝,叫住了他。 林光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父亲严肃的脸色,心里有些打鼓,“爸……咋了?” “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林昌盛盯着儿子,目光如炬。 “没……没干什么啊,” 林光眼神有些躲闪,“就跟几个朋友……看了场电影,散了散步。” 林昌盛一看他这样子,心里已经确定了七八分, “你是不是处对象了,跟谁家姑娘? 要是真的处对象,就正正经经的好好处,带回家给爸妈看看也行。 但就一条,不能三心二意,更不乱来。” 林光被父亲点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支吾吾的说着, “算是吧……还在……还在接触阶段。” “什么叫算是?”林昌盛的声音严厉起来,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来来个算是这种说法。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趁早跟人家说清楚,别拖着,也别同时跟好几个人拉扯不清。 万一被人使坏,举报你生活作风有问题,耍流氓,你就直接下乡去吧,还想留在城里。” “耍流氓”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林光一个激灵。 这会他才开始后怕。 一直没说话的张淑芬忍不住开口了,虽然之前嘴上说要林昌盛教训林光,但真到这时候,她又见不得孙子被这么严厉的训斥。 “哎呀,昌盛,你话也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耍流氓不耍流氓的,多吓人!” 她拉过林光,“小光啊,奶奶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 年轻人嘛,想多接触几个,多比较比较,挑个最合心意的,这又没错。 咱们小光条件摆着这里的,长得精神,家里条件也不差。 况且你姐夫可是钢铁厂的厂长,这么好的条件,可不是得好好挑挑吗。” 多处几个对象又怎么了,咱们条件好,想怎么挑就怎么挑。 第267章 第267章 张淑芬可没管林昌盛满脸不赞同的表情,很是得意的继续说着, “小光,不过你爸说得也有点道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 你呀,即便是要处对象,也一个一个的来,可别一下子都搅和在一起。 这个不行不喜欢了,再换下一个,稳稳当当的来,咱们又不着急,对不对。” 林光一听他奶奶这话,简直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刚才还有些被林昌盛吓退的不安立马不见,连腰杆都挺直了些, “对对对,就是奶奶说的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多看看,多选选。 你们也不想我娶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孩子回来吧。 况且我姐夫可是钢铁厂的厂长,凭我这条件,找对象不得精挑细选啊,哪儿能随便将就呢。” 林昌盛被这一通言论气得脸都青了,“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还一个一个的来,这是处对象还是逛菜市场呢。” 田莉也忍不住说着,“妈,这事儿不能这么想,现在名声多重要呀。 小光还年轻,不懂事,咱们当长辈的就更得上心,往正道上引啊。” 张淑芬不以为意,撇撇嘴,“我怎么没往正道上引了,找个好对象就不是正道了。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太死板,我们心里有数。” 她转头又对林光说,语气带着提醒和期待, “对了,明天你姐林桃要带着孩子回来吃饭,你可得给我早点回来,好好表现。 让你姐看看,咱们家小光也是个大人了,懂事着呢。 说不定啊,你姐还能帮你在她那些认识的领导、干部家属里,物色物色更好的对象呢!” 林光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点着头,“哎,我知道了奶奶,我明天肯定早点回来。” 次日是个难得休息日,宋红军、苏建国、甚至连宋清早都被苏清晚勒令,早早的到东厢房来学习。 兄妹几个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更是堆满了书,俨然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林桃回到大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东厢房的景象。 这一大家子,休息日不休息,聚在一起埋头苦干,这是干嘛呢。 进了自家屋,林桃放下东西,忍不住问着张淑芬, “奶,我刚才看见苏清晚家,这是干嘛呢,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一个个拿着书本写写画画的。” 张淑芬闻言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些不以为意, “还能干嘛,学习呗。以为他家孩子人人都出息,想当文化人,当大干部。 说什么看书学习,求进步。 要我说啊,就是瞎折腾。 他们老苏家祖坟就冒了那一回青烟,出了苏清晚那么一个能人,还真以为能个个都跟她似的? 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尤其是那个苏建国,三天两头从外头驮一摞一摞的破书回来,也不知道干啥用,占地方!” 林桃听着张淑芬的话,挑了挑眉,没接话。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自行车铃响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只见林莲推着自行车回来,而后座上,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从袋口露出的边角看,似乎也是……书? 林桃心里一愣,这又来一个。 苏家兄妹集体学习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连林莲这个从小就不爱看书的人,也开始大量往回搬书。 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莲。” 林桃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林莲停下脚步,“有事儿?” 林桃没在意她的态度,目光在她车后座的袋子上扫了扫,状似随意地问, “你买这么多书干嘛呢,你可不像是爱学习的人。” 林莲似乎没想到林桃回特意问这个,愣了一下,“你管不着。” 说着就要推着自行车离开。 林桃却上前一步,“怎么,你不会也是买回来看书学习,准备考试用的吧?” 这话其实就是她随口一出,看书不就是想着能考试出成绩吗。 没想到,林莲听到这话,身体明显一僵。 看向林桃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你也知道了?” 这话一出口,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林莲迅速稳定了一下情绪,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 “也对,乔大勇是钢铁厂的厂长,消息灵通,能知道点什么风声也不奇怪。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说完,也不在给林桃追问的机会,推着车子,绕过林桃快步往内院走去。 林桃站在原地,不断的回想林连这几句话。 “你也知道了?” “乔大勇是厂长,能知道风声。” “既然知道了还问。“ 知道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能让苏家全家、让林莲都这么反常地、秘密地、大量地收集书籍和学习? 会是她猜测的这样吗? 目光再次投向那间敞开的、里面众人依旧在学习的东厢房。 苏清晚,外贸部的科长,江家首长的孙媳妇,她是不是从更高的渠道知道的消息。 林桃深吸一口气,她快步走回自家屋里。 张淑芬正在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林莲没良心、不孝顺,比不上她的宝贝孙子林光,又殷勤地递上西瓜, “桃儿,来,吃西瓜,甜着呢。这可是小光特意买来孝敬你的!” 林桃心不在焉地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有些心不在焉。 张淑芬又趁机提起,“桃儿啊,你看小光年纪也不小了。 你这当姐姐的,认识的人多,周围有没有适合小光的姑娘?给牵牵线?” 林桃这会哪有什么心思管弟弟的婚事,她敷衍地皱了皱眉, “奶,小光还小,不着急。 再说他现在就是个临时工,等过两年转正了,条件好了,找对象也容易些。” 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追问, “对了奶,你刚才说苏清晚他们学习大半年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具体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啊?” 张淑芬想也不想地摆手,“我哪儿知道是啥书,我又不识字! 时不时的叽里呱啦的,我可听不懂。 反正不是咱们平常人看的书。 从今年开春那会儿,他们就开始了,天天如此,跟魔怔了似的!” 林桃见张淑芬这里打探不到消息,心里转了转,又抬眼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心里有了思量。 第268章 第268章 林桃脑子里不断的被心中的猜测搅和得心思不宁,不行,就这么在这里乱猜没用。 她得去现场看一眼。 想到这里,林桃果断放下手里咬了一口的西瓜,拿起一个干净的盘子,切了好几块放在盘子里。 张淑芬看得一愣,皱眉道, “桃儿,你这是干嘛,这是要端到哪里去?多金贵的东西!” 这可是林光买回来的西瓜,她可舍不得。 林桃一脸严肃,“奶,我有点事儿要去问问苏清晚。你别管了。” 她没多解释,端起盘子就往外走。 张淑芬看着林桃那副样子,心里虽然不乐意,但也知道林桃是个有主意的。 嫁了厂长后,也越发的有气势,嘴里嘟嚷着, “问事儿就问事儿,还带东西……败家……” 林桃端着那盘西瓜,走到了东厢房门口。 “哟,都忙着呢?” 林桃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这大热天的,还在用功啊,真是辛苦。来,吃点西瓜解解暑。” 屋里的人都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苏清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林桃。 她来干什么? 还端着西瓜,这可不像平时只是点头之交的林桃会做的事。 苏清晚放下手里的笔,脸上露出笑容,起身客气的说着, “林桃,你怎么过来了。太客气了,这西瓜多金贵,你们留着吃吧,不用给我们。” 林桃却像是没听出苏清晚嘴里的推辞,径直走进来,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她的目光,却借着放盘子的动作,飞快地在桌上摊开的书本、笔记上扫过。 《高中代数》、《物理》、《化学》……虽然只是一瞥,但那些熟悉的封面和标题,已经足够印证她心中大半的猜测。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都是邻居,一点西瓜不算啥!” 林桃笑着说着,目光却与苏清晚对上,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些许好奇和试探, “我瞅着你们这阵势……是在准备什么考试吗? 看得这么专注,连休息日都不歇着。” 她这话问得直接,却又委婉。 苏清晚一愣,果然是为了这个来的。 随即她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点深意, “考试?你说笑了。咱们就是想着,多看点书,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这年头,知识就是力量嘛,多进步一点,总归是好的。” 苏清晚没有直接否认,而是给出了这样一个官方的回答。 但却几乎等于默认了她之前的猜测,他们确实在为了某个重要的、需要高中知识的“进步”或“考试”做准备! “说的是!知识就是力量,多学习多进步,肯定是好事!” 林桃立刻接话,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用功了,西瓜记得吃,别放坏了。 盘子不着急,等会儿有空了让晓玲或者谁给我送回来就行。” 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也不再多留,利落的转身离开,只是回去的脚步明显带着轻快。 等林桃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宋红军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担忧问, “清晚,你……你怎么跟她那么说。虽然没明说,但她那样子,像是猜到了什么。万一她出去乱讲怎么办?” 苏建国和宋清早也看了过来,脸上有同样的疑虑。 苏清晚重新坐下,拿起一块西瓜,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她看了一眼家人,语气平静地反问, “我说什么了? 我说咱们‘多看书,求进步’,这话有错吗? 我哪句确切地告诉她‘我们要参加高考’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大院,声音更沉稳了些, “咱们家这大半年,只要不是瞎子,谁看不到咱们在干什么。 白天上班,晚上和休息日就聚在一起看书学习。 这动静,想完全瞒住大院里这些精明的眼睛鼻子,可能吗?” 她看向宋红军,“大哥,你想想,除了今天林桃来问,之前有谁正儿八经地来问过咱们‘是不是要考试’? 张淑芬天天嘀咕,她也只是觉得咱们‘瞎折腾’,没往深处想。 为什么?因为‘恢复高考’这件事,对绝大多数习惯了现状的人来说,太遥远,太难以置信了。 他们即使看到异常,也缺乏把异常和如此重大的政策变动联系起来的想象力。” “林桃能猜到,是她自己的本事,并且之前她还遇见了同样异常的林莲,这才让她起疑,过来求证。” “那咱们就这么让她知道了?” 宋清早还是有些不安。 苏清晚笑了笑,“咱们生活在这个大院里,既然没办法完全与世隔绝地学习,索性敞亮一点。 与其藏着掖着,惹人更多猜疑和议论,还不如就这么大大方方的。” 她环视家人,语气坚定,“咱们就是在学习,在进步,为了将来可能有的机会做准备。 这话拿到哪里都说得通,谁也挑不出大错。 至于别人看到我们学高中课本,会不会联想到高考,会不会跟着学……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了。 路,咱们指明了,走不走,怎么走,在于个人。咱们只需要确保自己走稳、走快就行。” 谁都知道读书有好处,但真正能坚持下来的又有几个人。 自己家里这几个人都还是在她时不时的提醒下,才能不间断的学习。 林桃匆匆回到家里,张淑芬立刻追问, “你去苏清晚那儿到底问啥了,还巴巴地送西瓜。” 林桃这会心里惦记着事儿,随口编了个理由, “没什么,就是问点外贸部那边的事儿。 我家老乔厂里不是时常要跟外贸部打交道吗。 我跟清晚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有什么事能行个方便。”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至少张淑芬听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奶,我家里还有点急事,得先回去了。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林桃不再耽搁,要是真的如她猜想的那样,她可得抓紧时间。 “诶,不多待一会啊,小光都还没回来呢。” “下次吧,下次回来再看。” 林桃带着两个孩子匆匆的往回走,回去得找老乔商量一下。 第269章 第269章 林桃几乎是心神不宁地挨到了傍晚,回到家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脑海里不断想着今天在苏清晚家里看到的场景,林莲的反问,苏清晚意味深长的话。 直到乔大勇开门进到家里,看着林桃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有些诧异。 “桃儿,你不是说今天回柳叶胡同看你奶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多待会儿,俩孩子呢?” 两个孩子听到乔大勇的声音,从里屋跑出来,乔大勇笑着弯腰一手一个抱起来,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 林桃顾不上孩子,这会见乔大勇回来,快步走上去。 压低声音,“大勇,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我今天回去,看见……看见苏清晚他们家了。” “苏清晚家,看见什么了,江团长?” 乔大勇把孩子放下,让他们自己去玩,看向林桃,有些不解, “看见他们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 “不是普通的事情。” 林桃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眼神亮得惊人, “我看见他们一家子,宋红军、苏建国、宋清早,还有苏清晚自己。 全都凑在东厢房里,拿着书本,写写算算,学得那叫一个认真。 你猜我看到他们看的是什么书?” “什么书?总不会是闲书吧。” “是高中课本,全套的。数学、物理、化学、语文,摊了一桌子!” 林桃语速加快,“而且不止他们一家,我还碰到林莲了,她也从外面驮回来两大袋书,一看也是旧课本! 我问她是不是也要考试,她当时那反应……像是说漏嘴了,还以为我也知道了! 大勇,你想想,这正常吗? 两家人都这么反常地、拼命地学高中知识。 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乔大勇听完,脸上的随意之色彻底褪去,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他作为钢铁厂的厂长,虽然主要精力是在生产经营上,但对政治风向和政策变化也有基本的敏感度。 况且最近的报纸以及他最近参加的会议,听到的一些传达,以及上层隐隐透露出来的意思…… 还有报纸上一些看似不起眼,实则意味深长的文章…… 沉吟了一会,他才开口,带着些谨慎,“最近这段时间,上面的风向……确实在变。 各种讨论多了,强调科学、教育、人才的声音也响亮了不少。 听说不少以前被下放、靠边站的老教授、大学老师,都陆续平反,回到工作岗位了。 高校也在逐渐恢复正常的教学秩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这会儿这么一说,两相印证……说不定,这停了十年的高考……还真有可能要恢复!”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高校老师在陆续的平反,回到学校的原因。 因为国家准备大力发展人才,这就需要大量的老师回到工作岗位上。 而高考,也正是需要这些有学识的老师主持开展。 “真的?” 林桃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乔大勇从更高层面给出如此肯定的推断。 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高考……真的要恢复了?就这一两年?” 停了十来年的高考呀,真的要恢复了吗? 乔大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具体时间谁也说不准。 但这股风,肯定是刮起来了。苏清晚在中央外贸部,接触的层面高,消息灵通。 她又是江老将军的孙媳妇……如果连她都开始带领全家如此大张旗鼓地准备。 那说明这事儿,很可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酝酿阶段,甚至……可能很近很近了。” 他的分析比林桃更加深入,直接点明了苏清晚行为的“信号”意义。 林桃听后,眼中充满了渴望,“大勇,既然咱们也猜到了,那……那我也想去试试。 我高中毕业,成绩也不算太差,要是高考真的恢复,我……我想去考! 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乔大勇见林桃有些忐忑,点了点头,“当然支持,这是天大的好事。 你要是真能考上大学,那是咱们乔家的大喜事。 两个孩子以后也会以你为荣,有个当大学生的妈妈,说出去多有面子。” 他开了个轻松的玩笑,缓解了略显紧张的气氛。 随即林桃心里一转,轻声说着,“大勇,这事儿毕竟还没正式文件下来,只是咱们的推测。 咱们自己心里有数,悄悄准备就行,可千万别往外说。 你是厂长,树大招风,万一传出去,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或者影响到你了,那就麻烦了。” “嗯,你说得对,这事儿宜静不宜动,咱们自己知道就好。 复习资料……我回头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些旧的课本和复习提纲。 你也先把你以前的书找出来,捡一捡。” 林桃满意点了点头,这种事,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像苏清晚这样,搞得一家都知道。 这不是纯给自己增加对手吗。 时间到了最炎热的月份,苏清晚如同往常一样,下班后从外贸部大楼里出来。 刚下台阶,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等在一辆军用吉普车旁。 “朝阳,你怎么来了?” 苏清晚有些惊喜,快步走过去。 江朝阳现在已经在京城军区部队了,放假回来的时间可比以往少了不少。 江朝阳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提包,为她拉开车门,笑着说, “今天难得有空,想着来接你一趟。 另外……爷爷那边来消息了,让咱们晚上回将军楼一趟,说是有事要跟咱们说。” “爷爷叫我们回去?有事?” 苏清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心里也在琢磨着,江添生一般轻易不会叫他们回去,还是这种点明有事情。 是家里的事儿?还是? 她想起最近越来越明显的政策风向,难道爷爷那里也知道了什么,或者说有更确切的消息从更高层面下来? “嗯,电话里没细说。不过……我估摸着,可能跟最近的一些‘风声’有关。回去听听看吧。” 第270章 第270章 苏清晚和江朝阳一路无话,但彼此都明白,爷爷的召唤非同小可。车子驶入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停在将军楼前。 刚进门,莫书言便迎了上来。 她没多寒暄,直接低声道, “你们爷爷在书房等着呢,快进去吧。饭已经让厨房准备了,谈完正好吃。” 苏清晚和江朝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书房, “爷爷。” “爷爷。” 两人齐声问候。 “嗯,来了。坐。” 江添生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也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绕圈子,目光首先落在苏清晚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清晚,你这段时间在外贸部工作,感觉如何? 最近……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以往的动向或者……气氛?” 苏清晚心念电转,爷爷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她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而清晰地回答, “感觉……最近各方面的政策讨论,确实比前两年活跃了许多,也务实了许多。 尤其是关于经济建设、对外交流、以及……人才培养方面的讨论和声音,明显增多了。 整体氛围,感觉是在……松动,在朝着更务实、更注重长远发展的方向转变。” 但总的来说,这些变化还是很小,并且需要仔细感受才可能有所发现。 至于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江添生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感觉没错,很敏锐。”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不久前,上面刚刚开过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会议的重点之一,就是严肃讨论了我们国家当前高等教育和人才培养中存在的严重问题。 以及拨乱反正、恢复正规选拔制度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苏清晚,似乎是想看她有什么反应。 苏清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早有准备,但如此近距离、如此权威地听到这个方向性的确认,还是让她心潮澎湃。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惊。 片刻后,她抬起头,迎着爷爷的目光,几乎是笃定地说, “爷爷,您的意思是……我们国家的高等教育体系,即将迎来重大的改革? 或者说……停了十年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很快就要正式恢复了?” 江添生眼中闪过满意,没想到苏清晚如此敏锐和直接。 虽然苏清晚是在中央部委,但这次会议其实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以她目前的位置绝无接触到的可能。 他没有否认,而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对。这件事,在这次会议上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方向已经定了。 虽然具体细则和时间表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和部署,但大政方针已明,恢复高考,势在必行,而且……不会太久了。” 看邓公一副改革势在必行的样子,应该不会太远。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苏清晚,这次问得更具体,也带上了长辈的关切, “清晚,如果这件事真的落地,你对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苏清晚早已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 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高考恢复,我一定会报名参加。” 江添生似乎并不意外,但还是要确认她的决心, “即便这可能意味着,你要暂时离开现在这个很多人羡慕的外贸部科长岗位?甚至可能失去它?” 苏清晚浅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自信, “爷爷,我现在的职位确实不错,也是很多人努力的目标。 但我相信,未来的干部选拔和晋升,正规的学历和系统的知识储备,将会成为越来越重要的硬性标准,甚至是门槛。 我现在不趁这个机会补齐这块短板,将来的上升空间很可能就会受限,走到一定高度就会遇到瓶颈。” 她逻辑清晰,继续分析, “而且,我判断。 像我们这种情况,已经在重要岗位上的年轻干部,如果考上大学,组织上很可能会考虑保留工作关系,或者给予带薪学习的机会。 国家培养一个熟悉业务的外贸干部不容易,不会轻易放弃。 即便暂时离开,我相信学成归来后,我不仅能回到原来的岗位,还可能因为视野和知识的拓展,获得更好的发展。” 这番话不仅是她自己的猜测出来的,更多的是结合前世的政策。 “嗯,考虑得很周全。你能这么想,很好。” 江添生彻底放下了心,同时也透露了更具体的时间预期, “既然会议已经开了,方向定了,那么具体的落实就不会拖得太久。 我估计,最迟今年年底,相关的文件和正式通知就会下来。 考试很可能就在明年年初。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时间很紧。” 听到这里,苏清晚心里不住点头,不愧是老革命,对政策的把控精准得很。 一直安静旁听的江朝阳,此时忍不住笑着插话, “爷爷,您可不知道,清晚她啊,从今年年初,甚至更早,就开始在家里带着苏家大哥、小哥他们复习高中课本了! 她早就跟我们分析过,说根据各种迹象判断,高考很可能在一两年内恢复,让我们早做准备。 我们这都复习大半年了!” “哦?” 江添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指着苏清晚,语气充满了欣慰, “好啊,原来你早就‘春江水暖鸭先知’了! 动作比我这老头子听到风声还快。 看来我今天叫你们来,倒是有些多此一举,班门弄斧了!” 苏清晚连忙笑道,“爷爷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我之前那些都是自己根据蛛丝马迹的分析和猜测,心里其实一直悬着,没有底。 今天听您这么明确地一说,我这心里才算是真正落了地,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下子,我们全家都能更安心、更有目标地准备了! 爷爷的消息,才是最关键、最权威的!”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出去吃饭吧,你奶奶特意让厨房加了菜。 回去也转告你父母哥姐,既然准备,就全力以赴。” 只要考上了,那前途就没有差的。 第271章 第271章 时间匆匆,苏家的学习也有了大半年的时间。 苏清晚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份亚洲司的季度贸易简报。 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激动的低语。 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从远处的办公室迅速蔓延过来 “高考恢复了!” “报纸,报纸上登了!” “真的,真的恢复了!停了十年的高考,要恢复了!” 苏清晚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痕迹。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有年轻一点的科员,也有素日稳重的老同志,此刻都围在一张刚送来的报纸周围,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有人摘下眼镜擦了又擦,有人攥着报纸说不出话,还有人靠在墙边,仰着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苏清晚心里已经大概知晓是什么事情,还是拨开人群,从同事手中接过报纸。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十年的沉默中凿出来的。 《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正文,不是预感,不是分析,不是最迟明年上半年,就是现在,就是今天。 “苏科长,”有人小声唤她,“您……” 苏清晚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几乎要涌出眼眶的热意生生压了回去。 她现在是科长,是领导,更重要的是,她必须立刻行动。 “没事儿。”苏清晚声音平稳,转身,她径直走向处长张国文的办公室。 “报告。” “进来。”张国文正看着文件,抬头见是她,点了点头, “清晚同志,有事?” 苏清晚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清晰, “张处长,刚刚的消息您应该也看到了。高考恢复了。” 张国文靠进椅背里,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嗯,看到了。你这是……” “我想参加。”苏清晚没有绕弯子, “我在外贸部工作了这些年,越做越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还不够扎实。 尤其是经济理论、国际经贸规则这些方面,缺乏系统性的学习。 这次高考,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想去读大学,把这方面的短板补齐。” 她说的是一句大实话。 这个年代的外贸干部,大多数都是实践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理论底子薄,这是事实。 而未来的外贸工作,必然越来越专业化、系统化。 张国文看着苏清晚,眼里带着欣赏。 “好。”他没有多问,更没有劝阻, “你这个想法很好。 国家恢复高考,就是要选拔你们这样有实践经验、又有志于深造的人才。 你的申请,我批准了。” 苏清晚正要道谢,张国文抬手示意她稍等,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开,语气平稳, “关于你这种情况,部里前两天已经接到了相关精神传达。 像你这样在职报考的年轻干部,保留职务,带职上学,编制、工资待遇一切照旧。 毕业之后,原则上回原单位工作,表现优秀的,还要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他合上文件,带着鼓励,“所以你不用有后顾之忧。 安心备考,这是国家给你的机会,也是咱们外贸部的机会。” 苏清晚郑重地点头,“谢谢张处长。我向您保证,绝不因为备考影响工作。 该我负责的业务,我会一如既往盯到底。” 张国文摆摆手, “去吧。这段时间你的工作量我会适当调整,但你也别掉链子。” “是!” 下午的柳叶胡同,在苏清晚还没进院么,就能听见里面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张淑芬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半条胡同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哟喂! 我说苏桐玉啊,难怪你们家这大半年跟闷葫芦似的,关起门来成天看书学习,原来是早就知道高考要恢复啦! 大家都是老街坊老邻居,你们家这嘴可真紧啊,透个风能怎么着?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别人家孩子干瞪眼?” 苏桐玉正蹲在水池边刷洗菜篮子,头都没抬,手里动作不停,语气平平淡淡, “张老太太,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什么叫我们早就知道? 我们家孩子爱学习,想要思想进步,那是觉悟高。 怎么,许你孙子林光成天看电影逛大街,就不许我家孩子看书做题了?” “你,”张淑芬被她这不软不硬的态度噎了一下,旋即又提高了调门, “那你们学高中课本干啥?那不是摆明了要考大学吗!” “学高中课本怎么了?主席还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苏桐玉直起腰,不紧不慢地甩了甩菜篮子里的水, “再说了,我们家这大半年进进出出、看书做题,哪样不是光明正大? 门窗敞着,书摊桌上,是个人路过都能瞧见。 你自己不长心,不当回事,现在倒怪起别人来了?” 正吵得热闹,苏清晚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 张淑芬立刻调转枪口,几步迎上去,脸上堆着笑,话里却夹枪带棒, “哟,苏大科长回来了。 正好正好,我正想问问你呢。 你是国家干部,又是党员,觉悟高,消息灵通,可你这觉悟,就不能匀给街坊邻居一点儿? 这高考恢复,你们家闷头准备大半年,我们这些啥都不知道的,可不就吃亏了嘛!” 苏清晚停好自行车,转过身来,不恼不火,甚至还笑了一下。 “张奶奶,您这话说得。” “我们家这大半年来在做什么,院子里人人都能看见。 门窗是敞开的,书是摊在桌上的,您自己路过时没往心里去,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再说恢复高考是国家政策,正式公布之前,谁也没有‘确切消息’,我们家也只是觉得多学点知识总没坏处,提前准备准备。” 苏桐玉在一旁点着头,“对,自己不长心,还怪别人。这是老天爷喂饭都喂不进去,怪得了谁。” 张淑芬见说不过,便扯着夏寡妇,“小夏,你不是和苏桐玉关系好吗,你看这么重要的消息人家还不是没有告诉你。” 夏寡妇倚在门檐处,笑着说,“我家又没人高考,告诉了又怎么样。 再说,这没落在实处的政策,谁敢乱说。” 第272章 第272章 苏桐玉见张淑芬这没完没了的样子,也不怎么耐烦了。 这会也顾不上跟张淑芬打嘴仗,一把拉着苏清晚进了屋。 门刚关上,宋红军就冲上来,声音都在发抖, “清晚,真的,报纸上真的登了。高考恢复了!” 苏建国站在一旁,没说话,但攥着拳头的指节都泛了白。 而家里其他人的表情也明显是激动坏了的样子。 “嗯,恢复了。”她的声音平稳, “咱们更得抓紧了,越是到最后时刻,越不能掉链子。” 她目光扫过宋红军和苏建国, “小哥这边我比较放心,底子扎实,复习也稳。 大哥,你是运输司机,常年在外跑,出差的时候千万别把书落下,哪怕一天只看一小时,也不能断。” 宋红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你放心,这一年我都熬过来了,就差这最后一哆嗦。 我要是敢松劲,我自个儿都饶不了自个儿!” 苏清晚点着头,“行,咱们也别耽误了,抓紧时间吃饭,咱们继续。” “清晚,”宋红军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咱们要不要……再多加点时间?” 这还要是搁在半个月前说出来,苏清晚都得怀疑宋红军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之前时不时就喊着脑子都要学冒烟了的人,现在居然开始主动要求加时了。 见苏建国也露出赞同的神色,苏清晚点着头,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从今天起,每晚加一小时。” 苏家在热火朝天的学习,内院的陈家有人正琢磨着这些书的用处。 林莲下班回来的路上,耳边好似还回荡着大喇叭那条反复播报的消息。 高考恢复了。真的恢复了。 林莲回到屋里,看着角落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几十套课本和数理化丛书。 这都是这一年里,她一趟一趟从废品站、旧书店、甚至托人从外地淘换来的。 这会她忍下激动,淡定的抽出课本,坐在桌边开始看了起来。 陈国强一进屋,就看着林莲这看书的样子。 “哟,你还真打算去考呀。” 陈国强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嗤笑,“你那高中时候的成绩,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可是听说你,年年倒数,数理化没及格过,语文作文都写不通顺。考啥呀? 还不如把书腾出来,换成实实在在的票子。” 这可不是他瞎说,林莲那奶奶亲自说的,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他搓着手,声音都压低了, “你知道现在一套数理化丛书值多少吗? 今天厂里有人打听,出五十块,还买不到全的。五十块啊,咱们这一屋子……” 他顿了顿,“咱们手上这些,少说也有三四十套吧?这要是全出了……” 林莲的心也忍不住跟着砰砰跳了两下。 五十块,她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八。 这一套书,顶她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林莲捏着书本的手指,慢慢开始松开。 一边想着自己的以往高中的成绩,一边又是实实在在的钱。 “那……咱们什么时候卖?”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陈国强,又像是在问自己。 “急啥?再捂一捂。” 陈国强眯起眼,脸上露出精明的笑, “这才刚宣布,抢书的人还没挤破头呢。 等过几天,那些下乡知青、应届生全涌进城里找书,那才是好价钱。” 钢铁厂的家属院的林桃家,今天破天荒没等乔大勇回来就摆好了饭。 两个孩子已经喂饱,正趴在桌上画画。 她自己则捧着本书,靠在窗边,拿着书本,一字一句的认真看着。 乔大勇一进门,就看见林桃这副认真的模样。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凑过去,瞅了一眼封面,《代数自学讲义》,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红蓝黑三种颜色,有些地方还贴了小纸条。 “今天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公布了,”林桃抬起头,“我得抓紧了,老乔,这段时间就只有先辛苦你了。” 次日傍晚,苏清晚从外贸部下班回来,刚拐进柳叶胡同,脚步就不由得顿住了。 大院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乌泱泱一片。 有拎着马扎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更多的是十七八到二十来岁,眼神里带着焦灼与渴望的年轻人。 他们的脸孔苏清晚大多认得,胡同口王家的小子、隔壁大院李家的闺女、粮店周师傅的儿子、还有几个更是刚回城没几天的知青。 看见苏清晚推着自行车进来,人群像被按了开关,齐刷刷转过头来。 “来了来了!” “苏科长回来了!” “苏同志……”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上来,苏清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淑芬的大嗓门就穿透了整个院子, “哎呀!苏科长回来了!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张淑芬满脸笑容,几步就蹿到苏清晚跟前, “咱们苏科长,那可是正儿八经上过工农兵大学的,外贸部的领导! 高中的时候成绩就是顶呱呱的! 她们家那几个,宋红军、苏建国,你们不知道,跟着她学了大半年,那进步多大。 要是苏科长肯抽空给咱们这些孩子也指点指点,那考上的机会,可不就蹭蹭往上蹿了嘛!” 她话音一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 “是啊是啊,苏科长您就帮帮忙吧。” “我们不白学,我们可以凑点钱当学费。” “我儿子刚从农场回来,书都扔了十年了,没个头绪啊……” 苏桐玉听到张淑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可真是把她家清晚架在火上烤啊。 “张老太太,”苏桐玉声音生冷, “我们家清晚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外贸部的工作一个钉子一个眼,加班是常事,回来还得奶两个孩子,哪儿来的时间给人上课?” 张淑芬一听这话非但没有恼,反而还笑得更开了, “哎哟,苏桐玉,瞧你这话说的。 咱们清晚可是党员,是国家干部,为人民服务那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 她眼神往苏清晚脸上一飘,话里有话, “咱们这些老街坊,又不是外人。自家孩子要考大学,当干部的见着了,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她把干部,党员,人民服务几个词咬得格外响亮。是生怕人家听不出来她什么意思。 第273章 第273章 周围那些家里有考生的人,被张淑芬这么一煽,纷纷围拢过来,眼神里带着期盼,隐隐带着一种“你是干部你得带头”的道德压迫。 “对呀,清晚,你就辛苦一下,教教大家伙儿。” “对对,我们又不会让你白教……” “就是,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张奶奶说得在理……” 苏清晚没有着急开口,这会把自行车停稳,不急不慢的把车篓子里的布包拎出来。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目光不凌厉,但却又让人不敢再继续造次。 “大家听我说一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苏清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很感谢大家这么信任我,认可我的学识。这份信任,我领了。” 她顿了顿, “但是,我的工作性质大家也知道,外贸部的事,有时候上头一个电话就得忙到半夜,时间确实不归我自己说了算。 如果我答应了大家却三天两头缺席,那才是对大家不负责。” 人群里有人轻轻点头,很是认同这话。 苏清晚的目光扫过张淑芬脸上那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得意,语气依然平和, “就算我不能亲自带队,不代表咱们就没有别的办法,咱们也有其他的人选。” 她侧过身,示意了一下站在人群外围、有些焦急的看着这一切的宋红军和苏建国。 “我大哥宋红军,运输队开了十来年车,这大半年来跟着我复习,数理化已经过完两轮,模拟卷的成绩也不差。 我小哥苏建国,部队出身,理科逻辑比我还要扎实。” 她看向众人, “如果大家信得过,可以由他们俩来做学习小组的组长。 咱们也不用挤在我家这巴掌大的东厢房,等会儿咱们去找街道办王主任。 请他帮忙在附近找一间空房,大的,敞亮的,当作咱们柳叶胡同高考互助班的教室。 大家白天上班、干活,晚上固定时间聚到一起,有不懂的大家相互探讨,解答不了的,汇总起来,我每周抽一两个晚上统一讲。” “这样,大家也实实在在有个可以安心学习的地方。不比把希望全押在我一个人身上,强得多?”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谁带头,稀稀拉拉的鼓起掌来。 还伴随着, “这主意好” “还是苏科长想得周到” 人群渐渐散去,宋红军却还一直呆愣在原地。 等苏清晚都要进屋了,终于忍不住, “清晚,你咋想的?让我和建国去当什么小组长,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他压着嗓子,怕别人听见,又实在憋不住, “咱们自己复习时间都不够用,这大半年熬下来,眼瞅着就要考试了,这时候去给人讲课? 我、我自己还一堆题没弄明白呢!” 苏建国站在一旁没吭声,心里却觉得清晚这么做肯定是对他们有好处。 苏清晚把布包放在桌上,回头看了大哥一眼,没急着反驳,先问, “大哥,你算过没有,咱们系统复习多久了?” 宋红军愣了一下,“从过年那会儿开始……大半年了吧。” “大半年。”苏清晚点点头, “拉通复习都过了两轮了,模拟卷你也做了十几套,错题本写了三本。” 她顿了顿,看着宋红军, “你现在缺的,不是刷题,是把零散的知识点串成一张网。” “你以为当小组长是去‘教’别人?”苏清晚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错了。是让你自己去查漏补缺。 一道题,你会做,不一定是真懂了;你要能把别人也教会,那才是真懂。” 她侧过头,看向苏建国, “小哥,你部队里带过新兵吧? 新兵打靶,班长站在旁边,自己打的环数重要,还是能把新兵教会的班长重要?” 苏建国眼神动了动,显然是明白其中的意思。 “……教会的班长重要。”他低声道。 “对。”苏清晚点头, “你现在去当这个‘班长’,不是为了给别人当蜡烛。 是为了让你自己,站到更高的地方,把整张战场看清楚。” “再说了,又没让你天天去。 咱们家四个人呢,一人轮一天,周末还能全员上阵。 你当我真舍得把咱家的主力全押上去?”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了点笑意, “况且,你以为去的人里,个个都得靠你们教?” 宋红军一愣。 “那么多人呢,总有底子好的。 语文谁擅长,请他讲作文技巧;数学谁厉害,请他上黑板演算; 你和小哥就是控场的,把大家组织起来,让会的人教不会的人,让懂的人带动半懂的人。 这不比咱们几个人闷头刷题强?” 宋红军怔怔地听着,半晌,闷闷地“哦”了一声。 苏清晚原以为这事儿,怎么也得明后天才能落实,没想到,那些心急的邻居动作这么快。 晚饭刚过,碗筷还没收完,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王主任就被七八个人簇拥着,几乎是“架”进了苏家门槛。 “苏清晚同志!哎呀,苏科长!” 王主任这会是满头的汗水,脸上挂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苦笑。 “您看看这,咱们胡同这学习热情,那是真高哇! 大家伙儿找我反映,说家里地方小、光线暗,聚在一起没个正经地方。 我们街道办合计了一下,把会议室腾出来了!桌子板凳都是现成的,灯泡也给换了亮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额头, “这不大伙儿已经在那儿坐上了嘛,就等您……和宋红军同志、苏建国同志过去给指点指点……” 她往王主任身后扫了一眼。 这些人她大多都认得,各个都是家里有参加考试的人。 “行。”她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物理习题集, “王主任,麻烦您带路。大哥,小哥,拿上书,咱们过去看看。” 街道办的会议室比想象中大。 三排长条桌拼成u形,几十张板凳挤得满满当当。 门被推开的瞬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苏同志来了!” “宋师傅也来了!” “苏科长。” 第274章 第274章 这个放假日,宋清早和往常一样,带着课本回到大院。 一进院门,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往常这个点,东厢房的门窗该是敞着的,苏清晚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探头往厨房里瞅, “妈,清晚和大哥他们呢?出去了?” 苏桐玉正在灶台边择豆角,头也没抬,“去街道办了。” “街道办?”宋清早一愣,随即笑起来, “难得啊,他们居然肯出去放风了?” 她打趣道,“我还以为清晚恨不得把大哥钉在板凳上,一天刷十套卷子呢。” 苏桐玉把手中的豆角放下,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说着, “不是放风。” “街道办开了个复习班,咱们这一片备考的人都聚在那儿。 你大哥和清晚、建国,天天晚上去那儿。”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 “清早,妈想跟你说个事儿。” 宋清早见苏桐玉这认真的样子,也收起了玩笑。 “你一个人在家,又要带两个孩子,又要上班,还得抽空复习,妈知道你辛苦。” 苏桐玉把话说得很慢,“要不,你这段时间搬回来住?” “搬回来?” “嗯。晚上下班把两个孩子一起接过来,家里有我和你爸,还有你姥爷搭把手。 你晚上就跟清晚他们一块儿去街道办复习。” 苏桐玉看着她,“我听清晚说,现在那个复习班办得可像样了。 隔三差五就有学得好的人上去讲技巧,比你和黄河两个人闷在家里瞎琢磨强。” 宋清早没吭声,她何尝不知道搬回来住的好处。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哄睡了孩子,她才能在饭桌上摊开课本。 黄河有时候陪她一起复习,更多时候是在单位加班。 两个人一个副科长一个服务员,都指着这次考试能往前迈一步,可时间和精力像被拧干了水的抹布,怎么挤都不够用。 “妈,我要是搬回来了,孩子怎么办?黄河怎么办?” 苏桐玉眉头一皱,“你家两个孩子白天在托育班,晚上你下班接过来,第二天早上再送回去,有什么难的?至于黄河,”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他一个大男人,自己没长手还是没长脚。 你要复习,他就该支持。再不济,让他也一块儿过来。你妈我又不是没给他做过饭。” 宋清早垂下眼,没有反驳。 她只是说,“妈,我先去看看。” 街道办的会议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门口没有挂牌子,但进进出出的人都低着头、夹着书,脚步匆匆。 宋清早顺着人流走进去,一眼望见的是满屋子黑压压的人头。 长条桌拼成三排,板凳挤得几乎没有缝隙。 有人趴在桌上,手里的笔不停的动着,有人靠着墙,似乎是在默背着什么。 宋清早站在门口,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在家复习的样子,饭桌收了一半,课本摊在剩菜旁边; 孩子在里屋哭了,她放下笔跑进去哄;黄河加班到九点,她还得去厨房热饭…… 那些零碎的、被打断的、永远不够用的时间。 这在里,没有人喊她做饭,没人催她带孩子…… 她弯下腰,找了个空位坐下。 包里那本《语文基础知识》她已经翻了大半个月,作文部分始终不得要领。 刚翻开书,前面几排忽然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今天轮到刘老师讲作文……” 宋清早抬起头。 上面站着个女同志,脸有些熟,好像是周围哪家的闺女。 她手里拿着几页手写的稿纸,有些紧张的清了清嗓子。 “……我底子也不好,回城才开始捡。后来我发现,作文这事儿,其实有套笨办法……” 宋清早低下头,飞快的用手写着。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早从笔记本里抬起头。 她的手腕都有些发酸了,脑子里关于写作的技巧,好似有些明白了。 台上没空多久,又上来一位男同志,正是她的大哥宋红军。 宋红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捏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什么。 “……这个框架不是我编的,是清晚给我们梳理的。”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像是不习惯对着这么多人讲话, “我之前也老弄混,函数、数列、几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后来她把三年的数学知识画成一张图……”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下最后一个圈。 “……就是这样。你把它挂脑子里,做题的时候就不会迷路。” 底下有人举手,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宋红军回答了几个问题,有些磕巴,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答完最后一个,他搓了搓手上的粉笔灰,退到黑板边上,把位置让给了下一个要上来分享的人。 没有人鼓掌。 大家只是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算自己的题。 等到中午休息的间隙,苏清晚和宋红军苏建国从会议室里出来,准备回家吃饭。 刚走到门口,苏清晚一抬眼,就看见宋清早正站在黑板旁边,手里捧着一本笔记本,低头翻看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二姐?”苏清晚一愣,随即快步走上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宋清早抬起头, “来了好一阵了。从刘老师上台讲作文技巧那会儿就进来了。” “刘老师?”宋红军也凑过来, “就是粮店周师傅家那个闺女?她讲得还真不错,我听了两句都觉得有收获。” “何止不错。”宋清早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作文拆成三段,开头怎么抓人,中间怎么撑住,结尾怎么收,我听了大半天,比自己闷头琢磨一个月都有用。” 苏清晚上前挽住宋清早的胳膊,语气轻快, “二姐,你在这儿待了一上午,感觉怎么样。跟家里比呢?” 宋清早顿了顿,语气很是肯定的说着, “气氛真的很不一样。我在家里复习,总被各种事情打断。 孩子哭一声我得进去看看,到点了得去厨房做饭,黄河加班回来晚了还得等着热饭……在这儿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满屋子还在埋头翻书的人,声音放轻了些,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没有人催你,没有人喊你,只有翻书的声音。 我觉得……比在家里效果好多了。” 苏清晚听到这里,心里思索了片刻, “二姐,那你考虑考虑,搬回来住吧。” 宋清早没有立马回答,自己出嫁了,并且大哥也成家了,要是自己回来…… 第275章 第275章 苏清晚看着宋清早犹豫的样子,立马瞪了一眼宋红军。 宋红军被瞪的一激灵,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嘴倒是先开口了, “对对对!清早,你就搬回来! 咱兄妹几人一起复习,比你一个人在家瞎琢磨强多了。 有什么不懂的,当场就能问清晚,再不行还有和我建国呢。 虽然我俩数学比清晚差老远,但好歹能给你讲讲基础题……” 见宋清早还是有些犹豫,宋红军忽然想起什么,立马补充着, “你不用担心大嫂那边。 你大嫂跟你一样,也得复习。 咱妈说了,这段时间全家都得围着高考转,她白天上班,晚上回来也拿着书啃呢! 咱们互相鼓劲儿,总比你一个人在家闷头苦读强。” 苏清晚在一旁轻声说着, “二姐,你回来也就住两个来月,也不很长的时间,再说这不是有正事吗。” 宋清早见兄妹几人都在劝自己,也不再推脱,点着头。 “嗯。”她说,“我回去和黄河商量一下。” 宋清早搬回柳叶胡同后,这个本来就热闹的院子更添了几分“战时”的紧张气息。 苏桐玉和宋厚栋、苏林强三位“大家长”自动分工。 把家里所有的事务都包圆了,买菜、做饭、带孩子、洗衣服、打扫……事无巨细,只为让几个备考的儿女能心无旁骛地复习。 宋清早更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娘家才是后盾。 两个孩子白天送托育班,晚上接回来,姥爷陪着玩,姥姥陪着睡。 她只需要从街道办复习班回来,继续在灯下多翻两页书就行。 时间也快速流转着。 没怎么发觉,就到了1977年12月。 天还未亮,苏桐玉就起了床。 苏林强坐在灶边烧火,眼睛却亮得很。 “姥爷,您怎么也起这么早?” 苏清晚披着棉袄出来,看见这阵势,愣了一下。 苏林强头也没抬,“送你们出征,不得把火生旺点儿?” 等宋红军、苏建国、宋清早都收拾好坐到饭桌前,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几个人的准考证压在饭碗底下,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细小声响。 等苏清晚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站起身。 “走吧。” 宋红军小心的把准考证揣进兜里,苏建国检查了好几遍笔袋。 苏桐玉把几人送到大门口,寒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妈,回去吧。”苏清晚回头,“外面冷,考场又不远。” 苏桐玉点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嗯。中午给你们做面条和包子,这两天简简单单的。” 可不能别吃杂了,怕到时候考试的闹肚子。 苏清晚“嗯”了一声,冲母亲挥挥手。 考场是附近的一所中学。 这教室感觉四面都在漏风,窗户更是破了个洞,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第一场政治,第二理化生,第三场数学,第四场语文…… 两天的考试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除了苏清晚,其他人在第二天下午就结束了全部考试。 而苏清晚还要考第三天的外语加试。 她报的是经济系,涉外方向。以她在外贸部这几年的工作经验,加试对她来说并不难。 但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她还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回到家时,宋红军和苏建国都还没去上班。三人请了三天假,今天是最后一天。 苏桐玉做了一大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 苏林强开了一瓶存了好几年的老酒,给自己和宋厚栋各倒了一杯,又给几个孩子满上。 “第一杯,”苏林强端着酒杯站起来, “敬咱们家,都平平安安考完了。” “干!” 饭后,苏清晚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东厢房休息,她坐在桌边,忽然开口, “高考志愿,你们想好没有?” “志愿?”宋红军挠挠头, “没想啊……就想着能考上就行,填哪儿不是填?” 苏建国点点头,“我也没细想。能考上就谢天谢地了,还挑什么?” 宋清早也没说话,但脸上那表情,分明也是没想过这个意思。 和苏建国一样,只要能考上就行,也不挑。 “那咱们今天就好好想想。” 苏清晚声音不大,却一下子让屋里都安静下来, “我拿我自己举例。”她看着几人, “我现在在外贸部工作,之后不出意外也会一直在外贸系统。 那我报的专业,就得和外贸相关,比如经济系、国际贸易系。 这样我大学学的东西,回来就能直接用上,单位那边也认可。” 她顿了顿, “你们也一样。报志愿不是‘考上就行’,是‘考上了去哪儿、以后干什么’。” 苏清晚看了几人的脸色,继续说着, “你们喜欢哪一行,想当老师?想去工厂?还是想进机关?” 沉默了几秒。 苏建国先开了口。 “清晚,”他声音有点低, “你知道我之前一直在部队。后来伤了腿,转业到了保卫科……” 他没说完,但苏清晚明白。 保卫科那份工作,是组织安置的,不是他自己选的。 他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每天在厂里巡逻、看门、处理些鸡零狗碎的事,和当年在部队的日子,差得太远了。 “小哥,”苏清晚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报政法专业?” 苏建国愣了一下,“政法?” “对。政法专业。”苏清晚点头, “毕业出来,对口单位是法院、检察院、公安局、司法局这些。 你要是想去公安系统的话,这条路,比你在保卫科熬资历,快得多,也正得多。” 苏建国眼睛明显的亮了一下,显然是比较感兴趣的。 苏清晚没有停,继续说着, “当然,不止政法这一条。你现在是保卫科副科长,有管理经验。 如果想往仕途走,还可以报党政干部专修科、行政管理这些。 出来之后去党委、去政府机关,也顺理成章。” “就是看你自己怎么想的,是想走那条路,是想要实权,还是想要安稳。” 苏建国一时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在思量这个专业到底该怎么选。 第276章 第276章 几人听着苏清晚的分析,忽然觉得,原来报志愿这事儿,不是填个名字那么简单的。 填报志愿的事儿在家里提过后,之后就没有再说过。 日子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再像之前一样忙着看书忙着复习。 但从一月底,空气里好似就紧绷着一根弦。 只要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响,家家户户的门就会探出脑袋。 只要邮递员那身绿衣服在拐角露个头,立马就有一群人围上去。 “有我家娃的信吗?” “同志,看看有没有周建国的?” “我家叫李卫东,李卫东!” 邮递员每天都会被堵,一遍遍翻着布包,一遍遍的摇头。 日子也在一天天逼近小年,可那张薄薄的通知书,就是没见踪影。 这天下午,林桃骑着自行车,载着两个孩子,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张淑芬正蹲在门口剥葱,一眼瞅见孙女,扔下葱就迎了上去,嗓门亮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哎呀,桃儿,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着林桃一脸的喜悦,随即问着, “这是有啥喜事儿呀,瞧你这高兴的样子。” 从之前得知高考要恢复后,林桃就再没回过柳叶胡同,林家更是不知道林桃参加了高考。 林桃从车上跳下来,把两个孩子放下来,声音里都是笑, “奶,我考上了,我考上京市师范专科学校!” 张淑芬先是一愣,林桃参加了高考,还考上了! 随即立马张嘴大笑着, “哎哟喂,我就说嘛,我就说我们桃儿最有出息!咱老林家祖坟冒青烟啦!” 她故意把嗓门拔得更高,眼睛却看向苏家东厢房那边, “咱们家可不像有些人,架子摆得老大,整天吹什么‘系统复习’‘查漏补缺’,结果呢? 考完这么些天了,连个响儿都没有!” 林桃强压制住笑意,低声说着, “奶,别这么说……说不定人家的通知书还在路上呢。” 苏清晚的成绩,她心里还是有数的。但这世上的事儿,谁又能百分百的说有把握呢。 万一发挥失常,万一…… “还在路上?”张淑芬嗤笑一声,“这马上都要过年了,哪个邮递员大年三十还给你送信? 没消息就是没消息,我看啊,就是没考上。 那苏清晚不是说她多厉害吗? 吹出来的吧,咱胡同这么多人跟着她复习,结果呢? 一个都没考上,不是她教的不好是什么?” 苏桐玉听到这里,立马端起旁边的一盆水就泼了出来。 “张老婆子,你夸你家孩子就夸,拉扯我家清晚干什么?” 张淑芬脖子一梗,“我说错了吗?你们家不是整天吹吗,结果呢,我家桃儿考上了,你们家呢?”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 胡同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邮递员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杠拐了进来。 围观的邻居们条件反射般涌了过去,把吵架的两人挤到一边。 张淑芬顾不上吵了,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苏桐玉也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死死盯着那个绿色帆布包。 邮递员还没停稳,就被团团围住。 “有没有我家的?” “同志,让我看看!” 邮递员被挤得直往后退,连连摆手,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没多久,就听到胡同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考上了!我家考上了!” 是隔壁院子,老周家的门大敞着,周婶子举着一封信,脸上的满是笑容, “我家老三考上了,北京钢铁学院,考上了!” 人群炸了锅。 “周老三考上了?” “钢铁学院,那可是好学校!” “快快快,看看去。” 没等大家涌过去,又一个声音从胡同另一头炸开, “考上了!我家也考上了!师范学院!” 是李家的方向。 “又有?” “李家那闺女考上了?她不是才复习三个月吗?” 人群还未来得及反应,第三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靠近胡同口的老孙家, “铁路机械学校,我家小子也考上了!” “三个了!” “今天什么日子啊!” “邮递员同志,快快快,再看看有没有我家的!” 张淑芬站在人群外围,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了。 邮递员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从包里抽出一封信,大声喊,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这封,乔晓玲,谁是乔晓玲?” 苏桐玉浑身一激灵,拨开人群就往前冲, “我,是我,我是她婆婆!” 她挤到邮递员跟前,手都在抖, “同、同志,你再说一遍,谁的?” “乔晓玲。”邮递员看了看信封,“京都铁道医学院。” 真的是晓玲,没有听错。 邮递员把信封递过来,“麻烦把证件拿来,签收一下。” “哎!哎!”苏桐玉回过神,转身就往家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兜里摸出户口本, “这儿这儿,我随身带着呢!” 苏桐玉这会心里也稳了,没道理晓玲一个还未上过高中的都能考上,她家几个孩子没考上。 “苏家也考上了。” “京都铁道医学院,那是本科还是专科?” “乔晓玲,那不是宋红军媳妇吗?她不是说没怎么上过学吗。” “人家可是跟着苏清晚复习了大半年呢。” 站淑芬看到这里,往后退着,想着悄悄回家。 苏桐玉看到张淑芬的动作,立马喊住, “张老太太,”苏桐玉扬了扬手里的信,声音不大,但整个胡同都能听见,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们家清晚‘教的不好’?” “我家晓玲,小学毕业,在食堂后厨洗菜。 她跟着我家清晚复习了大半年,现在考上了京都铁道医学院,你管着叫教得不好?” 等苏清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妈,你这是干啥呢,这么多人堵在这里。” 张淑芬立即像是想到什么,说着, ”你家乔晓玲能考上,也不一定是苏清晚的功劳,毕竟苏清晚自己都还没拿到通知书呢。” 苏桐玉噎着,一时没回话。 苏清晚笑着说着,“张奶奶,谁说我没收到通知书。” “我刚刚可是问了的,那邮递员同志可是说了,没有你们几兄妹的信。” 苏清晚从布兜掏出录取通知书, “胡同里当然收不到我们几兄妹的录取通知书呀,我们的收件地址可都是单位。 我想我大哥和小哥他们今天应该也收到信了吧。” 第277章 第277章 没等围观的众人有反应,院门口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苏建国正一脸喜色的骑着自行车过来,抬头一看,院门口乌泱泱挤满了人。 “这……这是咋了?”苏建国被盯得有些发毛,“怎么都堵在这儿?” 苏清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淑芬已经挤上前去,语气着急的问着, “建国啊,你收到录取通知书没有? 咱们胡同今儿可是收了好几份了,周家的、李家的、孙家的……可都没瞅见你的。” 她特意把“没瞅见”三个字咬得重了些,眼睛紧紧盯着苏建国的脸,想看看有没有反应。 苏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弯了弯嘴角,不紧不慢地说, “谢谢张奶奶惦记了。 我的录取通知书今天到了,不过没寄到家里,是寄到钢铁厂的。 这不,我刚从厂里拿回来,就不劳您费心惦记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明显就是录取通知书的样子。 张淑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哦……是,是寄到单位的啊……”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邻居们却炸开了。 “这又是一份!” “苏建国也考上了,这苏家是第三个了吧?” 人群里议论声嗡嗡的,却没有人离开。 明显的都是在等宋红军,各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胡同口张望。 “等会儿,宋红军还没回来呢!” “对啊,他要是也考上了,那才叫了不得!” “一家出四个大学生?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 张淑芬一时想离开,一时又觉得老天爷不会这么偏爱宋家。 正说着,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响。 宋红军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地拐了进来。 刚停稳自行车,夏寡妇就立马冲了上去,大声的问着, “小宋,小宋,你录取通知书收到没有?” 看清是夏寡妇,又看见院子里乌泱泱一大片人,这才反应过来,嘴角更是忍不住的往上翘。 “夏大妈,您这消息可真灵通,”他从车后座跳下来,一边锁车一边笑, “可不是收到了吗,我刚从单位拿回来。” 他从棉袄里掏出一个信封,拿在手上扬了扬。 “真的收到了?”苏桐玉拨开人群冲上去,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妈,您看,”宋红军把信封递过去,声音有些发颤,但笑得很稳, “京都铁道学院。我考上了。” 苏桐玉拿着通知书,心里满是高兴。 人群里这会是真的炸开了。 “铁道学院,那也是个好学校。” “这老宋家一下就出了4个大学生了。” “我的老天爷,这一家子是要上天啊!” 夏寡妇跟着乐呵着,转身对着苏桐玉说着, “苏大姐,这可得办酒啊。你们家可是出了四个大学生,这可是咱们柳叶胡同里的头一份。 这要是不办酒,都说不过去。” “办!办!”苏桐玉把录取通知书紧紧攥在手里,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到时候大家伙都来啊!” “那肯定来!” “沾沾喜气!” “我们家小子明年也考,得让他跟清晚多学学!” 苏桐玉拉着苏清晚回到正屋,姥爷苏林强在门口等了大半天了。 “好好好!”见苏清晚兄妹几人一进来,连说三个“好”字,眼眶都有些发红, “咱老苏家,出了四个大学生,四个!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值了!” 苏桐玉把几封录取通知书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忽然,她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皱, “也不知道清早那边收到没有……” 苏清晚走过去,轻声说着, “妈,您放心,二姐肯定没问题的。 她那作文写得那么好,政治也背得熟,怎么可能考不上?” 心里正担心着呢,院门口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宋清早和黄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满脸喜气地跨进门槛。 不用问,那脸上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妈,”宋清早一进门就喊,“我考上了,省师范学院!” 苏桐玉快步迎上前去, “好,好,考上就好!” 苏林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五个,五个大学生。咱老苏家祖坟冒青烟啦!” 张淑芬坐在自家堂屋,听着苏家时不时传来的笑声,越听越烦躁, “不就是考上个大学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考得上考不上,还不都是过日子。 再说,咱家林桃不也考上了,师范专科,那也是正经大学。” 林桃在一旁听着张淑芬那副嘴硬的模样,忍不住皱眉, “奶,您这话说的……” “苏家这一下出了好几个大学生,您不觉得这说明点啥吗?” 张淑芬斜了她一眼,“说明啥?说明他们家运气好呗。” “运气?”林桃摇摇头,“奶,您想想,他们家以前,除了苏清晚,宋红军、苏建国、宋清早,哪个读书成绩好? 宋红军高中可是没念完,苏建国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宋清早也就普通水平。 这几个人就这大半年跟着苏清晚复习,全考上了。” 她顿了顿,看着张淑芬, “这说明苏清晚是有真本事的,人家不光自己会学,还会教。” 张淑芬心里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和他们林家有什么关系。 林桃继续说, “小光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现在高考恢复了,您就不想他也去考大学。 虽然老乔是厂长,但小光这样的还不是只能从临时工做起,转正不知道又要几年。 还不如让小光加把劲,考上个大学,出来再有老乔的人脉,将来肯定不会差。” 他们老乔这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一天就想着让他安排工作。 张淑芬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在乎苏家出了几个大学生,但她不能不在乎林光的前程。 以前没有恢复高考,想的就是高中毕业了,他姐夫给他弄到钢铁厂里去,过个几年转正。 但现在,听林桃这么一说,要是考上大学了,那小光一出来不就是干部了吗。 见张淑芬有些意动,林桃压低了声音, “跟苏家打好关系,没坏处。 人家现在刚考上大学,将来毕业分配,说不定能进好单位。 小光要是想考大学,跟人家请教请教经验,学点方法,总比自己瞎琢磨强吧? 就算不考大学,将来人家混得好,互相帮衬着,对咱家也是好事。” 别一天到晚的都指望着她家老乔! 第278章 第278章 升学宴这天,天刚蒙蒙亮,柳叶胡同一号院就热闹起来了。 五张大圆桌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桌子是挨家挨户借来的,凳子也是,高矮胖瘦各式各样,往那儿一摆,反倒显出几分过年的喜庆。 胡同的大爷大妈们,天没亮就过来帮忙了。 这苏家可是一家出了5个大学生,谁不想过来沾沾喜气。 一群人蹲在院墙根儿的水池边,一人一个大盆,洗菜、择菜、杀鱼、剁肉、忙得热火朝天。 人群里,最打眼的是黄家大嫂高华美。 她穿着一件八成新的藏青色罩衫,袖子挽得高高的。 别人洗菜是一根一根洗,她是一把一把薅。 别人择菜是慢慢择,她是“咔嚓咔嚓”几下完事儿;盆里的水溅到她脸上,她也不擦,随手一抹,继续埋头苦干。 那架势,一个人恨不得干了三个人的活儿。 苏桐玉从堂屋里出来招呼客人,一眼就瞅见高华美那副拼命的样子,赶紧上前去拉她, “哎哟华美呀,你快歇歇吧!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在这儿忙活? 快起来快起来,进屋喝茶去!” 高华美躲开苏桐玉拉她的手,顺势又把刚洗完的菜捞出去,往旁边的筐里一放,嘴上说得也亲热, “亲家婶子,您这话可就见外了,这可是大喜事。 你们一家出了五个大学生,我呀,特意过来就是想沾沾喜气。 帮这点忙算啥?咱们之间,可是实在亲戚,您再跟我客气,我可就恼了啊!” 苏桐玉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没法接,只好笑着拍拍她的手, “行行行,那你就受累了,待会儿可得多吃几碗饭!” “那肯定的!” 苏桐玉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高华美正想继续埋头苦干,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 她侧过头,就看见张淑芬蹲在不远处,手里也攥着一把菜,正往盆里按。 关键是,张淑芬手里的活儿,分明是她刚才洗的那一盆。 高华美愣了一下。 这老太太怎么回事,抢我活儿? 她再仔细一看,张淑芬不但洗着她那盆菜,动作还特别快,麻利程度完全不输她这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一股子“我可不是来偷懒”的劲儿。 不是,她之前来苏家,也不是没注意到过这老太太,之前可没见这么殷勤。 高华美心里转了一转,不会是和她一样的吧,想来挣表现的吧。 这么一想,高华美看张淑芬的眼神就不善了,原来是个竞争对手来着。 不行。 她今天可是奔着“实在亲戚”这个人设来的,怎么能让一个老太太比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哗啦……哗啦……” 张淑芬余光瞥见,手里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咔嚓……咔嚓……” 择菜的声音比刚才还脆。 这两人,隔着半个水池,无声的较上了劲。 旁边的几个大妈看得直乐,互相挤眉弄眼,小声嘀咕, “哟,这俩人今天吃错药了?” “争着干活,少见啊!” “你懂什么?这叫‘表现’!” 正说得热闹着呢,胡同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没一会,江添生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装和莫书言两人走了进来。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这是老首长吧?” “江家的人,苏清晚婆家的爷爷奶奶!” “还是开小车来的,了不得……” 苏清晚正在屋里哄两个孩子,听见动静,赶紧带着孩子迎出来。 “爷爷,奶奶,快进来坐!”苏清晚侧身让开路。 莫书言一见两个孩子,脸上的笑就收不住了,嘴里念叨着, “哎哟,长这么大了,太奶奶都快抱不动了……” 江添生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两个重孙子,嘴角微微翘起。 莫书言又拉着苏清晚的手,声音里满是欣慰, “清晚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家长脸了。 你爷爷听到消息,高兴得一宿没睡好,非要今天亲自过来。” 苏清晚一脸笑意的朝着江添生说着, “爷爷,这功劳可得分您一半。 要不是您提前透那个信儿,我们也不能早做准备,哪能考得这么顺?” 江添生难得笑了一下,摆摆手, “是你们自己肯用功。我就是动动嘴皮子,真本事是你们自己拼出来的。” “好了好了,”莫书言打断他们, “别站门口说了,进去进去,让我看看那几个考上大学的孩子。” 苏清晚带着人往里面带,路过水池的时候看见高华美时脚步顿了顿。 苏清晚立马介绍着, “奶奶,这位是黄家大嫂,我二姐宋清早的大嫂。 那位是林家的张奶奶,我们胡同的老邻居。” 莫书言看着两人忙活的背影,尤其是高华美那副风风火火的架势,眼里浮起笑意, “我知道,上次你生孩子的时候在医院见过。” 随即又朝着两人说着, “真是辛苦你们了,大老远跑来帮忙。” 高华美一听这话,手里的活儿没停下,嘴上欢快的说着, “老夫人您可别这么说,咱们都是实在亲戚,搭把手是应该的! 您快进屋歇着,这儿有我们呢!” 莫书言点点头,笑着说了句, “你呀可真是个实在人。” 高华美心里乐开了花,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 堂屋里,江添生被请到上座。 苏林强正坐在那儿喝茶,见他进来,连忙要起身。江添生快走两步按住他, “老哥,别起来,咱们坐着说话。” 苏林强笑呵呵地重新坐稳,给江添生倒了杯茶。 “老首长能来,咱们老苏家这脸上有光啊。” “什么首长不首长的,”江添生端起茶杯, “我是清晚的爷爷,你是清晚的姥爷,咱们是亲家。 今天我就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当官的。” 院门口,乔大勇和林桃一家也到了。 林桃眼尖,还没进院门就瞅见了那辆吉普车。她脚步顿了顿,心里有了数。 她推了推身边的乔大勇, “老乔,你也过去。苏姥爷和江爷爷在那儿说话呢,你过去陪着聊会儿。” 乔大勇一愣,“我去?” 林桃压低声音,“你也是当兵出身,跟江爷爷肯定有共同话题。 再说了,今天这种场合,你一个大男人,难道在这儿站着看女人干活?” 乔大勇迟疑了一下,便朝着堂屋两位老爷子走去。 第279章 第279章 苏家的升学宴办得热热闹闹,五张圆桌从中午摆到傍晚,笑声、恭喜声、杯盏碰撞声,一直没断过。 张淑芬坐在角落,眼睛却时时的看着人群中苏桐玉。 看着苏清晚抱着两个孩子被人夸了又夸,看着宋红军、苏建国、宋清早一个个红光满面地招呼客人。 心里那点酸,不知怎的,就慢慢变成了另一种热乎。 这苏家,是真起来了。 家里一下出了五个大学生,往后再分配工作,那就是五个国家干部。 “桐玉啊。” 酒席刚散,就有好几个婶子和大娘围了上来,把正在收拾碗筷的苏桐玉围在中间。 “你家这几个孩子都考上了,那复习资料还用不上了吧?能不能送给我们?” “对呀对呀,我家二妞今年没考上,就差一点儿。 你把清晚的笔记本给我抄抄,明年说不定就考上了!” “苏大姐,我家三小子也还想考,你把那些书借给我呗!” 苏桐玉被围在中间,刚要开口,张淑芬就冲了过来, “哎哎哎,凭啥送你们?我今儿忙里忙外一整天,要送也得先送我家!” “你家?”旁边一个婶子不乐意了, “你家林光不是还在上高中吗,急什么?我家孩子可是等明年考呢!” “你家孩子等,我家孩子就不等了?都是邻居,凭什么你先拿?” “就凭我今儿干活了,你干了吗?” “我咋没干?我洗了一上午菜!” 眼看着两老太太就要吵起来,苏清晚立马过来, “大家都静静,听我说一句。” 人群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想要这些笔记本,都是为了自家孩子。我都能理解。” 她顿了顿, “可是笔记本只有一份,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单独给谁都不合适。 这样吧,我把笔记本放这儿,谁家需要,就趁这几天过来抄。 自己动手抄一遍,也当是复习了,印象更深,不比拿了现成的回去翻两眼强?” 众人还想再说什么,但见苏清晚坚定的样子,也知道再怎么说,也不能改变。 “这主意好!” “对,自己抄一遍,记得更牢!” “苏科长想得周到!” 好几个心急的婶子已经回家拿纸笔去了,都想着抓紧时间抄。 张淑芬瞅了瞅苏清晚,又瞅了瞅那些往家跑的人,猛的转身也往家里跑, “小光,小光!” 林光正躺在炕上看小人书,被奶奶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 “奶,你干啥?吓我一跳!” 张淑芬一把拽过他手里的书,往炕上一扔, “快,快起来!去苏家抄笔记!” 林光愣了,“抄笔记?抄啥笔记?” “苏清晚的高考复习的笔记本。”张淑芬急得直跺脚, “她们家五个人都考上了,那笔记本里肯定有宝贝。 现在好多人都去抄了,你快去,晚了就排不上号了!” 林光翻了个白眼,往炕上一躺。 “奶,你也真是的。苏清晚又不是老师,又不是多厉害,抄她的笔记有啥用?” 张淑芬急了, “她不是老师,但她把她们家五个人都教得考上大学了。 你那些老师呢?你们班能考上几个,说不定你们老师还没人家苏清晚厉害。” 林光被扯得不耐烦, “奶,还有半年呢,急什么。他们又搬不走,什么时候抄不行?非得这会儿去?” 这大冷天的出去抄书,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张淑芬见林光不为所动的样子,又想到林桃还在呢,到时候让她这个姐姐帮忙写一下。 院里的木桌收拾出来,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高华美凑在一边,认真的看着苏清晚的笔记本,慢慢的开始抄起来。 她家小子虽然才上小学,离高考也还早着呢。 但这些东西早点准备上,总没坏处,万一将来要是能用上呢。 大院里桌椅已经收得差不多了,除了那桌还在抄笔记的。 林莲站在内院门口,看着外面一群围桌的人。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意动,但一时又舍不下脸面。 这次高考她也参加了,但到现在都没有录取通知书,想来是没有考上吧。 其实也不那么意外,她的成绩本就不是很好,后来更是连书都卖了,要是能考上才怪了。 只不过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因为她的改变,居然让林桃和她之前记忆中的走向完全不一样。 现在更是考上了大学! “站这儿干嘛呢?” 陈国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见林莲没有回应,陈国强走到她身边,往外瞅了一眼, “看什么呢?这苏家不就出了几个大学生吗,有啥好看的。” 林莲忽然转身,盯着他, “那批书卖了多少钱?” 陈国强一愣,脸上闪过不满,随即又笑着说, “你问这个干嘛?放心,钱我都放得好好的。你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咱们现在不必抠唆。” 林莲没接话,只是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卖了多少钱。” 陈国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语气也冲起来, “你什么意思,就这么不放心我,还是查我账?” “那些书,大部分是我买回来的。”林莲一字一顿,“现在卖了钱,我拿一半,有问题吗?” 陈国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了一声, “一半?林莲,你脑子没病吧。咱俩是两口子,分什么你的我的?钱放我这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我不放心。”林莲看着他,语气坚定,“所以,钱必须分给我一半。” “我给你,行啊。你告诉我,你拿钱干什么? 买什么?我直接给你买不就行了。何必把钱放你那儿,你一个女人家,存得住钱吗?” 陈国强说完,也不再理会林莲,直接往外走了。 屋里,林莲坐在炕沿上,盯着墙角那个曾经满是书的空地方,有些发呆。 她好像有点后悔了,后悔把书卖了,后悔没有认真复习,更后悔继续在陈家这个烂泥潭里挣脱不掉。 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改革开放,等陈国强赚大钱,她好当富家太太。 但她好像不想再等陈国强赚大钱了。 她想自己赚大钱! 第280章 第280章 张淑芬心心念念的那本笔记本,最终没能等到林桃给抄送来。 林桃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自己都忙不过。 家里有两个孩子要安顿好,她又马上要开学了,哪有这么多时间来抄笔记本。 只不过让张淑芬没想的是,几天后,林莲来了。 那天傍晚,张淑芬正蹲在门口择菜,一抬头,看见林莲站在跟前,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奶。”林莲叫了一声,把笔记本递过来。 张淑芬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谁。 她接过笔记本,翻了翻,里面字迹工整,从头抄到尾,一页不落。 “哟,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张淑芬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脸上却没什么好脸色, “你以前不是说了,不上林家来吗? 怎么,现在这又是想干嘛?别以为送本笔记本就能回来,没门!” 林莲站在那儿,没说话。 张淑芬等了一会,没等到她开口,正要再说什么,林莲就已经转身走了。 “神经病。”她嘟囔了一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又翻了几页,字是真工整,抄得是真全。 她也没再多想,只当是林莲良心发现,想跟林家走动走动。 白得一本抄好的笔记本,总归是好事。 冰雪融化,一转眼就到了三月。 柳叶胡同一号院里,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苏家这一口气就要出去5个人,五个大学生,在同一个月,陆续离开了这个院子。 家里就剩下了老的老,小的小。 苏桐玉站在院门口,看着苏清晚提着行李往外走, “到了学校,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 晨曦晨光有我跟你姥爷呢,你放心。” 苏清晚回过头,冲苏桐玉笑了笑, “妈,我知道了。您也多注意身体,别太累。” 她弯腰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小脸蛋,晨曦和晨光还不懂什么叫“上学”,只知道妈妈要出门,伸着小手要抱。 苏清晚抱了抱他们,又放下。 京大外贸学院。 报名手续办完,苏清晚没有急着回宿舍。 她拎着两样东西,一罐姥爷做的香菇肉酱,一盒好不容易买到的蛋糕,熟门熟路地往外语系教学楼走去。 谭如晶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门半掩着。 苏清晚敲了敲门,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进来。” 她推门进去,就看见那个小老太太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的钢笔唰唰地划。 “老师。”苏清晚笑着叫了一声。 谭如晶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声音里带着几分故意的酸意, “哎哟,苏科长这个大忙人,还记得来看我这老太太呀?” 苏清晚把香菇肉酱和蛋糕放在桌上,笑着说, “老师,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一报完名,头一件事就是来看您,还不够诚心?” 谭如晶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哼了一声,脸上却已经绷不住了, “那你怎么不报我的专业?”. 苏清晚在她对面坐下,语气诚恳, “老师,这不是您教得好吗? 我这外语底子,现在可是扎实得很,用不着再学一遍了。 您要是觉得亏了,就当我提前毕业,给您省心了。” 谭如晶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 “就你会说。” 笑归笑,谭如晶心里清楚,以苏清晚现在的资历和位置,选外贸经济方向是最对路的。 她刚才那话,不过是逗逗这个得意门生。 她摘下老花镜,看着苏清晚,忽然正色道, “既然你说你外语底子扎实,那我给你个任务。” 苏清晚一愣,“什么任务?” “你们系大一的英语课,你来当我的助教。”谭如晶说得理所当然, “每周两节,你来讲。” 苏清晚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师,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会讲课?我自己学明白就不错了!” 谭如晶摆摆手,根本不给她推辞的机会, “你的水平我不知道?少给我谦虚。让你讲课又不是让你登台唱戏,有什么不行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眼神里却透着认真, “再说了,这不也是给你找点外快吗?助教有津贴的,你不要?” 苏清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谭如晶已经站起来,把桌上的稿纸理了理,一副要送客的架势,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我在旁边盯着呢,真不行也砸不了我的招牌。 你回去吧,宿舍认好了?别到时候找不到门。” 苏清晚看着她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哭笑不得,只好站起来, “行吧行吧,我听您的。老师您也别太累,教材慢慢编,身体要紧。”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苏清晚轻轻带上门,走了。 宿舍在二楼,朝北,不大,四张上下铺,住八个人。 苏清晚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个女同学围在一起,正在互相认识。 见苏清晚进来,靠窗的那个看着年长的女同志抬起头,热情的招呼, “同学你好,你也是经济系的吧?快来快来,就差你了。” 苏清晚笑着点点头,走到靠里的那张床。床铺她已经铺好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几本书。 那个热情的女同志跟过来,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我叫张红霞,陕西来的,当过几年知青。你是哪儿的?看着挺年轻啊!”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苏清晚几眼,总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带一丝青涩,倒像是……像是见过世面的沉稳。 苏清晚笑着回她, “我叫苏清晚,京市本地的。” “本地人好,回家方便。”张红霞热情地拉着她,指着其他人一一介绍, “这是刘荷月,上海来的;这是王彩凤,东北的;这是张天盛,河北的……” 苏清晚一一点头致意。 几个人正互相问着年纪,刘荷月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哎呀,差点忘了。等会儿还有班会呢,咱们可不能迟到。” 屋里顿时乱了起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找笔记本的找笔记本,别钢笔的别钢笔。 “快快快,几点了?” “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教室在哪儿你知道吗?” “楼下贴着通知呢,我刚才看了……” 苏清晚不慌不忙地从枕头底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夹在腋下,跟着几个新同学往外走。 张红霞走在她旁边,看着苏清晚,总感觉这姑娘,看着是真年轻。但那眼神、那说话的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工人。 第281章 第281章 一行人踏进教室的时候,里头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 苏清晚目光扫过去,心里大概有了数,三十来号人,男同志占了绝大多数。 女同志稀稀拉拉,数了数,加上她们宿舍这几个,统共不到十个。 “哎哟,我还以为咱班是个和尚班呢。”靠窗一个男同志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还好,来了几个女同志。” “可不是嘛,总算有点不一样的了。” 苏清晚几人在中间几排找了空位坐下。 张红霞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左右看了看,小声说, “咱班女同志确实不多啊。” 刘荷月点点头,也压低声音,“我听说经济系本来男生就多,加上这次高考,很多女同志被家里阻拦……” 话没说完,教室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中年女性走了进来,带着几分干练。 她走上讲台,把手里的名单放在桌上,环视一圈,声音清晰,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秦德芸。” 苏清晚一愣,下意识的坐直了些,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秦德芸的目光掠过人群,在苏清晚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移开。 她翻开名单,开始点名, “李建国。” “到。” “王卫东。” “到。” “张红霞。” “到!” …… 点完名,秦德芸放下名单,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咱们能坐在这里,说明大家都通过了那场特殊的考试。 你们当中,有下乡多年的知青,有工厂车间的工人,有刚从高中毕业的学生。 年龄不同,经历不同,但有一点相同,你们都是这个国家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进来的大学生。”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 “这意味着什么,你们以后会慢慢明白。今天咱们先做一件事,把班干部定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没人主动站起来。 秦德芸等了几秒,目光直接落在一个方向, “苏清晚,你上来。” 教室里“嗡”的一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苏清晚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走上讲台。 她往那儿一站,挺胸抬头,目光平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和普通学生不太一样的气场。 秦德芸往旁边让了让,对着全班说, “咱们班的班干部,由同学们自荐、互荐。 苏清晚同学你先来,给大家带个好头。” 苏清晚点点头,面向台下。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同学好,我叫苏清晚,京市本地人。” 她顿了顿,目光平视着台下那些或好奇、或打量、或审视的眼神, “在座的同学,有下乡多年的知青,有厂里摸爬滚打的工人,也有刚出校门的高中生。 一场考试,把咱们这些身份不同、年龄各异的人,聚到了同一个教室里。” “我来自工人家庭,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很幸运,我留在了城里,因为领导的信任和培养,这几年一直在外贸部工作,并且……”她顿了顿, “已经是一名有几年党龄的党员了。平时的工作,就是和各种文件、政策打交道,也算积累了一些经验。”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今天,我自荐担任咱们班的团支书。 往后四年,希望能为同学们服好务,也请大家多多支持。” 说完,她冲台下微微颔首,退到讲台一侧。 有人在底下小声议论, “外贸部的?那可是中央部委!” “党员,还在外贸部工作……怪不得气场不一样。” “老师直接点名,肯定认识她……” 秦德芸没有让议论持续太久,她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 “还有没有同学自荐团支书的?” 没人站起来。 “好。”秦德芸点点头,“那咱们班的团支书,就是苏清晚同学。”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团支书:苏清晚”几个字,然后转身,继续道, “接下来,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生活委员……哪位同学自荐?” 有了苏清晚打样,接下来的环节顺畅多了。一个接一个同学走上讲台,自我介绍,自荐职务。 等所有职务都定了下来,班会也接近尾声。 秦德芸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往外走。路过苏清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道, “清晚,跟我来一趟。” 苏清晚点点头,转向几个室友,小声说了句“我先走一步”,便跟着秦德芸出了教室。 “秦老师,”苏清晚跟在后面,忍不住笑起来,“真没想到,我又成了您的学生。” 秦德芸回过头,脸上也带着笑意, “我也没想到。名单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苏清晚,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后来才想起来,可不就是当年那个全是部队的学生就你是地方生的一根独苗的小丫头嘛。” 她放慢脚步,和苏清晚并肩走着,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 “这几年,你成长得真快。这才几年工夫,都已经是外贸部的科长了。” 苏清晚摇摇头,语气诚恳, “秦老师,您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您悉心教导,我一个服装厂的工人,哪有机会去外贸部?” 秦德芸摆摆手,不接这话茬,只是笑着说, “行了,不说这些。今天叫你来,不是我找你,是系领导要见你。” 苏清晚一愣,“系领导?” “嗯。”秦德芸点点头,压低了些声音,“对你来说,是好事。走吧,别让人等久了。” 苏清晚没再多问,跟着秦德芸往行政楼方向走去。 教室里,人还没散尽。 几个男同学凑在一起,目光往门口的方向瞟。 “那苏清晚,肯定不简单。”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 “老师直接点名,还单独叫出去,能是普通人?” “人家自己不是说了吗,工人家庭。”旁边的人接话。 “工人家庭?”眼镜男生嗤笑一声, “工人家庭能进外贸部?而且她肯定没有说清楚,看那样子指不定还是个领导呢” “领导?她也就二十来岁,能是外贸部的领导?” “反正……”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框,“肯定不是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张红霞正在收拾笔记本,听见这话,抬起头,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人家什么家庭,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能考进来,就是凭本事。 再说了,人家自荐团支书,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工人家庭就是工人家庭,外贸部也是人家自己干出来的。 你们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想想自己怎么把专业课学好。” 眼镜男生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刘荷月偷偷看了张红霞一眼,眼里带着点佩服。 第282章 第282章 苏清晚跟着秦德芸穿过走廊,来到行政楼三层最里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上的牌子写着“经济系主任办公室”。秦德芸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清晚身上,露出一个笑容。 “周主任,这位就是苏清晚同学。”秦德芸侧身让了让,“人给您带到了。” 周建华点着头。 苏清晚立马不卑不亢的问好, “周主任好。” “坐,坐,别拘束。”周建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又对秦德芸点点头,“德芸同志,辛苦你了。” 秦德芸摆摆手,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便退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清晚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办公桌,桌上堆着几摞文件,最上面那份,封面上赫然写着“苏清晚”三个字。 那是她的档案。 周建华把那份档案往旁边挪了挪,目光落在苏清晚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苏清晚同学,”他开口,语气平和,直奔主题, “今天叫你来,不是什么大事。是组织上想跟你谈一件事。” 苏清晚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下文。 周建华双手放在桌上,不紧不慢的说着, “你的情况,学校已经了解了。不瞒你说,这批新生里,你的档案是最特殊的那一类。”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红星服装厂工人,后又被推荐入党。 工农兵大学生出身,在外贸部做到科长,高考恢复又考上我们经济系。 这样的履历,放在整个学校,也找不出第二个。 系里和团委反复商量过,觉得你各方面的条件,都非常适合进入学生会工作。” 苏清晚微微一怔。 开学第一天,就推荐去学生会。 她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这速度,确实有点快。 一般新生入学,怎么也得观察一两个月才会考虑学生干部人选。 周建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 “你可能会觉得,这才刚开学,怎么这么快就定了人? 其实,目前学生会也就指定了你一个,其他人选都还在观察和商量中。” 他把档案往苏清晚的方向推了推,继续说, “你之前就是工农兵大学生,现在又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这个身份本身就特殊。 加上你政治可靠,历史清白,年纪不大,却已经有多年工作经验,还在外贸部这样的中央部委担任科长。 这些,都不是普通学生能比的。”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苏清晚, “老师们商量之后,觉得你做事稳重,有分寸,值得信任。 所以,想请你承担起一些责任。” 苏清晚心里有了数。 “经系里研究决定,”周建华一字一顿, “让你担任学校学生会副主席,主抓学习与宣传工作。” 副主席。 苏清晚愣了一下。 她原本想着,能是个部长就不错了,结果直接给了副主席这个位置,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 她很快收敛了神色,没有让那点惊讶流露出来,而是认真地看向周建华, “周主任,感谢组织的信任。” 她顿了顿,语气坦诚, “但有些情况,我得跟您说清楚。 我现在虽然来上学,但外贸部的职务还保留着。 平时放假,我可能还要回部里处理一些工作。 精力上……我怕自己兼顾不过来,耽误了学生会的事。” 周建华听完,这点其实他们学校早就考虑到了,毕竟苏清晚的档案上都有所表示。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角度, “苏清晚同志,你知道为什么系里会选中你吗?” 苏清晚没有接话。 周建华继续说着, “不是因为你是党员,不是因为你在外贸部干过,这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能在外贸部那样高强度的工作环境下,还能挤出时间备考,还能考上大学。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统筹安排的能力,有吃苦耐劳的韧性,有在复杂事务中抓住重点的本事。”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重了些, “现在国家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缺人,尤其是缺有经验、有觉悟、能挑起担子的年轻人。 你们这批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将来是要走上重要岗位的。 在学校里,不光要学知识,更要学会怎么带人,怎么引路,怎么把一团散沙聚拢起来。” 他顿了顿, “我们选中你,就是想让你在学生会的岗位上,先练练手,积累积累经验。 最好还能把你的经验传授出来。” 苏清晚沉默了几秒,随后迎上周主任的目光,坚定的说着, “周主任,既然组织这么信任我,我服从安排。 我会尽我全力,不辜负系里和同学们的期望。” 周建华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好。过几天系里会正式公布,你心里有个准备就行。” 他站起身,伸出手, “苏清晚同学,欢迎你。” 苏清晚握住那只手,微微用力, “谢谢周主任。” 回到宿舍的时候,几个室友都不在,想来都去图书馆了。 他们这一届学生,总有一种紧迫感,好似时间怎么都不够用。 苏清晚想了想,明天就有外语课,要做助教也不知道教案有没有。 想到这里,苏清晚也耽搁,准备去办公室找谭老太太。 等苏清晚再次回到宿舍的时候,寝室里的几个舍友已经回来了。 张红霞第一个看见她, “清晚回来了。” 苏清晚点着头,没有多说。 其他几个人也只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又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 虽然这些课本上的不少知识,对于她们来说只能说是认得上面字,不解其中的意思,但依然不能阻挡她们的热情。 第283章 第283章 苏清晚回到宿舍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闲聊放松,而是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叠厚厚的教案。 那是秦德芸临走前塞给她的,说是让她提前熟悉一下明天的课程安排。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英文映入眼帘。 旁边的张红霞正拿着一本《基础英语》磕磕巴巴地背单词,一扭头,看见苏清晚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圆了。 “清晚,你……你看的是外文书?”她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这么厚一本,你直接看,不用查字典?” 这话一出,宿舍里几个人全围了过来。 刘荷月凑到苏清晚身边,低头一看那满篇的英文,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佩服, “天哪,清晚,你也太厉害了。 我就认识几个字母,abcd还得想半天,你这……这跟看中文书似的!” 王彩凤也凑过来,啧啧称奇, “怪不得你能考上外贸部呢,这外语水平,咱们班怕是没几个比得上吧?” 苏清晚被她们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摆手, “你们忘了,我在外贸部工作好几年了。 那里头,外语是基本功,不会说不会看,根本没法干活。我也是被逼出来的。” 张红霞眼睛一亮, “那你能教教我们不,我这英语,真是一窍不通,见了单词就头疼。” “行啊,”苏清晚点点头, “有空咱们一起学,互相交流。” 第二天,外语课。 苏清晚没有和宿舍几人一起走,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教学楼,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谭如晶远远就看见她站在那里,笑着走过来, “哟,苏科长今天这么积极,提前半小时就来了。” 苏清晚迎上去,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求教的意味, “谭老师,这不是找您取经来了嘛。 第一节课,我心里实在没谱,您可得给我指点指点。” 谭如晶上下打量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没谱,当年在我课上顶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没谱?” 苏清晚哭笑不得,“老师,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行了行了,”谭如晶摆摆手,往前走去, “边走边说。第一节课,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把学生镇住。 你这水平,镇住他们绰绰有余。” 两人说着,走到教室门口。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张红霞眼尖,一眼就看见苏清晚跟在谭如晶身后进来,连忙冲她招手, “清晚,这儿这儿。” 苏清晚朝她笑了笑,却没过去,而是继续跟在谭如晶身后,走上讲台,站在侧方。 张红霞愣了一下,和旁边的刘荷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上课铃响了。 谭如晶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洪亮,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外语老师,谭如晶。” 她顿了顿,侧身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苏清晚,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基础英语课,将由苏清晚同学担任讲师。” 教室里“嗡”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张红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刘荷月瞪大了眼睛。 几个昨天还在议论苏清晚“身份不简单”的男生,此刻面面相觑。 谭如晶抬手压了压,继续道, “我知道大家有疑问。苏清晚是71级的工农兵大学生,当年就是我的学生。 这几年她在外贸部工作,外语水平我信得过,也接受住了组织的考验。 不光是英语,德语、俄语、甚至日语,她都能拿得起来。” 她目光扫过台下,语气笃定, “所以,让她带你们的基础英语,完全够格。 希望同学们认真听课,不要辜负苏老师的心意。” 说完,她退到一旁,冲苏清晚点点头。 苏清晚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腰背挺直,目光沉稳,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开口,声音清晰,语调自然,每一个音节都标准得像是收音机里听到一样的,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i'm su qingwan, and i'll be your english teacher for the basic course.” 流畅的发音,瞬间响在教室里每一个人的耳边。 第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还有片刻的安静。 苏清晚合上讲义,冲台下微微颔首,用中文又说了一遍, “今天就到这里,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课后找我。” 台下这才像是回过神,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响起来。 但更多的是一道道投向讲台的目光,带着惊讶的,佩服的。 谭如晶从后排站起来,走到讲台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 拍了拍苏清晚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几个学生听见, “清晚,我听了,讲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还好。” 苏清晚松了口气,笑着看向老师, “谭老师,您可别光夸我,有不足的地方您得指出来。” “不足?”谭如晶挑了挑眉,“有是有,但今天第一次,能讲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也带着几分放手的意思, “行了,之后我就不跟着了。你自己把握好分寸,有什么事儿,随时来找我。” 苏清晚点点头,“谢谢谭老师。” 苏清晚目送她离开,转过身,看见台下还有一半同学没走,正收拾东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想了想,重新走回讲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学,耽误大家几分钟。”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苏清晚站得笔直,语速不快不慢, “咱们语言类的课程,最怕的就是不会开口。 单词背了不少,语法也学得头头是道,但一到开口就卡壳。 这些问题是在课堂上这点时间,解决不了的。”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台下, “因此,我提议,咱们可以成立一个英语角。 咱们每天抽一点时间,哪怕半个小时,大家聚在一起,用英语聊天、讨论、甚至吵架都行。 也别怕开口被人笑话,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 咱们只有深处在这个语言的环境里,进步才快。” 台下的人眼睛都亮了。 “这个好,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也不怕笑话。” “对对对,这个提议好。” 苏清晚抬手压了压,笑道, “具体地点和时间,等我定下来再通知大家。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先报个名。” 同宿舍的几个女生立刻凑了过来,叽叽喳喳的报上名字。 张红霞挤在最前面,嗓门最大: “清晚,我第一个。你可不能把我落下。” 苏清晚笑着,“行,你是元老。” 第284章 第284章 课程结束后,苏清晚又赶着去图书馆,虽然之后的课程会有涉及,但她总想着多看一些。 她熟门熟路的走到经济类的书架旁,在一排排书架前停下脚步。 《资本论》《国富论》《经济学原理》……这些书名她并不陌生,但真正系统地啃下来,还需要时间。 次日上午,经济学专业课。 教室里同样坐得满满当当,苏清晚和张红霞几人坐在第三排。 讲台上,一位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点名。 “杨云逸。”他念到自己名字时,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教你们这门课的,就是我。经济学原理,基础课,但也是最重要的课。” 他放下明年高点,目光落在某个方向,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苏清晚同学在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第三排。 苏清晚站起来,不卑不亢,“杨老师好。” 杨云逸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坐。” 接下来的课程,杨云逸讲的是价值规律。 他讲得不快,但每讲到一个知识点,就会停下来提问。提问的对象,永远是同一个人。 “苏清晚同学,你怎么理解价值决定价格?” “苏清晚同学,供求关系对价格的影响,举个例子?” “苏清晚同学……”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是老师偏心。 但这听着听着,大家都听出来了,不是老师偏心,是只有苏清晚能接住。 每次提问,她站起来,三言两语就能把问题讲清楚,偶尔还会补充一些课本上没有的案例。 那些案例,一听就不是书本里能学到的。 终于,讲到后半节课,杨云逸讲到一个关于外贸政策的案例。 他放下粉笔,目光再次落在苏清晚身上,这次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苏清晚同学,这个案例,是外贸部去年刚刚处理过的一件真实事件。 你是外贸部的人,你来给大家讲讲,当时是怎么回事?” 教室里“嗡”的一声。 去年外贸部的真实案例?这也能讲。 苏清晚站起来,神色平静,调理清晰, “这件事发生在去年秋天,当时有一批出口商品在海关被卡住。 对方国家的理由是‘质量不达标’,但实际上是因为当时那个国家内部政策调整,临时提高了进口门槛。 我们这边连夜开会,调取了之前三年的出口记录,证明同样批次的产品从未出现过质量问题……” 她讲了大概三分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外贸部的应对措施、最终的解决结果,讲得清清楚楚。 教室里鸦雀无声。 杨云逸听完,语气里满是欣赏, “苏清晚同学不愧是外贸部最年轻的科长。” 他转向全班,声音提高了几分, “同学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们在课本上学的这些理论,苏清晚同学在实际工作中早就用过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总点她的名,不是偏心,是让她给你们打个样。” 他顿了顿,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理论重要,但能把理论用在实际问题上,更重要。你们要多向苏清晚同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下课的铃声响起,杨云逸紧夹着教案离开教室。 只不过教室里总有一道道的目光落在第三排正在低头整理笔记的身影。 张红霞第一个忍不住。 她猛的转过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看着苏清晚,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苏清晚小声的问着, “你俩干嘛呢,这么看我。” 张红霞没说话,旁边的刘荷月也凑过来。 好一会,张红霞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是一点都没藏住。 “清晚,你……你是科长?外贸部的科长?” 苏清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刚才杨老师那句“外贸部最年轻的科长”,算是把她给“曝光”了。 苏清晚点点头,”嗯,是科长。” “我的天……”张红霞喃喃道, “我还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科员呢,科长。中央部委的科长,你才多大啊?” 苏清晚被她这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语气随意的说着, “我这是占了会外语的便宜。要不是外语好,哪轮得到我?”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假装收拾东西、实则竖起耳朵听的同学们,都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 张红霞眼睛一亮,赶紧追问, “快说说,你怎么学的。怎么能学这么好,我们也好取取经。” 苏清晚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说起来, “我家你们也知道,就是普通工人家庭,父母都是机械厂的。 我之前在服装厂上班,就是个普通工人。” 她顿了顿, “后来运气好,被厂领导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 当时推荐学的专业,就是外语。那时候也不知道学这个有什么用,就是觉得多会一门语言,总没坏处。” “工农兵大学?”刘荷月插嘴,“那不就是……” “对,就是那几年。”苏清晚点点头, “但我想着,既然去上了,就不能白上。 别人混日子,我不能混。所以那几年,我把英语学得还算扎实。” “毕业之后,我被推荐到机械厂外贸科实习。 那是个好机会,我在那儿跟着两位老工程师,又学了德语和俄语。 那两位老师傅,都是解放前留过洋的,水平极高。 见我肯学,他们就把一身本事都传给我了。” 张红霞听得入神,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广交会。”苏清晚弯了弯嘴角, “那一年广交会,机械厂派我去当翻译。 去了才发现,会英语的不稀奇,会俄语的也不少,会德语的也有。 但这几门语言都懂一些的,可就稀奇了。 那几天,我一个人顶了好几个人的活儿。 正好那一年外贸部的领导也在,见我一个人能应付好几个国家的客商,就记住了我。” 她摊摊手,语气随意得像是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就调到外贸部了。去了之后,领导让干嘛就干嘛,让学什么就学什么。干着干着,就成了科长。” 周围的同学听着苏清晚的话,面面相觑,她说得倒是轻巧,可这每一步也都是她实打实的本事换来的。 张红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 “清晚,你这哪是运气好……你这是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了。” 苏清晚看着周围认真的脸,声音放得认真了些, “其实,我说这些,不是想显摆什么。我是想告诉大家,” “你们要是有心,将来想进那些大衙门、好单位,光靠考试成绩是不够的。 成绩要好,那是门票。但进门之后呢?得有一门拿得出手的本事。” 她指了指自己, “我的本事就是外语。你们呢? 数学特别好的,以后可以做经济分析;写作特别好的,以后可以写政策报告;组织能力强的,以后可以带团队。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那一样,把那一样磨利了,磨亮了,将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第285章 第285章 这个学期在忙忙碌碌中来到尾声。 但八角亭里的声音,从未断过。 从最初的三五个人,缩着脖子、磕磕巴巴地蹦单词。 到现在二三十人围坐一圈,用结结巴巴但至少敢说的英语聊天气、聊食堂、聊刚刚结束的考试。 苏清晚看到这里,心里说不上的满足。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good afternoon, su!” 里面的人听到了,赶紧用英语打着招呼。 苏清晚笑着回应,在人群中找了个位置坐下,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练习。 有个男生正在努力描述他昨天吃的饭菜,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时候,急得直比划,旁边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帮他找词。 那场景,热闹又好笑。 张红霞凑过来,压低声音用中文说, “清晚,你看那个,上个月还一句话不敢说呢,现在都能讲三分钟了。” 苏清晚点着头,眼里带着笑意,这不就是进步吗。 外语系的课堂上,谭如晶正在讲期末考试的注意事项。 讲完之后,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 “我听说,经济系那边办了个英语角,办得还挺热闹?” 台下几个外语系的学生面面相觑。 谭如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我还以为,咱们外语系的同学能率先成立英语角呢。结果倒好,让经济系的抢了先。” 有人小声嘀咕,“我们也想办来着,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动作没人家快?” 谭如晶接过话头,语气不重,但字字分明, “知道着急就好。下学期,我不想再看到外语系在这件事上落后。” 英语角的名声越传越广。 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几十人。 从清一色的经济系,到外系的学生也慕名而来。 八角亭里,午间和傍晚,总有一群人在那里叽里呱啦地说着外语,成了校园一景。 有人开玩笑说,八角亭快成经济系的分点了。 期末周如期而至。 图书馆里灯火通明,自习室一座难求。苏清晚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宿舍之间,手里的笔记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能考砸。 学生会的工作、英语角的组织、偶尔还要去给谭如晶帮忙。 这些都不能成为成绩不好的理由。 外贸部的科长,经济系的优秀学生,这两个身份,哪一个都不允许她掉链子。 张红霞好几次看到她凌晨还在走廊里借着灯光背书,忍不住劝, “清晚,你悠着点,身体要紧。” 成绩公布那天,张红霞第一个冲去看榜。 她挤在人群里,从上往下找,找到第三行时,眼睛瞪圆了。 “清晚,第三,你考了第三!” 她一路喊着跑回宿舍,推开门,看见苏清晚正坐在床边整理东西,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很。 “我看见了。”苏清晚笑了笑,“刚才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 张红霞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满脸佩服, “清晚,你也太厉害了。又是学生会又是英语角,还帮谭老师干活,结果还能考第三!你还是人吗?” 苏清晚被她逗笑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半开玩笑地说, “没办法,外贸部的领导,考砸了回去没法交代。” 刘荷月从床上探出头,接话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领导。能不能别刺激我们这些普通人?” 宿舍里笑成一团。 笑过之后,刘荷月犹豫了一下,问, “清晚,你放假了有什么安排?” 苏清晚理所当然地说, “回外贸部啊。你忘了?我职务还保留着呢。科里不定有多少事等着我。” 刘荷月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开了口, “清晚,你说……我要是放假不回去,就留在京城,行不行?” 苏清晚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刘荷月。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苏清晚面色如常,语气平和, “你要是有这种安排,应该提前给学校申请。这是规定,申请通过了就没问题。” 刘荷月脸色微变,嘴唇抿得更紧了。 苏清晚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数,八成是没申请。 果然,刘荷月沉默了几秒,声音更低了些, “我……我忘记提前申请了。临时做的决定,来不及……”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看向苏清晚, “清晚,你能不能……帮帮我?”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苏清晚没有立刻回答。 沉吟了片刻,随即说着, “荷月,你忘记申请了,这很正常。 但这事应该找辅导员说明情况,不是来找我,直接让我出面。”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但没有含糊, “我帮你,能帮你什么,去跟辅导员说情? 还是用我的名义帮你办手续? 这种事,按规定怎么办就得怎么办。 你自己去找辅导员,说明情况,该补办补办,该写检查写检查,都是能解决的。” 刘荷月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脸色有些难看,小声说,“哦……我知道了。” 苏清晚看着刘荷月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刘荷月可能是指望她“有关系”“有面子”,能帮她把这个“忘记”糊弄过去。 但这种事,她不能开这个头。 她站起身,随即语气放软了不少, “荷月,我不是不愿意帮你。 但这种涉及规定的事,走正规渠道才是最稳妥的。 你自己去找辅导员,态度诚恳一点,把情况说清楚,不会有大问题的。 如果实在有什么难处,辅导员那边需要我帮忙说句话,那没问题。 但前提是,你自己得先去面对。” 她本身就引人注目,这些就更得注意。 刘荷月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半晌,她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谢谢清晚。” 苏清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刘荷月走开,张红霞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 “清晚,你这话说得对。这种事情,不能惯着。” 第286章 第286章 苏清晚没有把刘荷月那件事放在心上。 这个学期结束,她还要赶回科里工作,没工夫琢磨那些细枝末节。 回到家时,苏桐玉正在院子里收衣服,一抬头看见苏清晚提着东西回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清晚回来了,我还寻思着,你哥他们几个都放假好几天了,你怎么还不回来。这下可好,人齐了!” 苏清晚把行李放下,帮苏桐玉取下衣服, “学校那边事情多,学生会、英语角,还有谭老师那边帮忙,拖了几天。 妈,晨曦和晨光呢?” “朝阳今天回来了,把孩子带出去遛弯了。” 苏桐玉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有个事儿……” 话还没说完,里屋的门帘一挑,乔晓玲挺着肚子走了出来。 苏清晚一愣,目光落在大嫂那明显隆起的腹部上,眼睛瞪圆了, “大嫂,你这是……?” 乔晓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又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这孩子啊,估摸着是咱们高考那会儿就来了。 怪我粗心,月事本就不太准,那段时间光顾着复习,还以为是大半年累的,压力大才没来。 等发现的时候,这学都上了一半了。” 苏清晚上前扶着她坐下,仔细打量着, “看你这样子,应该快了吧?” “这孩子疼人,知道当妈的辛苦,一点没闹腾。” 乔晓玲抚着肚子,眉眼间都是笑意,“我们老师帮我看了,预产期应该在八月。 正好,生完养养,不耽误下学期上课。”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我早就想怀一个了。和你大哥红军结婚这两年,没个孩子,我心里总是不踏实。这回好了……” 苏清晚笑着附和的说着, “大嫂,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知道挑个好时候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乔晓玲忽然想起什么,往四周看了看,把苏清晚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清晚,我前几天……看见孙香香了。” 苏清晚一愣,“孙香香?” “就是你大哥前头那个。”乔晓玲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她也大着肚子,拉着个小姑娘,应该就是小燕。那孩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木木呆呆的,不像以前那么活泼了。我远远看着,心里怪不好受的。” 苏清晚的眉头微微皱起。 孙香香嫁的是那个退休的马厂长,按说条件不差,怎么会亏待孩子? 就算孙香香自己不着调,马厂长那样年纪的人,应该也不会跟个孩子过不去。 可乔晓玲说的是“木木呆呆”,这词儿,听着就不对劲。 她沉默了几秒,问,“你跟大哥说了吗?” 乔晓玲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还没来得急说呢。这不是……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清晚,你说……咱们要不要把小燕接回来?” 苏清晚看着她,没急着回答。 乔晓玲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肚子, “我不是……我不是说一定要怎么着。 就是觉得,那孩子好歹是红军的骨肉,要是真过得不好,咱们眼睁睁看着,我这心里……” 苏清晚语气放缓了些, “大嫂,这事儿,你该先跟大哥说。小燕是他的孩子,他才是那个最该拿主意的人。” 乔晓玲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便点着头。 没等苏清晚再说什么,院门口传来孩子的笑声。 江朝阳一手抱着晨光,一手抱着晨曦,大步走了进来。 晨曦看见妈妈,挣开爸爸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来, “妈妈,妈妈!” 苏清晚蹲下身,一把抱住女儿,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想妈妈没有?” “想了!”晨曦奶声奶气地说,又回头指着江朝阳, “爸爸说,妈妈去上学了,上学回来就能看见妈妈!” 江朝阳走过来,把晨光也递给她,笑着说, “两个小家伙天天念叨你。你再不回来,我这当爹的要被烦死了。” 苏清晚这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晨光和晨曦在屋里跑来跑去,咯咯的笑声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正屋里,乔晓玲就有些坐立不安。 她看了宋红军好几眼,欲言又止。宋红军正跟苏建国说着什么,没注意到乔晓玲的目光。 终于,趁着一家人注意力都在两个孩子身上,乔晓玲轻轻扯了扯宋红军的袖子。 宋红军转过头,见她神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乔晓玲没说话,只是往外努了努嘴。 宋红军会意,跟着她走到院子里。 “啥事儿?”他问。 乔晓玲深吸一口气,把那天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 宋红军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说……小燕那孩子,呆呆的?” 乔晓玲点点头,“我远远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以前那孩子多活泼啊,见人就笑,现在……木头似的。” 宋红军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时,苏桐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盆水,见两人站在院子里说话,脚步顿了顿, “你俩嘀咕啥呢?” 乔晓玲看了宋红军一眼,见他没反对,便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苏桐玉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把盆往地上一放,走到儿子面前,语气不容商量, “红军,小燕是你的孩子。虽然是孙香香抚养,但你这个当爸的也不能一点都不管,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去看看。” 宋红军点点头,声音有些沉, “嗯,我明天就去马家看看。要是孙香香因为怀了孩子就疏忽小燕……我就把她接回来。” 苏桐玉拍拍儿子的胳膊,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早,宋红军和苏桐玉就出了门。 马厂长家在城东,一片老式居民区里,算是那一带条件不错的人家。 两人按着地址找过去,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隔壁有人探头出来,宋红军连忙上前打听, “大娘,打听一下,这户人家是不是马厂长家?” 那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找老马?” “对,我们是……亲戚。”宋红军含糊地说,“想来看看他。” 老太太摆摆手,“来晚了来晚了,老马一家早走了。” 苏桐玉一愣,“走了,去哪儿了?” “说是去上海了。”老太太说得理所当然, “他儿子在上海发展得好,接他过去享福。带着一家老小,走得可急,上个月就搬了。” 宋红军和苏桐玉面面相觑。 “那……他家那个怀着孕的媳妇,也跟着去了?”苏桐玉追问。 老太太想了想,“媳妇?你是说老马后娶的那个?也走了啊,一家人嘛,当然一起走。” 宋红军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小燕……也去了上海? 他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可那老太太已经关上了门。 第287章 第287章 苏清晚下午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苏桐玉坐在堂屋里择菜,脸上的神色不太对。 晨曦和晨光在炕上玩,江朝阳还没回来。 “妈,怎么样?”苏清晚把包放下,走过去问。 苏桐玉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停了, “我们今天去了马厂长家。结果你猜怎么着?人早走了。” 苏清晚一愣,“走了?” “可不是嘛。”苏桐玉把菜往筐里一放,擦了擦手, “旁边邻居说的,说是搬到上海去了。 老马的儿子在上海发展得好,接他们全家过去享福。上个月就搬了,走得急,什么都没留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们连人都没见着。小燕那孩子……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着。” 苏清晚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这事,说什么都没用。 她拍拍苏桐玉,正要往里去,余光扫过院门口,看见一个人影溜溜达达地晃进来。 林光,现在的气氛越发的松弛,不像之前动不动的就举报。 这小子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根草棍,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他晃进院子,也不跟人打招呼,径直往自家屋里走。 苏清晚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苏桐玉, “妈,林光他们是不是也高考完了?” “可不是嘛。”苏桐玉点点头,也压低声音, “这几天张淑芬天天盼着邮递员来呢,我瞅着,悬。” 她又看了林光一眼,补了句, “这小子,我就没见他摸过书。当然,也可能人家在私底下用功,咱们不知道。” 苏清晚没有接话。 她是担心着林光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被几个孩子学了去。 接下来的几天,柳叶胡同的邮递员忙得脚不沾地。 录取通知书像雪片一样飞来,周家的、李家的、孙家的……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家的那份,始终没来。 张淑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但嘴上还在硬撑着, “急什么?通知书又不是一天发完的,人家清晚她们去年不也是等了半个月吗?” 可谁都听得出来,那话里的底气越来越虚。 倒是内院的林莲,这几天反常得很。 往常她下了班就窝在屋里不出来,这几天却天天往外跑。 李小草在院子里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懒货!下班不回家,又死哪儿野去了?两个小子不管,饭也不做,当这是旅馆呢? 不想回家,以后就不要进来了。他们陈家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摊上这么个媳妇。 家务家务不做,孩子,孩子不带。” 林莲的两个儿子也跟着奶奶学舌,冲着林莲的背影嚷嚷, “我妈是懒婆娘!不要脸!” 苏桐玉听到这里很是皱眉。 林莲以前虽然不怎么着调,说话做事有些不妥,但眼睛里亮亮的,透着光,说话带刺,却也活力满满。 现在的林莲,却上了年纪的老人,透着一股暮色。 苏清晚好几次看见她从外面回来,低着头,谁也不看,快步钻进内院。 她没多想。 毕竟林莲的事,跟她没关系。 那天傍晚,苏清晚下班回来,正好看见林莲站在胡同口,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一封信。 那封信不厚,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林莲接过来,飞快地往怀里一揣,四下看了看,快步往胡同里走。 苏清晚只当是普通信件,没放在心上。 夜里,晨曦突然哭了起来。 苏清晚披着衣服起来,抱着女儿在屋里轻轻晃着,哼着不成调的歌。晨曦哭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趴在她肩头睡着了。 苏清晚把她放回炕上,正要躺下,余光忽然扫过窗外。 月光下,一个人影正从内院的方向往外走。 那人背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步子很快,却又压着声音,像是怕被人发现。月光照在他脸上,不,是她的脸上。 林莲。 苏清晚愣了一下,再看时,那身影已经消失在胡同口。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空荡荡的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半夜三更,背着包出门? 次日一早,苏清晚推门出来,下意识往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本以为会听见李小草的骂声,或者陈国强的怒吼,或者那两个孩子哭天喊地的动静。 毕竟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总该有点声响吧? 可什么都没有。 内院静悄悄的,和往常任何一个早晨一样。 苏清晚站在院子里,正疑惑着,就看见陈国强推着自行车从内院出来。 他面色如常,和平常去上班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和路过的夏寡妇点了点头。 苏清晚愣了一下。 合着这么大一个人不见了,这一家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根本没注意到,还是……根本没把林莲放在心上? 苏清晚想着林莲这一系列的操作,心里渐渐有了数。 昨天傍晚那封信,那应该是录取通知书。 半夜背着包离开,那是早就计划好的。 户口问题……考上大学的话,户口和档案直接转到学校,根本不需要经过陈家同意。 苏清晚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 别人的事,她管不着。 机械厂。 陈国强下班的时候,想着林莲今天可能也快下班了,便往她的车间走去。 他打算和她一起回去,虽然两人关系不怎么样,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到了车间门口,他往里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林莲。 正好一个工人出来,他拦住问,“见到林莲没?下班了?” 那工人看了他一眼,“林莲?今天没来啊。” 陈国强一愣,“没来?” “请假了?”工人摇摇头, “不知道,反正今天一天没见着人。你问她组长去。” 陈国强找到林莲的组长,那组长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见他来,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林莲?今天没来上班。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家里有事? 也不说一声,旷工一天,这算怎么回事?” 陈国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含糊地应了两句,转身就走。 第288章 第288章 陈国强听到组长说林莲没来上班,愣了一下,但也没往深处想。 “没来?那可能是去别处了。”他嘟囔了一句,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路上他还想着,林莲是不是去供销社买东西了,又或者去哪里寻宝了。 说不定是林莲又梦到什么宝物。 他拐进柳叶胡同的时候,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他妈李小草会带着两个孙子在院子里择菜做饭,孩子们的吵闹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今天,静悄悄的。 他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李小草瘫在炕上,两眼发直,嘴里念念有词。 两个孩子没人管,小的那个蹲在地上玩泥巴,大的那个靠在墙根,一脸茫然。 “妈?”陈国强走过去,“你咋了?” 李小草没理他。 他又问,“妈,你看见林莲没有?我今天去厂里,他们说她没去上班。”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李小草猛地从炕上弹起来,尖声叫道, “什么,没去上班?那个小贱人,懒货!肯定是她偷了我的钱跑了,现在又不敢回来。” 陈国强皱眉,“妈,你说什么,林莲偷你钱?” 林莲这女人脑子是不怎么好使,但从没有过偷过东西,这点他还是相信的。 “肯定就是她,”李小草拍着大腿,声音又尖又利, “我好不容易攒了五百块,五百块! 藏在炕席底下,今早一看,没了! 不是她拿的是谁拿的?这家里就她一个外人!” 陈国强听得心烦,“林莲拿你钱干啥?她自己有工资。” “工资?她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李小草冷笑, “谁知道她拿了钱去干什么,说不定是拿去偷野汉子了。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死她。” 陈国强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也不知怎么的,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那个藏钱的地方。 他蹲下身,把手伸进炕洞里头。 那里有个砖缝,是他特意留的,存着去年卖书的钱,加上他的工资,一共五千多块。 手摸进去,空的。 他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 他把那块砖抠出来,蹲在那儿,把炕洞翻了个底朝天。 一分钱都没有。 五千四百二十三块六毛,一分都没有了。 陈国强蹲在那儿,好半天没动。 林莲。 那个贱人。 他一晚上没睡。 就坐在炕沿上,瞪着门口,等着林莲回来。 他想了无数种收拾她的办法,揪着头发打,扇耳光,把她按在地上踩。 天亮了,林莲没回来。 他咬着牙去厂里,心想: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工作总得去上班吧?两个孩子还在家呢,你还能不要了? 一到车间,他直奔组长办公室。 “组长,林莲今天来了没有?” 组长抬起头,看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你不知道?” 陈国强心里一沉,“知道什么?” 组长把手里那张纸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 “林莲的工作,前天就卖了。今天人家新来的都来报到了。” 陈国强愣住了。 卖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卖……卖给谁了?” “那我哪知道?”组长摇摇头, “她自己办的,手续齐全,厂里就批了。怎么,她没跟你说?” 陈国强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脑子嗡嗡的。 陈国强从车间出来之后,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下班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就那几个字,工作卖了,跑了,钱没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铃响,他直接去到运输队办公室。 队长蔡明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国强?有事?” 陈国强脸上挤出一点焦急的神色, “蔡队长,我想请两天假。我妈……我妈病了,我得带她去医院看看。” 蔡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行,去吧。亲妈生病,是大事。这两天你的活儿我安排别人干。” “谢谢蔡队长。” 陈国强从运输队出来,骑上车就往柳叶胡同赶。 他推门进屋的时候,李小草正坐在炕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妈。”陈国强走过去,“林莲今天回来没有?” 李小草抬起头,没好气地说, “回来,人影都没看到一个!你厂里也没见着她?” 陈国强脸色难看,声音压得很低, “妈,林莲把工作卖了。” 李小草愣了一下,随即尖声叫起来, “什么,把工作卖了?她怎么敢,那是国盛留下的工作,是咱们老陈家的,她凭什么卖!”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 “我要去找领导,让他们评评理。工作必须还回来,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卖咱们家的东西!” 陈国强皱着眉打断她, “妈,现在不是工作的事。林莲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把家里的钱……全拿走了。” 李小草愣住了。 “钱?还有什么钱?” 陈国强没说话。 李小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一屁股坐回炕上,脸色变了又变,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国强,你听妈的,去报案!” 陈国强看着她。 “你就说林莲不见了,好几天没回家,担心她出什么事,让公安帮忙找。” 李小草的眼睛里闪着光,“只要找到她人,那钱不就找到了吗?工作的事,到时候再说!” 陈国强想了想,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也是一时因为钱不在了,心神慌乱了,都没想找人的法子。 派出所离柳叶胡同不远。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公安,二十多岁,他听了陈国强的讲述,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你爱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林莲,二十八。” “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天早上……昨天早上就不在家了。” “昨天?”年轻公安抬起头,有点疑惑,“那你今天才来报案?” 陈国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 “我……我以为她去亲戚家了。今天去厂里问,才知道她没上班,这才觉得不对。” 年轻公安点点头,继续记录, “她走的时候带什么东西了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国强想了想,没提钱的事,昨天他就只看了钱,其他的东西他都没来得及看, “没注意。就是……就是人不见了。” “行,我们登记了。有消息会通知你。” 第289章 第289章 公安局的效率比陈国强想象的要快。 第三天上午,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出现在柳叶胡同口。 那一身橄榄绿往胡同里一走,各家各户的门窗后面立刻探出脑袋来。 夏寡妇手里的菜都顾不上洗了,踮着脚尖往外看。 张淑芬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三两步就凑到院门口。 就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苏桐玉,也站在自家门口,往那边张望。 “这咋来了两个公安?” “谁家出事了?” “走,看看去。” 人群像潮水一样,跟着那两个公安往内院涌去。 陈国强家的门敞着。 李小草正坐在院子里择菜,一抬头看见两个穿制服的进来,赶紧把手里菜放下。 “公安同志,”她腾地站起来,声音又尖又急, “是不是找到林莲了,那个贱人在哪儿?”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走上前,语气公事公办, “你是陈国强的母亲李小草?陈国强同志在家吗?” “在在在,”李小草扭头冲屋里喊,“国强,国强,快出来,公安同志来了!” 陈国强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强压着, “公安同志,是不是有消息了?你们就直说吧,不管什么样的消息,我们都能接受。” 年长的公安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看了看,又抬起头, “陈国强同志,你爱人的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她不是失踪。” 陈国强一愣。 “不是失踪?” “对。”公安把文件递给他看了一眼,“林莲同志是去上大学了。上海电力专科学院。” 陈国强愣住了。 李小草也愣住了。 “上……上大学?”陈国强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林莲,她考上了大学?” 公安点点头, “我们去街道办走访了。 前几天,林莲同志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办理了户口迁移手续。 现在她的户口已经转到学校去了。档案也调走了。” 陈国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她……她去年不是没考上吗?” “今年考上了。”公安的语气平淡, “恢复高考后,每年都可以考。她今年考上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国强说不出话来。 李小草在旁边急了,扯着公安的袖子, “那她人呢,她去哪儿了?上海那么大,我们上哪儿找她去?” 公安看了她一眼,把袖子抽回来,语气依然公事公办,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她户口迁到学校,人自然就是去上海上学了。具体哪个区哪条街,你们自己查去。” 陈国强脸色铁青,但还是强撑着道了谢, “谢谢……谢谢公安同志。” 走到门口,那个年轻些的公安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人群在门口堵着,见公安出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等人走远了,议论声才嗡嗡地响起来, “林莲考上大学了?” “真的假的?” “怪不得前几天看见她拿着信,原来是录取通知书!” “那她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就跑了?” 张淑芬站在人群里,眼里闪着光,还真是小看了林莲。 一声不吭的就搞个大的,居然偷跑了出去,还偷偷考上了大学。 屋里,陈国强坐在炕沿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李小草在他旁边转来转去,嘴里念念叨叨, “上海电力专科学院……那是上海啊,那么远,她怎么去的。 她哪儿来的路费,肯定是拿我的钱。国强,你得去把她找回来,那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国强没说话。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上海,学校,户口,档案…… 她这是彻底断了后路。 工作卖了,钱拿走了,户口迁走了。她就是没打算再回来。 这两个孩子,她怕也是没打算要了吧。 林莲还真是看出不来呀,心可真是够狠的。 李小草越想越气,越气越不甘心。 陈国强去上海找林莲,上海那么大,几十万上百万人。 他一个没出过远门的,上哪儿找去,万一找不到呢,那几千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不行,不能光靠他。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林家! 林莲是林家的女儿,她跑了,林家得负责! 对,找林家要钱! 李小草说干就干,从炕上一骨碌翻起来,连头发都顾不上拢,怒气冲冲就往外冲。 两个孙子在后面喊“奶奶奶奶”,她理都不理。 柳叶胡同的午后,本来挺安静的。 林家那几间屋子门虚掩着,院里没人。 李小草几步跨到门口,叉着腰,扯开嗓子就喊, “林昌盛,田莉,你们给我出来!” 那嗓门又尖又利,像杀猪似的,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旁边夏寡妇正蹲在门口择菜,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菜盆踢翻。 她抬头一看,见是李小草,赶紧站起来往这边瞅。 苏桐玉也听见了,从屋里出来,站在自家门口往这边张望。 林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淑芬探出头来,一看是李小草,脸立刻拉下来, “李小草,你干嘛?在咱们门口乱叫什么?” 李小草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张淑芬的鼻子, “叫什么叫,你们林家干的好事。 林莲那个贱人,把我们家钱全偷走了,现在人跑了,找不到人,这钱你们林家赔!” 张淑芬愣了一秒,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说啥?你儿媳妇拿了你家的钱跑了?你找不到人,来我们林家要钱?” 她“哈”地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又觉得荒唐, “李小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莲是你陈家的媳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事跟我们林家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跑了,你找她要钱去啊!找我们?好笑不好笑?” 李小草叉着腰,寸步不让, “怎么没关系,林莲是你们林家的人。你们林家养出这种贼,不该负责?” 张淑芬被她这话气得脸都红了,手指着她直哆嗦, “你,你放屁。林莲嫁到你们陈家多少年了? 她吃你们陈家的饭,住你们陈家的屋,生的孩子姓陈。 跟我们林家有什么关系,她自己跑了,那是你们陈家没管好,怪得着我们?” 第290章 第290章 不管李小草怎么闹,林家那边始终是一副“关我屁事”的态度。 门关得死死的,张淑芬偶尔在院子里碰见李小草,也是鼻孔朝天,“哼”一声就走过去,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陈国强这些日子在厂里走路都低着头。 以前他在运输队也算是个人物,手里有钱,说话硬气。 现在呢?他媳妇一声不吭跑了,虽然说是考上大学了,但那架势明显就是不准备回来,连孩子都不要了。 工友们当面不说,背后那眼神、那嘀咕,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听说了吗?陈国强媳妇跑了。” “跑了?为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人没了,钱也没了。” “啧啧,这日子过的……” 陈国强每次听见这种话,脸就黑得像锅底,可又没法反驳。人家说的都是事实。 他只能憋着。 八月中旬,暑气正盛。 乔晓玲在医院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宋红军抱着这个孩子,看了半天, “儿子……”他声音发颤,“我也有儿子了。” 宋厚栋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从宋红军的怀里接过孩子就不撒手,一边晃一边念叨, “乖孙,乖孙,爷爷的乖孙……” 苏桐玉在旁边看着,又好笑又好气, “行了行了,把孩子给我,你去买鸡去!晓玲刚生完,得补!” 宋厚栋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孩子递过去,嘴里还嘱咐着, “多买点,买老母鸡,炖得烂烂的,猪脚也多买几个……” 苏桐玉白了他一眼,“好了,好了,你都说了三遍了,快去吧。” 苏桐玉炖上鸡,又蒸了一锅包子。 想着乔晓玲刚生完,得多吃点好的,她把包子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又盛了一碗鸡汤,正准备端进去,忽然听见里屋传来孩子的哼唧声。 “哎呀,晓玲刚睡着……”苏桐玉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进去看孩子。 孩子就是尿了,她麻利地换了尿布,又哄了一会儿,等孩子重新睡着,才轻手轻脚出来。 一出来,她愣住了。 桌上的包子,一个都没了。 盘子空空荡荡,连个渣都没剩。 苏桐玉愣了三秒,随即炸了, “哪个缺德玩意儿!跑到家里来偷东西的!” 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的人都惊动了。 夏寡妇从对门探出头来,看见苏桐玉那副气得脸都红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家敞开的门,朝内院努了努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陈家。” 苏桐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几步跨进内院,还没走到陈家门口,就看见两个瘦小的身影正在院子里啃东西。 陈家的两个孙子,石头和铁蛋,一人手里攥着一个包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油都顺着嘴角往下淌。 两个孩子一看见苏桐玉,吓得赶紧往里跑,边跑边喊, 李小草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正往嘴里塞。 一见苏桐玉,她愣了一秒,随即脸色就变了,但很快又挤出个笑, “哟,小苏啊,你过来干什么?” 苏桐玉看着她手里那半个包子,气得手都在抖, “我过来干什么,你说我过来干什么? 那包子是我蒸给我儿媳妇坐月子吃的!你们陈家什么意思,偷东西偷到我家里来了?” 李小草听见“偷东西”三个字,嗓门立马拔高了好几度, “什么偷东西,你说谁偷东西呢? 这包子明明就是我们自家做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是偷的了?可别诬赖好人。” 苏桐玉冷笑一声,往她跟前站了一步,目光从李小草脸上扫到两个孩子身上,又从两个孩子身上扫回李小草脸上, “你自家做的,你自家做的包子,怎么跟我做的一模一样?” 她指着石头手里那半个包子, “你看看那包子面上,我每个包子都用枸杞点了一下,咸菜馅的点一颗,白糖馅的点两颗。 你手里那个,点的就是一颗,那是我做的咸菜包子!” 石头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包子,又看看李小草,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小草脸色变了变,把那半个包子两口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枸杞不枸杞的,我不懂你说的什么。包子就是我家做的。” 苏桐玉被她这无赖样气得直喘,手指着她, “你不懂?行,那你告诉我,你家今天开火了吗,你家灶台是冷的还是热的?” 她往陈家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咱们一个大院住着,谁家做饭谁家不做饭,我能不知道? 你家今天冷锅冷灶,连口热汤都没有,哪来的包子?” 石头和铁蛋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包子,嘴巴上油光光的,被苏桐玉这一番话怼得缩着脖子往后躲。 李小草脸上挂不住了,一把把两个孩子拽到身后,嘴里还硬撑着, “什么冷不冷热不热的,几个包子而已,孩子们饿了,见你家门开着,就拿几个尝尝。这邻里邻居的,至于这么小气吗?” 她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们也是帮你尝尝咸淡。万一你盐放多了,齁着产妇怎么办?” 苏桐玉“呸”了一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小草脸上, “你少给我来这套,还尝尝咸淡?你滚犊子吧。 不管我家门关没关,都不是你和你家这两个小兔崽子进来偷东西的借口!” 李小草被她这一口一个“偷”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急了, “苏桐玉!你说话怎么这么刻薄。孩子饿了,拿你点东西吃,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吗?” “还至于吗?”苏桐玉指着她手里的包子渣, “我蒸了一锅包子,整整十二个。一个没剩下,全让你们一家三口躲在这儿吃完了。” 她盯着李小草那油光光的嘴, “你说孩子饿了不懂事,那你呢? 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也不懂事。我看你吃得比谁都欢,满嘴流油的,还好意思说?” 李小草被她说得心虚,但嘴上还是硬, “不就几个包子嘛,大惊小怪的……回头我还你就是了。” 苏桐玉冷笑一声, “还我?行啊,不用回头,现在就拿给我。没有包子,换成钱也行。” 李小草一愣,“钱?” “对,钱。”苏桐玉伸出手, “十二个包子,面、肉、菜、油、柴火,再加上人工,算你便宜点,五分钱一个,一共六角。拿来。” 李小草眼睛瞪得溜圆, “六角,你怎么不去抢?几个破包子值六角?” 苏桐玉手没收回去,反而往前伸了伸,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 你要是不给,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评评理。 正好,让王主任给断断,看看你家这两个‘饿了的孩子’是怎么进别人家拿东西的。” 第291章 第291章 听着苏桐玉毫不客气的话,李小草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知道苏桐玉这人说得出做得到。 真要闹到街道办,他们家本来就不占理,再加上陈国强最近因为林莲的事已经够没脸了,再闹这么一出…… 她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数,凑够六角,狠狠地拍在苏桐玉手里, “给给给,拿着走吧!” 苏桐玉接过钱,一张一张数了一遍,然后收进口袋里,看了李小草一眼, “这就对了。下次想吃包子,自己蒸。别让孩子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完,转身就走。 李小草站在院子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石头和铁蛋躲在门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李小草冲他们吼了一句,“滚进去!” 两个孩子缩回屋里,再也不敢出来。 李小草站在那儿,越想越气,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六角……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苏桐玉从内院出来,脸色还带着几分余怒未消的红。 夏寡妇早就等在门口了,见她出来,立马凑上去,压低声音问, “苏大姐,是陈家那俩小子吧?” 苏桐玉点点头,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以前也没发现这两孩子有这个毛病啊,怎么这几天……还偷上东西了?” 夏寡妇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才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可别往外传。” 苏桐玉一愣,“什么事?” “自从林莲走了之后,那俩小子就不怎么老实了。” 夏寡妇的声音像蚊子哼哼,“前两天我路过陈家后窗,听见李小草在里头教那俩孩子呢。” 苏桐玉眉头皱起来,“教什么?” “教他们……”夏寡妇顿了顿,“教他们怎么偷东西。” 苏桐玉眼睛瞪大了,“什么?” 夏寡妇赶紧摆手让她小声点,又接着说, “我听得真真的。李小草说,林莲把家里的钱全拿走了,他们家现在没钱了,养不起两个孩子,让他们自己出来找吃的。 哪家有吃的,就上哪家去‘拿’,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拿’。” 苏桐玉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叫什么话,哪有这么当奶奶的?这孩子不好好教,教这些?” 夏寡妇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可那李小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人……哎。反正你听我一句劝,看好你们家。” 她往苏家东厢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家清晚和朝阳,那工作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万一那两个小子进了你们家,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那可不是几个包子的事了。” 苏桐玉脸色沉下来。 她当然明白夏寡妇的意思。 苏清晚在外贸部,有些文件虽然不带回家,但万一丢了什么东西,牵扯就大了。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谢谢你提醒。” 夏寡妇摆摆手,“咱们多少年邻居了,应该的。” 苏桐玉站在那儿,看着内院的方向,心里一阵烦躁。 好好的孩子,被教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得了? 可更让她烦的是,院里出了这么两个手脚不干净的,往后这日子,怕是不得安生了。 苏清晚下班回来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了。 东厢房的门紧紧锁着,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往常这个时候,何大姨应该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今天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推了推门,确实锁了。 正疑惑着,听见正屋里传来说话声和孩子的笑声。 她走过去,推开门一看。何大姨正坐在炕边做针线,晨曦和晨光在地上玩积木,苏桐玉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宋越英,正逗他笑呢。 “妈,这是咋啦?”苏清晚把包放下,蹲下身亲了亲两个孩子的脸蛋,“怎么都跑这屋来了?” 苏桐玉见她回来,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压低声音把夏寡妇那番话说了。 “……夏姐说,李小草教那俩孩子出来找吃的。 何大姨一个人看着两个小的,万一没留意,出了什么事可不得了。我就让她带着孩子过这边来了。” 苏清晚皱起眉,看着内院的方向, “就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两个孩子那么小,不好好教,以后不定走上什么路。” 苏桐玉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可那是人家的事,咱们也管不着。” 苏清晚没接话,心里却在转着别的事。 她看了看这间正屋,又看了看窗外那间东厢房,忽然说, “妈,你帮我问问,有没有离外贸部近点的空房子?” 苏桐玉一愣,“怎么?你想把房子换过去?” 苏清晚摇摇头,声音放低了, “不是换,是买。” 苏桐玉眼睛瞪大了, “买,你这不是有两间房吗。还买什么?家里就两个孩子,够住了。” 苏清晚看着地上玩得正开心的晨曦和晨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思量, “妈,两个孩子慢慢大了,以后总得有自己的房间吧。再说……”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总感觉李小草不靠谱,只要出现这事儿,就觉得这儿越发的不安生。 毕竟她东厢房里可是有不少的秘密。 苏桐玉张了张嘴,想劝,但看着女儿那副已经拿定主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了解自己这个闺女。清晚从小就有主意,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她点点头,“我有空帮你转转。不过这年头,独门独户的小院不好找,得碰运气。” 苏清晚笑笑,“谢谢妈。” 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准备回东厢房。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 “小哥,你过来一下,帮我抬一下桌子。” 苏建国正在里屋看书,听见妹妹喊,放下书就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厢房。苏清晚把门关上,转身看着苏建国, “小哥,我刚才跟妈说想买房子,你听见了吧?” 苏建国点点头,“听见了。怎么,这院子住得不舒坦?” 苏清晚没直接回答,反而问,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苏建国一愣,“我,我能有什么想法?你想买就买呗。” 第292章 第292章 苏清晚见苏建国这副反应,索性把话说开了,索性把话说开了: “小哥,你想想,现在大哥家添了越英,你还没结婚,咱们这么住着确实还行。 可再过两年呢?孩子大了,你也要成家,到时候这房子哪里还够住?”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 苏清晚以为他是担心钱的事,便压低声音说, “小哥,你要是担心钱不够,咱们不是还有那一炕的金砖吗?真到用的时候,拿出来换钱就是了。” 苏建国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敲了她脑袋一下, “说什么胡话呢?我什么时候说担心钱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我是在想,等我毕业分配确定了再买。现在买,万一离单位远了,不是白折腾?” 苏清晚翻了个白眼, “小哥,你又不是没钱。先买一套,要是离单位远,到时候再买一套不就是了?房子还能嫌多?” 苏建国被她这财大气粗的语气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 “你说得轻巧,房子是大白菜啊?想买就买?” 苏清晚心里想:现在的房子可不就是白菜价么?跟后世那些天价比起来,现在买房简直跟白捡一样。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行行行,你慢慢考虑。反正这一两年价格应该也涨不了多少,你什么时候想买都来得及。” 苏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清晚也不再多劝,心里却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部里给她放了几天假,这几天没什么要紧事。 晨曦和晨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他们爸爸的部队呢。正好趁这个机会,带两个孩子去看看江朝阳。 想到这里,她决定明天就去给江朝阳发电报。 京都军区。 一个通讯小兵小跑着穿过营区,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他找到正在办公室的江朝阳,把电报递过去, “江团长,您的电报。” 江朝阳接过来,展开一看,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那笑容太明显了,旁边坐着的张副团长忍不住凑过来, “哟,江团,什么喜事啊?笑得这么开心?” 江朝阳把电报折起来,往兜里一放,嘴角还挂着笑, “我爱人过几天要带孩子来看我。” 张副团长一愣,随即也笑起来,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小苏要来,两个孩子也来?” 江朝阳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副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难得难得,小苏什么时候到?到时候我叫我那口子去帮忙。 你是不知道,家属院那些人背地里嘀咕什么,说小苏不来随军,是不是感情不好什么的。这回让她们看看,人家江团两口子好着呢!” 江朝阳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江朝阳趁着这两天有空,把部队分配的那间家属房好好拾掇了一遍。 其实房子不算小,两室一厅,在这个年代的部队家属院里算是宽敞的了。 只是他平时一个人住,也就维持个基本的整洁,沙发巾歪了也懒得扯平,桌子上的灰攒个三五天才擦一回。 这回不一样了。 他把窗帘拆下来洗了,玻璃擦得锃亮,地拖了三遍,连墙角那点霉斑都拿小刀刮干净了。 然后他又骑着车去镇上,买了三套全新的床上用品,一套双人的,两套单人的,都是那种大红的牡丹花样,喜庆得不行。 家属院的水池边,几个老娘们正蹲着洗衣服,看见江朝阳扛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哟,江团长这是买啥呢?这么多东西?” “没看见吗?床上用品,好几套呢!” “这是要干啥呀,娶媳妇儿?” “你傻呀,人家江团长早就有媳妇儿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说了,江团长他爱人要来看他!这不,忙着收拾呢嘛!” 旁边一个胖婶子眼睛一亮, “来看他,不是来随军?”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要来。” 胖婶子撇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意, “要我说啊,江团长这爱人当得可真不称职。 人家江团长这么年轻有为,团级干部,搁哪儿不是抢着要? 她倒好,不随军也就算了,还让男人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的。这叫什么事儿?” 另一个瘦一些的接话, “可不是嘛。咱们这些随军的,哪个不是跟着男人走?就她金贵?” “说不定人家在京城有好工作呢?” “再好能有男人重要?江团长多好的人,可惜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起劲。 水池边的水哗哗流着,都盖不住那些闲言碎语。 傍晚,刘秋芬从水池边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张为国正坐在桌边看报纸。 她把盆往地上一放,凑过去问, “老张,听说江团的爱人要来?” 张为国抬起头,一拍脑门, “哎呀,瞧我这记性,还忘了跟你说。 对对对,江团长爱人这两天就带着孩子来部队,到时候你多帮衬一把。人家第一次来,不熟悉。” 刘秋芬点点头,又问, “老张,你知道江团这个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不? 我瞅着江团长这人,眼光肯定低不了。他看上的,怕是普通人吧?” 张为国想了想,放下报纸,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是京城本地的,在京城工作。别的……人家私事,咱也不好多问。” 刘秋芬点点头,京城工作,怕不是个娇小姐,难怪不愿意来随军。 按理说,他们军区的条件是不差的了,毕竟是在京城,但跟真正的在城里还是有差距的。 没让江朝阳等太久。 两天后的下午,一辆长途汽车在小镇的车站停下。 苏清晚一手牵着晨曦,一手拎着个大包,晨光跟在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从车站到部队驻地还有一段路。苏清晚叫了辆三轮车,跟师傅说了地址,车子便晃晃悠悠地往部队方向驶去。 部队驻地的大门比想象中要气派。 青砖砌的门柱,上面挂着“军事管理区”的牌子,门口有持枪的哨兵站得笔直。 哨兵的目光扫过来,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苏清晚在几步外停下,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同志您好,我是江朝阳的爱人,带着孩子来看他。” 哨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江团长的爱人? 他赶紧敬了个礼,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岗亭里一个年轻的通讯兵已经窜了出来,脸上带着点激动,“您、您是江团长的爱人?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第293章 第293章 江朝阳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通讯兵小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兴奋, “江团长,您爱人和孩子到了,就在大门口!” 江朝阳腾地站起来,椅子都差点带倒。他来不及说什么,拔腿就往外跑。 张为国副团长正端着茶杯从旁边经过,被江朝阳这一阵风似的跑过去吓了一跳。他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哎哟,难得看见江团长这么着急。平时那稳重劲儿哪去了?” 田政委从里屋走出来,也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身影,看着江朝阳的背影, “可不是嘛。走,小张,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张为国放下茶杯,有些犹豫,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田政委背着手往外走,“看看是哪个天仙,能把咱们江团长这个铁汉给降住了。” 张为国想想也是,反正这会儿没什么要紧事,便跟了上去。 江朝阳一路快跑,惹得路上不少人侧目。有认识他的战士小声嘀咕, “那不是江团长吗,跑这么急干啥?” “不知道啊,出啥事了?” 江朝阳顾不上这些,一口气跑到大门口。 哨兵已经让苏清晚和两个孩子进了门,正站在阴凉处等着。 苏清晚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见他跑来,那笑意更深了些。 “清晚!”江朝阳几步跨到她面前,气息还没喘匀,“你来了!” 晨曦和晨光看见爸爸,眼睛都亮了,齐声喊,“爸爸!” 江朝阳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想爸爸没有?” “想了。”两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应着,在他脸上各亲了一口。 苏清晚在旁边看着,笑道, “行了,快进去吧。这儿太阳大,别把孩子晒着。” 江朝阳这才站起来,一手拎起地上的行李,一手抱起两个孩子。 晨曦和晨光被他一边一个抱在怀里,咯咯直笑。 苏清晚跟在他身边,一家四口往家属院走去。 刚进家属院,迎面就碰上了田政委和张为国。 田政委笑眯眯地走上前,上下打量了苏清晚一眼,又看看江朝阳怀里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哟,小江,难得看见你这么一面啊。” 江朝阳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方地介绍, “清晚,这位是田政委,这位是张副团长。” 他转向两人, “这是我爱人,苏清晚。” 苏清晚微微颔首,落落大方, “田政委好,张副团长好。辛苦你们平时照顾我们家朝阳了。” 田政委笑着摆摆手, “哪里哪里,江团长是咱们团的顶梁柱,该照顾的是他照顾我们才对。” 他说着,目光又在苏清晚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赞赏。 张副团长在旁边站着,脸上的笑意里带着点羡慕。 江朝阳没多寒暄,抱着孩子说, “政委,为国,我先带她们回去安顿。” “去吧去吧。”田政委摆摆手,“路上辛苦,好好歇着。” 江朝阳点点头,带着苏清晚和孩子往里走。 等他们走远了,张为国凑到田政委身边,小声问, “政委,您刚才那话……江团长这爱人,有啥不简单的?” 田政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仔细看她的气度、言谈,是一般人能有的? 京城来的,又在京城工作,能嫁给江朝阳这样的,能是普通人?” 田政委看着江朝阳一家四口走远的背影,继续对张为国说, “江团长这瞒得够深的呀。平时话不多,没想到家里藏着这么一位。” 江朝阳带着苏清晚和两个孩子上了楼。 刚到二楼拐角,迎面就碰上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往外走。 那妇女看见江朝阳,眼睛一亮, “哟,江团长,这就是你爱人和孩子吧?” 江朝阳点点头,侧身让了让, “刘姐。这是我爱人,苏清晚。” 他又对苏清晚说, “这是张副团长的爱人,刘秋芬刘姐。” 苏清晚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刘姐好。” 刘秋芬上下打量着苏清晚,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哎哟,真俊!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姑娘。江团长,你可真是好福气!” 江朝阳笑笑,没接话,只是说, “刘姐,我们先回去安顿,回头再聊。” “去吧去吧!”刘秋芬连连摆手,“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话!” 等江朝阳一家进了门,刘秋芬端着盆,脚步飞快地往家走。 张为国刚进家门,还没坐稳,刘秋芬就冲进来了。 那架势,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老张!老张!”她一把拽住张为国的袖子,“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谁呀,让你这么大惊小怪的。不会是江团长的爱人吧。” 刘秋芬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跟政委在门口碰上了。”张为国挣脱她的手,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怎么样?见到了?” 刘秋芬在他旁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见到了,哎呀老张,你是没看见,那姑娘,不对,那江团长的爱人,真俊! 说话做事,那感觉,跟咱们这些家属院里的完全不一样!” 张为国端着杯子,不以为意,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刘秋芬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人家那气质,那谈吐,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对了老张,你知道江团长他爱人是干什么的吗?” 张为国摇摇头, “不知道。江团长又没说过。” 刘秋芬翻了个白眼, “你们天天在一起共事,这都不知道?” 张为国被她说得有些讪讪的,但嘴上还不服软, “谁跟你们这些老娘们一样,成天打听这些?” 刘秋芬哼了一声,正要反驳,张为国又开口了, “对了,明天你有空的话,去江团长家看看。人家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有啥需要帮忙的,你搭把手。” “这还用你说,怎么说都是你上级,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294章 第294章 家属院的生活,向来是藏不住事的。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上树梢,水池边就聚了一堆人。 洗衣服的、择菜的、端着碗喝粥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诶,你昨天看见江团长那个爱人没有?” “没呢,昨儿个不是出去得早嘛。怎么,你见了?” “我也没见着。听说长得可俊了,两个娃也漂亮,跟画上画的似的。” “啧啧啧,这都一上午了,也没见人出来,在家里干啥呢?” 胖婶子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按,压低声音说, “人家大城市来的姑娘,跟咱们能一样?说不定人家在家看书呢。” “看书?那能看一上午?” “你管人家看什么,反正我看着那气质就不一般。昨儿个在门口碰见,人家那眼神那说话,啧啧……” 正说着,就看见另一旁的江朝阳提着几个铝饭盒,脚步匆匆的往家属院赶。 “诶诶诶,你们看,那不是江团长吗?” “哎呦,还真是!手里拿着好几个饭盒呢,这是干啥?” 胖婶子眼尖,嗓门也大,立马喊住他: “江团长,你这是拿的啥呀?大包小包的。” 江朝阳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笑意,但脚步没停, “哦,家里没开火,从食堂带了点饭回来。” 说完,也不等她们再问,大步流星往楼里走。 胖婶子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 “瞧这急的,跟屁股后面有火似的。” 旁边的人笑起来。 “人家媳妇孩子来了,能不急吗?” “也是也是……” 屋里,晨曦和晨光坐在地上,围着一堆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江朝阳推门进来,两个孩子抬起头,齐声喊, “爸爸!” 晨曦扔下玩具跑过去,仰着小脸问, “爸爸,你拿的什么好吃的?” 江朝阳把饭盒放在桌上,弯腰抱起她, “食堂的大包子,还有红烧肉。想不想吃?” “想!” 晨光也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饭盒。 江朝阳把两个孩子放下,打开一个饭盒,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晨曦和晨光围在桌边,眼睛都亮了。 苏清晚从书桌前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 “食堂的伙食还不错嘛。” 江朝阳笑笑,开始往碗里分菜。 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苏清晚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动得不快,目光却不时往书桌上瞟。 那上面摊着一叠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江朝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还在写那篇文章?” 苏清晚点点头, “快收尾了。写完了打算投给《经济日报》试试。” 江朝阳不懂这些,只是说, “别太累。难得来一趟,歇歇。” 苏清晚笑了笑。 刘秋芬这两天往江家跑得勤。 她家孩子都大了,半大小子成天在外头野,用不着她操心。 张为国白天在团里忙,家里就她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搭把手。 说是搭把手,其实也没什么可干的。苏清晚做事利落,两个孩子也乖,她来了也就是帮着看看孩子,陪苏清晚说说话。 今天一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刘秋芬探头一看,苏清晚正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搂着晨曦,一手揽着晨光,嘴里轻轻地唱着什么。 那调子怪好听的,可词儿一个都听不懂。 两个孩子跟着妈妈学,小嘴一张一合,奶声奶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刘秋芬没敢打扰,轻手轻脚在门边站着,等她们唱完了才拍手笑道, “哎呀,小苏,你唱得真好听。这是什么歌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苏清晚站起来,笑着迎她进来, “刘姐来了。就是简单的英文字母歌,哄孩子玩的。” 刘秋芬一愣,“英文歌?你还会英文?” 晨曦从妈妈身后探出小脑袋,小脸上带着点骄傲, “我妈妈在上学,可厉害了!” 刘秋芬被这小大人的语气逗笑了,弯腰捏了捏晨曦的小脸蛋, “哟,你个小人精,还知道厉害不厉害呢?” 晨曦被捏得咯咯笑,躲到妈妈身后去了。 刘秋芬直起身,看着苏清晚,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小苏,你可真是了不得。我听老张说,你是大学生?” 苏清晚点点头,语气平淡, “嗯,在京大外贸学院。” “京大?”刘秋芬眼睛瞪大了,“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苏清晚笑笑,没接这话,转身去给她倒水。 刘秋芬跟着她往里走,嘴里还在念叨: “难怪呢,我说你说话做事怎么跟咱们不一样。大学生就是大学生,见识不一样。” 苏清晚把水递给她,笑道, “刘姐,您别这么说。我也是普通人家出来的,没什么不一样的。” 刘秋芬接过水杯,摇摇头,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看咱们家属院这些老娘们,成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哪有你这本事? 会英文,还是大学生,还会写文章。” 她往书桌上那叠稿纸努努嘴,“我听老张说,你那文章是要登报纸的?” 刘秋芬啧啧两声,越看她越觉得稀罕。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又落在两个正玩玩具的孩子身上, “这两个小的,以后肯定也错不了。有这么个妈,能差到哪儿去?” 下午,等看到江朝阳提着几个饭盒回来的时候,刘秋芬知道时间也不早了,便提出告辞。毕竟主人家马上就要吃饭了,在不走就不太好了。 江朝阳点点头,把饭盒放在桌上,一边打开一边朝苏清晚招手, “清晚,快过来吃,趁热。” 门外,刘秋芬留意到里面江朝阳,把饭盒摆好,筷子递给了苏清晚,又把两个孩子放在他自己的两边。 她看着江朝阳在两个孩子中间,一边喂一口。 苏清晚坐在饭桌前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那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走在楼道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看人家江团长,从食堂打了饭回来,亲手端到媳妇面前,自己喂孩子,让媳妇安安稳稳吃顿饭。 再看看自家那位…… 她想起张为国每天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坐,等着她把饭菜端上桌。 孩子要是闹腾,他还会皱眉头,嫌吵得慌。 第295章 第295章 苏清晚休假这段可是相当惬意,那篇文章寄出后,就没有在管了。 就连文章顺利发表了,苏清晚都不知道。 赵同副司长放下手里的《经济日报》,目光落在第二版那篇文章上,署名处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苏清晚。 赵同副司长放下手里的《经济日报》,目光落在第二版那篇文章上,署名处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苏清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看了一遍。 这篇文章谈的是外贸体制改革,观点犀利,措施具体,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空话。 尤其是里面提到的几条建议,关于下放审批权限、关于鼓励来料加工、关于特区外贸政策的衔接,都切中了当前改革的要害。 赵同沉吟片刻,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国文同志,今天的《经济日报》你看了没有?” 电话那头,张国文处长刚进办公室没多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桌上那份还没打开的报纸: “赵司长,我正在看。是有什么重要文章吗?” “你翻到第二版。”赵同的声音不疾不徐,“上面有篇关于改革的文章,署名是苏清晚。” 张国文翻报纸的动作顿了顿。 苏清晚? 他快速翻到第二版,目光扫过标题,落在署名上,果然是苏清晚。 “赵司长,我看到了。” “里面的几条建议,我看了,操作性很强。”赵同说, “你让苏清晚同志下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想当面听听她的想法。” 张国文略一迟疑, “赵司长,苏清晚同志正在休假。今天下午肯定来不及。您看明天下午行不行?” 赵同沉吟片刻, “行。明天下午四点,让她过来。” 挂断电话,张国文没有耽搁,立即拿起电话,拨到总机, “同志你好,帮我接京都军区总机。” 京都军区这边,张为国刚从训练场回来,一身汗还没干透,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 “喂?” “同志你好,我是外贸部处长张国文。”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客气,“请问是京都军区吗?” 张为国愣了一下。 外贸部?外贸部怎么把电话打到军区来了? “你好,我是京都军区副团长张为国。”他下意识站直了些,“请问有什么事?” 张国文的声音继续传来, “张副团长,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我想请你帮我转告苏清晚同志一声,让她明天下午两点回外贸部一趟。有重要的事。” 张为国又是一愣, “苏清晚同志?” 他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一时没对上号。 张国文以为他不认识,耐心解释道, “苏清晚同志是你们军区江朝阳团长的爱人。这几天她带着孩子在军区探亲。麻烦你转告她一声。” 张为国这才恍然大悟。 江团长的爱人,那个京城来的大学生! “好的好的,张处长,我一定带到!” “多谢了。” 电话挂断。 张为国握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旁边的田政委正在看文件,见他这副表情,好奇地问, “谁的电话?你咋这副表情?” 张为国放下话筒,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奇, “政委,你猜刚才谁打电话?” 田政委放下文件,“谁?” “外贸部!” 田政委一愣,“外贸部?外贸部给咱们打电话干嘛?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部门。” 张为国摇摇头, “不是找咱们的,是找江团长爱人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外贸部那边说,让苏清晚同志明天下午两点回部里一趟。有事要谈。” 田政委这下也是真的惊讶了。 回外贸部,这话里面的可是透露了不少信息。 “哟,这么说,苏清晚同志是在外贸部任职的?那可了不得。” 张为国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那边说得很急,明天下午就要到。我得赶紧去通知她,不然来不及。” 田政委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顺便问问江团长,他这媳妇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外贸部领导亲自打电话到军区来找人?” 张为国摆摆手,人已经出了门。 张为国三步并作两步,总算在苏清晚一行人即将走出家属院大门前赶了上来。 “苏清晚同志,等等!” 苏清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晨曦和晨光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好奇地看着这个跑得气喘吁吁的解放军叔叔。 “张副团长?”苏清晚有些意外,“你这是……” 刘秋芬也回过头,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准备拿去老乡家换东西的几件旧衣服, “老张?你咋跑过来了?我跟清晚妹子正准备去老乡家换点鸡蛋呢,你有啥事儿?” 张为国摆摆手,稳住呼吸,正色道, “清晚同志,刚刚外贸部的张国文处长把电话打到部队里来了,让我转告你,让你明天下午两点,回外贸部一趟。” 苏清晚一愣。 张国文处长亲自打电话,还是打到军区? 她脑子里快速转了几圈,但想不出是什么事能让处长这么着急。 “张副团长,电话里有没有说什么事?”她问。 张为国摇摇头, “没说具体什么事,就说让你明天下午两点过去。听起来挺着急的。” 苏清晚点点头,心里有了数。不管什么事,处长亲自打电话到军区找人,肯定不是小事。 她转过身,对刘秋芬歉意地笑笑, “刘大姐,看来今天咱们是去不成了。我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等会儿就得带着孩子往回赶。下次来,咱们再一起去。” 刘秋芬连连摆手, “哎呀,正事儿要紧正事儿要紧!走,我上去帮你一起收拾去,能快一点是一点。” 她说着,把布袋子往张为国手里一塞,拉着苏清晚就往回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冲张为国喊, “老张,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找江团长啊,清晚妹子这都要走了,让他回来送送!” 张为国一拍脑门, “对对对,我这就去!” 他转身正要往团部跑,却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张为国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朝阳已经跑到跟前,气息还有些不稳,目光越过他,落在不远处正往家走的苏清晚背影上。 “张副团,”江朝阳的声音还有些喘,“我听说外贸部来电话了?让清晚回去?” 张为国点点头, “对,说是明天下午两点就要到。清晚同志正准备收拾东西呢。” 江朝阳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老张,等会儿麻烦你帮我盯着点,我去送送清晚。这会儿出去不好坐车,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我不放心。” 张为国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吧,这里有我呢。路上小心。” 第296章 第296章 苏清晚这边刚收拾得差不多,晨曦和晨光的玩具、换洗衣服、路上要吃的点心,一样样往包里塞。 刘秋芬手脚麻利,帮着叠被子、归拢东西,嘴里还念叨着, “这个带上,路上给孩子吃……这个也带上,万一晚上凉……” 苏清晚心里感激,嘴上不停道谢。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江朝阳推门进来,军装上还带着外头跑过的热气, “清晚,收拾好了没?车借来了,在楼下等着。” 苏清晚拎起最后一个包,点点头, “好了,走吧。” 她转身看向刘秋芬,语气诚恳, “刘大姐,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时间赶,咱们下次再见,我一定好好谢你。” 刘秋芬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谢啥呀?搭把手的事儿。你们赶紧走,路上要是耽搁了,回去不知道得多晚。” 苏清晚点点头,又低头看向两个孩子, “晨曦,晨光,快谢谢刘婶。” 晨曦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 “谢谢刘婶婶。” 晨光学着姐姐的样子,也喊了一声。 刘秋芬稀罕得不行,弯腰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乖,路上听妈妈话啊。” 一家四口提着行李下了楼。 吉普车就停在楼下,江朝阳打开车门,把行李放进去,又把两个孩子抱上车。苏清晚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家属楼。 刘秋芬还站在楼道口,朝他们挥手。 车子启动,慢慢驶出家属院,驶过营区大门,驶上回城的路。 等江朝阳把苏清晚和孩子送到家,再开车返回部队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车还回去,往家属院走,路过张为国家门口时,被叫住了。 “江团长。”张为国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招招手,“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没?” 江朝阳脚步顿了顿, “还没。不过路上吃了几个包子垫了垫。” “包子能顶什么用?”张为国把烟掐了,往屋里让,“来来来,家里刚做好饭,进来吃点。” 江朝阳本想推辞,但张为国已经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往家里拖。 屋里饭桌上摆着几盘菜,热气腾腾的。刘秋芬正在盛饭,看见他进来,又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 “江团长,快坐下吃。”她把碗筷递过来,“路上累了吧?” 江朝阳接过碗,道了声谢,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张为国在旁边坐下,也端起碗,一边吃一边问, “江团,你家小苏同志,不只是大学生吧,还在外贸部工作呀?” 江朝阳点点头,咽下一口饭, “嗯。上大学前就在外贸部工作好几年了。” 张为国筷子顿了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那可不得了。难怪外贸部领导亲自把电话打到部队里来,让赶紧回去,这是真本事啊。” 江朝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但嘴上还是谦虚,但话却不由自主的多了起来, “都是组织上信任她。你也知道,我是这几年才调到京城的。” 张为国点点头,没多想,继续吃饭。 江朝阳却似乎来了兴致,又补了一句, “诶,要不是调到京城,说不定都娶不上清晚了。” 这话说得有点得意,也有点感慨。 张为国一愣,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一旁的刘秋芬本来在厨房忙活,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江朝阳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继续说: “当初跟清晚相亲的时候,她家里就定了一条规矩,我要是一天不调回京城,就一天不同意我跟清晚处对象。” 张为国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心里想:这小苏一家,也太傲了些吧?江团长都是团级干部了,还要求必须调回京城?这条件提得…… 江朝阳说完那句话,见张为国表情有些微妙,心里便明白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张为国,语气坦荡, “张副团,你是不是觉得清晚家里这要求太高了?” 张为国被说中心事,脸上有些讪讪的,但也没否认,只是笑笑, “也不是说高……就是觉得,江团你都是团级干部了,配谁配不上?还要人家挑?” 江朝阳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这话不对。” 他顿了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也带着几分骄傲, “我要是有清晚这么出色的闺女,说不定要求比这还高。” 张为国一愣。 江朝阳继续说, “清晚跟我相亲那会儿,就已经是外贸部的科长了,外贸部最年轻的科长。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张为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她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工农兵大学,凭自己的本事进的外贸部,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的。” 江朝阳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她家里也是怕,要是跟我处对象,结婚之后,万一我要求她随军,她就得把工作辞了。 那可是外贸部,是中央部委,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他们能不担心吗?” 旁边的刘秋芬手里的活儿早就停了,耳朵竖得老高。 科长? 外贸部的科长? 她虽然不知道外贸部具体是干什么的,但“科长”这两个字她可太熟了,那是干部,是领导,是每个月拿工资比普通人多一大截的人。 她想起这几天跟苏清晚相处的种种,人家说话做事那气度,人家教孩子那耐心,人家写文章那专注……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张为国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团,你是说……小苏同志,在你们还没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是科长了?” 江朝阳点点头,脸上带着点笑意: “对。所以你说,我能不赶紧调回京城吗?”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语气轻松, “我不怪她家里提条件。换我,我也得替闺女着想。” 刘秋芬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江团长,那小苏同志现在还是科长吗?她不是在上大学吗?” 江朝阳点点头, “职务保留着,带职上学。毕业了回去,还是外贸部的人。” 刘秋芬啧啧两声,脸上的表情又佩服又羡慕, “哎呀,那可真是了不得。我说她怎么跟咱们这些人不一样呢,原来人家是干大事的。” 第297章 第297章 次日一早,家属院的水池边又热闹起来了。 阳光刚爬上墙头,几个老娘们就端着盆、拎着菜,聚到水池边开始了一天的忙活。 水哗哗地流着,话也叽叽喳喳地往外冒。 “诶,你们知道吗?江团长那个媳妇,昨儿个走了。” 胖婶子把手里的衣服往搓衣板上一按,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走了?”旁边一个瘦些的妇女抬起头,“不是才来没两天吗?怎么就走了?” “谁知道呢。反正昨儿下午我看见江团长开着车,带着一家子出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 “啧啧啧,”另一个妇女摇摇头,“这媳妇当得可真自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部队当什么了?招待所?” 胖婶子撇撇嘴, “可不是嘛。我还注意到一个事儿,她在这儿这几天,家里就没开过火。 顿顿都是江团长从食堂打饭回去。你说这叫什么媳妇?男人在部队累了一天,回来还得给她打饭?” “真的假的?一顿都没做过?” “我还能骗你?我天天看着呢。” “哎呀,那这媳妇可真是……江团长多好的人啊,怎么摊上这么个媳妇?” “谁知道呢。兴许人家城里来的姑娘,不会做饭呗。” “不会做饭也得学啊,嫁人了还能指着男人伺候?”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起劲。 刘秋芬端着一盆衣服走过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她把盆往水池边一放,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们这些人啊,就知道瞎嘀咕。” 胖婶子扭头看她, “哟,秋芳来了,我们嘀咕什么了?不都是实话吗?” 刘秋芬不紧不慢地把衣服浸进水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人家小苏可跟咱们不一样。你们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吗?” 胖婶子一愣:“干什么的?不就是个大学生吗?” “大学生?”刘秋芬嗤笑一声,“人家可不只是大学生。人家是外贸部的科长,外贸部,知道吗?中央部委,大衙门!” 她顿了顿,看着周围那些愣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科长!你们知道科长是多大的官吗?人家干的都是国家大事,哪有工夫天天围着锅台转?” 水池边安静了几秒。 胖婶子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旁边那个瘦些的妇女眼睛瞪得溜圆, “科长?真的假的?她那么年轻……” “年轻怎么了?”刘秋芬把衣服往水里按了按,“人家是凭本事考上来的。江团长亲口说的,他俩相亲那会儿,人家就已经是科长了!” 又是一阵沉默。 胖婶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 “那、那江团长可真是……找着好媳妇了……” 刘秋芬瞥她一眼,没再接话,端起洗好的衣服,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胖婶子才小声嘀咕: “得意什么呀?是人家小苏能干,跟她刘秋芬有什么关系?上赶着巴结,人家也看不见。”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眼神里那点羡慕,怎么也藏不住。 京城,柳叶胡同一号院。 东厢房里,苏清晚正伏在书桌前,手里的钢笔飞快地划过稿纸。晨曦和晨光被苏桐玉带出去了,屋里很安静。 桌上摊着好几份资料,还有那天的《经济日报》。她的文章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么着急把她召回来,八成是因为这篇文章。 领导看见了,想听她当面汇报,或者让她把思路再完善一下。 她必须趁这会儿把资料整理好,下午去见赵司长的时候,心里才能有底。 下午两点,苏清晚准时出现在外贸部大楼前。 手里拎着那个装满了资料的帆布包,门口的警卫认识她,点了点头就放行了。 柳叶胡同一号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桐玉一个人守着四个孩子、她家老大宋红军家的宋友琴,宋超美还有苏清晚家双胞胎。 乔晓玲才出生的小儿子宋越英躺在地上的凉席上。 乔晓玲从里屋出来,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看了一眼正在给晨曦擦脸苏桐玉,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安静的孩子,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妈,”她抱着孩子走过去,“清晚咋没在部队多呆几天呢?不是说好了要待到暑假结束才回来吗?” 苏桐玉没注意到儿媳语气里的那点不对劲,一边给晨曦擦手一边说, “别提了,昨儿个晚上急急忙忙赶回来的。说是她领导找她有事,那篇文章发表后,领导要听她当面汇报。” 乔晓玲“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 小越英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小嘴还在无意识地吮吸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抱着孩子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妈,你歇会儿吧,我来看着他们。” 苏桐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好歹活了大半辈子,乔晓玲什么心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刚才脸上那点小小的不舒服,她怎么会看不明白。 但她没点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你带孩子也累。明天何大姨就回来了,到时候就轻松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哎,这家还真离不开她。这几年多亏了她,要不然清晚上学,家里这几个小的,我一个人哪带得过来?” 乔晓玲听着这话,心里那点不舒服消下去不少。 是啊,明天何大姨就回来了。 只要何大姨在,婆婆就不用一个人带这么多孩子。就能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越英身上。 毕竟越英才是她的底气,是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又想到苏清晚这个小姑子平时对自己也不错,心里那点不舒服消散了些。 “妈,”她抬起头,语气真诚了些,“您去歇会儿吧,我看着他们。晨曦晨光也乖,不费什么事。” 苏桐玉看了她一眼,这回眼里有了笑意: “行,那我去躺一会儿。你有事喊我。” 第298章 第298章 苏清晚推开家门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院子里,把东厢房的窗户染成橘红色。 “妈妈!” 晨曦第一个看见她,扔下手里的积木就扑过来。晨光慢了半拍,也跟着跑过来,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 苏清晚蹲下身,一手一个接住他们。晨曦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往她脸上蹭: “妈妈,我好想你呀!” 晨光在旁边使劲点头:“我也想了!” 苏清晚笑着在他们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妈妈也想你们。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苏桐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女儿回来,脸上的笑纹都深了: “清晚回来了?正好正好,饭好了,快进来吃!” 苏清晚牵着两个孩子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问母亲: “妈,这两天辛苦你了。孩子们没闹吧?” “闹什么?乖得很。”苏桐玉坐在桌边,“就是晨曦老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一天得问八遍。” 晨曦被说得不好意思,把小脸埋进妈妈衣服里。 苏清晚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坐下来开始吃饭。 苏桐玉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问: “接下来咋安排?是在家歇几天还是去部里?” 苏清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既然都回来了,肯定得正常上班。部里这段时间忙得很,好几个国外考察团要来,任务重着呢。”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我这个科长,更不能在这时候躲清闲。” 苏桐玉点点头,没再多说。女儿工作上的事,她从来不插嘴。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晚天天早出晚归。 外贸部确实忙起来了。 亚洲司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好几个国家的考察团接踵而至,接待、翻译、协调、汇报……每个人都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苏清晚忙得脚不沾地,脑子是一刻也没敢停。 这天下午,她整理完一份接待方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人手真的不足呀。 考察团一个接一个,部里的翻译根本不够用。临时从外面借调,又担心业务不熟、政治不清白。 她想了想,拿起桌上的资料,敲响了张国文处长的门。 “张处长,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张国文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她,放下笔: “小苏啊,坐。什么事?” 苏清晚在他对面坐下,条理清晰地说: “最近考察团密集,部里翻译人手紧张,咱们这几个人连轴转,还是捉襟见肘。我想着,能不能从京大借调一批学生来帮忙?” 张国文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京大外语系和经济系都有不少优秀的学生,外语功底扎实,政治审查也严格。 让他们来帮忙,既能缓解部里的人手压力,也能给他们一个实践锻炼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可以作为牵头人,负责筛选、培训和管理。人选方面,严格把关,确保政治清白,业务过关。” 张国文听完,沉吟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这个想法不错。你既是我们外贸部的科长,又是京大的学生,两边都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看着苏清晚,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这样,你来做牵头人,负责联系学校、筛选学生。记住,人选一定要政治清白,这是底线。外语好是刚需,最好还要懂一点商贸知识。” 苏清晚站起来,语气郑重: “好的张处长,我马上去办。” 第二天,苏清晚出现在京大经济系主任办公室门口。 “周主任,打扰了。” 周建华正在看什么文件,抬头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 “苏科长来了?快请坐。” 苏清晚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周主任,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她把资料递过去,简单说明了来意: “最近国外考察团比较多,外贸部翻译人手紧张。 我想从京大借调一批学生来帮忙。您是系主任,对学生情况最了解,想请您帮忙推荐一些合适的人选。” 周建华接过资料,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这是好事啊。咱们京大作为国家的高等学府,能为国家发展出一份力,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又仔细问: “你这边对学生的要求,具体有哪些?” 苏清晚条理清晰地回答: “第一,外语要好。接触的是外宾,语言不通不行。 第二,政治清白,这是底线。 第三,最好能懂一些商贸知识,毕竟考察团来的都是做生意的,专业术语得懂。” 周建华点点头: “没问题。我这边先筛选一批,然后把名单给你。到时候你再亲自面试把关。” 苏清晚站起来,郑重道谢: “谢谢周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周建华摆摆手: “说的什么话?你这是给咱们学校学生争取实践机会,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几天后,京大校园里出现了一幕罕见的景象。 明明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日子,校园里却陆续出现了一个个行色匆匆的身影。 有背着帆布包的,有拎着网兜的,有刚从火车站出来就直接往学校赶的。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经济系的优秀学生,且都接到了系里“尽快返校”的紧急通知。 “啥事儿啊这么急?离正式开学不是还有一周吗?” “不知道啊,系里让赶紧回来,说有重要任务。” “我也是,正在家帮我妈收苞谷呢,接到通知连夜坐火车回来的。” “该不会是要提前开学吧?” “不可能,没听说过提前开学的。” 几个男生在教学楼下碰见,互相打听着,却谁也说不清楚到底什么事。 但既然系里通知了,那就得回来。谁也不敢耽误。 第二天上午,一间能容纳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提前返校的学生。 讲台上方挂着“热烈欢迎外贸部领导莅临指导”的红幅,但学生们不知道这红幅意味着什么。 台下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299章 第299章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你也是接到通知回来的?” “你看那边,那不是三班的张建国吗?他怎么也来了?” “还有五班的李卫东,听说厉害着呢。” 张红霞坐在第三排,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忽然,她的目光定在前门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荷月,荷月!”她使劲扯旁边刘荷月的袖子,“你看那是谁?” 刘荷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清晚?她也来了,怎么不进来坐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疑惑。 苏清晚穿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整个人干练又精神。 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几位老师,系主任周建华,还有几个辅导员。 一行人走上讲台,在椅子上坐下。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周建华站起来,走到讲台中央。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但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期待和紧张。 “同学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把大家提前召回学校,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台下鸦雀无声。 “最近,咱们国家有不少外国考察团来华访问。” 周建华一字一句地说,“外贸部决定,向咱们京大借调一批优秀的同学,作为考察团的编外人员,参与接待和翻译工作。” 话音刚落,教室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外贸部?!” “天哪,咱们要去外贸部了?” “这可是难得的实习机会啊!” “对对对,要是能去,毕业分配说不定……” 张红霞激动得脸都红了,使劲拍刘荷月的胳膊, “你听见没?外贸部,咱们要去外贸部!” 刘荷月也兴奋得不行,但还保持着一点理智: “别高兴太早,这么多人,不一定都能去。”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周围几个人的热情浇灭了一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还是好同学来着,现在……好像都成了对手。 “也不知道这次要多少人……” “肯定得挑最好的吧。” “那可不,外贸部那是中央部委,能随便进?” 窃窃私语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复杂了。 周建华站在台上,看着下面这些学生的反应,轻轻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些: “安静!听我说完。”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你们在座的,都是咱们京大最优秀的学生,外语好,懂外贸知识,政治清白。”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不管最后是哪位同学能去,都不能给咱们京大丢脸。这是底线。” 他顿了顿,侧身看向坐在旁边的苏清晚: “具体的安排,让外贸部科长、同时也是咱们经济系学生的苏清晚同志上来为大家详细讲解。” “外贸部科长?” “咱们系的?” “苏清晚……那不是英语角的那个……” 议论声又起,但这次不一样了。 张红霞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她看着苏清晚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中央,整个人好像自带光环似的。 “清晚这样子,和之前咱们在学校看到的好不一样。” 张红霞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了一句: “肯定不一样啊,她可是外贸科的科长,这么年轻就是科长,工作的时候肯定不会和上学时一样。” 苏清晚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张红霞、刘荷月,还有英语角的那些老熟人都在。 她微微一笑,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学们好,我是苏清晚。咱们在座的不少人,应该都认识我,在英语角一起晨读过,或者一个教室上过大课的。”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气氛松动了一些。 “刚才周主任已经说了,最近有不少外国考察团来华,外贸部人手紧张,需要向京大借调一批同学帮忙。这活儿不轻松,但机会也很难得。”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具体的安排是这样的,” “这次借调不是全员上阵,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我们会从在座的同学中,再筛选一轮。”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脸色微微一变。但没人出声。 “筛选的标准有三条。” 苏清晚竖起手指,“外语能力,这是硬门槛。考察团来的是外国人,你听不懂说不出,再优秀也没用。” “第二,政治清白。这个不用多说,接触外宾,这是底线。” “第三,懂一点商贸知识最好。考察团来是谈生意的,不是来旅游的。你连‘关税’‘配额’‘信用证’这些词都听不懂,去了也是添乱。” 她放下手,目光扫过全场: “符合条件的,会分成几个小组。 每组负责一个考察团的接待工作,包括接机、陪同翻译、会议记录、资料整理等等。 工作时间从考察团抵达到离开,全程跟进。” 有人忍不住举手: “苏……苏科长,这得多久?不会耽误开学吧?” 苏清晚看他一眼,点点头: “问得好。考察团行程一般是三到七天,不会太长。 而且这次借调,学校和外贸部会统一协调,该请假的请假,该补课的补课,不会影响你们的学业。” 又有人问:“那……有补贴吗?” 旁边几个人小声笑起来。 苏清晚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理解: “有。外贸部会按临时工作人员的标准发放补贴,不多,但够你们在学校吃一个月食堂的。” 笑声更大了些。 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苏清晚等笑声平息,继续说: “还有一点,我想提醒大家,这次借调,不只是一次实习机会。 表现好的同学,外贸部会有记录。将来毕业分配,这份记录就是你们的加分项。”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兴奋的议论声。 “好了,”苏清晚拍拍手, “接下来,咱们就开始第一轮筛选。请念到名字的同学,到旁边的教室参加面试。” 第300章 第300章 十名学生跟着苏清晚走进外贸部大楼的那一刻,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大楼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空旷的安静,而是一种带着压力的安静。 走廊里偶尔有人快步走过,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目光扫过他们这群年轻人,又匆匆移开。 电话铃声从某个办公室里隐隐传来,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 张红霞紧紧攥着背包带子,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刘荷月跟在她旁边,同样紧张得不敢出声。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平时在校园里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到了这儿,一个个都成了刚进城的乡下孩子。 苏清晚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像是走过了千百遍。她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侧身让开: “好了,各位同学,进来吧,自己找位置坐。” 十个人鱼贯而入,规规矩矩地在长桌两边坐下。 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地图,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苏清晚站在桌首,目光扫过他们: “接下来的两天,会有人给你们做基础的礼仪培训,还有一些注意事项要讲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有一点我想先说明白——咱们这次抽调的人,不是固定不变的。 如果有同学适应不了,或者表现达不到要求,随时可能要换人。” 这话一出,十个人的心都紧了一下。 张红霞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苏清晚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招了招手, “明伟同志,进来吧。”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同志走进来,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透着几分精明干练。 苏清晚对他点点头, “明伟同志,这些同学就麻烦你培训了。该讲的规矩都讲清楚,该练的也多练几遍。” 王明伟笑着应道: “好的苏科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心。” 苏清晚点点头,没再多留,转身出去了。 她确实没时间多待。学校那边已经耽搁了不少,部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 十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王明伟身上。 王明伟走到桌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下,笑着看了看他们: “同学们好,我叫王明伟,是亚洲司的。接下来这两天,咱们要朝夕相处了。” 他顿了顿,笑容收了些,语气认真起来: “咱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见到外宾该怎么打招呼,怎么递名片,怎么引导入座,怎么应对突发情况……这些看似小事,但出一点差错,丢的就是国家的脸。” 张红霞听得手心都出汗了。 一周后。 培训结束了。考察团也终于到了。 而学校里,苏清晚所在的那个班级,正上着开学以来的第一堂大课。 课间休息的时候,几个同学凑在一起,看着教室里空出来的几个座位,小声议论起来。 “诶,你们发现没有,咱们班少了挺多人呢。” “对啊,张红霞、刘荷月她们几个都不在。” “我听说她们宿舍空了快一半。” 有人忍不住,跑去问辅导员秦德芸: “秦老师,咱们班怎么少了那么多人?她们去哪儿了?” 秦德芸正在整理学生资料,闻言抬起头: “哦,她们被抽调去外贸部帮忙了。最近有几个外国考察团来华,需要翻译。” “抽调?”那同学愣了一下,“怎么我们不知道?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秦德芸放下教案,看了他一眼: “这次是系主任根据上学期的成绩和平时表现来选的。 不只是专业成绩要好,外语也得精通,不然人家外宾说点什么,你一句都听不懂,去了也是白去。” 大学开学一周后,考察团的接待任务也圆满画上了句号。 苏清晚坐在张国文处长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总结材料。 她条理清晰地把这次接待工作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 “张处长,这次接待行程,我认为非常有意义。” 张国文靠在椅背上,示意她继续。 “这批学生的表现很出色,外语过硬,反应灵活,纪律性也强。 有几个同学在接待过程中还主动发现了问题,及时补位,避免了可能出现的小差错。” 苏清晚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建议,咱们可以把从学校借调学生这件事常态化。” 张国文眼神动了动:“常态化?” “对。”苏清晚点点头,“普通外宾的接待、翻译、陪同,不需要每次都动用部里的正式编制。 借调学生,既能缓解咱们人手不足的压力,也能给学生提供宝贵的实践机会。” 她往前倾了倾身,语气认真: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合作,我们可以很直观地观察这些学生。 他们的业务能力、处事方式、政治素养,到底合不合适咱们外贸部。 将来毕业分配的时候,这就是最好的筛选机制。” 张国文听完,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把这个想法形成书面报告,交上来给我看看。” 苏清晚站起来:“好的张处长,我尽快。” 等苏清晚把考察团的收尾工作全部处理完,已经是国庆节前夕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还在整理最后一份材料。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锣鼓声,大概是哪个单位在提前庆祝国庆。 回柳叶胡同的路上,看着路上的小朋友有着爸爸妈妈陪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淡淡的愧疚。 晨曦和晨光,她有多久没好好陪他们了? 这个月忙着考察团的事,天天早出晚归,两个孩子还没醒她就出门了,等她回来,他们已经睡着了。 这周虽然结束了,但还有一堆收尾工作要处理,又是连着几天没着家。 他们爸爸在部队,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她这个当妈的,又是上学又是工作,也不能时常陪在身边。 幸好她离娘家近,她妈能时不时的搭把手,看顾着孩子。 苏清晚骑着自行车,远远的就看着晨曦和晨光正蹲在院子里玩什么,苏桐玉和何大姨坐在旁边择菜。 “妈妈!” 晨曦第一个看见她,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扑过来。晨光慢了一步,也跟着跑过来。 苏清晚蹲下身,把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在他们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想妈妈没有?” “想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晨曦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姥姥说妈妈在干大事,不能打扰。我们就乖乖等妈妈回来。” 苏清晚心里一酸,又抱了抱晨曦。 第301章 第301章 时间过得很快。 一学期,又一学期。 “京大学生借调”这件事,从最初的临时安排,慢慢变成了外贸部的常规项目。 每个学期开学后不久,苏清晚就会收到京大经济系和外语系发来的学生名单。 她带着几个人筛选、面试、培训,然后一批批学生走进外贸部,走进那些曾经只在报纸上见过的会议室。 忙的时候,一个月要接待两三批考察团。 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人来了又走,有的人走了又来,因为表现出色,被点名留用多次。 苏清晚的办公室里,渐渐多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批学生的表现记录。 谁翻译最流畅,谁反应最机敏,谁遇到突发状况处理得最妥当,谁在外宾面前不卑不亢……她都一笔一笔记下来。 这些记录,成了人事科甚至其他部委最看重的参考资料。 三年后。 外贸部人事科的办公室里,副科长李卫红正在翻看一份新来的毕业生分配名单。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对坐在对面的张国文说: “张处长,这批京大毕业生里,有好几个名字我看着怎么都感觉很眼熟。” 张国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不是之前来咱们这儿借调过的?” 李卫红低头看了看资料,点点头, “对,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来部里实习过,我看苏科长上面的评论,都是表现十分不错的。” 张国文笑了笑: “那就对了。苏清晚这两年整理的记录,可不是白整理的。这些学生,咱们早就考察过了。” 李卫红也笑了, “这倒好,省了咱们好多事。直接要人就行。” 她顿了顿,又翻了一页名单: “这几个,我听说在学校也是尖子生。今年咱们外贸部的名额不多,得好好挑挑。” 张国文放下茶杯: “那就挑表现最好的。苏清晚那儿有详细的记录,你找她要就行。” 几天后,京大校园里传开了一个消息。 今年外贸部的毕业生分配名单出来了,三个名额,全是之前参加过借调的学生。 有人羡慕,有人不服,也有人悄悄打听:怎么才能像她们一样,毕业就进中央部委? 答案很快就传开了:去参加外贸部的借调,表现好了,自然会被看见。 于是,下一学期报名借调的学生,比往年多了不少人。 苏清晚个更是在1981年从科长升职为副处长。 从京大毕业后,苏清晚也结束了学校到外贸部几头跑。 这天下班,苏清晚牵着两个孩子刚进院子,就听见正屋里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是苏桐玉,那笑声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晨曦仰起小脸问:“妈妈,姥姥笑什么呢?” 苏清晚也好奇,加快脚步往屋里走。 一进门,就看见苏桐玉正坐在堂屋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宋厚栋站在旁边,脸上的皱纹也舒展着。 宋红军更是红光满面,坐在那儿不停的笑着。 乔晓玲抱着小越英,嘴角也带着笑。 “妈,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苏清晚笑着问。 苏桐玉一见女儿回来,立马站起来,拉着她的手: “你大哥分房子了,单位分的!” 苏清晚眼睛一亮: “哟,这可是大喜事啊!” 她看向宋红军,宋红军难得露出几分得意,但嘴上还谦虚着: “就是单位福利分房,分了个小套间。” “小套间也是房子啊!”苏桐玉接话,“听你大哥说,有六十来平呢,五口人够住了!” “哎哟,都60平了,那还是什么小套间呀。怕是真正的两居室套房吧。” “大哥,恭喜恭喜!” 宋红军挠挠头,笑得合不拢嘴: “房子是两居室的,三个孩子不够分。我寻思着,把客厅隔出一间,给超英住。” 宋厚栋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客厅小点就小点,卧室得隔出来。楼房好啊,上厕所方便了,冬天也不怕冷了。” 苏林强坐在一旁,满脸的欣慰, “好啊,咱们家总算有住上楼房的了。” 苏清晚看着这一屋子喜气洋洋的,心里也跟着高兴。她转头问乔晓玲: “大嫂,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 乔晓玲抱着孩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就这周。这两天我跟你大哥抓紧去收拾出来,早点搬过去早点踏实。” 宋厚栋立马拍板: “行,到时候我也跟着去帮忙。建国呢?建国回来没?让他也过去搭把手。” 苏桐玉白了他一眼: “建国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自行车铃响。 苏建国推着车进来,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的笑声,探头一看: “哟,这么热闹?有啥好事儿?” 苏桐玉一把把他拉进来: “你大哥分房子了!铁路局给分的,六十多平呢!” 苏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真的?大哥,恭喜恭喜啊!” 宋红军摆摆手,脸上却掩不住笑意: “就是个小套间,两居室。我寻思着隔一间出来,给超英住。” 苏建国点点头:“那挺好。啥时候搬?我过去帮忙。” “就这周。”宋厚栋接过话,“到时候你请个假,跟你大哥一块儿收拾。” “行,没问题。” 苏建国放下包,坐到桌边,又想起什么: “对了,清晚,你那个副处长现在正式了吧?以后是不是不用学校和单位两头跑了?” 苏清晚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正式定了。以后主要就在部里,学校那边偶尔回去开个会、讲个课就行。” 苏桐玉一听,眼睛又亮了: “那可太好了!以后能天天回家,晨曦晨光也有人管了。” 晨曦在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仰起小脸问: “妈妈以后天天在家吗?” 苏清晚低头看着她,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蛋: “对,以后天天回来陪你们。” 第302章 第302章 正屋里正高兴呢,苏清晚趁人没注意的时候,把苏建国拉到一旁,低声说着, “小哥,大哥搬新家,你准备送点什么?” 苏建国挠了挠头,有些犯难: “我还没想好呢。买脸盆暖壶吧,太普通;买床单被面吧,大嫂肯定也准备了。你主意多,你说送啥,我跟着买就是了。” 苏清晚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票券,在苏建国面前晃了晃。 苏建国定睛一看,电视机票。 “这……” “小哥,”苏清晚认真地说,“咱们合伙送一台电视机。大哥家刚搬新家,摆一台电视机,多有面子。”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 “这几年,大嫂和妈帮着我带晨曦和晨光,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我出大头。” 她掰着手指头算: “12英寸的电视,差不多400块左右。我出三百,剩下的一百多你出,怎么样?” 苏建国一听,伸手就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说什么呢?还分你大头我小头?咱俩平分!” 苏清晚白了他一眼,捂着脑袋: “你这钱留着娶媳妇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苏建国白了她一眼, “我这是攒着吗,再说这连影儿都没有的,说这个早着呢。” 苏清晚见苏建国一脸坚持,继续说着, “行吧,这电视机票和钱你拿着,你找个时间去商场买回来,给大哥送去。” 她把票和三百块钱一起塞到苏建国手里。 苏建国捏着那沓钱,看了她一眼: “行,我明天就去商场看看。” 苏清晚笑着点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话音刚落,苏桐玉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见兄妹俩拿着钱递来递去。她眼睛一瞪: “你俩干啥呢?鬼鬼祟祟的?” 苏清晚赶紧把钱往苏建国手里一塞,转过身来,脸上堆起笑: “妈,没什么。这不是大哥搬新家嘛,我跟小哥商量着送点啥。” 苏桐玉狐疑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苏建国手里的东西: “送啥还要背着我?” 苏清晚搂住母亲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送电视机!我跟小哥合伙,给大哥买个电视机。妈,您觉得怎么样?” 苏桐玉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电视机,那敢情好!你大哥家要是摆个电视机,那可就真像个样儿了!” 她想了想,又叮嘱道: “不过你们别太破费,买个小的就行,能看就成。” 苏清晚点点头: “知道了妈,12英寸的,不大不小正合适。” “行吧,你们自己看着办。” 苏桐玉点着头,随即又看看苏建国,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 “建国,你们现在也毕业了,工作也稳了,你小妹的孩子马上都要上小学了,你还不抓紧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 苏建国怎么都没想到,前脚还商量着给大哥买搬家礼物呢,后脚就听到自己妈的催婚。 “妈,我这不是正找着嘛,问题是没人看上我啊。” 苏桐玉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个臭小子,就给我扯谎!你说,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苏建国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 “我想找个漂亮的。” 苏桐玉瞪他一眼: “漂亮,漂亮能当饭吃?” 苏建国一本正经地解释: “虽然不能当饭吃,但以后我的孩子肯定不丑啊。 妈您看晨曦和晨光,多好看。您说实话,咱家这几个孩子,是不是这两个最漂亮?” 苏桐玉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看了看院子里正玩着的晨曦晨光,又想了想宋红军家那几个孩子的模样……沉默了。 这还真没法反驳。 苏清晚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来。她赶紧打圆场: “妈,您也别着急。小哥现在这条件,在单位上不定多吃香呢。” 她看了苏建国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说不定有不少领导,正想着把家里的女儿、孙女、侄女之类的介绍给他呢。” 苏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清晚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怎么?真被我说中了?” 苏建国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是……有那么几个。这不,我在检察院工作都小半年了,有些老同志挺热心的,话里话外问我有没有对象、想找什么样的……” 苏桐玉眼睛一亮: “真的?都是什么人家的闺女?工作怎么样?人品怎么样?” 苏建国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 “妈,您别急啊!我这还没考虑好呢。” 这些介绍的人全都是领导,总不能都答应去吧,那成什么样子了。 但和谁去相亲,怎么拒绝这些都要想好了来。 不然,这都是要闹是非的。 苏桐玉还想再问,被苏清晚拉住了: “妈,您让小哥自己选。他这么大的人了,心里有数。” 苏桐玉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自己看着办。但有一条——得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别光盯着漂亮。” 苏建国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其实苏建国真的没想到,自己一个刚进检察院半年的新人,能这么“抢手”。 真就像唐僧肉一样,谁见了,都要来问上两句。 那天他刚开完一个案件讨论会,从会议室出来,就被刑检处的老处长刘正明叫住了。 “小苏,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建国心里一紧,以为是自己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赶紧跟着进去。 刘正明让他坐下,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儿,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小苏啊,你来咱们院也有小半年了吧?” “是,刘处长,快半年了。” “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各位老同志都很照顾我。” 刘正明点点头,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 “有对象没有?” 苏建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但又涌起一阵哭笑不得。 “还没有。之前上大学想着等工作稳定了来。“ “那不正好,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是时候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苏建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正明像是也没想要苏建国回答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你去忙,没啥事儿了。” 第303章 第303章 张处长的话,仿佛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接下来的几天,不断的有领导找他,还都是关于他的个人问题。 公诉科的李副科长找他“聊工作”,聊到最后问他有没有对象,说自己有个外甥女在小学当老师。 办公室的张主任找他“拿材料”,顺便提起自己老伴的同事家有个闺女,在区妇联工作。 连政治处的老周都来凑热闹,说自己一个老战友的女儿刚分到市医院,当护士,人特别温柔…… 还没等苏建国想好,这天下午,公安局的人来检察院移交一批案件材料。 带队的是公安局副局长林庆业,四十多岁,人很随和,说话也爽快。 苏建国负责对接,两人在会议室里核对材料,一来二去就聊了起来。 “小苏啊,”林庆业翻着材料,忽然抬起头,“听说你是人民大学的?” 苏建国点点头:“对,78届的。” 林庆业眼睛一亮,笑起来: “哎呀,这么巧!我家那个小女儿也是人民大学的,比你晚一届,今年刚毕业。” 苏建国心里一紧。 又来?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要是林副局长接下来问“有没有对象”,他该怎么回答? 结果林庆业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那你们还是校友呢”,然后就继续低头看材料了。 苏建国愣了一下。 没了? 就这? 他悄悄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这是被介绍怕了,听见“女儿”两个字就紧张。 还真当自己是香饽饽了。 材料核对完,林庆业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小苏,辛苦了。这些案子你们抓紧办,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苏建国连忙站起来: “林副局慢走。” 林庆业摆摆手,转身出了会议室。 苏建国回到桌边,开始整理那些材料。一份一份归档,分类,放好。 忽然,他的手摸到一个东西。 皮质的,有点硬。 他拿出来一看,一个深棕色的钱夹。 打开翻了翻,里面有工作证、几张票券、还有一小叠现金。 工作证上清清楚楚写着:林庆业。 苏建国二话不说,拿起钱夹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门卫大爷正在看报纸。 “大爷,林副局走了吗?” 门卫大爷抬起头: “走了走了,刚骑车出去。” 苏建国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只好转身回去。 一直等到快下班,苏建国估摸着林庆业应该回局里了,才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公安局吗?麻烦找一下林庆业副局长。” 电话那头转接了一会儿,很快传来林庆业的声音: “喂,哪位?” 苏建国赶紧说: “林副局,我是检察院的小苏,苏建国。您的钱夹是不是掉了?我今天整理材料的时候捡到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林庆业的笑声: “哎呀!我说怎么找不着了,原来是掉你们那儿了。小苏,多谢你啊!” 苏建国忙说: “不客气不客气。您看怎么给您送过去?要不我现在给您送到公安局去?” 林庆业立马说着: “这样,明天我让人过去取。正好她要去检察院办点事,顺便拿回来。” 苏建国点点头: “行,那我明天等着。” 挂了电话,他把钱夹收好,放进抽屉里。 林庆业收拾好东西,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走廊里碰见几个同事,有人打趣道: “哟,林副局,今儿不加班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庆业笑着摆摆手: “怎么,我休息一下还不行了?再加班家里那位该有意见了。” 说完大步流星往外走,推上自行车就往家赶。 一路上蹬得飞快,心里还在琢磨着苏建国那小伙子。 三十岁,人民大学高材生,检察院的骨干,长得还精神,这样的女婿上哪儿找去?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一进家门,林庆业把包往桌上一放,连鞋都没换利索,就冲屋里喊: “慧英!双喜回来没有?” 刘慧英正坐在客厅择菜,听见这大嗓门,头都没抬: “哟,大忙人今儿回来得够早的啊。你也不想想你家那小姑奶奶什么德性?真回来了,家里能这么安静?” 林庆业一听闺女还没回来,几步走到刘慧英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兴奋: “慧英,我跟你说个事儿,我这段时间,遇着个好小伙子。” 刘慧英择菜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在老林家过了几十年,还能不知道自家男人什么德行?这副表情,这副语气,准是又看上谁家小伙子了。 家里现在就剩林双喜那个小丫头还没着落。 “说吧,什么情况?”刘慧英继续择菜,语气淡淡的。 林庆业往她身边凑了凑: “小伙子今年三十。” “三十?”刘慧英手里的菜一扔,眼睛瞪起来, “老林,你啥眼神?都三十了还没对象,能是什么好人选?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是人有毛病!” 林庆业也瞪起眼睛: “你别一听三十就急眼,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刘慧英哼了一声,没接话,但也没再打断。 林庆业赶紧说: “这小伙子在检察院工作,别提多抢手了! 我刚打听了,院里好几个老同志都想把自家闺女、侄女介绍给他。” 刘慧英眼神动了动:“抢手,那怎么三十了还没对象?” “人家之前是在部队当兵的。”林庆业一拍大腿, “后来执行任务受了伤,转业到地方。 结果伤刚好,高考就恢复了,他又去考大学,这不就给耽搁了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人家可是人民大学的高材生,78届的。咱家双喜不是也是人大的吗?比他晚一届。这以后要是成了,校友,多有共同话题!” 刘慧英听了这话,脸色缓和了些。 当过兵,上过大学,现在在检察院工作,这样的条件,确实不算差。 但她还是没松口: “光人好不行,得看家庭。结婚是两家的事,不是两个人过家家。要是他家里乱七八糟的,那也是个坑。” 林庆业点点头,想了想自己知道的情况: “他们家听说兄弟姐妹四个,好像都考上大学了。反正他家的兄弟姐妹,肯定没有拖后腿的。” 刘慧英愣了一下: “四个都考上大学了?” “反正是这么听说的。”林庆业说,“你要是不放心,回头我再打听打听。” 刘慧英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菜又择起来。 过了半晌,她说: “你先别急。等双喜回来,我探探她口风。这小祖宗,眼光高着呢,咱们看上的,她不一定看得上。” 林庆业点点头: “那肯定的。不过你也得跟她说说,别老挑三拣四的,这好小伙子不等人。” 刘慧英没接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来。 人民大学的高材生,检察院的干部,家里兄弟姐妹都争气…… 这条件,确实不赖。 第304章 第304章 林庆业和刘慧英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林双喜就背着个挎包进来了。 “爸?”林双喜看见林庆业,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你今天回来得够早的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庆业直起身子,咳了一声,故作镇定: “怎么,你爸就不能早点回家?” 林双喜没接话,把挎包往桌上一扔,自己去倒水喝。 林庆业看了刘慧英一眼,刘慧英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心一横,直接开口: “双喜,爸今天碰见个小伙子,也是人民大学的,跟你还是校友呢。” 林双喜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又来这套”的表情: “哦?那小伙子条件怎么样啊?要是条件不好,人不帅,我可不愿意。” 刘慧英在旁边听了,忍不住插嘴: “你这孩子,找对象还挑好看的?条件差不多就行了。” 林双喜撇撇嘴,没说话,但表情明摆着,不行就是不行。 她就想找个好看,怎么就不行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林庆业却一拍大腿: “哎呀,你还别说,你说的这两点,那个小苏同志还真都符合!” 林双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有些敷衍: “爸,我一说你就说符合,这也太巧了吧?” 林庆业急了: “你别不信啊,我跟你说,人家小苏家里兄妹四个,个个都是大学生。父母是工人,条件不算多好,但肯定不拖后腿吧?” 林双喜没吭声,但脸上的敷衍收敛了一些。 林庆业继续说: “长相嘛……反正我看着挺精神的。人家之前是当兵的,那身形能差到哪儿去?” 林双喜听到“当兵”两个字,眼神动了动。 她想了想,问: “你一口一个小苏小苏的,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林庆业一拍脑门: “哦对,叫苏建国!在检察院上班。” 林双喜愣了一下。 苏建国? 这名字有点耳熟。 她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苏建国?他是不是比我大一届?也是人民大学的?” 林庆业眼睛一亮: “怎么?你俩认识?” 林双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 “也不算认识,就是之前学校搞辩论赛的时候,跟他有过接触。他当时是正方辩手,逻辑特别清楚,我们那场输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后来好像听说他去了检察院。” 林庆业一听,高兴得差点拍大腿: “怎么样怎么样,爸没骗你吧?这苏建国确实不错吧?” 林双喜没直接回答,但脸上那点不以为意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她想了想,问: “那他……愿意来相亲吗?” 之前在学校里,可是有女同志看上他的,但他一个都没接受。 林庆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点尴尬地挠挠头: “这个……我还没跟他说呢。” 林双喜瞪大眼睛: “你没说,那你怎么跟人家提的?” 林庆业摆摆手: “你不知道,苏建国这小伙子在检察院抢手着呢!好几个领导都想把自家闺女、侄女介绍给他。 我要是直接开口说‘我闺女想跟你相亲’,人家万一不愿意,那多没面子?” 林双喜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你不会让我自己去检察院找他吧,那成什么了?” 也太不矜持了吧,人家知道了不定怎么笑话呢。 林庆业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那不能。山人自有妙计。” 他顿了顿, “我今天故意把钱夹落在他办公室了。你明天去帮我拿回来,这不就认识了吗?” 林双喜愣了好几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爸,你这……这也太……太老套了吧?” 林庆业瞪她一眼: “老套怎么了,管用就行!你去不去?” 林双喜抿着嘴,想了想,点点头: “行吧。反正就是去拿个钱夹,顺便……看看他长什么样。” 刘慧英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才开口: “看看也好。要是合眼缘,就多聊两句;要是不合,拿了东西就走,谁也不尴尬。” 第二天一早,林双喜碎花衬衫的领子整了整,辫子重新编了一遍,这次出门。 刘慧英看着林双喜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一声,这摸样还真少见。 检察院的办公楼比她想象的要朴素。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制服,步履匆匆。 林双喜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 她往里走了几步,被门卫大爷拦住了: “同志,你找谁?” 林双喜赶紧说: “大爷,我是来找苏建国同志,昨天林庆业同志的钱夹掉在他办公室了,我过来取。” 门卫大爷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楼上: “二楼,刑检科,往里走第三间。” 林双喜道了谢,踩着楼梯上去。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回响,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走到第三间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出来。 林双喜推门进去。 他穿着检察院的制服,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苏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同志,你找谁?” 林双喜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 “苏同志你好,我是林双喜。我爸昨天把钱包落在这儿了,让我来取。” 苏建国立马想起, “哦,你是林副局的女儿?你好你好。” 他笑了笑,把钱包拿起来递给她: “林副局昨天走得急,幸好发现了,不然该着急了。” 林双喜接过钱包,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苏建国,忽然问: “苏同志,你是不是人民大学78届的?” 苏建国一愣:“对,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人大的,比你晚一届。”林双喜笑了笑,“以前学校辩论赛的时候,我看过你比赛。” 苏建国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 “哦,你是那个……那个反方三辩?” 林双喜点点头,有点意外: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苏建国笑起来, “那场辩论我们赢得挺险的,你们三辩反应特别快,差点把我们绕进去。” 林双喜被他这么一夸,有点不好意思: “哪有,最后还是你们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305章 第305章 苏建国哼着歌回到柳叶胡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着自行车进院,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嘴角咧着,眼睛亮亮的,连车停稳了都忘了锁。 “小哥?” 等苏清晚牵着晨曦和晨光从胡同进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小哥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正蹲在水池边洗菜,洗着洗着,忽然“嘿”地笑了一声,手里的菜叶子被水流冲走了都没发现。 苏清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没反应。 她又走近一步。 还是没反应。 “小哥!” 苏建国猛地一哆嗦,手里的菜差点扔出去。他扭头一看是苏清晚,捂着胸口: “你干嘛?吓我一跳!” 苏清晚翻了个白眼: “我干嘛?我一进来就看见你在这儿傻笑,洗菜洗得菜都跑了,还问我干嘛?应该是我问你干嘛才对吧?” 苏建国低头一看,果然,盆里的菜叶子少了一半,水槽里漂着好几片。 他赶紧伸手去捞,嘴里嘟囔着: “有吗?我没笑啊……” 苏清晚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哥,你没笑?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没笑?” 苏建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嘴硬道: “我……我就是今天工作顺利,心情好。” “工作顺利?”苏清晚点点头,“行,那你告诉我,今天什么工作让你这么高兴?破大案了?” 苏建国张了张嘴,一时编不出来。 苏清晚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小哥,你不会是,处对象了吧?” 苏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没有,不是!你别瞎说!” 苏清晚看着他这反应,心里门儿清。 她也不戳破,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行行行,你没有,不是,我瞎说。你继续洗菜吧,菜叶子都跑光了。” 说完,牵着两个孩子回了东厢房。 晨曦仰起小脸问: “妈妈,舅舅怎么了?” 苏清晚低头笑笑: “舅舅啊,舅舅大概是……春天要来了。” 晨曦不懂,但看妈妈笑得开心,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苏建国蹲在水池边,看着那母女三人的背影,又忍不住咧开嘴。 处对象?也不算吧……就是……就是感觉挺好的。 他捞起最后一片菜叶子,哼着歌继续洗。 这两年京城的馆子越来越多了。 不再是清一色的国营饭店,街头巷尾冒出了不少私人开的小馆子,味道好,服务也热情。 苏清晚早就想带家里人出来尝尝鲜,今天好不容易凑齐了人,便拉着苏桐玉、宋厚栋、苏林强,还有晨曦晨光两个孩子,浩浩荡荡地往新开的那家涮羊肉馆子走。 路上苏桐玉还在念叨: “哎哟,花这个冤枉钱干啥?咱们自己买肉回家涮,一样的吃。 我跟在你姥爷身后看了几十年,做菜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外面的大师傅,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苏清晚挽着她的胳膊,笑道: “妈,叫您出来吃就是想让你歇歇,别老围着灶台转。再说了,这家店我同事来吃过,说味道特别好,您尝尝嘛。” 苏林强走在前面,拄着拐杖,精神头十足: “现在条件好了,在外面吃顿饭怎么了?桐玉你就是太节省。” 苏桐玉被爷俩说得没法,只好笑着摇头: “行行行,你们都有理。” 一家人说说笑笑,进了那家涮羊肉馆子。 馆子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苏清晚眼尖,找了个靠窗的空桌,招呼大家坐下。 服务员麻利地上了炭火锅,苏清晚点了几盘羊肉、白菜、粉条、豆腐,又给孩子们要了两瓶北冰洋。 苏桐玉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哎呀,这家生意可真好,都快坐满了。现在的人啊,真是舍得吃了。” 苏林强笑着说: “日子好了嘛,可不就想着吃点好的吗。” 正说着,苏桐玉的目光不经意间往门口一扫,忽然定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拍苏清晚的胳膊: “清晚,清晚,你快看!那是不是你小哥?” 苏清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苏建国正推门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 那姑娘穿着件浅灰色的外套,扎着两条辫子,脸上带着笑,正侧头跟苏建国说着什么。 苏建国微微倾身听着,嘴角也挂着笑,两人有说有笑,一看就不是普通关系。 苏清晚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还真是她小哥。 苏桐玉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我就说这两天他怎么老不着家吃饭,原来是处对象了!走,咱们过去看看!” 苏清晚赶紧一把拉住她: “妈,您可别去!” 苏桐玉被她拽得坐下,急道: “怎么不去,你小哥可是在处对象,看看怎么了。” 苏清晚压低声音: “妈,您想想,小哥要是想告诉咱们,早说了。 既然没开口,咱们就当不知道。人家好好约着会,咱们这一大家子呼啦啦过去,那不成了审问了?” 宋厚栋在旁边点头: “清晚说得对。你去凑什么热闹?你见过谁处对象是带着自己爸妈的?” 苏桐玉张了张嘴,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只好悻悻坐下。 但坐下归坐下,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苏建国那桌瞟。 苏建国和那姑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拿着菜单点菜。 那姑娘不知道说了什么,苏建国笑着点点头,又添了两盘肉。 苏桐玉看得心里痒痒的: “那姑娘长得挺周正的……不知道是干什么工作的……” 苏清晚忍着笑,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肉: “妈,您先吃,别老盯着。再看下去,人家该发现咱们了。” 苏桐玉这才收回目光,低头吃肉。 但吃两口,又忍不住抬头看一眼。 苏林强在一旁笑着, “行啦行啦,别看了。回去再问他,跑不了的。” 苏建国其实一进来就发现了自己爸妈他们,但这不是第一次带对象出来吃饭吗,也不好带着双喜去见他爸妈。 只不过时不时就能看到自己妈探出脑袋看着这里。 第306章 第306章 苏清晚一行人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掀帘子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惊呼: “小舅舅!” 苏清晚回头一看,晨曦和晨光两个小不点已经撒开腿往旁边跑过去了。 那边角落里,苏建国正和一个年轻姑娘面对面坐着,锅里的羊肉还冒着热气。 晨曦一头扎进苏建国怀里,仰着小脸问: “小舅舅,你在这里吃饭,为啥不来找我们呀?” 苏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一把抱起晨曦: “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小舅舅没看见你们呀。你怎么发现小舅舅的?” 晨曦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 “姥姥早就看见你了,但是妈妈说不能打扰小舅舅,我们就忍着没有过来。” 苏建国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抬起头,果然看见不远处,苏清晚和苏桐玉正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苏清晚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小叛徒。 她只好牵着晨光走过去,苏桐玉也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种既尴尬又忍不住想看的表情。 “小哥。”苏清晚叫了一声,目光落在对面那位姑娘身上。 那姑娘已经站起来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落落大方。 苏建国连忙介绍: “妈,清晚,这是……这是林双喜。” 又对林双喜说: “双喜,这是我妈,这是我妹妹清晚。” 林双喜微微欠身,声音清脆: “阿姨好,清晚同志。” 苏桐玉眼睛都亮了,上下打量着这姑娘——白净,周正,说话大方,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 她连连点头: “好好好,你们吃,你们吃,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还拍了拍苏建国的肩膀,那眼神里全是“你小子行啊”的意思。 苏清晚也冲林双喜点点头,拉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晨曦还在喊:“小舅舅,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苏清晚一把抱起她,快步出了门。 等苏清晚一行人走远,苏建国才坐回位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双喜,今天这真是巧合,我真不知道他们也在这儿吃。” 林双喜笑了笑,拿起筷子继续涮肉: “我知道。” 苏建国愣了一下:“你知道?” 林双喜点点头,眼里带着一丝狡黠: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我可是当记者的,观察力没那么差。你吃着吃着就往那边瞟,那位阿姨也一直往这边看,我早发现了。” 苏建国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早知道你发现了,还不如大大方方带你过去呢。” 林双喜抿嘴一笑: “下次吧。今天你家里人也是出来吃饭的,别打扰他们。” 苏建国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柳叶胡同这边,苏桐玉一进家门就开启了“盘问模式”。 她坐在堂屋里,眼睛不住地往院门口瞟: “这都一个多小时了,咋还不回来?” 苏清晚正给晨曦和晨光脱外套,闻言笑道: “妈,您别急。人家吃了饭,说不定还要去看场电影、散散步呢。您总不能让小哥刚处对象就天天卡着点回家吧?” 苏桐玉想想也是,但还是忍不住念叨: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就是惦记嘛……” 宋厚栋在旁边喝茶,接了一句: “惦记什么,又跑不了。” 苏林强也笑: “桐玉啊,你当年处对象的时候,也没见这么急。” 半个多小时后,院子里终于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苏桐玉腾地站起来,几步就迎了出去。 苏建国刚停好车,就被母亲一把拽住: “建国!刚才那个姑娘,是你对象吧?” 苏建国笑着点点头: “嗯,是我对象。” 苏桐玉一拍手: “哎呀,我就说嘛!快快快,进屋说!” 她拉着儿子进了堂屋,按在凳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快说说,那姑娘什么情况。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什么情况?你们处多久了?要不是今天碰见,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家里?” 苏建国被她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晕,笑着揽住母亲的肩膀: “妈,您别急,一个一个问。” 苏清晚也凑过来,一脸好奇: “小哥,今天那位女同志,我看着挺不错的。快说说,怎么认识的?” 苏建国看了看这一屋子人,爸妈、姥爷、妹妹,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副“你不说清楚别想走”的架势。 他只好老老实实交代: “她叫林双喜,和我一个大学的,比我晚一届,现在在报社当记者。” “记者?”苏桐玉眼睛更亮了,“那可是好工作啊!” 苏建国点点头,继续说: “她爸爸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叫林庆业。前不久来检察院办公事,不小心把钱夹掉我办公室了。第二天,是林双喜来取的。” 苏清晚一听,忍不住笑了: “哦,爸爸掉钱夹,女儿来取,这么巧?” 苏建国瞪她一眼: “你别瞎想,真是巧合。” 苏清晚在一旁笑着,没说话。 苏桐玉才不管是不是巧合,她只关心一点: “那姑娘对你有意思吧?” 苏建国想了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应该……有点意思吧。今天吃饭的时候聊得挺好的。” 苏桐玉一听,心里那叫一个美: “那就好那就好!好好处,别着急,也别慢待了人家。” 宋厚栋在旁边点点头: “对,既然是正经处对象,就得认真对待。” 苏林强笑着说, “公安局副局长的闺女,又是记者,这条件不差。你小子可得好好把握。” 林双喜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灯火通明。 客厅里,林庆业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刘慧英在旁边织毛衣,两人看似各忙各的,但林双喜一进门,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回来了?”刘慧英放下毛衣,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刘慧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女儿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心里有了底,但还是忍不住问: “怎么样?今天和小苏处得怎么样?” 林双喜抿着嘴,故意慢吞吞地说: “还行吧。” 这是什么回答。 第307章 第307章 一听这话,林庆业有些皱眉,这是什么回答。 “还行?”林庆业把报纸一放,“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还行?” 林双喜被他这一急,反而笑出声来: “爸,您别急啊。挺好的,我们聊得挺开心的。” 刘慧英松了口气,又问: “那小苏家里情况怎么样?你问了没有?” 林双喜点点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味: “问了。他家父母都是机械厂的工人,母亲已经退休了,父亲还在上班。家里兄弟姐妹四个,他是老三。” 林庆业插话: “这些我知道,还有呢?” 林双喜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今天我们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还碰巧遇见他爸妈和他妹妹了。” 林庆业眉头一皱: “这么巧?不是他故意安排的吧?” 林双喜摇摇头: “不是,真是巧合。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儿吃上了。人家全程都没过来打扰我们,就自己吃自己的。” 她顿了顿,想起当时的场景,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 “结果他们吃完准备走的时候,他妹妹家的小孩跑过来找他,还问他‘小舅舅你怎么不来找我们’。这才碰上说了几句话。” 刘慧英眼睛一亮: “那你见着他爸妈了,怎么样?好相处吗?” 林双喜想了想: “他妈妈看着挺和气的,一直笑呵呵的,也没多问什么,就说让我们继续吃,他们就先走了。他妹妹也挺客气的,冲我点了点头。” 林庆业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嗯,这样还行。要是那种一见面就拉着你问东问西的,反倒不好。” 刘慧英又问: “那他们家对你们处对象这事儿,什么态度?” 林双喜笑了: “妈,我们才刚开始,人家能有什么态度?不过看那样子,应该是……不反对吧。” 刘慧英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看着女儿脸上那掩不住的笑意,心里也替她高兴。这孩子,挑挑拣拣这么多年,总算是遇着个对眼的了。 林庆业在旁边又补了一句: “那个小苏,我在检察院见过几次,人确实不错。踏实,稳重,办案子也利落。”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 “你要是觉得行,就好好处。别像以前那样,见两面就说不合适。” 林双喜被说得有些脸红, “爸,我知道。” 刘慧英白了林庆业一眼,觉得这大老爷们根本问不到点子上。 她往林双喜身边凑了凑,继续追问: “双喜,他们家那些兄弟姐妹的情况,你知道不?都干什么工作的?成家了没有?” 林双喜皱了皱眉: “妈,我们这才刚开始相处,哪能一上来就问人家家里人都是干什么的? 再说了,爸之前不是说了吗,他们家兄妹四个都是大学生,肯定都差不到哪儿去。” 林庆业在旁边附和: “就是就是。慧英同志,你这思想可要不得。 小苏多好的小伙子,工作体面,人又踏实,工人家庭怎么了?咱们不也是工人家庭出身,有啥好挑的?” 刘慧英白了他一眼: “我挑?我还不是为了双喜好,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吗? 以后双喜嫁过去,要不要跟小苏家的兄弟姐妹相处?他们家什么情况,我这个当妈的不得心里有数?” 林双喜被她问得有点烦,但还是耐着性子说: “妈,这还早着呢。再说了,就算结婚,大家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刘慧英瞪她一眼: “算了算了,问你也白搭。我自己去打听。” 林双喜无奈地看了林庆业一眼,林庆业冲她挤挤眼,意思是“别管你妈,她就这脾气”。 还没等刘慧英打听到什么,林庆业倒是在同事那儿先把底摸清了。 那天市局开会,散会后几个副局长凑在一起抽烟闲聊。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家里的孩子。 另一个区的副局长李建业靠在椅背上,一脸无奈: “林局,你们家孩子都大了,不用操心了。我家那个小兔崽子,一天得打八百回才能安生,一天气得我肝疼。” 林庆业笑着拍拍他肩膀: “男孩子活泼点好,这劲儿,以后当兵是好苗子。” 李建业摆摆手: “当兵,就他?能把作业写完就不错了。” 两人笑了一阵,林庆业忽然叹了口气: “孩子大了也有大了的烦恼啊。我家闺女正处着对象呢,你嫂子不放心,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辈都调查清楚。” 李建业听他这语气,再看看他脸上那掩不住的得意,心里就明白了,这老林对他闺女这个对象,是相当满意。 瞧他那嘚瑟的模样。 他好奇地问: “双喜处的对象在哪儿工作?” 林庆业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 “在检察院。还是人大的高材生,跟双喜是校友。” 李建业一愣: “哟,人大的?高材生啊。” 他想了想,又说: “我也认识个后辈,也是人大的,毕业后也分到检察院了。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要知道现在的大学生可金贵着呢,多少单位都抢着要,好多单位都分不到一个大学生。 林庆业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叫什么名字?” 李建业说: “苏建国。你闺女处的那个,叫什么?” 林庆业一听,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 “巧了,就是苏建国。” 李建业也乐了: “那可真是巧了,小苏他们一家的情况我可知道得清清楚楚。让嫂子也不用去打听了,我包给你讲明白了。“ 林庆业催促着, “那你倒是说呀。” 李建业这才不急不慢的说着, “小苏那孩子我认识,正经不错。之前是当兵的,结果之前地震伤着腿了,这才退了,不然现在说不定都是营长了。 说不定还要更高,他们家在军中可是有路子的。 家里兄弟姐妹四个,个个都是大学生。他有个妹妹,在外贸部工作,现在已经是副处长。 他那个妹夫也不简单,前几天就已经是团长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大哥在铁路系统,嫂子好像是医生还是护士的,反正和他哥在铁路系统的一员里。他二姐是老师,姐夫也在机关。”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这一家子,清清爽爽,没有拖后腿的。” 林庆业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却还端着: “哦?是吗?那还行。” 李建业看他那样,忍不住笑: “行了老林,别装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林庆业这下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第308章 第308章 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脸色不住的得意。 刘慧英一看这表情,问着, “今儿又是遇见什么好事儿了,自己闺女的事儿一点都不上心。” 林庆业想到从李建业那里知道的消息,很是硬气的说着, “我怎么就不上心了,那小苏家里我可是打听清楚了。” 刘慧英一脸不信的样子,“你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林庆业说着,“我们系统里的另一个副局长,李建业跟小苏一家都熟悉,这不今天聊到了,就听找他打听了一下。” 随即便说着从李建业口中得到的消息。 “外贸部的副处长……铁路系统……医生……老师……”她念叨着,脸上终于露出笑模样,“这一家子,确实不错。” 林庆业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怎么样?我说小苏靠谱吧?” 刘慧英点着头, “你还算干了件正事。” 接下来的日子,苏建国和林双喜处得越发顺当。 人都是工作忙的人,但每周总能抽出时间见上一两面。 有时候是苏建国下班后去报社接林双喜,两人在附近的小馆子吃顿饭;有时候是林双喜休息日来检察院送点吃的,顺便等苏建国下班。 检察院的人都知道苏科长处对象了,对象还是公安局林副局长的闺女,长得好看,人也大方。 为此,监察院领导没少打趣林庆业,毕竟苏建国这个他们都看好的小伙子,大家都想着留给自家的亲属的,哪成想,让其他系统的人给截胡了。 苏桐玉这边也没闲着。 自从知道儿子处了对象,她就隔三差五地念叨: “建国,啥时候带双喜来家里吃顿饭?我这当妈的,总得见见未来儿媳妇吧?” 苏建国每次都说:“妈,不急,人家工作忙。” 苏桐玉白他一眼:“忙忙忙,就你忙?人家双喜不忙?再不带来,我自己去找她。” 苏清晚在旁边笑:“妈,您别急。小哥心里有数。” 苏建国确实心里有数。他和林双喜商量过,等感情再稳定一点,就正式见双方父母。 两人谈了大半年,转眼就到了国庆节。 苏建国提前给林双喜约好,趁这次放假,带她回家吃顿饭,就当见父母了。 消息传到苏桐玉耳朵里,她高兴得一大早就起来忙活。 买肉、杀鸡、和面、择菜,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 宋厚栋在旁边打下手,被她嫌弃得不行:“你搁那儿碍事,出去出去!” 早早的,宋红军带着媳妇还有三个孩子回到了柳叶胡同。 没多久,宋清早和黄河也带着孩子过来了。 一碰面,三位女同志就悄声嘀嘀咕咕的说着, “看把妈高兴得,这阵仗可不得了哦。”乔晓玲有些味的说着,她之前和宋红军结婚都没这么兴师动众的,这苏建国还只是带对象回来吃个饭。 苏清晚看了乔晓玲一眼,说着, “小哥这都三十几岁了,这次第一次带对象回来,妈能不高兴吗。况且还是林同志这样的条件,可不就是怕这对象飞了吗。” 一听苏清晚说到苏建国的对象,宋清早也问着。 “清晚,你和建国关系好,你知道她对象是什么样不,条件怎么样?” 苏清晚小声的说着,“长相没话说,文文静静的,家里条件也不错。 她爸爸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她本人和小哥还是校友,现在在报社工作。” 乔晓玲一听这话,“哟,这条件气质不错,是相当不错。” 苏桐玉正忙得不行,看见苏清晚几人在角落嘀嘀咕咕的,没好气的说着, “你仨这是干嘛呢,快来过来帮忙呀。” 等会娇客过来了,家里还没弄出来,这像话吗。 苏清晚回头应答, “来了,我们马上就过来。” 又朝着乔晓玲和宋清早说着, “行了,等会人就来了,到时候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咱们赶紧去帮忙,不然等会咱妈可真要发火了。” 苏清晚过去帮着摆桌子,几个小孩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的还跑回来问, “妈妈,小舅舅什么时候带着小舅妈回来?” 苏清晚笑着点点他们的鼻子:“别叫小舅妈,还没结婚呢。” 晨曦歪着脑袋:“那叫什么?” “叫林阿姨。” 晨曦点点头,又跑去给晨光说:“记住啊,叫林阿姨。” 苏建国骑着自行车载着林双喜进胡同时,看见的就是这热闹的场景。 “你家人真多。”她小声说。 苏建国笑笑:“今天都来了,就为了见你。” 林双喜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进了门。 一进院子,两个孩子就扑了过来:“小舅舅,林阿姨!” 林双喜被这热情的阵仗吓了一跳,随即笑起来,蹲下身摸摸他们的头:“你们好呀。” 苏桐玉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笑开了花:“双喜来了?快进屋坐,外面凉!” 林双喜连忙说:“阿姨,您忙您的,不用招呼我。” “那怎么行?”苏桐玉擦擦手,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堂屋里,宋厚栋、苏林强、宋红军、宋清早他们都站起来打招呼。林双喜一一回应,落落大方,一点不怯场。 苏清晚端了杯茶递给她:“双喜,喝茶。” 林双喜接过茶杯,看着苏清晚,笑着说:“清晚,咱们又见面了。” 苏清晚点点头:“以后可得常来。” 苏桐玉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美。这姑娘,长得周正,说话大方,关键是看儿子的眼神,有情意。 她悄悄拉了拉苏清晚的袖子,压低声音:“我看行。” 苏清晚笑着点点头。 乔晓玲和宋清早几人也在一旁相互打量着林双喜,只觉得这姑娘怎么看怎么不错。 第309章 第309章 时间这东西,一旦忙起来,就过得飞快。 仿佛昨天还在张罗苏建国带林双喜回家吃饭的事,一转眼,就进了腊月。 苏桐玉翻着日历,嘴里念叨着:“腊月十六,好日子,宜嫁娶。” 宋厚栋在旁边点头:“那就定了?” “定了定了。”苏桐玉把日历一合,“我去找亲家母商量,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两家大人一碰头,婚事就这么敲定了。 苏建国和林双喜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早晚要结,早点晚点都一样。 腊月十六,天刚蒙蒙亮,柳叶胡同一号院就热闹起来了。 苏桐玉天不亮就起床,在家里仔仔细细的又检查了一遍。 嗯,不错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胡同口的迎杏树都绑上了红绸子。 宋清早也带着孩子回来了,帮着张罗桌椅碗筷。宋红军在院子里摆桌子,一趟一趟从屋里往外搬凳子。 苏林强站在院门口,不住地往胡同口张望:“迎亲的队伍该回来了吧?” 苏清晚笑着扶他坐下:“姥爷,您别急,这才几点?新郎官才刚出门呢。” 晨曦和晨光穿着新做的棉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逢人就喊:“我舅舅今天结婚!娶新娘子!” 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一阵阵吵闹声,鞭炮声在胡同口响起,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来了来了!” “新娘子来了!” “快放炮!” 晨曦和晨光捂着耳朵,躲在苏清晚身后,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往外看。 苏建国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林双喜。 车把上系着红绸,林双喜穿着大红的呢子大衣,头上戴着红花,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后面跟着一溜自行车,都是检察院和公安局的同事,车铃按得叮当响,笑声一路飘过来。 苏建国把车停在院门口,扶着林双喜下来。林双喜一落地,就被一群婶子大娘围住了,这个夸她俊,那个夸她有福气,臊得她脸更红了。 苏桐玉挤开人群,一把拉住林双喜的手:“闺女,进屋,进屋,外头冷!” 林双喜被簇拥着进了堂屋。 酒席从中午摆到傍晚。 院子里五张桌子,屋里两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检察院的同事来了,公安局的同事来了,报社的同事也来了。 林庆业和刘慧英坐在上座,被苏桐玉和宋厚栋陪着,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内院的陈国强看着外面的热闹,满眼的阴郁。 自从林莲走后,他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他笑话。笑话他老婆跑了都不知道,连自己的枕边人参加了高考都不知道。 窗上的喜字还红艳艳的,像是不舍得褪色。 苏建国和林双喜结婚才一周,小两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苏桐玉每天看着儿子儿媳进进出出,脸上就没断过笑。 这天下午,苏桐玉正在院子里晒被子,何大姨在厨房里忙活晚饭。 晨曦和晨光蹲在地上玩石子,苏清晚还没下班。 从胡同口进来一个陌生又带着点眼熟的老妇人。 花白的头发,满脸的褶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包袱。 她站在那里,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桐玉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很。 苏桐玉愣住了。 那老妇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小妹,不认识姐了?” 苏桐玉脸色变了。 苏桐金。 她那个几十年没见的大姐。 苏桐金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新刷的墙,新贴的喜字,崭新的自行车,还有那两个穿着新棉袄的孩子。 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压下去。 “哟,”她扯了扯嘴角,“小妹现在日子过好了,都不认姐姐了。” 苏桐玉把被子往旁边一放,脸色冷了下来: “我还以为我姐已经死了呢。” 苏桐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转向正从屋里出来的苏林强,声音里带着委屈: “爸,您看小妹,没大没小的。什么叫死了?” 苏林强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几十年没见的大女儿,满眼的复杂。 苏桐金比他小不了几岁,可站在苏桐玉旁边,简直不像姐妹,倒像母女。 苏桐玉虽然也五十多了,但这些年日子顺遂,看着也就四十出头。 苏桐金呢?满脸的风霜,佝偻的腰背,和他这个老父亲站在一起,才像是同辈人。 苏林强没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苏桐玉在旁边冷笑: “可不就是死了吗?不然为啥几十年不给家里来封信?生怕我们找到你吧?连妈的葬礼都不回来的人,不是死了是什么?” 苏桐金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嘴硬道: “那能怪我吗?你们又没通知我。我在乡下,谁知道妈什么时候走的?” 苏桐玉被她这话气得手都在抖: “没通知你?我们托人给你带了信!你那个村子,翻来覆去找了多少人打听!你呢?你哪怕回个话呢?哪怕让人捎句话呢?” 苏桐金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 “谁知道你们找没找到人?反正我是没收到消息。再说,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怪也是怪你没伺候好,这才让妈早早走了。” 这话一出,苏桐玉气得脸都白了。 苏林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够了!” 苏桐金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苏林强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妈走的时候,你不在,你现在回来又是想做什么。” 这个女儿,他是看透了,全都没有这个人。 苏桐金看了看依然硬朗的老父亲,嘴里说着, “这不是看您年纪大了没人照顾吗,我特意从乡下过来照顾您。小妹这么多年照顾你也辛苦了,后面就由我来照顾吧。” 说着,提着手里的包袱就往里面走,边走还边说, “爸,你不是买了两间房吗,是哪两间,我好过去收拾收拾,等会才好住人。” 苏林强直接拦着苏桐金, “同志,你干嘛,往我家里去做什么?” 第310章 第310章 苏桐金见苏林强拦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尴尬,几分讨好: “爸,您这是干嘛?我是您女儿苏桐金呀,刚刚不是都跟您说了吗?您这是……老糊涂了?” 她说着,转向苏桐玉,脸上的笑换成了责备: “小妹,你看你是怎么照顾爸的?人都照顾糊涂了!还是得我来,我这一回来,正好接手。” 苏林强挡在门口,纹丝不动。他看了苏桐金一眼,眼神清明得很: “我糊不糊涂,不用你操心。我闺女把我照顾得好好的,用不着外人。” 苏桐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爸,您还说没糊涂?我是您女儿,怎么就成了外人了?” 苏林强慢条斯理地说: “你说你是我女儿,有什么证据?” 苏桐金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苏林强继续说: “我女儿几十年没联系了,这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妇人,说是我的女儿,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苏桐玉在旁边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她赶紧绷住脸,跟着说: “对,你说你是你就是?拿出证据来啊。这大街上随便来个人就说是我家亲戚,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桐金被这父女俩一唱一和堵得脸都红了,急道: “爸!我是您女儿,这还要什么证据?我小时候的事,我还能说出来!” 苏林强点点头: “行,那你说说,你小时候住哪个屋?你妈最爱吃什么?你小时候摔过几次跤?” 苏桐金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这……这都多少年了,谁还记得清楚?” 苏林强冷笑一声: “记不清楚?那我告诉你,你妈最爱吃的是我做的糖醋排骨,你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左腿膝盖留了道疤。你大妹叫桐玉,你小妹叫什么?你说。” 苏桐金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恼羞成怒,一把推开苏林强就往里冲: “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进去!” 苏林强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扶着门框站稳,忽然扯开嗓子喊: “来人啊,有强盗!青天白日闯进人家家里来了!” 这一嗓子,半条胡同都听见了。 夏寡妇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哪儿呢哪儿呢?强盗在哪儿?” 苏桐金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我爸胡说的!” 夏寡妇狐疑地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老太太面生得很,穿着破旧,一看就不是这一片的。 “苏老爷子,这是……”夏寡妇问。 苏林强扶着门框,喘了口气: “不认识。突然闯进来,非说是我女儿。我女儿几十年没见了,哪能随便来个就认?” 夏寡妇点点头,眼神更警惕了: “同志,你哪儿来的?要真是苏老爷子的女儿,怎么这么多年没见过?” 苏桐金被问得火起,但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说: “我就是他女儿!我离家几十年了,现在回来认亲,有什么问题?” 夏寡妇看向苏林强。 苏林强摇摇头: “她说她是我女儿,让她拿证据,拿不出来。问她小时候的事,也说不清楚。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夏寡妇一听,立马站到苏林强前面,擀面杖往前一指: “我说同志,你要真是人家闺女,就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别在这儿闹。不然我叫派出所的同志来,帮你查查身份?” 苏桐金脸都绿了。 她看看苏林强,又看看苏桐玉,再看看那个举着擀面杖的夏寡妇,知道今天是进不去了。 她退后两步,恨恨地说: “行!你们行!我走!”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着苏林强喊: “爸,您等着,我还会来的!我就不信,我亲爹还能不认我!” 苏林强没理她,扶着门框慢慢直起腰。 夏寡妇看着那背影走远,收起擀面杖,回头问: “苏老爷子,那真是您闺女?” 苏林强看着苏桐金的背影, “不是,她不是我女儿。” 话虽如此,但眼里却是化不开的浓愁。 夏寡妇看着苏林强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家。 苏林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那是几十年没见的女儿,是他的骨血,可那背影佝偻得像个陌生人。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对苏桐玉说: “回吧。” 苏桐玉扶着父亲往屋里走。她能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 进了堂屋,苏林强在椅子上坐下,久久没有说话。 苏桐玉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手边,也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苏林强才开口,声音沙哑: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苏桐玉在旁边坐下,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苏林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女儿说: “她小时候最黏我,我下班回来,她就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喊爸爸。” 虽然嘴上说着不认这个女儿,但几十年没见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怎么可能没有半点起伏。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却有些沉闷。 苏建国和林双喜刚结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可今天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晨曦和晨光乖乖地吃饭,不敢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 苏清晚下班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异样。她看了母亲一眼,苏桐玉冲她摇摇头,意思是先别问。 吃完饭,苏清晚帮着收拾碗筷,才小声问: “妈,出什么事了?” 苏桐玉沉默了一会儿,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 苏清晚听完,皱起眉头: “大姨回来了?几十年没联系,突然回来……”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第311章 第311章 苏清晚回来的时候,见苏桐玉闷着头择菜,一脸的心事。 “妈,你咋啦,谁给你气受了?“ 随即又好似开玩笑的说着, “不会是我嫂子吧!你悄悄告诉我一声呗,要真是的话,我虽然不敢去教训嫂子,但我可以帮你去教训我哥呀。” 苏桐玉白她一眼: “去去去,一边去。啥你都往外说,小心被你嫂子听见恼你。” 苏清晚挽住母亲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那您就直说呗,让我猜来猜去的,万一猜错了多不好。” 苏桐玉叹了口气,拉着她进了正屋,在凳子上坐下。 苏清晚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事儿不小啊。 “今天,”苏桐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苏桐金来了。” 苏清晚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桐金? 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这个几乎从未在家里提起过的名字。 那个几十年没联系的大姨,姥爷的大女儿,母亲的亲姐姐。 “她?”苏清晚皱起眉头,“她来干什么?几十年都没音讯,突然冒出来?” 苏桐玉冷笑一声: “她说,她要回来照顾你姥爷,要在这儿住下。” 苏清晚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照顾姥爷? 她看着母亲脸上的表情,再看看院子里姥爷那间屋子,忽然明白过来。 “妈,”她压低声音,“她这是……冲着姥爷的房子来的吧?” 苏桐玉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清晚心里那点疑惑一下子全通了。 难怪几十年不联系,突然冒出来。姥爷名下有两间房,虽然不大,但在京城,那可是实打实的资产。 现在政策松动了,房子也越来越值钱,这是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姥爷知道吗?”她问,“姥爷怎么说的?” 苏桐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你姥爷……不认她。” 苏清晚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苏桐玉接着说: “你姥爷让她拿出证据,证明她是他女儿。” 苏清晚愣了一下。 “证据?” “对。”苏桐玉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姥爷说,几十年没联系,突然冒出来个人说是他女儿,谁知道是不是骗子?让她拿出证据来,证明她是他女儿。” 苏清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她“噗”的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下腰: “姥爷……姥爷这也太厉害了!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苏桐玉也被她带笑了,但还是强忍着: “笑什么笑,没大没小的。” 苏清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妈,您想想,大姨千里迢迢跑回来,以为能住进来当孝女,结果姥爷一句‘拿出证据证明你是我女儿’,她不得气死?” 苏桐玉听着,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了,她又叹了口气: “你姥爷面上硬,心里还是难受。那是他亲闺女,几十年没见,一回来就这样……” 苏清晚收起笑,认真地说: “妈,这事儿您别太往心里去。姥爷心里有数,他知道怎么处理。咱们做晚辈的,就顺着姥爷的意思来,别让他为难。” 苏桐玉点点头。 苏清晚想了想,又说: “不过妈,咱们也得防着点。大姨这次没成,说不定还有下次。她要是拿不出证据,会不会去找别的办法?比如街道办到处闹?” 苏桐玉脸色变了变: “这……不至于吧?” 苏清晚摇摇头: “不知道。但咱们得心里有数。” 接下来几天,苏桐玉没有再见到苏桐金,倒是自家这老爷子时不时的出趟门,连着两天都往外跑,还劝不听。 这个周末,院子里正热闹着。 苏清晚带着晨曦和晨光在屋里教英语,两个孩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念“apple”“cat”,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苏建国和林双喜蹲在水池边,一个搓衣服一个过水,配合默契,偶尔对视一眼,笑得跟偷了糖的孩子似的。 苏桐玉在旁边晾被子,嘴里念叨着这冬天的衣服厚实,洗起来费劲。 宋厚栋在屋里陪着苏林强下棋,两人你一步我一步,谁也不让谁。 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桐玉抬头一看,愣住了。 街道办的王主任,还有公安局的李副局长,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王主任?李局长?”苏桐玉赶紧迎上去,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您二位怎么来了?这是有啥事儿?” 王主任笑眯眯地说: “苏大姐,是苏老爷子让我们来的。说是有点事儿要拜托我们。” 李建业也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正从屋里走出来的苏清晚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苏桐玉更糊涂了: “我爸?我爸他……” 正说着,苏林强从屋里出来了。 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那件过年才穿的藏青色棉袄套在身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得很。 “王主任,李局长,快请进。”他往旁边让了让,又对苏桐玉说,“桐玉,你也来。” 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那几个正愣神的年轻人: “你们几个,也进来吧。” 苏清晚和苏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晨曦仰起小脸问:“妈妈,太姥爷怎么了?” 苏清晚摸摸她的头:“没事,你们在这儿乖乖的,妈妈一会儿就出来。” 她牵着晨光的手,和苏建国、林双喜一起进了正屋。 屋里,苏林强已经在八仙桌旁坐下了。王主任和李建业坐在两侧,苏桐玉站在旁边,一脸的不安。 “爸,您这是要干啥?”苏桐玉忍不住问。 苏林强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等所有人都坐定,他才开口: “今天请王主任和李局长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二位帮忙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这些人。苏桐玉、宋厚栋、苏清晚、苏建国、林双喜,这些都是他的亲人。 “我这一辈子,”他缓缓说,“就两个女儿。大女儿不知所踪几十年,我一直跟着小女儿苏桐玉生活。 这些年,是她和她男人伺候我,是她给我养老,往后也是她给我送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哽,但很快又稳住了: “我就想着,趁我现在还清醒,把该安排的安排了。” 苏桐玉心里一紧,脱口而出: “爸!您说这些干嘛?” 苏林强没理她,继续说: “等我百年之后,我这两间屋子,全都留给小女儿苏桐玉。”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桐玉眼眶红了: “爸,我不要您的房子。您好好活着,说这些干啥?” 苏林强看着她,眼里有泪光,但语气却格外坚定: “我这是早做打算,也是为你好。” 他叹了口气: “万一等我死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人来,说她是苏桐金,是我大女儿,要分我留下的房子,你是分还是不分?” 苏桐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林强继续说: “分吧,你心里不痛快;不分吧,人家闹起来,你脸上也不好看。还不如我这里就做了决定。” 第312章 第312章 苏桐玉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个,要是真像她老爹说的这样。等他百年后,她大姐突然冒出来说,要来争老爷子留下的东西,那她想想都呕得慌。 苏林强从兜里拿出几页纸,整整齐齐地叠着。 “这是遗嘱,一式四份。” 他把遗嘱递给王主任和李建业各一份: “麻烦王主任和李局长给咱们家做个见证,签个字。这两份,就劳烦二位保管在你们那儿。” 王主任接过遗嘱,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苏老爷子,您放心,这事我给您办好。” 这可是新鲜事儿,回去可得和老婆子唠嗑唠嗑。 李建业也看了一遍,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印章。 苏清晚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姥爷这一生,经历过战乱,经历过饥荒,经历过丧妻之痛,经历过女儿离家几十年的煎熬。可他始终是那个清醒、坚定、护犊子的姥爷。 她知道,姥爷今天这一出,不只是为了防苏桐金。 更是为了让母亲安心。 让这个伺候了他几十年的小女儿,不必在将来面对那些糟心事。 苏桐玉站在旁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苏林强签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苏桐玉: “行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让孩子们看笑话。” 苏桐玉擦擦眼泪,嗔道: “谁哭了?我是被烟熏的。” 苏林强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他站起身,对王主任和李建业说: “今天麻烦二位了。中午别走,在家里吃顿便饭。” 王主任摆摆手: “苏老爷子,饭就不吃了。您这事儿办得明白,我们心里也佩服。往后有啥需要,尽管来街道办找我。” 李建业也站起来,也摇摇头: “苏姥爷,我这局里还有事儿,咱也不是外人,下次肯定来,可得把酒给我留上。” 苏林强笑着,“行,到时候把我珍藏的原浆酒拿出来。” 岁清晚起身送客。 走到门口,李建业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清晚,你姥爷,是个明白人。” 苏清晚点点头,没说话。 屋里,苏林强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苏桐玉在旁边站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苏林强看了她一眼: “站着干啥?该干啥干啥去。晚饭多做点,我今天胃口好。” 苏桐玉“哎”了一声,转身出去。 周一早晨,柳叶胡同一号院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苏桐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跟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瘦高个儿,穿着件皱巴巴的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进了院子就开始东张西望。 “妈,你可真没用。”少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不是说你爸最疼你吗?怎么上次连门都没让你进?” 苏桐金脸色变了变,但还是陪着笑: “宗耀,你等会儿嘴甜点儿,叫你姥爷多疼你一些。他手里……”她顿了顿,“他手里可有不少钱呢。” 关宗耀撇撇嘴,敷衍地“嗯”了一声,随即又抱怨起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可真啰嗦。连自己亲爸都哄不住,还得我出马。” 苏桐金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往里走。 夏寡妇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一抬头看见这俩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又是上次那个老太太,还多了个吊儿郎当的小年轻。 “你们找谁?”夏寡妇问,手里的动作没停。 苏桐金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 “找谁?我回自己家!” 夏寡妇翻了个白眼: “什么你家?人家都不认识你,还你家呢。” 苏桐金懒得跟她掰扯,径直往正屋走去,边走边喊: “爸,爸,快出来。我是桐金,我回来了,还带着您外孙呢,您快出来看看!” 声音又尖又响,惊得树上的麻雀都飞走了。 夏寡妇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 “别喊了,没人。” 苏桐金一愣,停下脚步: “没人?他们去哪儿了?” 夏寡妇慢悠悠地把一件衣服抖开,晾在绳子上,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你说是苏老爷子的女儿,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 苏桐金心里一紧: “什么日子?” 夏寡妇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 “今天是你妈的忌日。你妈走了这么多年,苏老爷子每年今天都去后山上坟。你这个当女儿的,连这都不知道?” 苏桐金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妈死的时候她又不在,这些年也没回来过,她哪知道今天是忌日? 关宗耀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变了。他狠狠瞪了苏桐金一眼: “妈,你连这都不知道?那你来干嘛的?” 苏桐金被他这一瞪,心里又气又急,但又不敢发作。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正屋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夏寡妇晾完最后一件衣服,端起盆,往自家走去。路过苏桐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丢下一句话: “要等人,就等着。不等人,就走。别在这儿堵着,影响人家进出。”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桐金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关宗耀缩着脖子,往四周看了看,不耐烦地说: “妈,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苏桐金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后说: “等着。” 她走到院门口的石阶上,一屁股坐下。 关宗耀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在她旁边蹲下。 “妈,我跟你说,要是我这次回不去,我可不答应。”他嘟囔着,“乡下那破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第313章 第313章 苏桐金听着关宗耀的抱怨,她能不知道乡下不好吗,不然她怎么会在老关一死就立马带着儿子上京城来。 不就是想着城里的生活要好些吗,在说,她之前从关明月那死丫头口中可是知道,老爷子可有不少家身。 特别是老东西居然有两间私房,这可不是什么单位分的房子,是实实在在自己买的。 那老东西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了,还不如把房子分给她。 夕阳西斜,把柳叶胡同染成一片暖黄。 苏桐金和关宗耀已经在院门口坐了大半天。 从上午等到下午,从太阳升等到太阳斜,始终没见到人。 苏桐金的屁股坐麻了,站起来踱几步,又蹲下,又站起来。 关宗耀更不耐烦,一会儿靠在墙上打盹,一会儿站起来来回走,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骂什么。 苏桐金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夏寡妇家门口,冲着里头喊: “诶,同志。你不是说我爸去烧纸了吗?这都大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烧个纸能烧这么久?你不会是看我们从乡下来的,故意骗我们吧?” 夏寡妇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苏桐金一眼,嗤笑一声: “我骗你?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苏桐金脸一红,恼羞成怒: “诶,你怎么说话的?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乡下来的?” 夏寡妇慢悠悠地说: “我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人家都说了不认识你,还上赶着来认亲。 你真是苏老爷子的闺女?那怎么几十年没来看你老父亲一眼? 好,就算离得远不方便,那信呢?一封都没有?问声好的都没有?” 苏桐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家的事,你插什么手?” 夏寡妇翻了个白眼: “我担心咱们院里进了不三不四、不干不净的人。这年头,骗子多着呢。” “你什么意思?”苏桐金声音尖起来,“你就是歧视,你看不起乡下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不少邻居探头张望。有人站在门口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 关宗耀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站起来,冲苏桐金低吼: “吵什么吵!别人都在看笑话,丢死个人了。” 苏桐金被儿子这一吼,愣了一愣,讪讪地闭上嘴。 正闹着,胡同口传来一阵说笑声。 苏桐玉挽着苏林强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苏桐玉手里还提着一兜子柿子饼,橙红橙红的,看着就馋人。 苏桐金眼睛一亮,几步冲上去,一把拦住他们: “爸,你干嘛去了?我和宗耀在这儿等了大半天,午饭都没吃!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说着,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后又转向苏桐玉,语气里满是埋怨: “你这当女儿的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这就是你照顾的人,中午都不知道把人带回来吃饭?这马上都要晚上了!” 苏桐玉还没开口,苏林强已经说话了。他看都没看苏桐金一眼,只对着苏桐玉说: “走,我们回去。” 又朝着苏桐金说着,“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你自己打哪里来,就打哪里去。” 苏桐金急了,一把拉住苏林强的袖子: “爸,我是你女儿。这也是我家,你让我回哪儿去?” 她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讨好: “您以前不是最疼我吗?你以前不是说想让我留在家里吗?我现在回来了,还带着你外孙呢!你还没见过吧?” 她回头冲关宗耀招手: “宗耀,快过来!让你姥爷瞧瞧!” 关宗耀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在苏桐金身后,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桐金却像是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说: “爸,我们宗耀可聪明了。就是在乡下被耽搁了,不然肯定不比别人差,说不定早考上大学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京城的教育肯定比乡下好。爸,您也想让咱们家出个大学生吧?” 苏林强看了关宗耀一眼。 那少年站在那儿,吊儿郎当的,眼神飘忽,满脸的不耐烦。别说叫姥爷了,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苏林强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你家孩子聪不聪明,能不能上大学,跟我没关系。” 说完,抬脚就要走。 苏桐金又拦住他,这回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怎么没关系,爸,你以前不是想让我招赘吗?只要你分我一间房,我可以考虑让宗耀改姓苏。以后他就是你孙子!苏家的孙子!” 苏林强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苏桐金,一字一句地说: “不用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差姓苏的孙子。” 苏桐金听着这话,瞥了一眼苏桐玉,立马又说着, “爸,你看我们在外面等了一天了,宗耀一天都没吃饭,你就忍心让你亲外孙在外面受饿,自己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苏林强盯着看了苏桐金和关宗耀一阵,从兜里摸出二十元钱递过去。 “我知道你这突来是想着干什么,你也别白费心思了,这房子我已经立了遗嘱,以后全都留给桐玉。” 苏桐金愣住了。 她看着苏林强手里那两张皱巴巴的十元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时竟忘了去接。 二十块钱。 她千里迢迢跑到京城,在门口等了大半天,饿着肚子吹着冷风,就换来二十块钱? 关宗耀在旁边“啧”了一声,一把从苏林强手里把那二十块钱抢过来,揣进自己兜里。 “妈,走吧。”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还愣着干什么?” 没见人家这态度吗,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桐金这才回过神来,却没有动。 她看着苏林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爸,您说什么呢?什么房子不房子的,我就是想回来看看您……” 苏林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桐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也低了下去: “爸,您真的……把房子都给小妹了?” 苏林强点点头: “给了。遗嘱都立好了,街道办和公安局都有存档。你就是去告,也拿不走。” 第314章 第314章 苏桐金一听这话,脸色彻底变了。 那点强装出来的讨好和委屈,像是被撕破的面具,露出底下真实的面目。她冷笑一声,声音尖利起来: “我看你还真是老糊涂了!还没死呢就把房子分了,你也不担心,你这女儿,回头把你赶出去,看你怎么办!” 苏林强被她这话气得胸口起伏,但声音依然稳得住: “那也不用你费心。总比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强。” 至少这几十年来是苏桐玉在他面前伺候照顾。 苏桐金见占不到便宜,也知道今天这门是进不去了。她狠狠地瞪了苏桐玉一眼,又瞪了那扇紧闭的门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发现关宗耀还愣在原地,回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走,愣着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这是等着人家来赶吗。” 关宗耀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嘴里也是不满的说着, “妈,你这是干啥呢,咱们就这么走了,你不是说了以后咱们要在这里生活了吗。那房子你可是说了要留给我的。” 苏桐金没理他,拉着他就往胡同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着苏林强喊: “既然你把房子都给了苏桐玉,那你死了也别通知我,我可不想来,晦气!” 苏林强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呼吸都粗了。 苏桐玉赶紧扶住他: “爸,您别生气,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她扶着父亲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连自己亲妈死了都没来过的人,还能指望什么?几十年不露面,一露面就惦记房子,这种人,以后就当不知道。” 苏林强没说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嘴上说得再好,不认这个女儿,但当人真的出现在面前,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曾经也是他真心疼爱过,寄予厚望过的孩子。 苏桐金拽着关宗耀走出柳叶胡同,一直走到大街上,才松开手。 关宗耀揉着被她拽疼的胳膊,一脸不满: “妈,你可真没用,来的时候你可是说得信誓旦旦的,说以后咱们就能在京城立足了,有有青砖瓦房住。 现在呢,啥都没有。都怪你,连自己爸妈都不知道写封信问候一下,难怪姥爷不认你。” 苏桐金瞪他一眼: “你没没看见那老东西那副样子,还房子。房子都给别人了,还留那儿干什么?等着被人轰出来?” 关宗耀见苏桐金一脸怒气的样子撇撇嘴,没说话。 苏桐金站在原地,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回乡下? 不,不能回去。乡下的日子她过够了,穷够了,她这次来京城就没想过回去。 既然苏家她回不去,那就只能去找那个死丫头。 “走,”她拽过关宗耀,“咱们去找你姐。” 关宗耀一愣:“我姐?哪个姐?” “关明月!”苏桐金没好气地说,“还能有哪个姐?” 关宗耀皱起眉头: “找她干嘛?她不是好几年没消息了吗?” 苏桐金冷笑一声: “没消息也得找。她嫁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张宗成的,听说在京城混得不错。咱们去投奔她,总比回乡下强。” 关宗耀眼睛一亮: “对哦,我姐嫁人了,咱们是亲戚,总不能不管吧?” 苏桐金没说话,但脚步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骂起来: “那个死丫头,这么多年就前两年寄过一封信,后来连个音信都没有。还真是有了男人就忘了娘,像是没见过男人似的。” 关宗耀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苏桐金带着关宗耀,顺着记忆里那点模糊的信息,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纺织厂。 门卫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喝茶,见一老一少走过来,放下茶杯探出头。 “同志,”苏桐金凑上去,脸上堆着笑,“跟您打听个人,你们厂有没有个叫张宗成的同志?” 门卫大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张宗成?有啊,销售科的。你是他什么人?” 苏桐金心里一喜,面上却做出几分感慨的样子: “哎呀,可算找着了!我是张宗成媳妇娘家妈,这不是闺女嫁过来好几年了,也没来看看,心里惦记着呢。想着过来看看她过得咋样。” 门卫大爷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了然: “哦,这样啊。你往东边走,到头就是家属院。张宗成家在第三排,门口有棵槐树的那家就是。” 苏桐金连连道谢,拽着关宗耀就往里走。 关宗耀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妈,你说姐夫会不会不认咱们?” 苏桐金瞪他一眼: “不认?他敢,娶了我闺女,就是我女婿,凭啥不认?” 嘴上硬气,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她没退路了。 她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 门终于开了。 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门后。 三十多岁,中等个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精明得很。 苏桐金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只在信里见过照片,但这眉眼,错不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 “哎呀,我的好女婿,可算是找到你了!” 张宗成愣了一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妇人和她身后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您是……” 苏桐金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着,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我是明月的妈呀,你丈母娘!这是明月的弟弟,宗耀!我们特意从乡下过来看你们的!” 张宗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抽回来,目光在苏桐金和关宗耀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明月的妈?她可没跟我说过你们要来。” 苏桐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 “哎呀,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明月在家吗?快让我们进去,大老远来的,渴死了。” 她说着,就要往屋里挤。 张宗成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第315章 第315章 关宗耀被张宗成堵在门口,心里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一把推开张宗成,力气大得出奇,张宗成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关宗耀趁机挤进屋里,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我们大老远从乡下来,连门都不让进?有你这么当女婿的吗?” 苏桐金也反应过来,趁着张宗成还没站稳,身子一矮,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进去,挨着儿子坐下。 她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门,必须进去。 不进,他们娘俩今晚睡大街? 她往里面扫了一眼,这房子还真不小,住四五个人都没问题。这个张宗成就是没好心,不想他们留在这里。 “对呀,”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女儿嫁给你了,这里就是她的家,也就是我们的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女儿呢?” 张宗成站在门口,看着这母子俩大摇大摆地坐进自己家,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往里走,只是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说是我爱人的亲人,”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凉意,“那我还想问问,你们把我爱人带哪儿去了?” 苏桐金愣住了。 关宗耀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你……你说什么?”苏桐金的声音有点虚,“明月不在这儿?” 张宗成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不在了。走了好几年了。” 苏桐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那、那也是你的问题!是你没把我女儿照顾好!” 她说着,声音又硬起来: “我们就在这儿住下了。你什么时候找到人,我们什么时候走。” 关宗耀在旁边帮腔: “对,你说我姐走了好几年,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们送个信?是不是你使了什么坏?” 苏桐金立马附和的说着: “我可怜的女儿呀,你是不是被这个姓张的赶走了。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城里人瞧不起我们乡下来的。” 张宗成看着这母子俩,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冷。 “我使坏?”他慢慢走过来,在桌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爱人的亲妈和亲弟弟,那我问你,你们有证据吗?” 苏桐金一愣:“证、证据?” 咋说着说着,又要证据,现在城里人都流行这个吗,亲人相见还要证据。 那老东西是这样,这个张宗成也是这样。 “对,证据。”张宗成一字一句地说,“信件、照片,什么都行。你们拿出来,证明你们是关明月的亲人。” 关明月一年都难得提及你们一次,想来关系也没怎样,这些东西怕也是没有的吧。 苏桐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哪有这些东西? 张宗成看着他们的反应,冷笑一声: “拿不出来?那你们就是骗子。” 他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出去。别等我叫公安。” 苏桐金急了,站起来: “你、你凭什么赶我们?我们真是明月的亲妈亲弟弟!” 张宗成没理她,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 关宗耀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硬撑,可张宗成那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张宗成见两人没动静,直接抄楼下喊着: “刘大妈,刘大妈,帮我喊一下保卫科的同志来一下,我家里来了两个骗子。” 苏桐金立马拦着: “哎哎哎,你咋说的,什么叫骗子,我们怎么骗你了。我们不就是想见见女儿吗,咋就是骗子了。” 关宗耀看了一眼张宗成,起身拽了拽苏桐金的袖子: “妈,我们先走吧。” 苏桐金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被关宗耀硬拉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冲着张宗成喊: “你等着!我还会来的!我女儿不见了,我肯定要找你要人!” 张宗成没说话,“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苏桐金被儿子拽着走出家属院,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她甩开关宗耀的手,低声质问: “宗耀,你干嘛把我拉出来?咱们好不容易进去了!” 关宗耀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紧的门,眼神阴郁得很。 “妈,你没听见那姓张的说要叫公安吗?”他压低声音,“等他叫公安来赶咱们,还不如咱们去公安局。” 苏桐金一愣:“去公安,咱们去公安干啥?咱们又没犯法。” 关宗耀拽着她往前走,脑子转得飞快: “咱们去公安局告他!就说他把姐卖了!” 苏桐金瞪大了眼睛: “卖、卖了?这能行吗?公安能信?” 关宗耀冷笑一声: “信不信的,反正咱们就咬死了。他说明月不在了好几年,又拿不出证据证明明月去哪儿了,凭什么不信咱们?” 他顿了顿,又说: “不管公安抓不抓他,咱们就赖上他了。他不是说咱们是骗子吗? 咱们就说他才是人贩子,把姐卖了。这官司打起来,他总得出点血吧?不然咱们娘俩怎么过?” 苏桐金听着儿子这番话,眼睛渐渐亮起来。 “对、对!”她连连点头,“咱们身上的钱这几天花得差不多了,又要吃饭又要住店,撑不了几天了。要是能从他那儿弄点钱……” 关宗耀打断她: “不是弄点钱,是让他养着咱们。他什么时候找到姐,咱们什么时候走。他找不到,就一直养着。 咱们来京城本就是来投奔姐的,现在姐不在,他这个女婿是不是得养着我们。” “走!”她拽着关宗耀的胳膊,“咱们这就去公安局!” 母子俩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公安局。 门口的值班室里亮着灯,一个年轻的公安正在值班。 听见有人敲门,他抬起头,看见一老一少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焦急。 “同志,”苏桐金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要报案,我闺女不见了!” 年轻公安一愣,赶紧站起来: “别急别急,进来慢慢说。” 他把两人让进值班室,倒了杯水,拿出记录本: “怎么回事?你们慢慢说。” 苏桐金一屁股坐下,抹着眼泪: “同志,我闺女叫关明月,几年前嫁到京城来了。 我们娘俩大老远从乡下来看她,结果到了女婿家,女婿说我闺女不见了!好几年没见着人了!” 关宗耀在旁边帮腔: “对!我们问他我姐去哪儿了,他说不知道,还把我们往外赶!肯定是他把我姐卖了!” 年轻公安的笔顿了顿: “卖了?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苏桐金一愣,随即又哭起来: “要什么证据?我闺女不见了,不就是证据?他一个大男人,把自己媳妇弄没了,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关宗耀也接口: “我们大老远来的,身上钱都花光了,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公安同志,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年轻公安皱起眉头,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他想了想,说: “这样吧,你们先把情况说清楚,你闺女叫什么?女婿叫什么?住哪儿?什么时候不见的?我们记录一下,回头调查。” 苏桐金连忙点头,把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年轻公安记完,又问: “你们有地方住吗?” 关宗耀抢着说: “没有,我们来京城本就是想到我姐家住的,哪成想那个张宗成直接把我们赶出来。我们钱都花光了,今晚还不知道睡哪儿呢!” 年轻公安看了他们一眼,想了想: “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救助站,今晚先住下。明天我们联系那个张宗成,调查情况。” 苏桐金连连点头。 不管怎么样,今晚有着落了。 第316章 第316章 次日一早,两名年轻的公安同志带着苏桐金和关宗耀来到了纺织厂。 门口的大爷正拿着扫帚扫落叶,一抬头看见这一行人,手里的扫帚停了下来。 “大爷,”公安同志走上前,客气地问,“张宗成同志是不是你们厂的?” 门卫大爷打量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苏桐金母子,心里有了数。 “张宗成啊,”他点点头,“是我们厂销售科的。你们这是……” 公安同志笑了笑: “有点事情需要找他了解一下。麻烦大爷带我们去找他一趟?” 门卫大爷放下扫帚,拍拍手上的灰: “行,跟我来吧。” 他走在前面,公安同志跟在后面,苏桐金和关宗耀亦步亦趋地跟着。 穿过厂区,上了二楼,门卫大爷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张宗成,有人找你。” 门开了,张宗成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看见门口那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脸上的表情顿了一顿。 随即目光落在后面那两张熟悉的脸上,苏桐金和关宗耀正站在公安身后,用一种得意的眼神看着他。 张宗成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 “公安同志,有什么事?”他问。 这时,办公室里又走出一个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是销售科的科长。他看见公安,愣了一下,随即上前: “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公安朝他点点头,客气地说: “您是科长吧?我们找张宗成同志了解点情况,不影响工作。” 科长看看张宗成,又看看后面那母子俩,点点头: “行,隔壁有间空余的办公室。” 张宗成起身,带着一行人到隔壁的空办公室。 “公安同志,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公安点点头,拿出记录本: “张宗成同志,这两位同志报案,说他们的女儿关明月,也就是你的爱人,失踪好几年了。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关宗耀倒是直接,一坐下就开口: “公安同志,你们问他,我姐到底去哪儿了?他要是说不出来,肯定是他害的!” 张宗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公安抬手示意关宗耀先别说话,然后看向张宗成: “张同志,关明月是你的爱人吗?” 张宗成点点头: “是。” “她现在在哪儿?” 张宗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知道。” 关宗耀一听,差点跳起来: “你看你看,他说不知道!他肯定在撒谎!” 公安看他一眼: “你先别急。” 又转向张宗成: “张同志,你最后一次见到关明月是什么时候?” “好几年前了。”他说,“具体哪一天,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我们吵了一架,她就走了。我以为她回娘家了,现在才知道没有。” 苏桐金立马接话: “你胡说!她要是回娘家,我们还能不知道?” 张宗成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有些渗人: “你们不是她娘家人吗?她没回去,不是应该问你们?” 苏桐金被他这话堵得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公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 “你们吵架是因为什么?” 张宗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忘了,就家里的事情随口说了她两句,谁知道她气性这么大。” 张宗成没理他,只是看着公安: “同志,我知道的就这些。她走了之后,我也找过,但没找到。后来工作忙,就……就没再找了。 况且家里她的证件都拿走了,肯定是她自己走的,不想让我找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桐金忽然站起来,指着张宗成: “公安同志,他肯定是害了我闺女,你们把他抓起来!” 公安抬手压了压: “同志,你先坐下。我们办案要讲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他又看向张宗成: “张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这段时间,希望你不要离开京城,随时配合调查。” 张宗成点点头: “好。” 公安合上记录本,站起来: “那今天就先这样。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 苏桐金急了: “这就完了,你们不抓他?” 公安看她一眼: “同志,我们会继续调查的。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眼看着公安同志合上记录本准备离开,苏桐金急了。 她几步冲上去,一把拉住那个年轻公安的袖子,眼泪说来就来: “同志,同志!你先别忙着走!” 公安被她拽得一愣,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 苏桐金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 “同志,我们娘俩大老远从乡下来,就是为了投奔我闺女的。现在她人不在了,我这个女婿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这要我们母子怎么活呀?” 她哭得情真意切,脸上的皱纹里都挤满了悲伤。 关宗耀在旁边适时地低下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张宗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怎么活?”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之前也没见你们,还不是活过来了。” 苏桐金被他这话堵得一噎,但很快又哭起来: “宗成啊,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你!是明月她爸去世了,乡下那些叔叔伯伯不当人,把我们的房子和地都抢走了!我不带着宗耀出来,就没活路了呀!” 她抹着眼泪,偷眼观察张宗成的表情: “宗成,你看着明月的面上,就收留我们几天行不行?等宗耀找到工作,我们立马就搬出去!绝不拖累你!” 苏桐金见张宗成没有说话,立即又说着: “宗成,我们不白吃白喝,这里有20块钱,你拿着,我们母子就是想找个歇脚的地方。 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但你宽限我们两天。我们马上出去找活儿做,到时候再给你钱。” 第317章 第317章 两个公安看着苏桐金那一把年纪,满脸皱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落忍。 更何况,她说的那些话。闺女不在了,女婿不认,乡下房子地被抢,走投无路,听起来确实可怜。 年轻一点的公安犹豫了一下,转向张宗成: “张同志,虽然关明月不在了,但怎么说你也是她女婿。这丈母娘大老远来投奔,你就算不认这门亲,也不能把人往外推啊。” 苏桐金立马接话,声音又急又切: “对对对!公安同志您说得太对了。我们母子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从乡下跑这么远到京城来!他爹走了,房子地都没了,留在那儿真没活路啊!” 她说着又抹起眼泪,身子还微微发抖,看着确实可怜。 另一个公安也点点头,语气缓和: “张同志,你先让他们住下。有什么事慢慢说,不行就找街道办协调。这么冷的天,你让他们娘俩去哪儿?” 张宗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看看那两个公安,又看看苏桐金那张哭得皱成一团的脸,最后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关宗耀。 他知道,今天这事,他躲不过去了。 人家是公安,站在“情理”这边。他要是再硬着推,传到厂里,传到街道办,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 “……行。” 他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桌上: “这是钥匙。住可以,别动我东西。” 苏桐金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去把钥匙攥在手里。 “谢谢,谢谢公安同志,谢谢宗成!”她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你放心,我们绝不乱动!就住几天,等宗耀找到工作,我们马上搬!” 张宗成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别进我房间。” 找到工作,现在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吗,回城的知青这么多,工作岗位就这么点,城里的人都不够分,你这个乡下来的还能找到工作。 等送完公安,苏桐金拿着那把钥匙,然后慢慢笑起来。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她压低声音对关宗耀说: “走,回去。” 一路上关宗耀都憋着笑。等走远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妈,厉害啊!那张宗成不是死活不让咱们住吗?还不是进来了!” 苏桐金得意地哼了一声: “你妈我吃的盐比他吃的饭还多,跟我斗?” 她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看着上面刻着的门牌号,心里已经在盘算着那间屋子有多大,能住多久,下一步该怎么办。 关宗耀又问: “妈,咱们真找到工作就搬?” 苏桐金瞥他一眼: “找什么工作?有吃有住就行了。等过段时间,想办法从他那儿弄点钱,再说。” 现在的工作是那么好找的,要是好找那死丫头京城这么多年,早就找到了。 她就是想要个借口留下来罢了。再说,她都住进城里来了,要找工作也是张宗成帮忙去找。反正一天没工作,他们就可以一直赖在张家。 苏桐金那边正为能住进张宗成家而得意,柳叶胡同一号院里,也有一件喜事正热热闹闹地发生着。 苏清晚下班回来,刚进东厢房的门,就被一双大手从身后抱住了。 她吓了一跳,随即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身子一下子就软了。 “朝阳!”她转过身,看见那张好久不见的脸,忍不住笑起来,一把抱住男人的腰,“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江朝阳笑着把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才轻轻放下。 他低头看着苏清晚那张依然年轻的脸,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清晚,这次回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晨曦和晨光本来在炕上玩,听见爸爸的声音,立马扔下手里的玩具扑过来,一边一个抱住江朝阳的腿: “爸爸,爸爸!什么好消息?” 江朝阳弯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边一个搂在怀里,笑着说: “咱们要搬家了,搬到军区大院去!” 苏清晚眼睛一亮: “你升了?” 江朝阳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嗯,副师了。这不,分了大院的房子,咱们可以搬过去了。以后晨光和晨曦可以直接在大院的幼儿园上学。” 苏清晚立马说着: “朝阳,你可真厉害。”转头又对着两个孩子说着,“晨曦,晨光,爸爸厉不厉害呀?” 虽然不知道自己爸妈在说什么,但还是很配合的附和着,“厉害!” 江朝阳听着苏清晚和两个孩子话,脸上满是笑意,不好意思的转移着话题: “清晚,他们上学是还在这边上,还是转过去。” 苏清晚想了想说着: “今年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咱们直接去请假。等搬进大院后,再让他们上半年幼儿园,秋季直接送去上小学。” 大院里的幼儿园也安全,她可以不用这么操心。 江朝阳愣了一下: “上小学?他们才六岁,是不是太早了?” 苏清晚笑着看看两个孩子: “你问问他们自己。” 晨曦仰起小脸,认真地说: “爸爸,我想去小学!幼儿园我们都玩腻了。妈妈每天教我们,我已经会背好多诗了,还会算加减法呢!” 晨光也跟着点头: “对!妈妈说上小学会有好多新朋友,新游戏,我想去!” 江朝阳看着两个孩子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看向苏清晚: “你觉得能行?” 苏清晚点点头: “他俩从小跟着你养成的好习惯,每天锻炼,身体好着呢。跟着我也学了不少,小学的知识掌握得差不多了。再说,就算不适应,再回来就是了。” 江朝阳想了想,点点头: “行,听你的。到时候咱们搬到大院,离爷爷奶奶也近,到时候他们不知道多高兴了。” 苏清晚又问: “那什么时候搬?” “房子已经收拾出来了,这两天就搬过去。”江朝阳说, “等会儿晚上咱们在正屋吃饭,顺便给爸妈说一声。” 苏清晚点点头: “这几年,辛苦爸妈了,要不是他们在,我一个人可真忙不过来。” 江朝阳也叹了口气: “大院离这里也不是很远,常回来看看就是了。” 第318章 第318章 苏清晚特意出门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 烤鸭的油纸包透出一股香味,点心的盒子摞得老高,最沉的还是那几件衣服——棉袄、外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叠得整整齐齐,用包袱皮裹着。 天黑之前,她终于提着这些东西进了柳叶胡同一号院。 正屋里,苏桐玉正围着灶台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一看女儿手里那堆东西,眉头就皱起来了: “苏清晚,这不年不节的,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不过日子了?” 苏清晚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喘了口气,笑道: “妈,我这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买点东西庆祝庆祝。” 苏建国本来在里屋看书,听见动静跑出来,一把拉开装烤鸭的纸包,眼睛都亮了: “哟,烤鸭!还有点心,这还有羊肉?苏清晚你可以啊,买这么多!这是庆祝什么大喜事?” 苏清晚正要说话,林双喜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听见这话也凑过来看热闹。 苏清晚笑着带着些自豪: “朝阳升职了,现在是副师长。” 林双喜手里的菜差点没端稳。 她抬起头,看着苏清晚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却翻起了浪。 她和苏建国结婚的时候,江朝阳正在出任务,没回来参加婚礼。 她只听苏建国提起过这个妹夫,三十六七岁的正团长,年轻有为,在军中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她当时想,正团已经很厉害了。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人家已经是副师长了。 林双喜的目光悄悄扫过这间屋子,普普通通的砖房,普普通通的家具,普普通通的一家人。打眼看去,也就是比一般工人家庭强一点。 可仔细一琢磨…… 一个副师长,一个外贸部副处长,还有苏建国这个检察院的,苏清早那个当老师的,宋红军那个在铁路系统的…… 这一家子,藏得可真深。 她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迎上去: “哎呀,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建国,快去买两瓶酒回来,晚上跟朝阳好好喝两杯!” 苏建国“哎”了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江朝阳赶紧拦住他: “小哥,不用不用!我那儿还有两瓶好酒,我去拿。天黑了,别往外跑了。” 他说着,转身回了东厢房。 林双喜帮着把菜端上桌,一边摆碗筷,一边随口问道: “清晚,朝阳升副师了,你们是不是要搬去军区大院了?” 苏清晚点点头: “嫂子猜对了。部队给分了一套房子,四居室的,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还有暖气。冬天孩子在里头住着,舒服多了。” 苏桐玉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她把手里的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苏清晚看见母亲这副表情,心里一下子软了。她走过去,挽住苏桐玉的胳膊: “妈,我们搬得不远,以后常回来看您。” 苏桐玉别过脸,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就是……住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要走,心里空落落的。” 苏清晚鼻子也酸了,但还是笑着说: “妈,那房子四个房间呢,您什么时候想去住,就去住。反正有您的地儿。” 苏桐玉被她逗笑了,拍了她一下: “说什么胡话,那是你们家,我去住什么?” 苏清晚认真地说: “怎么是胡话?您是我妈,我那儿就是您家。” 苏桐玉眼眶红了,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 江朝阳提着两瓶酒进来,看见这母女俩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他把酒放在桌上,笑着说: “妈,清晚说得对,那房子大,您随时来住。您要是不来,晨曦晨光该闹了。” 晨曦在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跑过来抱住苏桐玉的腿: “姥姥,你跟我们一起搬过去住吧!我的小床分你一半!” 苏桐玉被她这话逗得破涕为笑,弯腰抱起她: “姥姥不去,姥姥还得给你舅舅舅妈做饭呢。” 晨曦歪着头想了想: “那姥姥和舅舅舅妈一起搬过去住!” 满屋子人都笑了。 苏清晚把菜摆在桌上,转身看向一直坐在炕边没说话的苏林强。 “姥爷,”她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您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吧。” 苏林强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我跟你们去干什么?那是你们的家,你们自己过去住。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都习惯了。” 苏清晚知道姥爷是怕给她添麻烦,但大院里冬天住着确实冷,以前那是没办法,现在这不是军区大院的房子带着暖气吗。 “姥爷,大院里的房子有暖气,冬天住着舒服。您不是老说冬天腿疼吗?那边暖和,您住着肯定比这儿好。” 她握住姥爷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瘦,骨节突出,是操劳了一辈子的手。 “您要是住不惯,开春再回来就是。先去我们那儿过个冬,试试看。” 苏桐玉在旁边听着,心里动了动。 她自己是不会跟着女儿过去住的——哪有当妈的去闺女家长期住的道理?传出去不好听。但自己老爹…… 老爹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冬天腿疼得厉害,夜里常常睡不着。这老屋子四处漏风,再怎么烧炕也比不上人家楼里的暖气。 她开口了: “爸,您就跟着去住两天吧。帮我们看看清晚,她这突然离开家,我这心里也不放心。” 林双喜在旁边听着,也凑过来劝: “是啊姥爷,您就过去看看。要是不习惯,叫建国去接您,反正他单位离那边也不远。” 苏清晚连连点头: “姥爷,您就一起去吧。那边四个房间呢,空着也是空着。” 正说着,江朝阳提着酒进来,听见这话,也笑着说: “姥爷,您过来吧。正好帮我们看着点晨曦和晨光。 这两个小家伙到了新地方,肯定新鲜得不行,我和清晚上班顾不上,家里要是没个靠得住的人,还真不放心。” 晨曦和晨光本来在炕上玩,听见爸爸的话,立刻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苏林强: “太姥爷,跟我们一起去吧!” “太姥爷去嘛去嘛!” 苏林强被这两个小家伙晃得身子都歪了,脸上的皱纹却慢慢舒展开来。 他看看苏清晚,又看看江朝阳,再看看那两个眼巴巴瞅着他的小东西,终于点了点头: “行,我跟你们去住两天。” 第319章 第319章 说是等两天搬家,但苏清晚这人做事向来利落。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一大早,苏家人就都过来了。 苏建国和林双喜帮着打包行李,宋红军和乔晓玲带着孩子也来帮忙,连宋清早都带着两孩子帮忙。 一大家子人挤在东厢房里,进进出出,热热闹闹。 苏桐玉手脚麻利,把被褥叠好,用旧床单包起来;又把锅碗瓢盆归拢到一起,拿报纸裹得严严实实。她一边忙活一边念叨: “这些东西都带上,省得你们还要去买……这个带着,晨光最喜欢这个碗……”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拉着苏桐玉在炕沿上坐下: “妈,等下周,你们都过来,就当庆祝我们搬家,在那边也聚聚。” 苏桐玉摆摆手: “哎呀,不用了吧?你们刚搬过去,肯定还乱着,我们去了添乱。” 林双喜在旁边听见了,笑着凑过来: “妈,您就听清晚的吧。您不想去看看她住得怎么样?到时候您还能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苏桐玉想了想,点点头: “那倒也是。行,下周我们都去。” 苏清晚笑了,又看了看这间住了好几年的屋子,忽然想起什么。 “妈,”她指了指这两间东厢房, “这两间屋子,一间是我当年买下的,还有一间算是租的。现在我们搬走了,要是空着没人住,恐怕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苏桐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现在住房多紧张啊,多少人一家三代挤在一间屋里。 要是这两间屋子空着没人住,街道办那边说不定就会有说法。 到时候说不准还要收回去一间…… 苏清晚握住她的手: “妈,你和爸搬过来住吧。就当帮我把房子看着。” 苏桐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清晚继续说: “你们住在这儿,房子有人气,也不会被人惦记。我那边四个房间,你和爸要是想过来住,随时来。这边留着,我平时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苏桐玉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行,我和你爸搬过来。不过我们不住你这屋,就住旁边那间。你这屋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有地方歇脚。” 苏清晚笑了,搂住母亲的肩膀: “妈,你真好。” 苏桐玉拍开她的手: “少来这套。赶紧收拾,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屋里又忙活起来。 苏建国扛着一个大包袱往外走,嘴里喊着: “让一让让一让,这包袱可沉了!” 行李一件件被搬上货车,像搬走了一整个时代。 宋红军站在车边,指挥着工人装车,嘴里还不忘叮嘱: “轻点轻点,那箱子里面有瓷器……对,那个放最里边……” 他虽然大学毕业后去了铁路系统,但在运输队干了近十年,小队长不是白当的。这点香火情还在,这不,今天就托人借来了这辆货车。 最后一件行李搬上车,“哐当”一声落了地。 苏清晚一手牵着晨曦,一手牵着晨光,站在院门口,看着这间住了好几年的东厢房,心里五味杂陈。 她转过身,对着家人笑了笑: “等我们收拾好了,就来接姥爷去那边住两天。” 苏林强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好好好,住两天,住两天。” 江朝阳从货车那边走过来,拍拍手上的灰,对着苏桐玉和宋厚栋说: “爸妈,我们走了。你们放心,我们会经常回来看的。军区大院离这儿不远,骑车也就半个钟头。” 苏桐玉点点头,眼眶有点红,但脸上还是笑着: “嗯,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就给家里说一声。” 她又转向苏清晚,叮嘱道: “你们现在住军区大院了,离你奶奶和爷爷也近。 没事儿就多过去看看,就两老人在家,身边也没个子女。你这做孙媳妇的,得跑勤快点。” 苏清晚点点头: “放心吧妈,我会的。” 江朝阳弯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放进后座,系好安全带。晨曦和晨光趴在车窗上,朝外面挥手: “姥姥再见,姥爷再见,太姥爷再见!舅舅舅妈再见!” 苏桐玉冲他们挥挥手,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江朝阳绕到驾驶座,打开车门,又回过头,对着苏桐玉和宋厚栋说: “爸妈,我们走了。” 苏桐玉点点头,终于挤出一句话: “嗯,去吧。” 苏桐玉站在胡同口,直到那辆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转过身。 风有点凉,吹得她眼睛发酸。她抬手揉了揉,吸了吸鼻子,往回走。 一进院子,她就打起精神来。 屋里还热闹着呢。宋红军、苏建国、宋清早几家人都还在,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人的说笑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苏桐玉推门进去,脸上已经带了笑: “行了行了,别愣着了。清晚走了,咱们也得吃饭啊。难得今天聚得这么齐,都别急着走,中午在这儿吃。” 乔晓玲抱着宋越英迎上来,把孩子往苏桐玉面前一送: “妈,您闺女虽然搬走了,但这大大小小几个孩子,可还指着您帮忙照看呢。” 三岁多的宋越英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奶奶!” 苏桐玉低头看着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孙子,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被填满了。 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乖孙!” 她把孩子放下,又朝院子里喊: “越英、越美、友琴、梦珊、梦瑶,都到奶奶这儿来!” 几个孩子听见喊声,呼呼啦啦跑过来,围在苏桐玉身边。 苏桐玉笑眯眯地说: “你们小姑从友谊商店买的巧克力糖,稀罕东西,奶奶给你们藏着呢。等着啊。” 她转身进了里屋,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几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来来来,一人一颗,不许抢。” 苏桐玉挨个发糖,每个孩子拿到手里都舍不得吃,先闻了闻,再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 第320章 第320章 乔晓玲站在旁边,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移到那间空荡荡的东厢房,又移回来。 她蹲下身,拉着二女儿宋越美的手,轻声问: “越美,你喜欢奶奶这儿吗?” 宋越美嘴里含着巧克力,腮帮子鼓鼓的,使劲点点头: “喜欢,奶奶这儿有好多好吃的!” 这个叫巧克力的东西,她爸妈从来没有买过。况且家里的东西,啥都是先紧着她弟弟越英。 乔晓玲笑了,又问: “那你想不想一直待在奶奶家里呀?” 宋越美眨眨眼睛,看看奶奶,又看看妈妈,想了想,点点头: “想!” 乔晓玲摸摸她的头,没再说话。 她站起身,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心里有些念头慢慢转起来。 转头正看见宋红军和苏建国聊得正起劲。 “建国,你最近发现没有?”宋红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新奇, “大街上多了好些小摊贩。卖菜的、卖针头线脑的、还有修鞋补锅的,比以前热闹多了。” 苏建国点点头: “可不是嘛。前两天我还看见有人推着板车卖包子,那香味,隔着老远都闻得见。” 乔晓玲走过来,正好听见这话,笑着接道: “可不是吗?前两天还有人挑着鱼来咱们院门口卖呢,活蹦乱跳的,比供销社里的新鲜多了。 我买了一条,回去炖了,越英吃得直吧唧嘴。” 她说着,话锋一转: “红军,清晚不是说让爸妈搬到她那间东厢房去吗。 咱们趁今天有空,帮着爸妈搬过去吧。这房子早搬过去也早安心,省得别人惦记。” 宋红军点点头: “行行,是该搬。” 乔晓玲看了苏建国一眼: “建国,你和双喜先在这边把房间归置出来。我和你大哥去爸妈房里整理。” 苏建国没多想,应道: “行,我和双喜先去收拾。” 乔晓玲和宋红军进了苏桐玉和宋厚栋的房间。 屋里光线有点暗,但收拾得整整齐齐。苏桐玉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针线筐,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老照片。 乔晓玲一边帮忙叠衣服,一边压低声音说: “红军,你发现没有?晨光和晨曦一走,爸妈脸上的笑容都少了。” 宋红军叹了口气: “那肯定的。那两个孩子可是在爸妈跟前长大的,天天在眼前晃悠,这猛的一下看不见了,心里肯定不舒坦。” 乔晓玲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看爸妈这么喜欢孩子,你说……要不咱们把友琴和越美留在这儿,让这俩丫头陪爸妈两天?” 宋红军一愣,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把越美和友琴留在这儿?” 乔晓玲抬眼看他,语气认真: “对啊。让她们多陪陪爸妈。你看爸妈这屋子也空,多两个孩子热闹热闹,他们心情也能好点。”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再说,这段时间我们医院正在评选护士长。 我想着,要是爸妈能帮着看两天孩子,我也能多花点精力在工作上。 评上了,工资能涨一截呢。到时候咱们越英也能过得更好些。” 宋红军沉默了一会儿。 “友琴和越美愿意吗,况且友琴和越美在上小学,在这面住也不方便吧。” 乔晓玲笑了: “怎么不方便了,友琴也十来岁了,越美也上一年级了,这里离他们学校虽然远了一点,但也不是特别远。 况且这不是已经放寒假了吗,放假在爷爷奶奶这里呆几天又怎么了,等我院里的评选完了后,就把她们接回去就是。” 宋红军想了想,点点头: “行吧,回头我跟妈商量商量。” 下午宋红军在苏桐玉屋里帮着归置东西,把箱子搬到墙角,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 苏桐玉在旁边忙活着,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一样一样摆好。 宋红军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擦了擦汗,开口说: “妈,这不是放寒假了吗?我跟晓玲商量了一下,想把她俩放过来,让您和爸帮忙带两天。” 苏桐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 “把友琴和越美放过来?越英不一起过来?” 宋红军点点头,笑着说: “越英不来,他还小,我也怕您累着,友琴和越美大了,你也不用抄啥心。 您不知道,晓玲她们医院正在评护士长,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我俩实在顾不过来,就想着让您和爸帮帮忙。” 苏桐玉想了想。 清晚搬走了,晨曦和晨光不在了;建国家里还没孩子,双喜上班也忙;现在这院子确实空落落的,少了几分热闹。 她点点头: “行啊,你带过来就是。又不是外人,还客气什么。” 她顿了顿,往窗外看了一眼: “现在家里住得也宽敞了,东厢房那边空着,也不用担心没地儿住。” 宋红军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妈!等晓玲评上护士长,忙完这一阵,我们立马来接孩子回去。” 苏桐玉摆摆手: “去吧去吧,跟孩子说,奶奶这儿有糖吃。” 等晚上离开的时候,宋红军和乔晓玲带着宋越英离开了。 到这会,林双喜才反应过来,她这大嫂打的什么算盘。 她也不是不同意孩子在这里住,但你大大方方的直接说就行了,还瞒着她,搞得她多小气似的。 苏桐玉立马说着: “哎呀,双喜,瞧我这记性,忙着都忘记给你说一声了。 这不是放假吗,你大哥他们就想把孩子放在这里玩几天。过几天他们再来接孩子。” 林双喜点点头说着: “这样啊,没事儿没事儿,家里多个孩子热闹。 况且您是孩子的奶奶,孩子来这里天经地义,有啥不好的。“ 林双喜朝着苏建国喊着: “建国,赶紧去厨房烧热火,等会给两姑娘洗漱呢。 妈,我先进屋了。明儿还得早起上班呢。“ 苏桐玉点着回头: “行,你回吧。” 心里也明白林双喜可能有些不满。 第321章 第321章 林双喜心里那点不痛快,从宋红军一家走后就一直憋着。 回到屋里,她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苏建国正靠在炕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媳妇那脸色,立马把报纸放下: “咋啦?谁给你气受了?” 林双喜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在炕沿上坐下: “你那个大嫂,心眼子还真是多。” 苏建国愣了一下: “大嫂,乔晓玲。她人不是挺好吗?怎么了?” 林双喜冷笑一声: “好?那是以前清晚在这儿,她那点小算盘不好意思往外使。这不,清晚刚搬走,立马就把友琴和越美丢过来了。” 苏建国没太明白: “丢过来就丢过来呗,孩子放奶奶家,不是挺正常的事?” 林双喜转头盯着他: “你听听大嫂怎么说的?说是妈想孙子孙女了,怕妈冷清。 那她怎么不把越英也一块放过来,就把这两女孩放过来。” 苏建国不明所以的说着: “可能是觉得越英太小了吧,放过来妈也带不了……” 林双喜打断他: “我不是说不能放孩子。我是看不惯她那个小气劲儿! 她要把孩子放这儿,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 大大方方说出来,咱们也没什么。非得人走了,我才知道,有这么办事的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信不信,这俩孩子放这儿,肯定不会像她说的,假期结束就接回去。” 苏建国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又把报纸拿起来。 林双喜见他这副样子,更来气了: “你怎么不说话?” 苏建国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 “我说什么,难不成我这个当小叔的还能把两个侄女给赶出去不成。” 林双喜深吸了一口气: “大嫂肯定是觉得咱们和老人住一起,占了便宜。觉得他们私下补贴了我们。” 天地良心,他们也没敢拿老人的钱呀。还时不时的给老人买东西,真算下来,不定是他们花得多呢。 苏建国看了眼还在生闷气的林双喜,坐起身来,把报纸往旁边一放,忽然换了个话题: “双喜,你想不想也住楼房?” 林双喜愣了一下,注意力被转移了: “当然想啊,谁不想?怎么,你们检察院要分房子了?” 苏建国摇摇头: “怎么可能,分房子也轮不到我。再说了,咱俩又不像大哥大嫂是一个单位系统的。” 林双喜白他一眼: “那你说这个有什么用?谁不想住楼房?至少洗澡上厕所方便多了。” 苏建国见林双喜不信,便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双喜,你说咱们自己去买一套楼房怎么样?” 林双喜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吧你,说什么胡话呢?” 苏建国把她的手拿下来,认真地说: “我说真的。你不是想住楼房吗?我这个当男人的,总得满足老婆的需求吧。” 林双喜被他这话逗笑了,拍了他一下: “少来这套。” 笑完了,她又正色道: “就算咱们想买,也买不起啊。京城不是试点了一批商品房吗。 我之前采访过的,那房子两百块一平米呢! 就咱俩的工资,一个月不吃不喝也才一百来块,连一平米都买不起。” 她顿了顿,又说: “那商品房,买的人都是华侨、港澳同胞。咱们这些普通职工,哪儿买得起?” 苏建国点点头,没反驳。 他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 他和苏清晚前几年一人买了一套小院子,虽然不大,但在京城这地界,怎么也能值点钱吧? 要是把那套院子卖了,拿去买楼房,差价应该就没那么大了。 至于炕里那些金砖……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到拿出来的时候。 “等过两天,我去找清晚问问。”他说,“她在外贸部上班,对经济这一块比咱们了解。” 林双喜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嗯嗯,你问吧。” 她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 问有什么用?苏清晚工资是高,但人家一家开销也大。两个孩子要养,搬了新家要添置东西,还能存下多少钱? 就算存下了,那也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凭什么借给他们买房?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苏建国: “行了,睡吧。房子的事,慢慢等分房就是了。我也没说现在一定要住楼房。” 苏建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建国这人是典型的行动派。 心里有事儿,就搁不住。原本想着等周末再去找苏清晚商量,可翻来覆去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就坐不住了。 他提前下了班,先拐回柳叶胡同,把苏林强接上。 “姥爷,我带您去清晚那儿。”他扶着苏林强往外走。 苏林强看了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你小子,不定有什么花花肠子吧?不然能这么积极送我去?” 苏建国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姥爷,您去了就知道了。” 军区大院门口,哨兵站得笔直。 苏建国报上名字,等了一会儿,就见苏清晚从里面小跑出来。 “小哥!我还说等明天让朝阳开车去接姥爷呢,你怎么今天就送来了?” 苏建国把苏林强扶下车,手里还拎着姥爷的行李: “这不是想找你商量点事儿嘛,就顺道把姥爷送过来了。” 苏林强在旁边“哼”了一声,没说话。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进了屋,苏建国四下打量了一圈。 四居室的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客厅里摆着沙发和茶几,窗户明亮,暖气片呼呼冒着热气,一进屋就暖烘烘的。 “这楼房是不错啊,”他搓搓手,“一进来就暖洋洋的,可比咱们那平房舒服多了。” 苏清晚给他们倒了水,又把姥爷的行李拎进里屋: “姥爷,您那屋都给您布置好了。昨儿个抽空给您添置了几件衣服,您看看合不合身。” 苏林强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忙活了。你们聊你们的,我歇会儿。” 苏建国见姥爷坐下了,家里也没外人,便开口说着: “清晚,你说我再买一套楼房,怎么样?” 苏清晚眼睛一亮,想都没想就回答: “可以啊!小哥,你这个想法很好。”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苏建国旁边坐下,认真地说: “照现在这趋势,房子肯定会越来越值钱。比起把钱存在银行里,买房真的是很好的投资了。” 一听这话,苏建国的心里就有底了。 第322章 第322章 苏清晚见小哥点头,继续问道: “你看上哪儿的房子了,是那批新开发的商品房试点吗?” 苏建国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可不是嘛。那房子我去看过,方方正正的,格局特别好。楼下还有个小公园,以后有孩子了,下楼就能玩。” 苏清晚想了想: “要是我没记错,那个商品房试点,主要是面向华侨和港澳台同胞的吧?” 苏建国摆摆手: “说是那么说,但咱们普通职工也能买。我问过了,有钱就能买,不限制。” 苏清晚点点头: “那倒也是。你要是真想买,这房子确实不错。不过小哥,你想好买多大的了吗?” 她掰着手指头算: “你现在结婚了的,以后肯定要生孩子,得给孩子留房间。 爸妈或者姥爷过去住,也得有个地方吧? 怎么也得买个三居室,最好四居室,住着宽敞。” 苏建国连连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买就买大点的,一步到位,省得以后换。” 苏林强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手里的水杯,翻了个白眼: “你俩这一唱一和的,当那房子是大白菜呢?那房子至少两百多一平,还买大的?你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都不够买一平米的,拿什么买?” 他瞪了苏建国一眼: “可别想着找我。我一个退休老头子,那点退休金自己花都不够,可没钱给你们霍霍。” 反正他没闭眼钱,手里钱肯定不会全拿出来的。 苏建国哭笑不得: “姥爷,您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要您的钱?”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晚: “清晚,你说……我要不要把咱俩之前买的那套小院子卖了?” 苏清晚立马摇头: “千万别。我不是说了吗,以后房子肯定会越来越值钱,你卖了干嘛? 再说现在那房子一年怎么也得在个一千来块的租金吧,你都是进项呀。” “这不也是为了买楼房吗?卖了院子,换楼房,不都一样?” 苏清晚白了他一眼: “那怎么能一样?院子是院子,楼房是楼房。院子那是独门独户,以后想买都买不着了。你卖了它,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 “小哥,你要是真想买那个楼房,要么就用那东西去换,要么就等一段时间。” 苏建国一愣: “等,等到什么时候?” 苏清晚心里明白,贷款买房这事儿,应该在明年才会出台,但她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这个也不太清楚,但现在商品只是试点,以后肯定会大面积实行。 到时候有不少老百姓想要买房,但钱又不够,那怎么办。只能像银行借,然后每月在还钱给银行。” 一听这话,一旁的苏林强便摇头了: “那不行,咋能找银行借钱呢。” 苏建国看了苏林强一眼,心里也是有些赞同的,不想找银行借钱: “那就只能用那东西去换钱了。” 苏清晚想了想又继续说着: “小哥,你想过没有,咱们现在都是公职人员,每个月的工资都是有数的。 你这突然拿出一大笔钱买房子,别人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苏建国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清晚继续说: “到时候这笔钱怎么来的,你说得清吗?要是说不清,被人举报了,那可就是大麻烦。” 苏林强在旁边“哼”了一声,放下水杯: “你俩倒是会打算盘。到时候就往我身上推?” 苏清晚笑着挽住姥爷的胳膊: “姥爷,您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这笔钱,我和小哥现在的身份,还真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她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所以咱们得想办法,给这笔钱找个合理的出处。小哥最后,这笔钱到了手里,还要去纪委说明白。不然以后查起来,这就可能算是非法所得了。” 苏建国点点头: “你说得对,这钱咱们得想个办法找个出处,不然还真只能一辈子藏起来。” 不然自己这工作也别想干了。 苏林强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愁了。办法总比困难多。这钱要是真能用,早晚能用出去。关键是要稳妥,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苏清晚点点头,看着苏建国: “小哥,这事儿急不得。咱们慢慢想办法。 买房子的事儿,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之后贷款买房。” 苏建国“嗯”了一声,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给这笔钱“洗白”了。 这不能用,和不想用完全是两回事。 苏林强看着面前这两个孙辈,一个外贸部副处长,一个检察院干部,平时都人模人样的,这真到关键的时候了又不吱声了。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俩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往我身上推,推得挺顺溜的。怎么现在真让你们推了,反倒焉了?” 苏清晚和苏建国对视一眼,都有点讪讪的。 苏林强叹了口气,往沙发里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有件事儿啊,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苏清晚心里一动,和苏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林强缓缓开口: “你们姥姥走后那一年,我还在大酒楼当大厨。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到处都不太平。有一天,店里来了个老主顾,是来京城做生意的南方人,姓马。” 他顿了顿: “那天他吃完饭出门,被几个小混混盯上了。我正好在后门倒泔水,看见了,就顺手帮了一把。他感激得很,说这条命是我救的。” 苏清晚忍不住问: “然后呢?” “然后?”苏林强笑了一下, “他觉得我是个可托付的人。那会儿他正打算带着全家去南洋,身上带着不少值钱的东西,怕路上不安全,就想托我保管一些。” 苏建国眼睛亮了: “姥爷,您是说……” 苏林强点点头: “对。他托我保管了两块金砖。说好了,要是他回来,就还给他;要是不回来,就归我了。” 他叹了口气: “后来他全家真去了南洋,走之前还托人给我带过一封信,说那边安顿下来就联系我。 再后来,就没了音信。也不知道是没安顿下来,还是……反正这些年,我一直没动那些东西,也不敢往外说。” 苏清晚问: “姥爷,那东西现在在哪儿?” 苏林强看了她一眼: “还能在哪儿?炕里藏着呢。你俩不是修炕的时候翻出来过吗?我还以为你们早知道了。” 苏建国和苏清晚又对视一眼。 苏林强继续说: “这不,这两天你不是说要修炕吗?我这才又想起来。那两块东西,藏在炕里几十年了,也该重见天日了。” 他看看苏建国: “你不是想买房吗?正好。这东西,是那位马老板托我保管的,现在归我了。我年纪大了,留着也没用,给你们分了,也算是个念想。” 第323章 第323章 苏清晚和苏建国对视一眼,都觉得姥爷这个说法不错。 但两人心里也清楚,炕里那批金砖,姥爷这边只能认下两三块。再多就不正常了,一个老厨师,哪来那么多家底? 苏清晚挽住姥爷的胳膊,笑着说: “姥爷,您这嘴可真严实。这么多年,愣是没漏过一句。” 苏林强瞥她一眼: “嘴严?嘴不严早就被霍霍完了,还能留着等你们?” 他又看了苏建国一眼,想了想说: “这样,今儿我就先不在你这儿住了。等处理好了,这周末和你妈他们一起过来。” 苏清晚点点头: “行。等姥爷您办完事儿,我让朝阳开车去接您。” 苏林强摆摆手: “再说吧。不一定非要用车,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看着面前这两个孙辈,语气郑重起来: “我就是靠着嘴严,才把这些家底留到今天。现在交到你俩手里了,可别成大喇叭。 这事儿就咱们三个知道,别往外说。到时候东西没得到,说不定一家子兄弟姐妹还要闹离心。” 苏清晚和苏建国一起点头: “姥爷,我们知道了。” 苏林强这才满意,拍拍苏建国的肩膀: “走吧,你不是急着买房吗?咱们先回去,把这事儿处理了再说。” 次日一早,雪还没化尽,路面有些滑。 苏林强怀里揣着东西,由苏建国扶着,一步一滑地走进街道办。 王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烤火,看见这一老一小进来,赶紧站起来: “苏大爷,这大冷天的,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建国跑一趟就行了嘛!” 他看了一眼苏建国,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诶,你也是。这路多滑,还让你姥爷这么大年纪在外面走,摔了怎么办?” 苏建国一脸无奈: “王主任,我也不想啊。这不是老爷子不放心,非要跟着来嘛。” 王主任摇摇头,扶着苏林强坐下: “办什么事儿不放心啊?建国都是检察院的干部了,还能办砸了?” 苏林强没急着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用旧报纸包着,方方正正,沉甸甸的。 王主任愣了一下: “这是……” 苏林强打开报纸,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两块金砖。 王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苏、苏老爷子!您这是干啥呀?这可使不得!”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您有什么困难咱们可以商量,可不能这样!” 苏林强被他这反应逗笑了,摆摆手: “王主任,您误会了。我不是来送东西的,是来报备的。” 王主任愣了愣: “报备?” 苏林强点点头,把金砖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两块东西,是我年轻时别人给我的。那会儿兵荒马乱,我帮过一个南边来的商人,他临走前非要留给我做念想。我一直藏着,没敢动。” 他顿了顿: “这不最近修整院子,才又挖出来。我寻思着,家里的几个小辈都在单位当干部,这要是不说清楚,万一以后有人说他们来路不正,那可就说不清了。” 王主任听完,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原来是这样……” 他想了想,点点头: “老爷子,您这事儿办得对。现在政策严,干部家庭更要清清白白。” 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这样,我现在就给您开个证明,证明这两块金砖是您的祖产,是解放前别人赠予的,来源清白。” 他一边写一边说: “不过老爷子,这东西您最好还是去银行兑换。正规渠道,以后更说得清。银行会给您开收购凭证,那才是硬道理。” 苏林强点点头: “行,我听您的。” 王主任写好证明,盖了章,双手递给苏林强: “老爷子,您收好。以后谁问起来,有这个就够了。” 苏林强接过证明,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站起身,拍拍王主任的手: “王主任,麻烦您了。” 王主任笑着说: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苏林强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 “王主任,”他压低声音,“还有件事儿得麻烦您。” 王主任正收拾桌上的东西,闻言抬起头: “您说。” 苏林强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这一大笔钱突然出现,难免惹人眼红。您能不能帮我保密?别往外说。” 王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 “放心吧苏老爷子。这种事,我们街道办有规矩,不会乱传的。” 苏林强这才放心,拍拍他的手,转身出了门。 把姥爷送回军区大院后,苏建国没回家,直接拿着金砖和街道办的证明,去了中国人民银行。 柜台里的小伙子看了证明,又验了金砖,点点头: “同志,手续齐全。我这就给您办。” 他在一张正式的收购凭证上填写起来,写到“黄金来源”那一栏时,抬头问了一句: “来源是?” 苏建国指了指那张街道办的证明: “祖传。” 小伙子点点头,在栏里工工整整写上“祖传”两个字,然后盖上银行的公章。 他把凭证递给苏建国: “好了,您收好。” 苏建国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两块金砖的钱,现在是彻底合法了。 他没有回家,直接转到了军区大院。 苏清晚正在客厅里陪晨曦晨光玩,见他进来,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起身迎上来。 苏建国从怀里掏出那张银行凭证,递给她: “清晚,这个放你这儿。” 苏清晚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行。” 苏建国在沙发上坐下: “大院里人多眼杂,我不想让你嫂子知道。她那嘴……虽然现在看着还好,但这种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苏清晚把凭证收好,问: “小哥,那到时候买房,人家问起钱从哪儿来的,你怎么说?” 苏建国早就想好了: “就说找你借的。你和朝阳工资高,借了我一小半。” 他顿了顿,继续说: “明儿我再回单位,跟领导说说,预支几个月的工资。东凑凑西挪挪,就这么着。” 苏清晚点点头: “行,这个说法好。钱是借的,就得还。虽然咱自己知道怎么回事,但外人眼里,就是正常的。” 第324章 第324章 苏清晚看着手里的凭证,想了想说着: “小哥,这些东西就咱俩知道就行,别漏了。” 之前看姥爷那样子,也只给他们隐瞒,不会是要说出去的。 苏建国点点头: “可不是嘛,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要是漏了嘴,指不定能闹出什么事端。 苏清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小哥,剩下的那些东西,我想着趁现在政策还不太明朗,再想个办法把它合理化。” 苏建国一愣: “怎么合理化?” 苏清晚摇摇头: “还没想好。但你放心,我有分寸。等想好了再跟你说。” 苏建国点点头: “行,你看着办。这方面你比我懂。” 他站起身,说着: “东西你收好,我就先回去了。” 苏建国回到柳叶胡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宋友琴正带着宋越美在玩跳房子,两个丫头看见他,喊了一声“叔叔”又继续玩。苏建国冲她们点点头,推门进屋。 林双喜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饭快好了。” 苏建国“嗯”了一声,像往常一样脱了外套,在炕上坐下,拿起一张报纸翻起来。 和往常一样。 没有提买房,没有提金砖,没有提任何事。 第二天一早,苏建国去了单位。 他没去办公室,直接拐进了财务科。 “老李,”他敲敲门,“我想预支半年工资。” 财务科的李会计正在打算盘,闻言抬起头,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停了: “建国?咋啦?家里出什么事了?” 苏建国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不是出事,是好事。” 李会计愣了愣: “好事?好事预支工资干什么?” 苏建国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是结婚了吗,我和双喜想单独住。现在不是有商品房卖吗?我就想着去买一套。” 李会计眼睛瞪圆了: “商品房?建国,那个可不便宜。两百多一平呢,一套下来得一万好几。你预支半年工资才几个钱?杯水车薪啊!” 苏建国笑笑: “我知道。这不只是预支工资,家里也凑了点,东拼西凑的,差不多够了。” 李会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建国,你这觉悟高啊。自己买房,不给单位添负担。咱们单位多少人等着分房,名额就那么几个,你要是自己解决了,那可是给大伙儿腾地方了。” 他边说边拿出表格: “行,我给你办。半年工资,回头从你每月工资里扣。” 苏建国道了谢,拿着批条出来。 下午四点多,苏建国提前下了班,骑车去了报社门口。 林双喜正和同事一起往外走,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跑过来: “建国,你怎么来了?” 苏建国拍拍后座: “上车。带你去看样东西。” 林双喜莫名其妙,但还是跳上车: “看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苏建国没说话,蹬着车就往新城区走。 林双喜看着路边的楼房越来越多,忽然反应过来: “建国,这是去……那个商品房小区?” 苏建国“嗯”了一声。 林双喜拍了他一下: “大白天的,你说什么胡话?那房子咱们买得起吗?” 苏建国没回头,只是笑了笑。 一个小时后,林双喜站在那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双喜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苏建国。 “建国,这……这是真的?” 苏建国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当然是真的。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林双喜看是惊喜,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建国,这么多钱,你从哪儿来的?” 苏建国早就想好了说辞: “找清晚借了一大半,预支了半年工资,这么多年我也攒了不少钱,况且一起我和清晚一起买的院子,每年有个一千来块的租金。东拼西凑,刚刚够。” 林双喜愣了一下: “清晚?她……她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 苏建国点点头: “你别看她一天大手大脚的,但她和朝阳工资高,这些年也攒了些。 况且她会好几种外语,时不时都还接点翻译的活。还有这些年,她可时不时写的一些文章,这些稿费都老不少了。” 随即像是开玩笑一般: “要不是不好意思,我都想再多借点,这不是怕江朝阳有意见吗。” 林双喜点着头说着: “你这都借了一半了,可不少了。知道你和清晚两人关系好,但咱们也得有个度不是。” 林双喜看了看这房子,又想到借了不少钱,便说着: “建国,咱们以后可得省点了。想到还欠着人钱,我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苏建国揽着林双喜,开着玩笑的说着: “这怕什么,真要是还不上了,大不了把这个房子抵给清晚。” “那可不行。”林双喜瞪着苏建国,“咱们好不容易买来的,可不能说这样的话。” 两人在新房子里待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才慢悠悠地骑车往回走。 林双喜坐在后座上,手搂着苏建国的腰,嘴里还在念叨: “建国,你说咱们客厅里摆什么样的沙发好?我看友谊商店里那种皮沙发挺气派的……” 苏建国一边蹬车一边笑: “行,你想买啥就买啥。” “那卧室里要打一套新柜子……” “行。” “厨房得买那个新式煤气灶……” “行。” 林双喜自己都笑了,拍了他一下: “你怎么什么都行,咱们还欠着清晚那么多钱呢!” 苏建国哈哈笑起来: “欠钱归欠钱,日子归日子。该过的日子,一样得过。” 林双喜没再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背上,嘴角弯着。 回到柳叶胡同,院子里已经飘出了饭菜香。 两人一进门,苏桐玉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抬头看见他们,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俩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饭都热了两回了!” 苏建国笑得一脸灿烂,拉着林双喜在桌边坐下: “妈,看我们的新家去了。” 苏桐玉愣了一下: “什么新家,你之前买的那半拉子院子,不是租给别人了吗?怎么,你们想搬过去住?” 苏建国摇摇头: “不是那个院子。妈,我和双喜买了套商品房。” 苏桐玉眼睛瞪圆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什么,商品房?你钱多了没处花呀?” “家里这么大的地方,不够你住?还要去买商品房,你咋想的?” 她又转向林双喜,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双喜,你也真是的。苏建国不懂事,你还不知道劝劝。 那商品房多贵啊,一套下来得一万多吧?你们俩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攒好几年!” 苏桐玉越说越来气: “还有,你们哪儿来的钱?一万多块,又不是小数目!” 苏建国凑过去,嬉皮笑脸地说: “妈,我找清晚借了一大半,又预支了大半年工资,再添上我俩攒的,这不就差不多了嘛。”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妈,您要不也资助我点儿?我还想买大点儿呢!” 苏桐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滚犊子!还资助你?我没拿扫帚打你都是好的!” 林双喜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第325章 第325章 苏桐玉招呼着大家坐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认真地看着苏建国: “建国,你这为了买房子,拉下这么一大笔饥荒,你就舍得让双喜跟着你一起吃苦?” 林双喜立马接话: “妈,我愿意的。” 苏桐玉摆摆手,没看她,继续盯着儿子: “你们现在没孩子,怎么都行。那等以后生了孩子呢?也让孩子跟着你们一起吃苦?” 林双喜一时没说话,转头看了苏建国一眼。 苏建国心里有数,脸上却嬉皮笑脸的: “妈,再艰难也就是这半年的样子。清晚那儿,难不成她还能真看着她小哥挨饿不成?” 苏桐玉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就坑你妹子吧!” 苏建国握住母亲的手,笑着说: “妈,您放心。日子真不好过的话,我那儿不是还有一套院子吗?大不了卖了就是。” 苏桐玉想了想,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一些。 确实,再怎么着,也到不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点点头: “行,你自己心里有成算就行。” 苏林强一直坐在旁边听着,这时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这房也买了,准备什么时候搬过去?” 苏建国和林双喜对视一眼,苏建国说: “我想着等今年下半年吧。这才买了房,手头不宽裕,先赖在家里吃爸妈的。” 苏桐玉听了,脸上露出点笑意: “还算你有成算。要是真的为了住进新房,打肿脸充胖子乱折腾,那才叫傻。” 周末,阳光正好。 苏家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军区大院。 宋红军一进门,眼睛就亮了。他四处打量着,嘴里啧啧称奇: “清晚,你这里可真不小!这客厅,这房间……啧啧,都快有我那两套大了!” 苏清晚笑着迎上去: “大哥,这都是朝阳的功劳。你和大嫂要是晚几年分房子,说不定分房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 宋红军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几个孩子在屋里跑来跑去,晨曦和晨光领着表姐表妹们参观自己的新家,得意得很。 苏桐玉趁着热闹,把苏清晚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你婆家那边今天没来人?” 苏清晚摇摇头: “嗯,朝阳说不用了。他们一家子天南地北的,本来就难得能聚在一起。” 苏桐玉点点头,又问: “你和朝阳结婚好几年了,你这公婆一直没露面。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苏清晚想了想: “听朝阳的意思,可能这次过年要回来。他们年纪也大了,应该要调回来了。” 苏桐玉一惊: “那没多久了哦?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吧?” 她顿了顿,又问: “到时候是在你们这儿住?” 苏清晚摇摇头: “应该不会,研究院应该有房子分给他们,住这边不太方便。” 外间的气氛正热闹着。 林双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军区大院的景致,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房子还真不小,跟咱们新买的那套商品房差不多大。”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愣住了。 旁边,乔晓玲正在喝水,手里的杯子顿了顿。 她转过头,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 “双喜,你们买房了?” 林双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说漏嘴了。可话已出口,这会儿再否认,反倒显得心虚。 况且买这个房子本来也没有用三个老人的钱,何必做得心虚的样子。 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 “嗯,刚买的。这不是我和建国两个单位不一样嘛,等分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清晚也说,房价肯定越来越贵。建国一想,还不如趁现在没孩子,负担没那么重的时候,把房买了。以后有了孩子,也能过得好些。” 乔晓玲点点头,脸上笑意不减: “那是。胡同里的房子是不错,但肯定没楼房住得舒服。”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 “这房价不便宜吧,没少花钱吧,你们怕是预支了不少工资?” 林双喜心里明白大嫂为啥这么问,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无奈: “可不是嘛。还得谢谢清晚,这买房的钱,一大半是找她借的。 建国又预支了大半年工资,再加上我俩这些年攒的那点,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不,即便买了,我们也搬不进去,还得在家赖半年呢。” 乔晓玲听完,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些,笑着说: “买房了就踏实了。你们能在家里住,我们这些也放心些。” 林双喜笑笑,没再接话。 苏桐玉在旁边听着两个儿媳妇你来我往,心里明镜似的,却只是低头喝茶,什么也没说。 里屋,宋红军正和苏建国四处转悠。 “建国,你看清晚这客厅,这沙发摆得讲究。”宋红军摸摸沙发扶手,“回头我家也整一个。” 苏建国点点头: “嗯,是挺不错。” 宋红军又走到阳台边,往外看了看: “这视野也好,看得远。你们那新买的商品房,有这视野吗?” 苏建国想了想: “差不多,楼层比这还高一点。” 宋红军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 “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就把房子买了。到时候搬家,哥去给你帮忙。” 苏建国也笑了: “行,到时候肯定得麻烦大哥。” 兄妹几个正想着说什么呢,结果几个孩子在屋里闹腾得实在厉害,跑来跑去,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大人们说话都得提高嗓门。 苏清晚揉了揉太阳穴,招手把晨曦和晨光叫过来: “去,带哥哥姐姐们下楼玩。羽毛球拍、乒乓球拍都在柜子里,自己拿。” 晨曦眼睛一亮,拉着晨光就往柜子那边跑。 “有羽毛球!还有乒乓球!”晨曦打开柜门,兴奋地喊,“友琴姐,快来!” 宋友琴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抓起羽毛球拍,脸上带着笑: “我要打羽毛球!” 旁边的黄梦珊和黄梦瑶两姐妹也挤过来,一个拽着球拍的另一头,一个伸手去抢: “我也要,我也要!” 宋友琴把球拍往怀里一抱,皱着眉: “我先拿到的!” 黄梦珊不依不饶,声音尖起来: “凭什么你先拿到就是你的?我也想打羽毛球!” 两姐妹一左一右,把宋友琴夹在中间,眼看就要闹起来。 宋清早赶紧上前,把两个孩子拉开,语气有些严厉: “黄梦珊,黄梦瑶,你们的家教呢,我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你们手里不是有个球拍吗,那个是表姐先拿到的,让人家先玩了来。” 黄梦珊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球拍,又看看宋友琴怀里那个,嘴一瘪,要哭不哭的说着: “可是我想要表姐那个,妹妹没有。” 宋清早正想再说什么,乔晓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友琴,把球拍放下。” 宋友琴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母亲。 乔晓玲走过来,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姐姐,让一让怎么了?给两个妹妹玩。 你都这么大了,和你妹妹争什么,过来把你弟弟牵着,别让他摔了。就知道自己去玩,也不知道看着你弟弟一点。” 第326章 第326章 乔晓玲这话一出,屋里有片刻的安静。 苏清晚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宋红军,又看了看乔晓玲,没说话。 苏桐玉的脸色也不太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清晚轻轻按住了手。 孩子们都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大人。 苏桐玉到底没忍住,开口说: “晓玲,友琴这孩子已经很懂事了,别动不动就说她。” 乔晓玲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妈,我怎么说她了。她都十来岁了,是大孩子了。 咱们以前这个年纪,都忙着下地干活了。我现在既没有让她干活,就让她让让妹妹,带带弟弟,怎么又不对了?” 苏桐玉被噎了一下,看着她那张振振有词的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友琴是乔晓玲前头带来的孩子,她这个当奶奶的,有什么资格说? 晚上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苏清晚挽着苏桐玉的胳膊,笑着说: “妈,你和爸在这儿住两天吧。这么晚了,明儿一早再回去。” 宋厚栋眼睛一亮,他还没住过楼房呢,看着那暖洋洋的房间,心里有些意动: “行,那我们明天再回去。” 苏桐玉虽然没说话,但也有些舍不得她闺女,住一晚也没啥。 至于跟来的两个孙女,宋友琴和宋越美,她们的爸妈都在呢,也不用她这个当奶奶的操心。 苏桐玉心里觉得,今天乔晓玲应该要带两个孙女回去吧。 宋红军和乔晓玲站起身,准备带着孩子回家。 宋越英被乔晓玲抱在怀里,宋友琴和宋越美跟在后面,默默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乔晓玲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友琴,你带着妹妹过来干什么?不是说了吗,这段时间妈妈忙,你和妹妹在奶奶那儿住几天,等忙完这阵再接你们回去。” 宋友琴低着头,没说话。 宋红军皱眉,开口说: “她们不是在奶奶那儿玩了两天吗?今天跟咱们回去。马上要过年了,到时候再过来就是了。” 乔晓玲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不满,但还是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外走,嘴里嘟囔着: “走,回家。让你俩跟着你爷爷奶奶享福都不会。” 两个小姑娘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回到家里,孩子们都睡了。 乔晓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推了推旁边的宋红军: “红军,你说建国他们买的房子,真的是找清晚借的钱?” 宋红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应该是吧。你也知道,他俩关系比跟咱们几个要好。借钱给建国,应该是真的。” 乔晓玲不死心,坐起来,压低声音说: “红军,不是我多想。你自己算算,那房子怎么也得一两万吧? 再怎么借,也没这么多钱啊。况且,他俩之前还花了五六千一人买了个小院子,这身上哪还有这么多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说不定是爸妈的钱,还有姥爷的。他们现在都退休了,每月有退休工资。 清晚每个季度的衣服鞋子都给他们添置好的,连贴身衣物都买。他们又没啥花钱的地方,肯定存了不少钱。” 宋红军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满: “存了不少钱,那也是爸妈自己的。他们想给谁就给谁,咱们管不着。” 乔晓玲见他有些生气,强压住心里的不痛快,语气软下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没想着让老人拿钱给咱们。我就是想着……” 她顿了顿,斟酌着说: “咱们俩现在带着三个孩子,花销大。现在培养一个孩子不像以前,什么都要花钱。我想着,要不让友琴和越美跟着爸妈生活吧。” 宋红军一愣: “什么意思?” 乔晓玲赶紧解释: “一来呢,建国以后也要搬走,就三个老人住,也孤单。有孩子在,怎么也热闹些。 二来,听说那面的学校比咱们这边新开的学校好,这还不是为了孩子?” 宋红军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乔晓玲躺在一旁,心里也在想着事儿。 苏建国和林双喜跟老人住在一起,柴米油盐不用自己操心,攒下的工资全揣自己兜里。 现在倒好,又买了楼房,以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她不是没想过也搬回去住。 可一想到每天要对着公婆的脸色,做什么事都要被过问,她就浑身不自在。 虽说苏桐玉和宋厚栋算是明理的,可再明理的公婆,那也是公婆。哪有自己当家做主来得自在? 况且他们单位好不容分的房子,要是搬回去,不就没了吗,这可是楼房,比胡同里的房子好多了。 但女儿送回去就不一样了。 两个丫头去了奶奶那儿,家里的开销能省下一大截,她和红军带着越英,日子也能松快些。再说,那两个丫头…… 都是他们两人前头的生的,她对两人都是一样的,但现在有了她和宋红军共同的孩子后,她就忍不住多为这个孩子打算。 她觉得,自从生了这个孩子,她才真正的在宋家站稳了脚跟。 现在每次看到那两个丫头,她心里就会想到她以前那些苦日子。不是她容不下孩子,是有时候真的不想面对。 把孩子送过去,对大家都好。她们在奶奶那儿,有人疼有人管;她和红军带着越英,也能过得清净些。 “红军,”她推了推宋红军,“你想好了没有?” 宋红军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儿,得好好跟爸妈商量。不是玩一两天,是长久的。” 乔晓玲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 “那是当然。你好好说,爸妈明理,不会不同意的。 咱们都是为了孩子考虑,当然咱们肯定不能白让爸妈给我们带孩子,老人的生活费孩子的生活费我们肯定是要给的。” 宋红军没说话,嗯了一声, 接下来几天,宋红军心里一直琢磨着怎么跟苏桐玉开口。 送孩子过去住几天和送孩子过去长住,那是两码事。这话怎么说,得掂量掂量。 第327章 第327章 自改革后,外贸部亚洲司的办公室里,电话比往常多了几倍。改革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吹得每个人都躁动不安。 不少人下海了,也有人停薪留职了,一门心思都向钱看。 苏清晚对这种变化并非没有察觉。她桌上堆着几份关于外贸体制改革的文件,其中有一份明确提到“允许部分企业拥有进出口经营权”。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权力下放了,寻租的空间也大了。 以前安安静静上班下班的时间一去不复返,总有人通过关系找到苏清晚,得到好处。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个叫钱友德的南方人。 名片上印着“南方贸易公司总经理”,烫金字体,油墨味还没散。 他通过层层关系找到苏清晚,说是“仰慕苏处长的能力”,想请她“指点指点”。 这种的,以前苏清晚是都不会见,这不是有个老同学联系了她不是,她也不好拒绝,自得见上一面。 见面约在部里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苏清晚到的时候,钱友德已经点好了一桌子菜。红烧鱼、酱肘子、葱烧海参,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苏处长,久仰久仰。”钱友德站起来,满脸堆笑,双手递上名片。 苏清晚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放在桌上:“钱总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 钱友德搓搓手,笑得更加殷勤: “苏处长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我这公司刚拿到进出口资质,可对外面那一套还不熟。 您在外贸系统这么多年,能不能给指点指点?什么产品好出口,什么渠道走得通……”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苏清晚面前,厚厚一沓,鼓鼓囊囊:“这是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苏清晚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钱总,外贸政策在变,但只要国家没放开的东西,谁也拿不到。 你回去好好研究政策,该走的程序走通了,自然就能做成生意。”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饭就不吃了,下午还有会。钱总慢用。”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钱友德坐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信封还孤零零地搁在桌上。 第二个来的人,就没这么好打发了。 是个姓魏的,名片上印着“京城进出口服务公司总经理”,三十五六岁,穿着当时少见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他不是通过正规渠道来的,而是绕了好几道弯,也是找到了苏清晚的大学同学牵线。 同学在电话里说得很热络:“清晚,我这老朋友在生意场上跑得挺开,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苏清晚不好驳同学的面子,答应见一面。 地点约在魏总的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就是租的一间临街门面,门口挂着牌子,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像个样子。 魏总很会说话,先捧了一通:“苏处长,您在亚洲司的业绩,我们圈子里都传遍了。那次中日谈判,您一个人顶一个团队,我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清晚淡淡道:“那是部里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魏总摆摆手:“您太谦虚了。”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苏处长,现在政策松动了,好多人都下海了。 您在外贸系统这么多年,手里的人脉、资源,那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有没有想过出来干?”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我现在的工作挺好。” 魏总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推过来: “这是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不值几个钱,就是个心意。苏处长别嫌弃。” 苏清晚打开盒子,一块女士手表,瑞士牌子,她在外贸部的进口清单上见过,市价至少上千块。 她合上盖子,推回去:“魏总,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收好,我戴着不合适。” 魏总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瞬:“苏处长,这点面子都不给?” 苏清晚站起来,语气平静:“魏总,你要是真心做生意,就去走正规渠道。 该审批的审批,该报备的报备。只要手续齐全,谁也不会卡你。要是想走别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不重,但字字清晰:“你找错人了。” 回到部里,苏清晚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她知道,像钱友德、魏总这样的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政策放开的同时,缝隙也在扩大。有人想在缝隙里钻营,有人想在缝隙里捞钱。 晚上回到家,晨曦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清晚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妈妈开会呢。” 晨光从屋里探出头:“妈妈,太姥爷今天教我下棋了,我赢了!” “你赢了太姥爷?”苏清晚笑了,“太姥爷让着你吧。” “没有!”晨光不服气,“太姥爷说我是天才。” 苏林强看苏清晚的脸色,忽然说着: “怎么,工作上遇到难事了?” 苏清晚一愣:“没有。” 苏林强没追问,只是说:“没有就好。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步子要稳,更要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苏清晚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上班,苏清晚把抽屉里的两张名片拿出来,去了纪委办公室。 “同志,有人给我送了这个。我已经拒绝了,但觉得还是应该向组织报备一下。” “苏处长,你做得对。现在风气不太好,有些商人想走歪门邪道。我们记录在案,你放心。” 苏清晚抽屉里那本“报备记录”已经写了好几页。 她每次从纪委出来,都会在走廊里碰见几个低头快走的同事。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看谁。 虽然外面时常有诱惑,但她觉得剩下的人应该没这么容易在被诱惑了。 在一次平常的加班,苏清晚下班回家,路过一间办公室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小声的说着。 “李科长,这次的事就拜托您了。这是点小意思……”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热络得很。苏清晚脚步顿住。 然后是李卫红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东西你拿回去,我不能收。” “李科长,您别客气。就是一点土特产,不值几个钱……” “我说了不收。” 门缝里,苏清晚看见李卫红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回去,态度坚决。 男人讪讪地收了东西,告辞出来,差点撞上门口的苏清晚,慌忙低头走了。 苏清晚推门进去。李卫红抬头看见她,脸色变了变:“苏处长……” “还没走?”苏清晚像什么都没看见,语气平淡。 “嗯,加会儿班。” 第328章 第328章 苏清晚原以为这个插曲过了就过了,心里也为手底下的同志能坚守本心而高兴。 只不过这个高兴没持续多久。 三个月后,苏清晚去广州参加一个外贸座谈会,一去就是两周。 回来那天是周末,她直接回了家。周一上班,一进办公室就察觉不对。 走廊里有人小声议论,看见她,立刻住了嘴。 她推开李卫红办公室的门,人不在。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张崭新的名片,某进出口公司,顾问:李卫红。 苏清晚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苏清晚找到李卫红的时候,她正在小会议室里和一个中年男人谈事。 那人穿着皮夹克,手指上戴着金戒指,桌上摆着两个礼盒。 看见苏清晚进来,男人识趣地站起来:“李科长,那我们先谈到这儿。” 他拎起礼盒,冲苏清晚点点头,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李卫红坐着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人是谁?”苏清晚问。 “一个客户。” “什么客户?” 李卫红沉默了几秒:“苏处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但我没做任何违反规定的事。他们公司有进出口资质,手续齐全,我只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帮他们疏通渠道。这不就是改革吗?” 苏清晚在她对面坐下:“你收他们的东西了?” 李卫红没说话。 “卫红同志,”苏清晚声音不高,“我不是要批评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 李卫红起抬头,脸上显然的疲态: “苏处长,我和你不一样。你家里条件好,不缺钱,可是我家里有两个正要用钱的小子,家里的老人身体也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您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行情吗?帮人批一张出口许可证,少的几百,多的上千。 我只要稍微松一点手,一个月就能赚别人一年的工资。” 苏清晚看着她,没说话。 李卫红继续说:“我没想过贪。我就是……就是觉得,我付出这么多,凭什么不能过好一点的日子?” 苏清晚沉默了很久。 “卫红,”她终于开口, “你说的那些,我都懂。但有一条线,跨过去就是深渊。 你现在觉得只是帮人疏通渠道,可那些人不会只满足于疏通渠道。 他们会让你批不该批的单子,放不该放的货。到时候你怎么办?拒绝?他们已经知道你收过东西了。” 李卫红的脸色变了。 苏清晚站起来:“那张名片,我看见了。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先把那张名片收起来。 不是因为我看见了,是因为你自己知道,那不该是你的。”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苏清晚以为李卫红听进去了。 接下来几天,李卫红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加班。 桌上的文件批得比谁都利索,该跑的腿一趟没落下。 苏清晚看到这里,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继续下去。 只不过在一个寻常的周末的时候,苏清晚带着家人出来的时候,看见穿着一身高档呢子大衣的李卫红。 那衣服绝不是他们这样上班拿工资的人能买得上的,84年一千来块一件的衣服,能有几人能这么穿在身上。 李卫红显然没想到能碰见苏清晚,这会见苏清晚看过来,她把大衣领子拢了拢,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苏处长,我不是不想断。是断不了。” 苏清晚没接话。李卫红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收过他们的东西,帮他们办过事。现在我说不干了,他们说——” 她顿了顿,“他们说,要把这些事捅出去。” 苏清晚站在那儿,手攥着包带,指节发白。“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去广州那次。”李卫红没抬头,“有个姓魏的找上我,说是您的朋友。我信了。” 苏清晚心里一沉。姓魏的,皮夹克,金戒指,香港带回来的手表。“那人不是什么朋友。” “我现在知道了。”李卫红的声音发涩,“可是晚了。” 苏清晚沉默了很久。她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先给点甜头,再攥住把柄,一步一步把你拖下水。 李卫红以为自己只是帮人疏通渠道,等反应过来,已经站在悬崖边上。 “你帮他们办了多少事?” “不多。就是几张许可证,都是合规的。”她抬起头,眼圈红了, “苏处长,我没贪过一分钱。他们给的东西,我退过,退不掉。那些人说,这是交情,不是贿赂。” 苏清晚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李卫红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件事儿都得处理了。 “卫红,你要是放心,就交给我处理。“ 李卫红愣了一下,点点头。苏清晚说: “那件事,我来处理。但从今天起,不许再跟他们有任何往来。那些人再来找你,告诉我。” 李卫红心里带着不确定: “苏处长,我会不会……会不会被处分?” 苏清晚没回答。她只是拍了拍李卫红的肩膀:“先回去吧。外面冷。” 第二天一早,苏清晚去了纪委。 她没有提李卫红的名字,只说自己在工作中遇到一些商人试图拉拢腐蚀干部,手段隐蔽,危害很大,建议纪委加强对重点岗位干部的提醒和监督。 纪委的同志很重视,当天下午就开了一个内部通报会,强调纪律,敲打警钟。 散会后,苏清晚回到办公室,给那个姓魏的打了个电话。 “魏总,我是苏清晚。”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苏处长!稀客稀客,您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苏清晚语气平淡, “就是想提醒魏总一句,外贸部的人,你以后少接触。接触了也别动歪心思。不然下次找你的,就不是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笑声有些勉强:“苏处长,您这话说的……我做生意规规矩矩的……” “规矩不规矩,你心里清楚。” 苏清晚打断他,“李卫红那边,你以后别再找了。她帮你们办的事,我都知道。那些东西,她会退。你要是不依不饶,” 她顿了顿,“我能让你拿到许可证,也能让你拿不到。你信不信?” 第329章 第329章 苏清晚那通电话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要好。 至少之后的日子里,李卫红办公室门口不再有那些神神秘秘的访客,她桌上也不再出现来路不明的信封和礼盒。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跟那些人牵扯上,苏清晚管不了那么多。 她心里有杆秤:一而再,再而三,要是真出了事,那就不是“不小心”,是“偏向”。 路是自己走的,她拉过一把,拉不住,那就是命。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之前说江朝阳的父母过年要回来,结果年都过了大半年了,还是没动静。 苏清晚偶尔问起,江朝阳只说“有点事儿耽误了”,她也就不再追问。 那天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苏清晚下班出来,外贸部大楼外面的夕阳把台阶染成暖橙色。 她低头整理着包里的文件,余光扫见门口停着辆军用牌照的车,也没多在意。 江朝阳前两天才说还要等两天才回来,军区的人来外贸部办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要开的会。 车旁边站着个人,穿着军装,肩膀上的星在夕阳下反着光。苏清晚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都没停。 “清晚。”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带着点无奈,还带着她最熟悉不过的温柔。苏清晚猛地转过头。 江朝阳靠在车门上,歪着头看她,嘴角翘得老高。 “你——”她愣在原地,“你不是说要等两天吗?” 江朝阳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我呀,这次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苏清晚一愣:“什么任务?” “接两位老同志回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很,眼睛里都是笑意。 苏清晚一时没反应过来。接人?什么人要他一个副师长亲自去接?还觉得这么高兴?她脑子转了两圈,忽然明白了。 “是爸妈?”她声音都变了,“不是说好过年回来吗?这都大半年了——” 江朝阳揽住她的肩膀,往车里带:“路上说。我也是才知道的,火车快到站了,再不去就晚了。” 车子在暮色里穿行。 江朝阳一边开车一边解释,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奋: “前阵子手续就办得差不多了,又赶上点事儿,拖到现在。 前几天才定下来,这不,今天就到了。我也就比你早知道半天。” 苏清晚坐在副驾驶上,手攥着包带,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她这结婚多年了,这才是第一次见公婆,能不紧张吗。 她见过公婆的照片,黑白的,江朝阳刚当兵那会儿寄回来的。 男人站得笔直,女人笑得腼腆,带着书卷气。 火车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苏清晚站在出站口,远远就看见两个人。 头发花白,腰板挺得很直,男的穿着半旧的军装,女的穿着素净的蓝布衣裳。 他们身边没什么行李,就一人拎着个帆布包,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江朝阳大步迎上去。他走到那两人面前,站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爸,妈,我来接你们了。” 江立国看着儿子,半天没说话。这个儿子十几岁就离开家,从士兵一路干到副师长,那些年在电话里听声音,在信里看字迹,现在终于站在跟前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气不小。 钱容新站在旁边,眼圈已经红了。她伸手摸摸江朝阳的脸,又捏捏他的胳膊,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声音发哽,后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江朝阳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捏了捏:“妈,不瘦。好着呢。” 江立国在旁边咳了一声,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行了行了,别站这儿了。” 他目光越过儿子,落在后面那个安静站着的姑娘身上。 苏清晚走上前,在两位老人面前站定,微微欠身:“爸,妈。我是清晚。” 江朝阳赶紧接话:“爸,妈,这是清晚,你们的儿媳妇。” 钱容新拉住苏清晚的手,上下打量着。姑娘穿着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眉眼清秀,眼神干净。 她看了又看,眼眶又红了:“好,好。朝阳有福气。” 苏清晚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热,轻声说:“妈,一路上累了吧?车在外面,咱们先回家。” 一行人上了车。江朝阳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父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爸妈,咱们回家。” 江立国坐在后座,腰板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不用了,国家给我们分配了房子,你直接送我们过去就行。”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像是早就想好了。苏清晚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公公的表情,不是客气,是真的在坚持。 十来年没跟孩子住一起了,乍一住进去,怕给孩子添麻烦,也怕自己不自在。 “爸,”苏清晚转过身,语气放得很软, “您就听朝阳的吧。在我们那儿住一段时间,要是不习惯再搬过去也不迟。咱们一家人这么多年难得团聚,您就不想看看晨光和晨曦?” 江立国的表情松动了一瞬。晨光,晨曦,那两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孩子,会跑会跳了,会喊爷爷奶奶了,他还一次都没听过。 钱容新在旁边已经坐不住了。她伸手推了推老伴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老江,先去朝阳那儿。你就不想看看咱们的孙子孙女?” 江立国没说话,但也没再坚持。 车子拐进军区大院,在楼下停稳。 江朝阳拎着两个帆布包走在前面,苏清晚扶着钱容新跟在后面,江立国走在最后,步子不急不慢,眼睛却一直在打量这栋楼,打量进进出出的人,打量儿子生活的地方。 门开了。 晨曦和晨光正趴在小桌子上画画,听见动静抬起头。 晨曦先看见苏清晚,喊了一声“妈妈”,然后目光就落在她身后那两个人身上,歪着脑袋,有点好奇,有点认生。 第330章 第330章 苏清晚见状,连忙蹲下身,一手揽着一个孩子,轻声说:“晨曦,晨光,这是奶奶,这是爷爷。来,快叫人。” 晨光胆子大些,歪着脑袋看了看江立国,又看了看钱容新,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晨曦有些害羞,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跟着叫了句:“爷爷奶奶好。” 钱容新蹲下来,一手一个把孩子拢到跟前,左看看右看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孩子,好孩子……长得真好。” 江立国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嘴角的纹路软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晨光的头顶。晨光仰起脸看他,咧嘴笑了。 江朝阳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嘴上却开着玩笑:“行了行了,都堵在门口,爷爷奶奶进不来了。” 晨曦立马侧身让开路,小手一招:“爷爷奶奶快进来,何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 钱容新被这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牵着两个孩子往屋里走。 厨房里,何姨正忙着炒最后一道菜。锅铲翻飞,香味一阵阵飘出来。 说起来,何姨回来也有好些日子了。 之前儿子儿媳接她回去,说是享福,她心里也高兴。 可没过多久,儿子就时不时开口要钱。今天说孩子要交学费,明天说家里该添个大件,后天又说手头紧周转不开。 何姨的工资一大半都贴了进去,想着反正是自己儿子,应该的。 可后来要钱越要越频繁,她手里那点积蓄很快就见了底。 没钱了,儿子儿媳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说话夹枪带棒,孩子也不往她跟前送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间小屋里,忽然就想起在苏清晚这儿的日子,活不重,工钱准时,最重要的是,没人把她当外人。 苏清晚找上门的时候,她二话没说,收拾东西就来了。工钱还是一个月四十,管吃管住。她心里打定主意,这回的钱,一分也不往外拿了。自己存着,踏实。 “何奶奶,菜好了没呀?”晨曦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 何姨回过神,笑着应了一声:“好了好了,这就来。” 她把最后一道红烧鱼端上桌,鱼身完整,浇着亮晶晶的酱汁,上头撒着翠绿的葱花。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来。 晨曦和晨光挨着爷爷奶奶坐,苏清晚和江朝阳坐在对面,何姨在旁边添了把椅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家子。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炖鸡汤、炒青菜、蒸蛋羹、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盘饺子。 江朝阳端起酒杯,先敬父亲:“爸,这些年,辛苦您和妈了。” 江立国端起杯子,跟儿子碰了一下,没说话,仰头喝了。那杯酒吞下去,辣得他眯起眼睛,可心里是热的。 苏清晚给钱容新夹了一筷子鱼:“妈,您尝尝,何姨做的红烧鱼,晨光最爱吃。” 钱容新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鲜嫩得很,她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晨曦有样学样,也夹了一筷子鱼肉,颤巍巍地放进江立国碗里:“爷爷吃!” 江立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又抬头看看孙女那张认真的小脸。 他“哎”了一声,夹起来吃了,嘴角的纹路彻底舒展开。 晨光不甘示弱,给钱容新夹了块鸡肉:“奶奶吃!”钱容新笑得合不拢嘴,搂着晨光亲了一口。 江朝阳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又敬了母亲一杯:“妈,您也辛苦了。” 钱容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儿子那张晒黑的脸,声音有些发哽:“不辛苦。你们好好的,我就不辛苦。” 江立国喝了两杯酒,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些。他看着苏清晚,忽然说:“清晚,这些年,你也不容易。” 苏清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爸,都是一家人,应该的。”江立国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饭,一家人又在客厅坐着,晨曦和晨光窝在钱容新怀里,听她讲爸爸小时候的事。 江立国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和你妈这一出去就是十几年,对你们爷爷奶奶和你,都有亏欠。” 他看了江朝阳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明天我和你妈准备去你爷奶那儿看看。” 苏清晚立马接话:“爸,那我明天早点回来,跟你们一块儿去。” 江立国摆摆手:“你工作忙,不用特意请假。” “不耽误。”苏清晚语气轻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明天下班早走一会儿,跟领导说一声就行。晨光和晨曦还没去过太爷爷太奶奶那儿呢。” 晨曦本来正趴在钱容新膝盖上打瞌睡,听见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抬起头:“爸爸妈妈,明天要去哪儿呀?” 苏清晚弯腰把她抱起来:“明天跟爷爷奶奶一起,去看太爷爷太奶奶。” 一听要去看太爷爷太奶奶,晨曦和晨光立马从钱容新怀里出来,拍着小手又蹦又跳:“好哦,去太爷爷家,我们要去!” 苏清晚被两个孩子的兴奋劲儿逗笑了,弯腰拉住他们:“行了行了,别蹦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转头看向钱容新,“妈,明天就麻烦您和爸送晨曦晨光去上学了。小学不远,出了大院往右拐,走几分钟就到。” 钱容新正稀罕这两个孩子稀罕得不行,恨不得时刻搂在身边,连连点头: “行行行,我们送,下午再去接,然后一块儿去你爷爷奶奶那儿。” 她顿了顿,又问,“学校几点放学?” “五点放学。” 晨曦拉着钱容新的手,认真地说:“奶奶,我知道路,我带您去!” 钱容新笑得合不拢嘴,搂着孙女亲了一口:“好,我们晨曦带路。” 苏清晚见两个孩子有人管了,便起身去洗漱。明天还要上班,手头还有几份文件没批完,得早点休息。 等苏清晚进了里屋,钱容新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回到房间。 江立国正靠在床头看一份旧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全白了。 钱容新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老江,等两天清晚休息的时候,咱们得郑重地去一趟亲家那里。” 江立国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看着她。钱容新的声音放得很轻: “这几年,要不是清晚娘家一家子帮衬着,他们小两口不知道多难。朝阳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清晚又是上学又是上班,还带着两个孩子……” 她顿了顿,“要是没亲家一家帮衬,小两口不定怎么难过。” 他点点头,声音有点沉:“对。该去。” 第331章 第331章 等苏清晚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没回家,直接让车拐进了将军楼的方向。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孩子的笑闹声、大人的说话声,还有莫书言那带着南方口音的招呼声,混在一起,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推门进去,晨曦眼尖,第一个看见她,从沙发上蹦下来就跑:“妈妈!” 晨光跟着也跑过来,两个小东西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喊,“妈妈妈妈,你来啦!” 苏清晚蹲下身,一手搂一个,在他们脸蛋上各亲了一口:“对呀,妈妈一下班就过来了。” 莫书言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清晚来了,快进来坐。路上冷不冷?” 苏清晚叫了声“奶奶”,牵着两个孩子往里走,“今天不怎么冷。” 江朝阳已经起身迎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苏清晚冲江添生叫了声“爷爷”,老爷子点点头,“嗯”了一声,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钱容新坐在莫书言旁边看着苏清晚:“工作忙吧?” 苏清晚摇摇头:“不忙,妈。最近还松快些。” 莫书言把果盘往苏清晚面前推了推,笑着说: “清晚,刚才我们还在说呢,这个周末,把你爸妈和你那几个兄弟请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苏清晚点头:“行,明儿我就去通知他们。” 钱容新在旁边笑着接话:“哪还用你通知?让朝阳去办。他这些年欠的账,该他还。” 江朝阳在旁边笑着应了:“行,我来办。妈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钱容新看着儿子那副殷勤样,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感慨。 她转过头,看着苏清晚,声音放轻了些: “说起来,也是我们这做父母的不称职。你们结婚这么久,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这才第一次跟你爸妈见面。” 苏清晚握住钱容新的手,声音不高,但很稳: “爸妈,你们这是在为咱们的祖国做贡献。要不是你们在外面守着,咱们哪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钱容新眼眶有些发热,脸上却笑开了。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自己说做得不对是一回事,儿媳妇说“你们在做贡献”,那是另一回事。 她拉着苏清晚的手,拍了拍,又拍了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末这天,阳光格外好。 江朝阳找的这家私房菜馆在什刹海边上,不临街,藏在一条胡同深处,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 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窗户上糊着新换的窗纸,厅堂里摆着几张八仙桌,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老板是江朝阳老战友的亲戚,提前打了招呼,留了两间清净的包房。 苏桐玉一进门就四处打量,摸摸椅子,看看墙上的字画,嘴里啧啧称奇:“这地方好,清静,敞亮。” 宋厚栋跟在后头,背着手,也看得仔细:“这桌子,实木的,不便宜。” 苏林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环顾一圈,点点头:“嗯,像个正经吃饭的地方。” 宋红军一家到得最早。 乔晓玲牵着宋越英走在前面,宋友琴和宋越美跟在后面,两个小姑娘穿着新衣裳,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宋红军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建国他们还没到?” 话音刚落,苏建国的声音就从外头传进来:“来了来了!路上耽搁了会儿。” 林双喜跟在苏建国身后,手里提着两瓶酒,笑盈盈地进来。 她往厅堂里扫了一眼,拉着苏清晚的手小声说:“这地方真好,回头我们也来吃。” 苏清晚笑着点头:“行,下次你们来,我请客。” 宋清早和黄河也到了。宋清早一进门就帮着张罗座位,黄河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袋子,里头装着给几个孩子带的零食。 黄梦珊和黄梦瑶已经跟晨曦晨光玩到一起了,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声一阵阵飘进来。 江朝阳站在包房门口招呼着:“爸,妈,姥爷,你们坐这桌。大哥大嫂,这边。” 江立国和钱容新从里间出来,跟亲家打招呼。 苏桐玉拉着钱容新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亲家母,路上辛苦了。” 钱容新看着苏桐玉,眼眶有些发热:“辛苦什么,应该的。这些年,多亏你们帮衬。” 苏桐玉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人差不多到齐了,一道道菜也端了上来。 江朝阳站起来,端着酒杯:“今天两家老人都在,兄弟姐妹都在,难得聚这么齐。这第一杯,敬爷爷奶奶,敬姥爷,敬爸妈,这些年你们为了我和清晚这个小家,辛苦了。” 他仰头干了。 苏桐玉语气爽利:“咱们都是一家人,那些见外的话就别说了。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可不就是想着能帮孩子一把是一把吗?你们过好了,我们心里才踏实。” 众人听了这话,笑着点了点头。 饭吃得差不多了,大家慢慢往外走。 乔晓玲牵着宋越英,落后了几步。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苏桐玉和宋厚栋,又看了看身边的宋红军,压低声音问: “红军,之前给你说的,把越美和友琴送回去的事儿,你说了没有?” 宋红军摇了摇头:“还没呢。等会儿我送爸妈和姥爷回去的时候再提,之前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时机。” 乔晓玲没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给宋越英整了整衣领。 苏桐玉走在前面,正拉着钱容新的手说话,没注意到后头这俩人的嘀咕。 走到胡同口,苏桐玉停下脚步,转身朝江立国和钱容新招手:“亲家,走,到我们那儿去瞧瞧。地方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利落。” 钱容新看了江立国一眼,江立国点点头:“去吧,认认门。” 一家人说说笑笑,往柳叶胡同的方向走去 苏桐玉推开门,侧身让客人们先进:“来来来,进屋坐。地方小,别嫌弃。” 第332章 第332章 苏桐玉一回到家,就忙着招呼客人。 她把东厢房的门推开,侧身让江立国和钱容新进去:“亲家,进来看看。这是清晚和朝阳没搬走前住的地方。” 钱容新踏进屋,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还算宽敞,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笑着说:“这房子不错呀,亮堂,暖和。” 苏桐玉端着水果跟进来,放在桌上,笑着说: “可不是嘛。这房子还是清晚上班没几年自己买的。 也是她运气好,那会儿她们厂分房子,刚好清晚分到一套,她就跟人置换了这间,后来又凑钱把旁边那间也买下来了。” 钱容新听了,拉着苏清晚的手,眼里满是赞叹:“亲家母教得好,清晚当时年纪那么小,就有这样的成算。” 苏桐玉摆摆手:“是她自己争气。我哪儿教得了她这些。” 她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说话了,我去给你们泡茶。”说着就往正屋走。 厨房里,水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苏桐玉刚把茶叶找出来,就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宋红军正慢悠悠地踱过来,在门口站住了,也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苏桐玉皱起眉头:“你个大男人的,扭扭捏捏的干啥呢?有什么话要说快说,我这还忙着呢。” 宋红军咳了一声,往里走了两步,又站住了。他搓了搓手,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妈,我想着……把越美和友琴放过来。” 苏桐玉正在拿茶杯的手顿了顿。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放过来?放多久?” 宋红军连忙说:“就是……长期放您这儿。晓玲那边工作忙,我又常出差,两个孩子跟着我们也是受罪。您这儿热闹,学校也比我们那边好……”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苏桐玉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儿子。宋红军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目光躲了躲,又叫了一声:“妈。” 苏桐玉没应他,只是问:“是你想的,还是晓玲想的?” 宋红军张了张嘴,没说话。 苏桐玉叹了口气,把茶叶放进杯子里,声音放平了些: “孩子放我这儿,行。反正我这儿也空着,有孩子在,热闹。但是红军——”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的眼睛,“孩子放我这儿,不是一天两天,是长年累月。” 宋红军连忙点头:“想好了想好了。妈,您放心,我们每个月把口粮送过来,该花的钱一分不少……” 苏桐玉摆摆手打断他:“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说,两个孩子放在这里,不是让你们当甩手的,这两个依旧是你的孩子。 该操心的,该用心的,你这个当老子不能因为人是我给你带的,你就不上心。” 宋红军来连连点头:“肯定的,妈你放心吧,该我做的,我肯定不会落下。” 苏桐玉端着茶盘,准备往外走。 “红军。”她没回头,声音放平了,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当父母的,都希望能帮孩子减轻负担。” 宋红军站在厨房门口,等着她往下说。 “但是红军,”苏桐玉转过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我和你爸,不能一直给你带孩子。你弟弟建国结了婚,以后总要添孩子。 到时候我肯定要去帮忙的。你们几个的孩子我都带了,不能说你弟弟以后的孩子我就不管了。” 这话说得实在,实在得让宋红军没法接。他愣了一会儿,点点头: “妈,这个我想过了。应该的。到时候您去帮建国他们,友琴和越美也大了,不需要人照看了。” 苏桐玉看着他,没说话。宋红军又说:“友琴今年都十四岁了,越美是十来岁的小姑娘了。用不着人天天盯着。” 他说得挺顺溜,像是早就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苏桐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问:“晓玲那边,你跟她商量好了?” 宋红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商量好了。她工作忙,孩子多顾不过来,孩子放您这儿,她也放心。” 苏桐玉没再追问,端起茶盘往外走。走到门口,丢下一句:“既然商量好了,那就放过来吧。孩子放我这儿,你们该忙,忙你们的。” 宋红军跟在后头,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些。 院子里,钱容新正蹲着跟晨曦说话,江立国站在旁边,背着手看墙上的藤蔓。 苏清晚陪着莫书言在院里晒太阳,江添生和苏林强坐在堂屋里下棋。 苏桐玉把茶端过去,笑着招呼:“亲家,喝茶喝茶,刚泡的。” 宋红军从厨房出来,乔晓玲正站在院子角落,手里牵着宋越英,眼睛却一直往厨房那边瞟。 见他出来,立马迎上去,压低声音问:“怎么样?妈怎么说?” 宋红军点点头:“同意了。” 乔晓玲脸上绽开笑来,那笑容是真心实意的,连眼角都跟着翘起来: “我就说妈通情达理,肯定会同意的。” 她往堂屋里看了一眼,苏桐玉正陪着钱容新说话,笑声一阵阵传出来。 她又压低声音,“红军,趁今天大家休息,咱们回家把两个孩子的东西收拾好,送过来吧。” 宋红军看了她一眼:“这么急?” “早送过来早安心。”乔晓玲说得理所当然, “妈都同意了,还等什么?再说,两个孩子的东西也不多,收拾收拾就过来了。” 宋红军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先回去收拾。孩子先放这儿,等收拾好了再送过来。” 乔晓玲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招呼孩子。 回到家里,乔晓玲手脚麻利地翻出两个包袱皮,开始收拾东西。 宋友琴的衣裳,宋越美的衣裳,叠好了码整齐,又塞了几双袜子,两条手绢。 宋红军在旁边站着,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还是宋友琴自己把书包收拾好了,课本、铅笔盒、作业本,一样一样放进去。 第333章 第333章 下午,苏清晚的公婆刚走没多久,宋红军和乔晓玲就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包袱皮是旧床单改的,洗得发白,裹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装了衣裳被褥。 宋红军手里还拎着两个书包,风风火火地进了院门。 苏清晚正在堂屋里帮着收拾茶具,从窗户里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说话,只是把茶杯一个一个码好,放进柜子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这是要把孩子送过来长住了? 她垂下眼睛,把柜门关上。 爸妈年纪大了,带大哥的孩子和带小哥的孩子,那能一样吗? 大哥家三个孩子,友琴和越美放过来,越英他们自己带着。 小哥还没孩子,可迟早会有。 到时候爸妈是带还是不带?带了,累;不带,大哥带了小哥不带,这话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站在柜子前,手指搭在柜门上,没动。晨曦跑过来拉她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苏清晚回过神,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没事,妈妈想事情呢。” 没等她细想,苏桐玉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都别站着了,吃饭了,今天人多,支两张桌子!” 江朝阳帮着把圆桌面抬出来,宋厚栋搬凳子,苏建国摆碗筷。 两张桌子往堂屋和客厅一摆,满满当当坐了一大家子。 晨曦和晨光挨着太姥爷坐,宋友琴带着宋越美坐在奶奶旁边,宋红军一家三口坐在对面,苏建国和林双喜挨着苏清晚和江朝阳。 吃到一半,乔晓玲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崭新的十元票子,卷成个小卷,用橡皮筋箍着。 她双手递到苏桐玉面前,脸上带着笑:“妈,这钱您先收着。友琴和越美在这儿住,不能白吃白住。这是她们俩的生活费。” 苏桐玉看了一眼那卷钱,没推辞,伸手接过来,顺手揣进兜里:“行,我收着。” 乔晓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原以为婆婆要推让几句,她再顺势说“少拿点”之类的话,把钱再塞回去几回,最后婆婆拗不过收下,大家面上都好看。 没想到苏桐玉接得这么痛快,连个客套话都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双喜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半天没送到嘴里。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不低:“大嫂,你这是把两个孩子都放这儿,让爸妈给你养了?” 乔晓玲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笑起来:“弟妹你别介意。我这段时间刚升护士长,正是忙的时候。 友琴和越美也大了,不用怎么操心。让爸妈帮我看一段时间,等我稳定了,就接回去。”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出几分无奈, “你也知道,现在外面不太平,小混混到处都是。你们大哥又经常出差,常不在家,我又动不动加班,把孩子放家里,实在不放心。爸妈这儿人多,有个照应。” 林双喜被这话堵得说不出什么。 她看了一眼苏桐玉,婆婆脸上没什么表情,该吃吃该喝喝,像是早知道了,也像是默认了。 她低下头,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宋红军坐在对面,闷头吃饭,一句话没说。乔晓玲倒是活跃,一会儿给这个夹菜,一会儿给那个倒水,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吃完饭,乔晓玲帮着收拾碗筷,手脚比平时利落得多。林双喜借口要去给苏建国缝扣子,早早回了屋。 苏桐玉把碗筷放进柜子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出来招呼宋红军和乔晓玲: “天不早了,你们回去吧。孩子放我这儿,放心。” 等乔晓玲和宋红军走后,苏清晚把晨曦和晨光哄去睡觉,转回堂屋,见苏桐玉正坐在桌前收拾桌上的残局。 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 “妈,您怎么答应帮大哥带孩子呀?友琴和越美都多大了,自己会做饭会洗衣服,又不是离不开人。这有没有人带,不是一样的吗?” 她越说越来气,声音也高了些: “再说,小哥刚结婚,紧接着就是怀孕生孩子。到时候您哪儿忙得过来?大哥三个孩子,小哥再生一个,您一个人,能带几个?” 苏桐玉手上的动作没停,把桌上的碗碟摞好,拿抹布擦了两遍桌面。 又起身去把柜子上的茶壶拿过来,给苏清晚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这才在她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苏清晚正憋着一肚子话,被她这一笑,反倒说不出来了。 “你呀,”苏桐玉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从小就这样,看见不平事就要说。” 苏清晚不服气:“我说的是事实。” 苏桐玉没接她的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 “友琴和越美,是不需要人天天盯着了。可你那个大嫂,自从越英出生以后,对这两个孩子是越来越不耐烦。 我是当奶奶的,冷眼看着,心里能没数?” 一个是她亲孙女,另一个也是宋厚栋大哥唯一的血脉,真能看到乔晓玲对两个孩子不好,还无动于衷。 苏清晚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苏桐玉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友琴那孩子心思重,在家里头大气不敢出,到了我这儿,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况且她到我们家的时候虽然也有五六岁了,但现在已经长这么大,我们也已经当成亲孙女了。 越美虽然从小就是你大嫂在带,可她妈现在偏心都偏到明面上了,她心里能没感觉?” 苏清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建国从里屋出来,在桌边坐下。苏桐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建国你放心,你媳妇怀孕生孩子,我肯定要照顾。你大哥的孩子是孩子,你的孩子也是孩子。我当妈的,不会偏着谁,也不会向着谁。” 苏建国端着茶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苏桐玉又说: “友琴和越美放我这儿,也就是多添两双筷子的事。她们大了,不用怎么操心。” 第334章 第334章 苏清晚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苏桐玉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她想起乔晓玲刚嫁进宋家那会儿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带三分笑。 那时候大哥在运输队开车,经常不在家,两个孩子,乔晓玲也是走哪儿都带着,亲亲热热的。 谁看到了不说她就是越美的亲妈。 “我真没注意到。”苏清晚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母亲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那几年我又上学又上班,两头跑,自己的两个孩子都顾不上……” 她顿了顿,“等我不两头跑了,大哥他们又分房搬出去了。每次回来都是逢年过节,热热闹闹的,哪看得出这些。” “妈,”苏清晚抬起头, “你说人变化咋这么大呢?大嫂以前对友琴和越美,那是真的没话说。友琴就不说了,亲母女。越美那时候,她也疼得跟什么似的。” 苏桐玉笑了,她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慢慢地说:“你大嫂之前的疼爱是真的,现在的嫌弃偏心,也是真的。” “以前她是没有选择。” 苏桐玉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一个食堂帮工,一个月挣那点钱,住你大哥那间小房子,她不疼友琴不疼越美,她还能怎么办? 那时候她得靠这两个孩子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现在不一样了。”苏桐玉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自己有体面的工作,护士长,走出去谁不叫一声‘乔护士长’? 你大哥在铁路局干得好好的,领导器重,大小是个领导。 她又生了越英,你大哥唯一的男孩。你说她心里,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苏清晚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大嫂不是不疼那两个孩子了,是不想面对以前那个自己。 那个在食堂后厨洗菜的、住小房子的、要靠疼别人的孩子才能站稳脚跟的自己。 现在她有了体面的工作,有了儿子,有了当领导的丈夫,以前那些日子,她想翻过去,连同那些日子里的人,一起翻过去。 苏清晚站起来,把椅子推好,对苏桐玉说: “妈,您也别太累了。有啥事儿您别自己扛,大哥怎么说也是两个孩子的爸爸,该他管的,让他管。” 苏桐玉笑着点点头:“我知道。行了,快去歇着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推门进去,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江朝阳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 “没怎么,就是觉得,人的变化,还真是大。” 可不是大吗。 当年江家收养的那个瘦瘦小小,眼里带着算计的小姑,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这几年周悦姐弟三人一直在京城生活。名义上是江朝华收养的,但江朝华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三个孩子实际上一直跟着江洪志和杨云兰过。 江洪志虽然心里不满意,但该出钱的时候出钱也不马虎。 杨云兰就不一样了,当年她就不同意收养,碍于老爷子的面子勉强留下,这些年虽然没短过吃喝,但脸色从来没好看过。 机关大院里,一间普通的家属楼里,周悦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直直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紧不慢地开口: “杨奶奶,我可是江家收养的孩子。结婚娘家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说出去也不好听。钱舟家里虽然不差钱,但咱们也不能太寒酸了,您说是不是?” 杨云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声音不冷不热: “你倒是会挑时候开口。这些年吃江家的、住江家的,读书的钱都是江家出的,现在要结婚了,还嫌不够?” 周悦没恼,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杨奶奶,您说得对。要不是江家,我们姐弟三人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但当年也不是我爸,江叔叔也不能活到现在。 况且这恩情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 钱舟家里是做生意的,体面人家,人家问起来,我说娘家什么都没给,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 杨云兰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江洪志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看了周悦一眼,又看了看杨云兰,终于开口: “行了,孩子结婚是大事,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朝华不在,这事儿咱们替他办了。” 这就最后一哆嗦了,给她就是。 周悦一听这话,脸上立马绽开笑来。她站起来,冲着江洪志鞠了一躬,声音脆生生的: “谢谢江爷爷!以后我和钱舟一定好好报答您的。” 江洪志摆摆手,没说什么,要不是碍于名声,他给个屁。 又不是他江家的孩子,这些年给她吃给她穿,已经不错了。 杨云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她男人都发话了,她能说什么?这些年她再不情愿,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能驳自家男人的面子。 她端着茶杯,手紧了紧,又松开,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周悦啊,这些年我们辛苦养育你们三姐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你成家了,咱们也不送你出门子。 你结婚,家里给二百块钱,再给你打两床新棉被,当嫁妆。” 周悦脸上的笑还在,听见“二百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等听到“两床棉被”,那笑就僵住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还攥着那块手帕,声音变了调: “杨奶奶,就二百块钱和两床棉被?没了?” 杨云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二百块还少?你知不知道你江叔叔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些年你们姐弟三个吃穿上学,花了家里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声音: “杨奶奶,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些年您和江爷爷的恩情,我记着。 可结婚是大事,钱舟家里是做生意的,体面人家。人家问起来,我说娘家给了二百块两床棉被,我丢得起这个人,江家丢得起吗?” 第335章 第335章 杨云兰看了周悦一眼,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哐当”一声,茶水溅出来,洇在桌面上。 她看着周悦,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嫌少?那你说,该给多少?” 周悦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紧,但她没躲。 她站在那儿,声音稳下来:“我没说嫌少。我就是觉得,二百块,说出去不好听。 江爷爷刚才说了,该有的体面要有。我可是以江家的孩子出门子,不能让人笑话。” 杨云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笑意:“你倒是会拿你江爷爷的话压我。” 她站起来,走到周悦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周悦,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你那张嘴,从小就厉害。 可你再厉害,也别忘了,你是江家收养的,不是亲生的。 收养的,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二百块两床棉被,够了。” 周悦脸色一白,还想再说什么,杨云兰声音淡下来: “行了,别哭了。哭也没用。你回去好好准备婚事,到时候钱送到你手上。” 把你三姐弟养这么大,已经够意思了,要不是老江觉得不好看,她是一分钱都不想再出。 周悦见杨云兰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起身便出门了。 江洪志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问了一句:“走了?” 杨云兰“嗯”了一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魏家这边,魏钱舟正歪在椅子上摆弄收音机,调了半天,刺刺啦啦的电流声混着样板戏的调子,听得人心烦。 他索性关了,把收音机往桌上一搁。 魏翠英坐在对面啃苹果,咬得咔嚓咔嚓响,眼睛一会儿瞟瞟收音机,一会儿瞟瞟二哥,终于忍不住开口: “二哥,说句心里话,那个周悦,真比不上你之前那个对象。 唐文静多好啊,人家长得漂亮,工作也体面,人家在百货大楼站柜台,那是什么地方?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周悦有啥好的?” 她咬了一口苹果,嚼得脆响, “我可是听人说了,周悦父母都不在了,是让人收养的。这条件,跟唐文静差远了。你说你一个大老板,怎么就这么上赶着?” 魏钱舟没理她,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桌上顿了顿,点上。 烟雾慢慢升起来,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魏翠英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反正我看不上。” 魏立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杯茶,没喝,也没说话。 他看了二弟一眼,心里也在琢磨。 他这个二弟,鬼精鬼精的,做买卖从来没吃过亏,娶媳妇这么大的事,总不至于昏了头。 他把茶杯放下,开口问:“钱舟,你到底图她啥?” 他这个弟弟可不像是为了女人,不考虑背后的家庭的人。 魏钱舟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散开,他脸上的表情模模糊糊的,声音却清楚得很: “周悦外在条件是不怎么样。模样不出挑,工作也一般,就是个纺织厂的女工。” 魏翠英“哼”了一声:“那你还……” “可她有个好家底。”魏钱舟把烟灰弹掉,不紧不慢地说。 魏翠英撇了撇嘴:“二哥,你说啥呢?她父母都不在了,被人收养的,哪来的好家底?” 魏钱舟看了她一眼,没急着接话,把烟叼在嘴里,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 魏翠英等得不耐烦,刚要开口,他忽然说:“上个月,我去城南办事,路过军区大院,你猜我看见谁了?” 魏翠英一愣:“看见谁了?” “周悦。”魏钱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从军区大院里头走出来的,门卫还跟她点了点头,像是认识。” 魏翠英愣了一下,手里的苹果不啃了:“那说不定是她有亲戚住里头呢?有啥稀奇的。” 魏钱舟把茶杯放下,看了妹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谁家亲戚能让人天天在自己家住?” 魏翠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魏钱舟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 “我留意过,她不是去一回两回,是隔三差五就去,有时甚至天天都去。 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天,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东西。 那大院里头住的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 他看了魏翠英一眼, “你说的那个唐文静,家里有什么? 她爸是工人,她妈在街道办,一家五口挤两间房。 周悦是不如她长得好看,可周悦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你算过没有?” 魏翠英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手里的苹果攥着,半天没咬下去。 魏立柱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你打听清楚了,她跟那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魏钱舟把烟掐灭,坐直了身子,声音压低了点: “她姓周,收养的那家姓江。说是收养的,可这些年,她在人家家里进进出出,跟自家似的。 我听人说,她管那家老太太叫奶奶,管老爷子叫爷爷,不是亲的,可那感情,不比亲的差。” 他顿了顿,“那老爷子以前是什么级别,你们自己去打听。 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就算是个收养的,那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能比的。” 魏翠英不吭声了,低头啃苹果,啃得心不在焉。 魏立柱想了想,又问:“那她家里那两个小的呢?” 魏钱舟摇摇头: “那两个小的还在读书,用不着操心。她现在是家里最大的,说话顶用。 娶了她,不光是娶一个人,是跟那家人搭上了线。这买卖,划算。” 他说“买卖”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桩生意。 魏翠英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擦嘴,还是不甘心:“可她那个工作……” “工作算什么?”魏钱舟打断她, “她那个工作,干不干都无所谓。结了婚,在家待着也行,想换个好的也行。有那层关系在,什么工作找不到?” 魏翠英彻底没话说了。她闷闷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反正我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你。” 以前二哥的那个对象唐文静时不时的送她丝巾,时髦的头花,可大方了。 现在这个周悦,一点表示都没有,小气死了。 第336章 第336章 周悦从军区大院出来,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想了想,转身往魏家的方向走。魏钱舟昨天说了今天在家,正好去跟他说说结婚的事。 魏家住在城南一条胡同里,独门独院,门口还种着两棵石榴树,是这一片最体面的人家。 周悦来过两次,路还算熟。她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魏钱舟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周悦?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往旁边让了让,回头冲屋里喊,“大哥,翠英,周悦来了。” 魏立柱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听见动静站起来,冲周悦点了点头。 魏翠英靠在沙发上啃苹果,看了周悦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没吭声。 魏立柱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说:“翠英,你不是说想买桃酥吗?走,咱俩去买。” 魏翠英不情愿地站起来,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被大哥拉着胳膊拽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魏钱舟给周悦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周悦捧着杯子,杯壁温热,烫着掌心。她低着头,抿了抿嘴角,声音有点紧: “钱舟,你也知道,我是收养的。我结婚,家里可能帮不了什么忙。” 魏钱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像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我知道。我娶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图别的。” 周悦抬起头,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安散了些。 魏钱舟给她添了点水,随口问:“对了,你养父母什么时候在家?我也好上门去认认门。” 周悦捧着杯子,声音低了些:“江叔叔这几年一直都在外地,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魏钱舟眼神闪了闪,脸上还是笑着:“那可得提前约好,娶人家闺女,总得见见老丈人吧。” 周悦摇摇头:“不用特意等江叔叔,到时候给他寄封信说一声就行。” 魏钱舟“哦”了一声,没追问,话锋一转:“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了些,“周悦,咱俩也要结婚了,我家里做什么的你都清楚。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家的情况,到时候上门不至于失礼,给你丢脸。” 周悦捧着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想了想,开口说: “我养父姓江,在部队工作,前几年升了团长。我平时住在江爷爷杨奶奶那边,老爷子是退了休的,以前在部队……” 她顿了顿,没说太细,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魏钱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脸上那点笑一直没散,像是真心实意地在听。 等她说完了,他又给她倒了杯水,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对了,江爷爷、杨奶奶身体还好吧?老人家年纪大了,可得好好保养。” 周悦接过杯子,心里暖了一下:“江爷爷身体不错,每天还打太极拳呢。杨奶奶以前是文工团的团长,现在退下来了,身体也挺好。” 魏钱舟眼神亮了亮,随即又敛下去,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文工团团长,那可是有本事的人。” 周悦笑了笑,没接话。 魏钱舟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你这嫁过来,以后少不了走动,我得提前了解了解,省得到时候闹笑话。” 周悦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江叔叔还有个妹妹,我叫姑姑,现在也在文工团,是团里的台柱子。 江爷爷就只有这两个孩子,人不多,都挺好相处的。” 魏钱舟“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家底不算差,但跟他之前想的还是有点差距,文工团团长,听着体面,可到底不是实权部门。 他面上不显,只是笑着点头:“挺好,挺好。” 周悦见他没追问,又补了一句:“其实我还有个二叔,平时我们叫他二叔,其实是我养父的堂弟。” 魏钱舟眉毛动了动,语气随意:“哦?也在京城?” 周悦点点头:“在京城。过年的时候听他说,已经是副师长了。二婶在外贸部上班,也是领导,现在是副处长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点不自觉的骄傲,像是这些荣耀也能分她一份似的。 魏钱舟的眼神彻底亮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比刚才热络了几分: “副师长?那可是大领导了。你二婶在外贸部当副处长,那也是了不得的。”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出几分感叹,“周悦,你们家这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周悦被他这么一夸,脸上浮起一点红晕,嘴上却谦虚:“二叔二婶是他们自己有本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魏钱舟摇摇头:“怎么没关系?一家人就是一家人。”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外贸部副处长。他这两年做生意,最想搭上的就是外贸部这条线。 多少货压在手里出不去,多少路子想走走不通,要是能跟这位二婶搭上话……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那你二叔二婶平时忙不忙?我这要上门,得挑个他们有空的时候。”他问得随意,像是在商量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悦想了想:“二婶工作忙,经常加班。二叔部队上也事多,不过周末一般都在家。” 魏钱舟点点头,记下了。 他又问了几句别的,像是在拉家常,但每一句都不经意地往那家人身上绕。 周悦没察觉,只觉得魏钱舟是真心想跟她过日子,心里那点甜,像蜜一样化开。 周悦起身要走。魏钱舟送她到门口。等她走了,把门关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屋里。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笑了。 没多久魏翠英和魏立柱也回来了,见魏钱舟一个人坐着,试探着问:“二哥,周悦走了?” 魏钱舟“嗯”了一声,没回头。魏翠英又问:“她来干啥?” 魏钱舟没答,只是说:“过几天,我去她家一趟。” 魏翠英愣了一下:“去她家?你去她家干啥?”魏钱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魏钱舟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话。副师长,外贸部副处长。他嘴角动了动,慢慢笑了。 第337章 第337章 面对魏翠英的问话,魏钱舟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当然是去提亲,不然去干嘛?” 魏翠英撇撇嘴,嘟囔了一声:“二哥,你真考虑好了?要不再想想,那个周悦条件也不怎么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魏钱舟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以后对周悦态度好点。”魏钱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条件可没有你想的那样不好。” 魏立柱本来在旁边喝茶,听到这话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了倾:“什么情况?你仔细说说。” 魏钱舟看了大哥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周悦那个养父,听说现在是团长了。她养父那一家,老爷子是部队退下来的,级别不清楚,但想来也不低。” 魏翠英插嘴:“团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闭嘴。”魏钱舟没看她,继续说, “她养父这一家还不算什么,真正厉害的是她养父的堂弟。是周悦的二叔,现在已经是副师长了。” 魏立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魏钱舟又说:“她二婶更不得了,外贸部的副处长。” 他把“外贸部”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看了魏翠英一眼,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一直想跟外贸部的人搭上关系,可那是什么地方?人家门朝哪儿开我都摸不着。 现在好了,周悦她二婶就是外贸部的领导,级别还不低。” 屋里安静了一瞬。魏翠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魏立柱放下茶杯,看着二弟,半天才开口:“你这是娶媳妇还是做生意?” 魏钱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别的什么:“大哥,娶媳妇和做生意,有时候是一回事。” 魏翠英不吭声了,闷着头坐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那她也得看得上咱们家才行。” 魏钱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所以我才要去她家看看。先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记住,以后见了周悦,客气点。” 魏翠英“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没得两天,魏钱舟便提着大包小包上了门。烟酒糖茶,两盒点心,还有一兜子南方来的水果,用网兜装着,橙黄橙黄的,看着就稀罕。 周悦在旁边跟着,脸上红扑扑的,进门的时候碰见邻居,有人问“周悦这是”,她就笑笑,声音不大不小:“这是我对象,今天第一次上门。” 魏钱舟跟在后头,冲那人点点头,笑得体面。 进了军区大院,魏钱舟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路宽,干净,两边的楼灰扑扑的,但齐整。没见着乱跑的孩崽子,也没听见谁家吵架,安安静静的,偶尔有穿军装的人走过,步子不急不慢。 他跟在周悦后头,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这地方,跟他住的胡同,确实不一样。 周悦在一栋楼前停下,上了三楼,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杨云兰。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见周悦,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脸上那点不情愿飞快地收了,换上笑来:“周悦来了?这就是小魏吧?快进来快进来。” 她往旁边让了让,声音拔高了点,“老江,周悦带小魏来了!” 魏钱舟笑着喊了声“杨奶奶”,把东西递过去:“头一回上门,也不知道您和爷爷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 杨云兰接过来,嘴里说着“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手上却没推,拎着放到了柜子上。 魏钱舟的目光跟着她的手走了一圈,客厅不大,沙发是旧的,茶几上铺着玻璃板,压着几张照片,电视机是十四寸的,柜子里摆着几样瓷器,看着有些年头。 墙上挂着相框,穿军装的人站得笔直,肩上的星他数了数,心里有数了。 江洪志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头发花白。 魏钱舟赶紧站起来,叫了声“江爷爷”。江洪志点点头,打量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坐吧”,自己在对面坐下。 魏钱舟坐回去,腰板挺得很直。 杨云兰端了茶出来,又拿了盘瓜子,在他旁边坐下,笑着问:“小魏家在哪儿啊?做什么工作的?” 魏钱舟答得规矩:“家在城南,做点小买卖。” 杨云兰“哦”了一声,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魏钱舟说父母都在,有个大哥一个妹妹,大哥在运输公司开车,妹妹在百货大楼站柜台。 杨云兰点点头,脸上的笑淡了些,但还挂着。 江洪志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你跟周悦认识多久了?”魏钱舟说大半年了。 江洪志又问:“做什么买卖?” 魏钱舟说就是跑跑腿,倒腾点紧俏物资,小本生意。江洪志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聊了一会儿,杨云兰站起来说去做饭,让周悦帮忙。厨房门关上,客厅里只剩江洪志和魏钱舟。 厨房里,杨云兰切着菜,刀落在案板上当当响。她压低声音问周悦:“他家到底做什么的?”周悦说就是做生意的。 周悦送完魏钱舟回来,推开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江洪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杨云兰靠在旁边,手里端着杯茶,已经凉了。 周悦慢慢踱过去,在对面坐下,手指绞着衣角,没说话。 杨云兰把茶杯放下,看了她一眼,开口了:“周悦,你和魏钱舟的婚事,我不同意。” 周悦猛地抬起头,声音一下子就紧了:“杨奶奶,你凭啥不同意?” 杨云兰靠在沙发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个魏钱舟,说的好听,什么做买卖,不就是个倒爷吗?这东西能长久?” 周悦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杨云兰抬手止住了: “你虽然不是江家的孩子,但也是我们收养的。让外人知道我们江家把闺女嫁给一个倒爷,这脸面往哪儿放?” 她说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像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周悦坐在那儿,手指绞得发白。 周悦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颤: “杨奶奶,钱舟不是那种人。他是正经做生意的,有门面,有执照,不是街上那些倒腾票子的……” 杨云兰摆摆手打断她:“什么正经不正经的,不就是投机倒把?现在政策是松了,可谁知道哪天又紧了?我们江家一家人都是公职,不定哪天被连累上。” 第338章 第338章 周悦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她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衣角,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怎么会?现在都改革开放了,政策只会越来越松,怎么可能还会变?况且钱舟做生意也是迎合政策的,怎么不好了?” 杨云兰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反正我就是不同意。我们江家,丢不起这个人。” 周悦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怎么丢人了,哪里丢人了?钱舟本本分分做生意,一不偷二不抢,你凭啥说丢人?” 杨云兰坐直了身子,声音也硬了: “找个工人,找个公职人员,不行吗?非要找个倒爷,到时候人家怎么说我们江家?会不会说,我们家为了钱,才把你嫁过去的?” 周悦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我倒是想找,可人家看得上我吗?我是什么? 我就是江家的养女,还是不受看重的养女。 到现在也就是个纺织厂的普通女工。好人家,凭啥看得上我?” 杨云兰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声音也尖了: “你这什么意思?我们把你养这么大,给你吃给你穿,还给你找了纺织厂的工作,你还埋怨上了?” 周悦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声音反而更稳了: “您一个文工团团长,我不信您没门路。朝美姑姑,您安排得多好啊,嫁了市里的领导。我不想吗?可您给我好工作了吗?” 杨云兰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周悦,气得发抖:“你和我女儿朝美能一样吗?”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周悦站在那儿,嘴唇抿得发白,话赶着话就出了口:“对呀,你都说不一样。你们三姐弟,你们江家就没认真养。”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收不回去了。 杨云兰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她,声音尖得变了调: “我们江家把你养了这么几年,还养出仇人了?既然你说我们江家没有认真养你,那你现在就把你弟弟妹妹带走,我们江家养不起了!” 周悦的脸白了。她知道刚才那句话过了,可让她低头认错,她也做不到。 她攥着衣角,声音硬邦邦的:“江叔叔答应了收养我们的,再怎么说,也要养到我弟弟妹妹成年。” 杨云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气,也带着心寒:“你倒是会拿你江叔叔压我。” 周悦没接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杨云兰坐下来,胸口还在起伏,声音却低了:“你弟弟妹妹,我们江家不会赶。可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两个小的还没成年,他们江家要脸,可以不认真养,但不能不养。 周悦站了一会儿,抬起头,声音稳下来了: “杨奶奶,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嫁给钱舟。既然你嫌我丢江家的脸,到时候婚礼,也不邀请你们参加了。” 这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杨云兰看着周悦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声不轻不重,却像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气:“说得好像我们要上赶着去一样。” 江洪志从里屋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接话。杨云兰转过头看他:“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江洪志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慢慢地说:“周悦要是一定要嫁给那个姓魏的,以后就和她慢慢断了来往吧。” 杨云兰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江洪志靠在沙发上,声音不高: “她心里已经认定了,你拦不住。硬拦,只会把她推得更远。与其到时候闹得难看,不如慢慢淡下来。她过她的日子,咱们过咱们的。” 杨云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才说: “周悦也不知道急啥急。想嫁人结婚,和我们做家长的说啊。我们找的人选,难道还比不上那个倒爷?咱们大院里随便找出一个小伙子,都比那个姓魏的强。” 江洪志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你看不出来?” 杨云兰愣了:“看出来什么?” 江洪志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没喝:“那个姓魏的小伙子,太活泛了。” 杨云兰不明白:“活泛怎么了?活泛还不好?” 江洪志没直接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做生意其实没什么,现在政策允许了,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可那个小伙子,我看了两回,总觉得他心思太重。 跟周悦处对象,打听这个打听那个,连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什么级别,都问得清清楚楚。” 杨云兰皱起眉头:“你意思是……他冲着咱们家来的?” 江洪志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 “周悦那孩子,心思浅,虽然有些小算计,但看不透这些。她只知道人家对她好,可人家为什么对她好,她没想过。” 杨云兰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虽然她也没多喜欢周悦,但江家养了这么几年,还是有点感情的。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江洪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路是她自己选的,跳不跳坑,她自己受着。” “会不会让人家说咱们江家?” 江洪志站在窗边,他没回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谁会说?我们都说了不同意,是周悦自己一意孤行,怪得了谁?” 他转过身,看了杨云兰一眼,“她来咱们江家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认知都成熟了。你看她弟弟妹妹,没她这么多的小心思。” 江洪志又说:“周霞和周年,咱们好好养着。那两个孩子,本分。” 杨云兰“嗯”了一声。 第339章 第339章 周悦的婚宴设在城南一家国营饭店,不大,拢共摆了六桌。 门口贴着红双喜,玻璃窗上蒙着红纸剪的窗花,看着倒也喜庆。可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一桌干脆没坐满。 魏家的亲戚来得齐整,七大姑八大姨,叽叽喳喳的,把那边几桌挤得满满当当。 周悦这边,冷冷清清,就江洪志和杨云兰两个人,坐角落里,跟这热闹隔着一层似的。 魏钱舟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 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第三桌了,第五桌了,门口还是没人进来。 他把酒杯放下,走到周悦身边,压低声音,脸上还挂着笑,话却带着点硬: “周悦,你家里人呢?怎么就江爷爷和杨奶奶两个人?” 周悦穿着一身红裙子,头发烫了卷,脸上擦着粉,可这会儿脸色却有些难看。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两位,声音有点慌:“我不知道呀。我有让江爷爷通知二叔他们的。” 她转身就往江洪志那桌走。 杨云兰正夹着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看见她过来,筷子没停。 周悦站在桌边,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尽量放平:“江爷爷,二叔和二婶他们什么时候来呀?这婚宴都要结束了。” 杨云兰把肉咽下去,拿手帕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他们来什么?又没通知他们。” 魏钱舟跟在后面,听见这话,眉头皱了一下。周悦急了,声音高了些:“怎么没有?我不是请你们帮忙通知了吗?” 杨云兰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说了,我就同意?我跟老江本来就不同意这桩婚事。你要通知,自己上门去,看他们回不回来。” 周悦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魏钱舟在旁边站着,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僵了。 周悦站在那儿,声音低下去:“我……我不知道他们住哪儿。”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脸。杨云兰没接话,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剔刺。 这些年,除了过年,她跟二叔二婶根本没什么来往。他们住哪儿,电话多少,她一概不知。现在要结婚了,想请人家来,连门都摸不着。 魏钱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回来了。他拍了拍周悦的肩膀,声音温和:“没事,有江爷爷和杨奶奶在就好。” 他冲杨云兰和江洪志点点头,“江爷爷,杨奶奶,你们坐着,我去招呼客人。” 他端着酒杯走了,步子稳得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来周悦这个江家的养女不怎么被人重视呀,连结婚这种事江家都不愿意让其他人出席。 心里一时觉得这婚事有些亏,但想了想周悦的养父,四十来岁的团长,心里又想着,她养父即便是转业,也不会差。 他现在做生意,虽然不差钱,但就是缺权。 魏家的灯亮着,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 魏钱舟的大哥魏立柱闷头喝茶,妹妹魏翠英靠在沙发上嗑瓜子,眼睛一会儿瞟瞟周悦,一会儿瞟瞟母亲夏梅。 夏梅坐在正中间,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底下压着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 周悦刚进门,夏梅就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屋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周悦,你娘家怎么回事?看不起我们魏家呀?” 周悦换鞋的手顿了一下。“看不起就不要嫁给钱舟呀。” 夏梅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你看看,今天结婚像什么样子? 你娘家就来两个人。有这么干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魏家娶的是个外地媳妇儿哦。” 周悦走进来,站在客厅中间,声音尽量放平:“妈,我们没有看不起钱舟。要是真的看不起,我也不会嫁给他了。” 夏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哦,既然没有看不起,那今天你娘家是什么意思?” 周悦脸色不变,带着笑意,声音却有些低: “妈,我养父江叔叔一直在外地部队,身居团长,轻易不能脱身,这几年都难得回家探亲。小叔一家也一直驻扎在海岛,更是难得回来。” 夏梅“哦”了一声,没接话,把茶杯放下,又问: “不是说,你还有一个在京城的二叔二婶吗?这都在京城的,咋没有来呀?” 周悦淡淡的说着:“二叔部队去拉练去了,也不能脱身,二婶出公差了,听说是外贸部有任务,去广州了。” 夏梅坐在沙发上,听周悦说完,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她把手里的瓜子放下,拍了拍手,声音不咸不淡:“哦,二叔拉练,二嫂去广州,你养父在海岛,小叔也在海岛。合着你们家,就剩你江爷爷和杨奶奶两个人了?” 周悦坐在凳子上,嗯了一声。 魏翠英在旁边嗑瓜子,咔嚓咔嚓的,这时候插了一句:“哟,这一家子可真忙。忙得自己侄女结婚都来不了。” 周悦被魏翠英那话堵得胸口发闷,脸上带着笑,声音反而稳下来: “江家各个身居要职,职位还都不低,肯定忙呀。也就只有退休的江爷爷和杨奶奶有时间。” 她顿了顿,看了魏翠英一眼,“当然,也不像妹妹一样,天天都有时间找二哥陪你逛街。” 魏翠英嗑瓜子的手一顿,脸一下子拉下来:“周悦,你什么意思?我找我哥怎么了?活该你和江家不亲!” 周悦嘴角动了动,声音不高不低:“我就是提醒妹妹,你二哥结婚了,是有媳妇的人。以后也注意点,他的钱,还要养老婆和孩子的。” 魏翠英“啪”地把瓜子扔回盘子里,声音尖起来: “哼!我就要找我二哥花钱,他是我二哥,应该的!你一个外人,有什么理由指手画脚?”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忽然安静了。魏钱舟站在旁边,眉头皱了一下。 第340章 第340章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忽然安静了。魏钱舟站在旁边,眉头皱了一下。 周悦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转过头,看着魏钱舟,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钱舟,你妹妹说我是外人。你说说,我到底是外人,还是什么?” 魏钱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冲魏翠英说: “翠英,说什么呢?周悦是你嫂子,什么外人不外人的。” 魏翠英不服气,张嘴要辩,被魏钱舟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她撇撇嘴,闷闷地靠在沙发上,不吭声了。 周悦还看着他,没动。魏钱舟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放软了:“行了,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翠英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悦看着这一家人,没接话。 魏翠英在旁边哼了一声,小声嘟囔:“谁不懂事了……”被魏立柱瞪了一眼,不敢再说了。 周悦坐在凳子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看着魏翠英,声音不高不低: “不要以为我娘家今天就来了两个老头老太太,就觉得我周悦是好欺负的。” 魏钱舟眉头皱了一下,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说什么呢?没有,我们没有这么想。” 周悦没看他,眼睛还盯着魏翠英,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有没有,我知道。但你妹妹明显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稳下来:“我周悦虽然是江家的养女,今儿婚宴娘家更是只有两个老人来了,但你们不要以为我就好欺负。 再怎么说,我也是从江家出来的。江家一家子各个身居要职,真要是有啥,不会看着我被人欺负。” 魏钱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也沉了些:“周悦,你说这些干啥?” 周悦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干啥,就是提前说清楚而已。我是看上你魏钱舟这个人才决定嫁给你的,不是因为你做生意有钱。”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江爷爷在我出嫁前就说了,要是过不好,离婚后在大院怎么都能找到合适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魏翠英靠在沙发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被魏立柱一个眼神压住了。 夏梅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没说话。 魏钱舟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盯着周悦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什么意思?” 周悦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家里人都知道,我周悦不是没人要的,也不是没人撑腰的。嫁给你,是我自己愿意。但我不愿意受气。” 魏钱舟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悦看了魏翠英一眼,又看了夏梅一眼,声音缓下来: “妈,爸,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说,一家人过日子,和和气气的才好。 我嫁过来,就是魏家的人。可魏家的人,也不能把我当外人。” 夏梅把茶杯放下,看了周悦一眼,又看了看儿子,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行了,谁把你当外人了?翠英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 她冲魏翠英使了个眼色,“翠英,给你嫂子道个歉。” 魏翠英不情愿地撇撇嘴,磨蹭了半天,挤出一句:“嫂子,对不起。” 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周悦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魏钱舟在她旁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攥得有点紧。周悦没挣,也没回握,就那么让他攥着。 魏翠英站起来,嘟囔了一句“我回屋了”,走了。 夏梅也站起来,说了句“早点歇着吧”,进了里屋。 魏立柱把茶杯里的茶喝完,站起来,看了二弟一眼,又看了看周悦,什么都没说,走了。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魏钱舟攥着周悦的手,半天没松,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那些话,是跟我说的?” 周悦摇摇头:“不是跟你说的。” 魏钱舟看着她:“那你跟谁说的?” 周悦没答,只是说:“我就是想让家里人都知道,我不是没人撑腰的。” 魏钱舟松开她的手,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散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周悦,你嫁给我,是看中我这个人,还是看中我家的钱?” 周悦转过头看着他:“我说了,是看中你这个人。” 魏钱舟“嗯”了一声,没再问,把烟掐灭,站起来,“睡吧,明天还要回门。” 他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以后,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周悦嗯了一声,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笑。那个钱翠英不是看不上她吗,今儿还不是得她道歉。 魏家为啥娶她,最开始她还不怎么明白,但她这几年在江家也不是白混的,这个阿姨那里听一点,那个叔叔那里听一点,自己心里多琢磨一下,也慢慢明白了些。 不就是瞅着她周悦是江家的养女吗,不就是想借江家的势吗,那就得好好的待她。 虽然她其实真的和江家关系不怎么紧密,但怎么也认识些人,况且虽然杨奶奶不待见她,但是养父江叔叔其实对她还不错。 虽然没怎么相处过,但每次见面对她都很有耐心。又是买东西,又是给钱。 所以她周悦其实并不是没人撑腰,那就不必委屈求全,免得被人小瞧了去。 第341章 第341章 周悦的婚事对江家来说根本没人多在意,毕竟江洪志他们也鲜少带过来,江家大部分人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具体怎么样,都不了解。 况且江家三房在海岛,与周悦从未谋面,而江家二房,虽然在京城,但周悦还真说对了,他们这一家,最近忙疯了。 此时外贸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关于中德贸易协定的第三轮谈判已经破裂,德方代表团在最后关头提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条件。 他们要求中方在机械设备和化工产品的出口配额上做出大幅让步,否则就搁置整个协定。 “这是狮子大开口。”副司长赵同把文件夹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前两轮谈得好好的,突然变卦,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没有人接话。负责谈判的张处长已经住了院,高压之下,他的胃病犯了,躺在家里起不来床。 谁都知道,这个烂摊子没人敢接。 德方代表团后天就要走了,谈不成,损失的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国家信誉。 苏清晚坐在会议桌的末端,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慢慢画着圈。她没有发言,但一直在听。 散会后,她敲开了赵同办公室的门。 “赵司长,我想试试。” 赵同抬起头,看着这个三十出头的女副处长,愣了几秒:“你?” “我之前出访过德国,熟悉他们的谈判风格。机械设备和化工这块,我做过专门研究。” 苏清晚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给我一天时间。” 赵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那份厚厚的谈判记录推过去:“后天早上,德方代表团走。你只有明天一天。” 苏清晚把文件抱起来,点了点头。 江朝阳从部队回来,推开门,看见苏清晚坐在书桌前,周围摊满了文件。 晨曦和晨光已经睡了,台灯照着她的侧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没吃?”他把饭盒放在桌上。 “嗯。”她没抬头。 江朝阳没再问,在她旁边坐下,把饭盒打开,推到她的手边。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朝阳,你说德国人为什么突然变卦?” 江朝阳不懂外贸,但他懂人:“要么是有人给了他们更好的条件,要么是他们觉得咱们急着要签。” 苏清晚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亮了。 她想起第三轮谈判的细节,德方代表在最后一天忽然收到一封电报,看完之后态度就变了。 那封电报是谁发的? 她翻出谈判记录,找到德方代表团成员的名单,一个名字跳进眼睛里:汉斯·穆勒,代表团副团长,负责机械设备领域,曾在东德工作过十年。 东德。她忽然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苏清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德方代表团已经坐好了。 汉斯·穆勒坐在右侧第三个位置,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清晚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而是直接打开文件夹,用流利的德语说: “穆勒先生,听说您在东德工作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他们和苏联的贸易协定谈判?” 汉斯·穆勒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您应该记得,当时东德在机械出口上做出过什么样的承诺。” 苏清晚翻到文件的某一页,推过去,“我们的情报显示,贵方在第三轮谈判中提出的条件,与当年东德对苏联的让步方案几乎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德方首席代表施耐德先生摘下眼镜,看了穆勒一眼,又看了看苏清晚。 苏清晚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中国不是东德,我们也不会接受任何不平等的条件。 但如果贵方愿意回到第二轮谈判的框架,我们可以考虑在技术培训方面提供额外支持。” 她顿了顿,“这是我们最后的方案。” 她把新拟好的协议草案推过去,一共三页,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施耐德把草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转头用德语跟穆勒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穆勒的脸色不太好,但最终点了点头。 施耐德摘下眼镜,看着苏清晚,忽然笑了: “苏女士,您让我想起一个人。我年轻时在汉堡遇到过一位中国女翻译,她也是这么厉害。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苏清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可能是我。” 施耐德怔住了,仔细看了看她,忽然大笑起来。 协议签了。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赵同在走廊里等她,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穆勒在东德待过?” 苏清晚把文件夹递给他,语气平淡:“他口音不对。德语分南德北德,他的发音带着东德味儿。 能在东德待那么多年,又懂机械设备,肯定是参与过经互会的谈判。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照搬以前的方案。” 赵同看着她,忽然说:“小苏,不错,好好干。” 苏清晚点点头。 下班后,苏清晚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提着麦乳精和水果罐头,前往医院看望张国文。 这个领导对她一直不错,前两天因为与德国谈判的事情不能来医院,现在尘埃落定了,也是时候来看望一下。 张国文处长住在内科病房三楼,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推门进去,张国文正靠在床头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脸色比上次开会时又差了些。 “张处长。”苏清晚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张国文摘下眼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兜东西:“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苏清晚笑着说:“您之前可是没少照顾我,况且我这次来也是给您报喜的。” 张国文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谈判顺利了?” 苏清晚点着头,起身给张国文倒了杯水, “嗯,已经谈妥了,今天下午就已经签订合同了。” 一听这话,张国文这会是真的放下了心来,这两天他心里一直担心,怕因为自己住院,导致谈判失败,那他就真的是国家的罪人了。 第342章 第342章 苏清晚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国文在这个处待了八年,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从科员到副科长,从副科长到科长,每一步都有他的提点。现在她升了副处长,他却躺在这里。 “医生怎么说?”她问。张国文摆摆手:“老毛病,养养就好。” 苏清晚没戳穿他。她看见床头柜上那堆药瓶,看见他手背上针眼留下的青紫,看见他看文件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张国文靠在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清晚,这次谈判的事,部里很满意。赵司长下午来看我,提了你的名字。” 苏清晚没接话。张国文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东西,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我在这位置上待不了多久了。这身体,不争气。”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苏清晚喉咙里堵着什么,叫了一声“张处长”。张国文摆摆手,不让她往下说。 “你加油,好好干。”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这个位置,迟早要有人顶上来。你行的。” 张国文看了她一眼,忽然笑着说:“清晚,你有能力,有学识,有经验,这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苏清晚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张处长,您好好养病。” 通知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贴出来的。苏清晚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已经围了几个人。 有人看见她,目光闪了闪,往旁边让了让。她走过去,站在布告栏前,白纸黑字,盖着外贸部的大红印章——经研究决定,任命苏清晚同志为亚洲司贸易促进处处长。 她站在那儿,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有人小声说着恭喜,她回过头,点了点头,说谢谢。 回到办公室,她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桌上还摊着中德贸易协定的后续落实方案,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拧,墨水洇了一小片。 她盯着那团墨渍,忽然想起张国文上次住院时说的话:“我这个位置,迟早要有人顶上来。” 可她没想到这么快,快到他还没出院。 下午四点多,苏清晚再次拎着水果去了医院。 病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她站在门口,听见赵同的声音:“老张,你就安心养病。清晚那边,我会盯着的。” 张国文的声音低下去,听不清说了什么。赵同又说: “她比你想象的稳当。这次谈判的事,部里很满意。你推荐的人,错不了。” 苏清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赵同出来,叫了声“赵司长”。 赵同看见她,点了点头:“来啦?进去吧,老张等你呢。” 她推门进去,张国文靠在床头,老花镜搁在枕边,脸色比上次又好些,手背上还贴着胶布。 看见她,他笑了一下:“来了?” 苏清晚把水果放下,在床边坐下。张国文没问她通知的事,只是说: “处里的工作,你都熟悉。下一步的重点,是几个新市场的开拓。 东南亚那边,你之前跟过,继续盯。欧洲那边,你这次谈下来的框架,要抓紧落实。” 苏清晚点头,一一应着。 张国文说完这些,歇了口气,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东西,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你比我想的走得快。” 苏清晚摇摇头:“是您带得好。” 张国文摆摆手,不让她往下说。 “我像你这么大时候,还在基层跑。那时候不懂,以为当官就是往上升。后来才明白,位置越高,担子越重。”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行的。” 苏清晚喉咙里堵着什么。 回到家,江朝阳在客厅等她。晨曦和晨光已经睡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他看见她进来,站起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桌上的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热着呢。” 吃完面,她把碗推到一边,忽然说:“通知下来了。” 江朝阳看着她:“嗯。” 苏清晚说:“张国文还没出院。” 江朝阳没接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热。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里播着什么,谁也没看。 过了很久,苏清晚说:“他让我好好干。”江朝阳说:“那就好好干。” 她点点头。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翻了个身,心里像揣着个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升职的通知昨天下午才贴出来,今天她就要以处长的身份走进那间办公室了。该高兴的,可她脑子里老是浮现张国文靠在病床上的样子。 外贸部大楼还是那栋楼,门口的台阶还是那几级,可走进去的感觉不一样了。 路过的人跟她打着招呼,“苏处长早。” 虽然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苏清晚听到耳朵里,好似还是有所差别,好像更加名副其实了。 苏清晚坐在办公室,整理着文件,看着近期的安排。 敲门声响了,说:“苏处长,赵司长请您九点过去一趟。” “好的。” 苏清晚出办公室,在路上好似听到有人在小声的说着,“张处长那边……听说要调去研究所了。” “对,是调去国际贸易研究所,正处级研究员。昨天下午定的。” 苏清晚心里叹了口气,正处级研究员。级别没变,可从那间管着几十号人、经手几亿生意的办公室,调到安安静静的研究所去,是什么意思,谁都知道。 张国文今年五十四,在这个系统里干了大半辈子,从科员一步一步爬到处长,眼看着还能再往上走一走。现在,路断了。 九点整,她站在赵同办公室门口。门开着,赵同正在打电话,看见她,招招手让她进来。她坐下,等他打完。 赵同把电话挂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通知看到了?” 苏清晚点点头。 赵同说:“张处长的安排,是部里统一考虑的。他身体不好,研究所那边工作强度小,适合休养。” 第343章 第343章 升任处长后的日子,比苏清晚预想的还要忙。 办公室的电话从早响到晚,桌上的文件摞得比人还高。 以前当副处长的时候,她还能抽空回家吃晚饭,现在能赶上末班公交车就不错了。 幸好公婆回来了。钱容新包揽了接送孩子和做饭的活,江立国负责检查晨曦和晨光的作业。 苏清晚早上出门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没醒;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睡了。 1985年的春天,外贸经营权进一步下放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系统。 苏清晚作为坚定的改革派,成了改革的排头兵。 赵同找她谈话,开门见山:“部里决定派你去特区调研,深圳、珠海、厦门,都要走到。回来写一份报告,为下一步政策完善提供参考。” “好,我去。” 深圳比她想象的热闹。 到处都是工地,吊车林立,尘土飞扬。 标语刷在墙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她在特区管委会的办公室里见到了第一批拿到进出口经营权的民营企业主。 调研持续了半个月,她走访了十几家企业,开了七八场座谈会,笔记本写满了三本。 回京前,特区管委会的老周到车站送她,握着她的手说:“苏处长,政策上再松一点,我们就能跑得更快。” 在调研要结束的时候,特区这面还安排了一场晚宴。 “晚宴就不必了,我们也准备回京了。” “苏处长,这晚宴呀主要目的是有好几位港商想跟你聊聊,你也知道,他们这些人呀,对咱们的政策不怎么了解。” 宴会设在深圳最好的酒店,苏清晚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套装,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 “苏处长!”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操着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久仰久仰,敝姓霍,做电子元器件的。这次政策调整,我们可盼了好久啊。” 苏清晚跟他握了握手,刚坐下,又有两个人端着酒杯过来。 话题很快就转到政策上——进出口配额、外汇留成比例、审批流程能不能再简化。 正谈着呢,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苏清晚抬起头,看见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像潮水分流。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的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女士,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坠着两颗珍珠,不大,但很亮。 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议论:“这位怎么也来了?” “听说李家也挺看好内地市场的,应该也是来考察的。” “那位三太太还真是够受宠的,李先生去哪儿都带着……” “可不是吗,挤得大房生的那几个孩子都快没有立足之地了。” 苏清晚的目光落在那位女士身上,忽然定住了。 “霍先生,”她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刚才进来的两位,是?” 霍先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哦,那位是香港有名的富豪李铭栋先生。 他手底下资产可多了,码头、地产、酒店……在澳门还有赌场呢,那才是印钞机似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这位李先生,在内地也投了不少项目,很有远见。” 苏清晚点点头,又问:“那他旁边那位女士?是他爱人?” 霍先生笑了笑,声音压低了半度:“三太太。李先生除了正室,还有两房姨太太。这位三太太,还是你们大陆来的呢。” 他看了苏清晚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说,“听说是早些年偷渡去香港的,也不知道怎么攀上了李先生。 不过这位三太太,倒是挺能干的,李先生在内地的投资,好些都是她在打理。” 苏清晚“哦”了一声,便不再多理会了。 她也只是好奇罢了,当年失踪的傅文秀现在摇身一变,居然成了港商的三太太。 不止苏清晚看见了傅文秀。傅文秀也看见了她。 在这满厅的西装和旗袍之间,苏清晚穿着藏青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站在几个港商中间,手里端着酒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傅文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十年了。 十年不见,苏清晚变了,又没变。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棱角收进去了,气场却更沉了。 以前在工农兵大学的时候,傅文秀看苏清晚,总觉得她处处碍眼,成绩好,老师喜欢,连分配都比别人强。 那时候她嫉妒过,暗地里较劲过,觉得凭什么一个工人出身的小女工,能处处强过她,甚至对她使过小绊子。 现在想起来,那些事小得可笑,可那时候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经历这么多,以前那些小女生之间的暗自比较和嫉妒,早就不算什么了。 她从一个偷渡客,成了香港富豪的三太太,并且能凭借手段,让李铭栋越发看重她生的两个孩子。 “怎么了?”李铭栋侧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你一直看着前面。” 傅文秀收回目光,笑了笑:“哦,看见熟人了。” 李铭栋挑了挑眉,有些疑惑。他这是第一次带她来内地,她能有什么熟人? 但他没问,只是说:“今天的主角是京城下来的苏处长,等会儿我带你去见见。” 傅文秀心思一动。苏处长。她看了苏清晚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 原来是她。 她低声说:“铭栋,你忘了,我之前从哪里来的?” 李铭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没再问,只是伸出手,让她挽住。 第344章 第344章 两个人穿过人群,往苏清晚的方向走。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跟着他们移动。 霍先生正在跟苏清晚说话,看见李铭栋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李先生,您也来了?” 李铭栋跟他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然后转向苏清晚。 “清晚,好久不见。”傅文秀伸出手,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苏清晚看着她,目光平静。她伸出手,握住傅文秀的指尖,轻轻晃了一下:“好久不见,文秀。” 周围的人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但没人开口问。李铭栋看了傅文秀一眼,又看了看苏清晚,笑道:“原来苏处长和内人是旧识?” 苏清晚点点头:“年轻时候就认识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傅文秀松开手,退到李铭栋身边。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叙旧的打算。 有些话,不用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有些事,也不需要解释。 霍先生在旁边笑着圆场:“原来都是老熟人,那更好了。李先生,苏处长这次来特区调研,对咱们港商投资可是很支持的。” 李铭栋顺着话头接过去,跟苏清晚聊起了投资政策。 傅文秀站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得体,周到,恰到好处。 李铭栋靠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松了松领带,接过傅文秀递来的茶。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开口:“听说这个苏处长来头不小。做事很有原则,轻易不会私下跟我们这些商人见面。” 傅文秀在他旁边坐下,没接话。李铭栋看了她一眼:“既然你和她是旧识,那你去约她一下。” 傅文秀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了一下。她垂下眸子,盯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声音很轻:“嗯,我尽力,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了’。” 李铭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以为意: “好歹是旧识,总比陌生人强。你去约她,吃个饭,聊聊天。不用谈生意,就是叙叙旧。”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你也知道,在大陆做生意,关系比合同管用。” 次日一早,傅文秀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戴翡翠镯子,也没有戴珍珠耳坠。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显得年轻了些。李铭栋还在睡,她没叫醒他,自己出了门。 招待所的前台正在整理旅客登记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傅文秀站在柜台前,犹豫了一下,开口问:“请问,苏处长在吗?” 前台的小姑娘眨了眨眼:“苏处长?您说的是京城来的那位苏处长?” 傅文秀点点头。小姑娘说:“苏处长一行人今天一早就退房了,天还没亮就走了。” 傅文秀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小姑娘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回京城了呀。调研结束了,可不就得回去嘛。” 傅文秀站在那儿,手指从柜台上收回来,插进大衣口袋里。她垂下眸子,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有失落,也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庆幸。 回到酒店,李铭栋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她进来,他放下杯子:“见到了?” 傅文秀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走了。今天一早就走了。” 李铭栋有些意外:“这么急?还以为怎么也得再待两天。” 傅文秀声音很轻:“是可惜了。” 李铭栋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不可惜。过两天我们本来就要去京城,到时候再去拜访也不迟。” “好,到时候去京城在联系。” 李铭栋点点头,没再提这件事。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报纸,翻到经济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个苏处长,听说在外贸部很有前途。上次中德贸易协定,就是她谈下来的。” 三十来岁就已经是中央部委的处长了,即便是他这个对大陆政治不了解的人,也能窥见这位苏处长的优秀,以及家世背景肯定差不了。 苏清晚对昨天的相见,说不上有多少触动。 她跟傅文秀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十来年没见,中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抹平的。 火车上她翻了一会儿文件,又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过了郑州。 杨丽华递给她一盒饭,她吃了两口,放下,又拿起笔记本,把调研报告的最后几行字写完。 回到京城,她第一件事就是去部里交报告。 赵同翻了翻,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了,歇两天吧。” 苏清晚没推辞,她这一路也确实累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客厅的灯亮着,晨曦和晨光趴在桌上写作业,钱容新在旁边织毛衣,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 而江朝阳,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哟,”苏清晚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今儿什么日子?难得咱们家两个大忙人都在。” 江朝阳放下报纸,笑了笑:“我呀,是回来躲清净来了。” 苏清晚挑了挑眉:“躲清净?”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这是……有人找上门了?” 江朝阳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裁军是上面的要求,我也不能做主。能做的,也就是尽我能力,把大家分配到好点的单位。” 苏清晚没接话。她知道这段时间部队整编,江朝阳手下不少干部要转业。 有人想留队,有人想进好单位,有人想留京城,各种门路都找到了他头上。 这几天他不回部队,怕是电话都不敢接。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清晚问。 江朝阳摇摇头:“按政策办。该留的留,该走的走。我能帮的,是帮他们找个好去处,不是帮他们违规操作。” 苏清晚点点头。她知道江朝阳的脾气,当了这么多年兵,最重的就是规矩。 第345章 第345章 苏清晚和江朝阳难得有两天闲工夫。 晨曦和晨光听说爸爸妈妈要出门,也想跟着,被苏清晚按住了:“你们在家陪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儿下次再去。” 晨曦不情愿地噘着嘴,晨光倒没闹,拉着妹妹去写作业了。 钱容新站在门口叮嘱:“路上慢点开,早点回来。” 江朝阳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车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麦乳精、水果罐头、奶粉、两瓶好酒,还有给苏桐玉买的一件羊毛衫,灰蓝色的,苏清晚挑了很久。 车子拐角柳叶胡同,在胡同口停下,两人提着东西继续往前走。 苏桐玉正蹲在水池边洗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手上的水都没擦就迎上来:“清晚,朝阳,你们怎么回来了?今天没上班?” 苏清晚挽着母亲的手往里走,笑着说:“出了趟差,领导见我辛苦,批了两天假。” 苏桐玉拍了女儿一下,嘴上说“你们领导可真惯着你”,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见两人手里提着的东西,苏桐玉看见了又念叨:“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家里什么都有。” 苏清晚没接话,左右看了看:“姥爷和爸呢?咋没见人?” 苏桐玉接过一包东西,往屋里走:“你爸啊,最近迷上钓鱼了,一大早就出去了。你姥爷……” 她顿了顿,“在屋里躺着呢,精神不太好。” 苏清晚脚步一顿,声音紧了:“怎么了?” 苏桐玉把东西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叹了口气: “年纪大了,没办法。前两天有点咳嗽,吃了药好了,可人就是没精神。觉多,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苏清晚眼睛一热,没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推开里屋的门,收音机还开着,低低地播着什么节目。 苏林强侧躺在炕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被,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慢。 苏清晚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叫醒他,只是把收音机的声音调低了些,又轻轻带上门出来。 苏桐玉在堂屋里收拾东西,看见她出来,问了一句:“睡着了?” 苏清晚点点头,没说话,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往东厢房走。好久没回来了,她准备去东厢房看看。 她正要开门,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宋红军在不在?”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点官腔。 苏清晚愣了一下,和苏桐玉对视一眼,快步往外走。 院子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旁边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外套,头发乱蓬蓬的,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江朝阳正站在院门口跟他们说话,看见苏清晚出来,冲她使了个眼色。 “公安同志,你们找宋红军?”江朝阳问。 领头的公安点点头:“对,他是不是住在这里?是机械厂运输队的司机。” 江朝阳看了苏清晚一眼,苏清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江朝阳说:“宋红军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他早就调到铁路系统去了,分房子搬走了。” 对面的公安皱了皱眉,那个小姑娘猛地抬起头,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清晚看着那个姑娘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眼熟。那眉眼,那抿着嘴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公安有些着急:“那您知道他搬到哪里去了吗?我们有急事找他。” 公安正要走,苏清晚忽然开口:“公安同志,等等。”她看着那个小姑娘,声音放得很轻:“这孩子是谁?” 两个公安对视了一眼,年纪大的那个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称叫宋小燕,说宋红军是她父亲。我们从安阳县过来的,孩子的母亲……出了点事,没人管了。 我们查了户籍,父亲一栏写的是宋红军。” 苏清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公安带着宋小燕往外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还记得孙香香之前改嫁给了马厂长,随后不是去了上海吗,怎么刚才听那公安的意思是说,宋小燕是从安阳县来的。 苏桐玉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苏清晚跟进去,看见母亲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妈,” 苏清晚在她旁边坐下,“您别太担心。大哥那边……会处理的。” 苏桐玉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担心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命苦。” 另一边,宋红军正和乔晓玲陪着宋越英搭积木。 积木是木头做的,花花绿绿,宋越英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拍着手笑。 宋红军也笑,伸手去摸儿子的头。敲门声响了。 “谁呀?” 宋红军站起来,走过去开门。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旁边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宋红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公安同志,你们找谁?” 领头的公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宋红军?” 宋红军点点头:“对,我是。”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些,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棘手的任务。 年纪大些的那个公安侧身指了指旁边的姑娘: “宋红军,这是宋小燕,你的女儿。她妈妈出了意外,现在没人管,我们只能送回来。” 宋红军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个姑娘——瘦,矮,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小燕”,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那姑娘没动,还是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乔晓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积木。 刚才公安的话她都听到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她没说话,站在宋红军身后,等着。 两个公安完成任务,一刻也不想多待,说了句“人我们就带到了,先走了”,转身就下楼了。 宋红军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姑娘,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是跟着孙香香去了上海吗,怎么又回来了,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第346章 第346章 宋小燕站在门口,始终没有抬头。宋红军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宋小燕跟着宋红军走进屋里,脚下是光洁的水泥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布鞋已经磨破了边,脚趾头差点要露出来。 她不敢抬头,怕看见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可她忍不住。眼睛从地面往上移——沙发,茶几,电视机,柜子上摆着一排整齐的玻璃杯,擦得锃亮。 地上蹲着一个小男孩,穿着崭新的衣服,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积木,正在搭一座房子。 明明知道她进来了,却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凭啥? 都是父亲的孩子,凭啥他穿着崭新的衣服,住着亮堂堂的屋子,蹲在地上玩积木,而她穿着露脚趾的布鞋,从安阳县一路逃到京城,饿了吃干馒头,渴了喝自来水,困了睡车站? 宋红军走过来,指了指沙发:“小燕,过来坐。” 宋小燕慢慢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直直的。 宋红军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是你弟弟,宋越英。” 宋小燕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没说话。 宋红军又转过头,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乔晓玲。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家里的这三个孩子,一直都觉得他们是一母同胞。 越美一直都以为乔晓玲是她们的亲妈,他和乔晓玲也没特意去说过这件事。现在小燕来了,他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介绍了。 乔晓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宋小燕,声音不冷不热:“叫我乔阿姨就行了。” 宋小燕低着头,叫了一声:“乔阿姨。” 乔晓玲“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宋红军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空罐头瓶子,洗干净,倒了水,递给宋小燕:“喝点水。你乔阿姨做饭去了,一会儿就好。” 宋小燕接过瓶子,手指在玻璃壁上慢慢摸了一圈。 她看见柜子上那一排整齐的杯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个罐头瓶子,没说什么,把瓶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宋红军在她旁边坐下,问:“小燕,你妈怎么了?怎么放心让你一个小姑娘跑这么远?” 宋小燕低着头,手指在裤子上慢慢扣着,那里破了一个洞,露出发白的皮肤。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姥姥说,我妈前不久出事了。 爸,您就收留下我吧。我妈没了音信,大舅和舅妈要把我拿去换亲,我不肯,这才逃出来的。” 宋红军愣住了。他盯着宋小燕的侧脸,他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你没有跟你妈一起去上海?”他问。 宋小燕摇摇头:“在上海待了没多久,马叔叔的家人嫌弃我和姥姥,我妈才不得不把我们送回安阳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我妈就走了。” 宋红军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孙香香,想起她嫁给那个退休厂长时得意的样子,想起她带着小燕离开柳叶胡同的背影。 那时候他以为小燕会过上好日子。 现在,这个孩子坐在他面前,穿着破布鞋,头发乱蓬蓬的,瘦得像一棵没人浇水的草。 他摸了一把脸,手放下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宋家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的小燕,身上穿的就没有一件旧衣服,还有不少是清晚去友谊商店买的外国货。 虽然和孙香香离婚了,但她二嫁给马厂长,条件怎么都不会差,哪知道会这样。 宋红军看着宋小燕那双攥着衣角的手,把声音放软,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小燕,你安心住在这儿。我是你爸爸,怎么都不会不管你。” 宋小燕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她怕。怕宋红军不认她,怕他把她送回去,像她妈妈那样。 她是从安阳县逃出来的,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没买票,躲在厕所里,乘务员来查票她就躲进去,等人走了再出来。 没多久,乔晓玲把饭菜端上桌。四个菜,一个汤,还有一盘炒肉丝,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宋小燕坐在桌子最边上,只夹面前的青菜,筷子伸得很小心,夹一根,吃一口,再夹一根。 肉丝就在她手边,她一眼都没看。 宋红军看见了,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在她碗里:“小燕,这是自己家,不用这么拘谨。想吃什么自己夹。” 宋小燕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几根肉丝,轻轻“嗯”了一声,夹起来,慢慢吃了。 旁边的宋越英不干了,嘴里喊着:“爸,我也要吃。” 宋红军笑了:“你自己夹就是。” 宋越英不依,身子扭来扭去:“我要你给我夹,你都给她夹了,我也要!” 宋红军被这小东西闹得没办法,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宋越英这才满意,喜滋滋地扒起饭来。 宋小燕低着头,慢慢嚼着碗里的饭,没说话。 正吃着,楼下传来孩子的喊声:“宋越英——下来玩——” 宋越英耳朵竖起来,几口把碗里的饭扒完,筷子一放,拉开椅子就往外跑,嘴里喊着:“爸妈,我出去了!” 乔晓玲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了!”声音已经远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宋小燕安静的吃着饭,她不敢吃太快,怕吃完了不知道该干什么。她也不敢吃太慢,怕别人等她。 第347章 第347章 乔晓玲看着坐在角落里那个脏兮兮的姑娘,心里堵得慌。宋小燕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 头发乱蓬蓬地垂在脸侧,衣服上满是褶皱,袖口磨得发白,领子那儿破了一个小洞。 她就那么坐着,不说话,也不看人,像是怕自己的目光会碰坏这屋里的什么东西。 乔晓玲把碗筷收进厨房,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出来,压低声音冲宋红军说: “把越美的衣服找两套出来。这脏兮兮的,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怎么了她呢。” 宋红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闺女屋里翻了两套不怎么穿的衣裳一件格子外套,一条藏青色的裤子,叠好了,递过去。 “小燕,”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这一路奔波也累了,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这是你妹妹越美的衣服,她不怎么穿了,给你。” 宋小燕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衣服,愣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来。那衣服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低下头,手指在布料上慢慢摸了一下,软的,比她身上这件粗布衣裳软多了。 乔晓玲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转过身,抡起拳头就往宋红军背上捶,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嘴里压着声音骂:“都是你!你说说,咱们家好不容易理顺了,这又突然来个这么大个姑娘,怎么养?” 宋红军被她捶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没躲,也没还手。 他站定了,转过身看着她,声音有点哑:“我是她爸。她妈出事儿了,难不成我这个当爸的还能不管吗?” 乔晓玲被他这话堵得一愣,手停在半空,又放下来。 宋红军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声音放软了些: “你也别操心。她都这么大了,操不了什么心。再说,我们现在每月的工资不低,多养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乔晓玲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翻出来: “你说得简单,养个孩子又不是养小猫小狗,给口吃的就行。 我们的工资是不低,可这几个孩子,上学不要钱?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钱? 还有,要是孩子成绩不行,是不是要补课?那要不要钱? 要是他们几个以后想出国,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拖后腿吧?” 宋红军被她这一连串的问号砸得有点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好像什么都对。他用手抓了一下头发。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乔晓玲一时也没说话,她这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孩子都已经在这里了,即便是心里在不想养,但也知道,不养不行。 卫生间的门响了一声。两个人都转过头,宋小燕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换上了那件格子外套,袖口有点长,她卷了一截。 宋红军站起来,走过去:“洗好了?” 他站了一会儿,指了指旁边的房间:“那是友琴和越美的屋,今晚去那屋睡。” 宋小燕点着头,这会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只能过来坐在沙发上。 乔晓玲看着宋小燕站在那儿,头发湿漉漉的,那件格子外套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平了些:“你现在读几年级了?” 宋小燕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像蚊子哼:“没,没上学了。” 宋红军一愣,声音一下子高了:“怎么没上学了?你才多大就不上学了?你妈就没管?” 宋小燕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闷闷的: “和妈妈分开后,跟着姥姥回到老家就没让上了。大舅妈说女孩子反正都要嫁人,读了也是浪费钱,就不让我去了。” 宋红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盯着宋小燕的侧脸,看着她瘦削的下巴,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半天才憋出一句:“一年都没去过?” 宋小燕摇摇头:“不是。在上海的时候,妈妈带我去上了两年。” 乔晓玲在旁边听着,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也是这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要不是她来到了宋家,她可能就和普通的农村妇女一样。 宋红军转过头,看着乔晓玲,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商量,也带着点恳求:“孩子半大不大的,不读书也不行。你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乔晓玲没看他,把抹布放在桌上,声音不冷不热:“我是那恶毒的人吗?她现在不读书能干嘛?” 她顿了顿,“我明天去看看,把她送到柳叶胡同那边的小学里去。” 宋红军愣了一下:“柳叶胡同?把小燕送到妈那儿?” 乔晓玲这才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不然呢?友琴和越美都在那儿,她难道还不行?再说,有两个年龄差不多的,也好有个伴。” 宋红军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明天送过去。都这么大了,也不用妈做什么,就是有个人看着就行。” 乔晓玲没接话,朝着宋小燕说着:“这两天先在这里,明天送你到奶奶那儿,以后跟你姐姐妹妹一起上学。” 宋小燕看了乔晓玲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谢谢乔阿姨。” 乔晓玲“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乔晓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宋红军推门进来,在她旁边躺下,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晓玲,谢谢你。” 乔晓玲没动,声音淡淡的:“谢我什么,那是你闺女,我还能把她赶出去?” 宋红军这会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有对孙香香一家的恼怒,之前说过,要是过不好,就把孩子送过来,宁愿让孩子受苦,都不想让孩子来找他。 又想到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孩子,家里这三个也不知道怎么想,特别是越美,不知道要怎么闹。 第348章 第348章 苏桐玉正坐在堂屋里择菜,友琴和越美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宋红军和乔晓玲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来。 一个面生的姑娘跟在后头,低着头,怯生生的。 宋小燕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扇门,心里翻了一下。这不是她昨天来过的地方吗? 公安带她来找爸爸,就是在这儿,有个漂亮的阿姨说“宋红军不在这儿住了”。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里的那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腰板挺直,手里还攥着一把菜。 她低下头,没说话。她想问,为什么那天不认她,但她没问。她怕问了,连这个门也进不去了。 苏桐玉把手里的菜放下,叹了口气。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们这是……”她看着宋红军,又看了看那个低着头的小姑娘。 宋红军把宋小燕往前推了推,笑着说:“妈,你看这是谁。小燕来叫奶奶,她以前可疼你了。” 苏桐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宋小燕。 宋红军又补了一句:“她妈不管她了,这不就找回来了嘛。我想着带过来也让你看看。” 苏桐玉站起来,走到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邻居家的门关着,没人探头。 她转过身,声音不高:“先进来吧。在外面,是想让人家看笑话不成?” 宋红军连忙点头:“对对对,走,咱们进去。”一家人鱼贯而入。 琴和越美听见动静,抬起头。友琴看见宋红军和乔晓玲,叫了声“爸、妈”,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越美就不一样了,扔下铅笔就跑过去,一把抱住乔晓玲的腿:“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眼睛一转,看见跟在后面的宋小燕,歪着头问,“妈,她是谁呀?” 乔晓玲看了宋小燕一眼,声音平平的:“那是你姐姐,宋小燕。以后跟着咱们一起生活。” 越美愣了一下,看了宋小燕一眼,没叫姐姐,拉着宋越英的手就往里走。 苏桐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宋红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把孩子带过来,是怎么想的?” 宋红军站在堂屋中间,搓了搓手:“妈,小燕她妈出事了,没人管她。她一个人从安阳县跑过来,身上就穿那点衣裳……” 他看了宋小燕一眼,“我们想着,她跟友琴越美差不多大,放您这儿,也好有个伴。” 苏桐玉看了乔晓玲一眼,那目光里有些东西,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是不想给你们看孩子。可我年纪也大了,双喜又怀了孕,我也得去照顾她。这又添一个,哪里忙得过来?” 宋红军愣了一下,乔晓玲皱着眉,嘴唇动了动。 “要么你们把小燕带回去自己养,要么就把友琴和越美带回去。 我知道你们辛苦,可你们也坚持坚持。两个孩子都大了,操不了什么心。”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宋红军和乔晓玲对视一眼,那目光里没有犹豫。 宋红军往前走了半步:“那行,我们把友琴和越美带回去。妈,您辛苦一下,帮忙看着小燕。”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乔晓玲,也没有看小燕,像是早就想好了。 乔晓玲已经转身往里屋走了。 她站在门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友琴,越美,把你们的东西收拾好。我们今天回家住,不在你奶奶这儿了。” 没多大会儿,两个姑娘背着书包,提着行李出来了。 乔晓玲看了一眼,问了句“收拾好了吧”,也没等她们回答,就转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给奶奶再见。” 乔晓玲说完也不等苏桐玉说什么,便直接带着孩子走了。 宋红军见状,立马说着:“妈,我们先回去了,小燕就辛苦你照顾一下。” 宋红军交代完,摸了摸宋小燕的头,那手在她头顶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小燕,你以后就在奶奶这儿住,爸放假就来看你。奶奶年纪大了,你懂事听话些,平时也多帮奶奶做点事。” 宋小燕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抬头,也没看他。 宋红军站了一会儿,他看了苏桐玉一眼,苏桐玉冲他摆摆手:“走吧,别让她们等。” 他转过身,快步追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苏桐玉叹了口气,在凳子上坐下,朝宋小燕招招手:“小燕,到奶奶这儿来。” 宋小燕慢慢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没多久,院门又响了。宋厚栋拎着鱼篓子进来,苏林强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的。 宋厚栋一进门就看见堂屋里坐着个陌生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手里的鱼篓子差点没拎住:“这是……” 苏桐玉站起来,接过鱼篓子:“小燕。宋红军的大闺女。” 宋厚栋皱了皱眉:“小燕?她怎么……” 他没问完,看了苏桐玉一眼。 苏桐玉点点头:“她妈出事了,没人管,跑回来了。” 宋厚栋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回来也行。跟着咱们,总比跟着那边强。” 苏桐玉站在堂屋里,她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转头对宋厚栋说:“你照看着家里,我出去一趟。” 宋厚栋一愣:“这会出去干啥?都快吃饭了。” 苏桐玉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给小燕买两套衣裳。你看她身上穿的,哪像样。” 第349章 第349章 苏林强看着低头呆坐在凳子上的宋小燕,慢慢走到柜子前,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一瓶麦乳精。 他拧开盖,舀了两勺麦乳精放进碗里,又拎起暖水瓶,慢慢倒水。 热气升起来,甜丝丝的香味在屋里散开。 他用筷子搅了搅,端着碗走到宋小燕面前,把碗递过去:“小燕,太姥爷给你泡的麦乳精。快,来喝。” 宋小燕抬起头,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太姥爷”。 碗有些烫手,她捧着,慢慢喝了一口。甜的,暖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她已经很久没喝过麦乳精了。 上次喝还是在上海的时候,妈妈买的,一罐要好几块钱,妈妈舍不得喝,都留给她。后来回了安阳县,就再也没喝过了。 她又喝了一口,把碗捧在手心里,低着头,慢慢抿着。心里的那些忐忑,那些不安,好像都顺着麦乳精一起咽了下去。 宋厚栋在厨房里收拾鱼,鲫鱼是今天新钓的,还活蹦乱跳的。他刮着鱼鳞,刀子在鱼身上一下一下地走,心思却不在鱼上。 他想起孙香香,想起当年离婚时闹的那些事,想起小燕被带走时家里的不舍。 那时候他真以为这孩子以后跟他们家都没关系了。 现在她又回来了,瘦成这样,黑成这样,站在那儿像个没人要的小猫小狗。 他不是不心疼,他是怕。 大儿子家里三个孩子,爹妈都不同,本来就够乱了,友琴和越美放在这儿,越英跟着他们,好不容易安生点,这又来一个。 乔晓玲那边,能没想法? 他叹了口气,把收拾好的鱼放进盘子里:“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呀。” 苏林强正拿着碗进来,就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孩子不是你亲孙女?还是你差她一口饭吃?” 宋厚栋被老爷子堵得说不出话,手里的鱼差点没端住:“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晓玲多想。” 苏林强哼了一声:“多想?当年红军结婚的时候不多劝劝,大事儿轻易就定了,小事儿还在这儿念叨。 红军跟晓玲结婚的时候,这个孩子事儿又没有骗谁。都知道有这么个孩子,现在孩子妈出事儿了,红军这个当爹的难不成想不管了。” 宋厚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老爷子说得对,当年那些事,他确实没管,也管不了。现在孩子回来了,他能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收拾鱼:“老爷子,我说不过您。我去做晚饭,正好今天钓了两条鲫鱼。” 他转过身,看见宋小燕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的。 她知道他们在说她,低着头,装作没听见。苏林强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家里其他那些孩子,友琴、越美、越英,还有晨曦晨光,一天到晚惦记的就是吃什么玩什么,最多琢磨怎么从大人手里多抠两分零花钱。 这孩子才多大,就知道看人脸色了。 宋厚栋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鱼汤的香味飘出来。 苏桐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额头上一层薄汗。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喘了口气:“买了两套,先穿着。回头再添。” 宋厚栋端着菜出来,看见她还站在那儿,皱了皱眉:“还站着干啥?帮忙端菜啊。” 苏桐玉白了他一眼,走到宋小燕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燕,去洗手,帮忙端菜端饭,吃饭了。” 一家人坐下来。苏桐玉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碗里:“吃吧。在自己家,别拘着。” 苏林强把碗里的鱼汤喝完,放下筷子,看着苏桐玉,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孩子虽然回来了,但养孩子不是只吃饱穿暖就行了。” 苏桐玉正在给宋小燕夹菜,筷子顿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这孩子以后就跟着我们三个老人过。她老子……”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宋厚栋在旁边听着,不乐意了,把筷子一搁: “她老子怎么了?红军家里这几个孩子,哪个不是养得妥妥帖帖的,他现在再怎么说也是领导了,可不得忙着吗?我们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苏桐玉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就你话多。” 宋厚栋看到苏桐玉的眼神,把嘴里的话又咽回去了,端起碗继续吃饭。 苏桐玉转过头,看着宋小燕,声音放软了些:“明天我去学校问问,看能不能插进去。” 宋小燕正低着头扒饭,听见这话,筷子停了。她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小声说了句:“奶奶,能不能不去学校呀?” 苏桐玉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她:“不去学校怎么行?你才多大,就不想去学校了?” 她看着宋小燕低着头、手指抠着桌沿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把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像是在哄小孩:“你放心,学费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能读,咱们家都供得起。” 宋小燕没说话,低着头,手指还在抠桌沿。她不是怕学费。 在上海的时候,同学们笑她口音重,说她是乡下人。 回了安阳县,大舅妈不让上学,她就在家里干活,洗衣做饭喂鸡,什么都干。 现在又要去学校了,她不知道那些同学会不会也笑她,笑她穿得破,笑她什么都不会,笑她这么大年纪还跟小孩子坐一个班。 苏林强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孩子没见过。 这孩子不是不想上学,是怕。 他端起碗,喝了口汤,慢慢地说:“学校的老师我都熟,明天我跟你奶奶一块儿去。有太姥爷在,没人敢欺负你。” 苏桐玉看了老爷子一眼,没说什么。她给宋小燕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吃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宋小燕把碗里的饭吃完,轻轻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吃饱了”,又低着头,坐在那儿,没动。 苏桐玉看了她一眼:“去洗把脸,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学校。” 第350章 第350章 宋红军把宋小燕送回柳叶胡同后,像是完成了一桩心事,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他没再提小燕的事,乔晓玲也默契地不问。两口子照常上班下班,照常接送越英,照常过日子。 宋小燕就这么在柳叶胡同住下了。苏桐玉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学校,找校长、办手续、交学费,忙了一上午。 第二天一早,苏桐玉拿出新买的衣服,让宋小燕穿上。 宋小燕低着头,任她摆弄。苏桐玉把她送到校门口,蹲下来给她整了整衣领:“去吧。好好听讲。”宋小燕点点头,慢慢走进去。 王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看见她,招招手:“你就是宋小燕?” 她点点头。 王老师领着她往里走,教室里闹哄哄的,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王老师拍了拍讲台:“同学们,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王老师指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你去那儿坐。” 她点点头,低着头走过去。 王老师直接开始上课,她翻开课本:“同学们,把书翻到35页。” 教室里响起哗哗的翻书声。宋小燕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手指在桌板上慢慢划了一下。 她没书,也不好意思问旁边的同学借,就那么坐着,看着黑板。 黑板上写着课文题目,她认识几个字,有些认不得,也看不清。她眯着眼看了半天,低下头,盯着桌面。 下课铃响了。几个同学围过来,趴在她桌边,七嘴八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好高呀!” “你多大了?” 宋小燕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叫宋小燕,今年十三。” “哇,你好老哦!”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叫起来,“你怎么这么大还读三年级呀?” 宋小燕抿着嘴,不说话了。 下午数学课,老师发了一张卷子,说要测验。 卷子从前排传过来,她接住,翻过来看了看,加减法,应用题,还有几道竖式计算。 她认识那些字,但不知道怎么做。铅笔握在手里,迟迟没落下去。 旁边的男生偷偷看了一眼她的卷子,小声说:“你一道都不会?” 她没吭声,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放学的时候,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念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留下来。 念到最后,她说:“宋小燕,明天叫你家长来一趟。” 宋小燕站起来,点点头,又坐下去。 校门口,苏桐玉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等着,手里还拎着菜篮子。 看见宋小燕出来,她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眼:“小燕,在学校怎么样?老师讲的听得懂不?” 宋小燕低着头,“奶奶,老师让您明天去一趟。” 苏桐玉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好。我明天去。” 苏桐玉一夜没睡踏实。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又把院子扫了一遍。 宋小燕出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苏桐玉把鸡蛋推到她面前:“吃了再去。” 宋小燕拿起一个,剥了壳,慢慢吃着。 另一个她没动,推回去:“奶奶您吃。” 苏桐玉没说什么,把鸡蛋放在她书包里:“带着,饿了吃。”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到校门口,宋小燕停下来,低着头,脚在地上蹭了蹭。 苏桐玉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奶奶去找老师。” 宋小燕点点头,慢慢走进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桐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办公室走。 王老师正在批作业,看见她进来,放下笔站起来:“宋小燕奶奶?快坐。” 苏桐玉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比平时在家里还端正些。 “王老师,”她开口,声音有点紧,“是不是我们小燕有哪里做得不好?” 王老师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您别急,先听我说。” 王老师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宋小燕同学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学习的事。” 她看着苏桐玉的眼睛,“您有没有发现,她整个状态就不对,不管跟她同龄的,还是比她小的比她大的,哪个不是活蹦乱跳的? 可她呢,上课不举手,下课不出去玩,别人跟她说话,她永远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不是不想跟人玩,是不敢。她怕,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别人不喜欢她。” 王老师的声音放软了些:“这孩子,太小心翼翼了,不敢有任何自我表达。这样下去,她怎么融入得了同学中去?” 苏桐玉一直以为宋小燕是不好意思,想着她来到新的环境中,陌生的原因,但这会听老师讲出来,好似又不单单是这个原因。 王老师见她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 “至于学习的事,她底子差,是被耽搁了。 这个不着急,慢慢补。只要有心,利用假期找老师补补课,总能赶上来。可孩子心里那道坎,得先迈过去。” 这宋小燕的情况她也知道些,爸妈离婚,以前一直跟这妈生活在乡下,听说都不读书好多年了,也幸亏这当爷爷奶奶的没有放弃这个孩子。 “王老师,”她放下杯子,“谢谢您。我回去跟她奶奶爷爷商量商量,这孩子……我们多陪陪她。” 王老师送她到门口,说了句:“您别太急。这孩子能到你们家,是她的福气。” “王老师,谢谢您。要不是您提醒,我们可能都发现不了孩子的问题。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王老师摆摆手:“您别这样,这是应该的。” 随即又继续说着:“您回去多陪陪孩子,多关心她,慢慢会好的。” 苏桐玉点点头,“这孩子就是缺人疼。你们对她好,她知道。” 王老师又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这孩子,最好还是把成绩补上来。 能让她读该她这个年纪上的学,周围都是同龄人,她才能更好地融进去。” 苏桐玉愣了一下:“她今年十三了,该上……”她算了算,“初一?” 王老师点点头: “对。她底子差,一下子跳到初一肯定跟不上。但你们要是有心,找老师给她补补课,先把小学的底子打好,即便上不了初一,能上5年级也是不错的。” 第351章 第351章 苏桐玉是个认真的人。王老师说的话,她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回到家,她就开始琢磨,怎么“多关心”,怎么“多陪伴”。 对于这个孩子,她始终觉得是他们家亏欠了这个孩子,因此对于她的事儿也上心。 吃饭的时候,她主动和宋小燕说着话:“小燕,你们王老师今天还表扬你了,说你在课堂上很守纪律,很有带头作用。” 宋小燕正低着头扒饭,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桐玉笑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但是呀,王老师说,小孩子也得在外面多跑跑跳跳,不能总闷在屋里。” 宋小燕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奶奶,班上的同学嫌弃我年纪大,都不跟我玩。” 苏桐玉放下筷子,看着她的头顶,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我知道我们小燕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爸爸宋红军都能考上大学,你是他的孩子,学习肯定不会差。你之前啊,就是被耽搁了。” 宋小燕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苏桐玉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等你放假了,奶奶给你请老师,给你补课。到时候补上去了,咱们直接去五年级。班上的都是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了。” 宋小燕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回是真的亮了,嘴角弯了弯,露出了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宋厚栋在旁边听着,把碗里的饭扒干净,放下筷子:“我明天就出去问问,看有没有退休的老师,愿意补课的。” 苏桐玉点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了。 期末考完试,宋小燕把成绩单带回来。语文及格了,数学差几分。苏桐玉看了半天,说:“不错,比上次进步了。” 她不知道上次考了多少分,但她知道,这孩子需要人肯定。 宋小燕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把成绩单叠好,放进枕头底下。 苏桐玉正准备去通知老师来补课到时候,林双喜生了。 一个男孩,七斤六两,哭声震天。苏建国从医院打电话回来,声音都在抖:“妈,生了!男孩!母子平安!” 苏桐玉在电话这头连说了几个“好”字,放下电话,这会也顾不上什么老师了,赶紧回屋收拾着东西。 她还得去照顾双喜,这是之前就说好了。 临走前,她把宋厚栋叫到跟前,一样一样交代:“小燕的补课老师我已经找好了,就是胡同口老周家的爱人。 人家以前是小学老师,现在退休了,在家带孩子,愿意补。每天上午去,一直到开学前。钱我已经付了。” 宋厚栋点点头。苏桐玉又说:“你少钓点鱼,家里就一个老爷子和一个孩子,你可别出什么岔子。” 宋厚栋有些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苏桐玉出门,摸摸宋小燕的头:“好好念书,听爷爷话。奶奶过阵子就回来。” 宋小燕点点头,没说话。 苏桐玉走了,宋小燕觉得家里空旷了好多。 爷爷还是每天都去钓鱼,早出晚归,太姥爷一天都坐在堂屋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能听大半天。 周末,苏清晚带着晨曦和晨光来的时候,宋厚栋正在院子里修板凳,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哎哟!我的乖孙!”他站起来,一把抱住冲过来的晨曦,又伸手揽住晨光, “想死姥爷了,你们多久没回来看姥爷了?” 晨曦搂着他的脖子,小嘴甜得像抹了蜜:“姥爷,我也想您了。妈妈说等我们一放学就送过来,这不就来了嘛!” 晨光在旁边补充:“姥爷,妈妈还给你们买了个大东西!” 宋厚栋笑着问:“什么大东西啊?” 苏清晚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包,笑着说:“洗衣机。你们几个年纪大了,洗洗涮涮的也累人。 我们在跟前还好,离得远,帮不上忙。买个洗衣机,你们省点力气。” 宋厚栋愣了一下,嘴里说着“买这干啥,又不是洗不动”,手却已经在拆包装了。 宋厚栋蹲在地上拆包装,手里的剪刀沿着纸箱边缘划开,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划伤了机器。 苏清晚在旁边帮忙扶着箱子,父女俩配合默契。 宋厚栋边拆边问:“你去你小哥那边看看没有?可不能失礼了。” 苏清晚笑了:“去了,咋能不去呢。小哥这下可满足了,抱着儿子不撒手,我去的时候他正给孩子换尿布,笨手笨脚的,尿布都包反了。” 宋厚栋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你自己早早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小哥马上都要三十五了这才有了孩子,他能不高兴吗?” 他把纸箱盖子掀开,露出里面乳白色的机身,啧啧两声,“我都想替你小哥摆上两桌。” 苏清晚还没来得及接话,宋厚栋已经自己往下说了,越说越起劲: “对对对,是要摆酒。就上次你们公婆请吃饭那个地方,有格调,又雅静。我等会儿就去问问,看能不能订到位子。” 苏清晚笑着拦住他:“爸,您还是先跟小哥他们商量了来。可不能您一人就决定了。” 宋厚栋想了想,点点头:“行,明天我就去。我给他们出酒席的钱,这些礼金呀,他们小两口就自己收着。”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早就想好了。 两个人把洗衣机从纸箱里抬出来,一前一后抬进堂屋。 苏林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那台崭新的机器,又看了看苏清晚,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哎呀,还是我家清晚有孝心。” 宋厚栋在旁边哼了一声:“是是是,就您孙女有孝心。其他人也想买呀,这不是没清晚这么有钱吗。” 苏林强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苏清晚赶紧转移话题,左右看了看:“对了,小燕呢?咋没看见人?” 宋厚栋已经蹲下去研究洗衣机了,头都没抬:“哦,去补课了。胡同口老周家的媳妇,以前当老师的,放假了,天天上午都去呢。” 第352章 第352章 晨曦和晨光正趴在桌上,面前铺着宣纸,毛笔搁在砚台上,墨汁还没干。 苏林强站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握着笔,手腕悬空,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了个“永”字。八十三岁了,手还是稳的。 “来,你们写。” 他把笔递给晨曦。 晨曦接过去,握笔的姿势倒是像模像样,落下去却歪了,竖不是竖,横不是横,像一条蚯蚓爬过去。 晨光在旁边笑,被晨曦瞪了一眼,缩缩脖子,不敢笑了。 苏清晚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你俩还不愿意?以前你妈妈我,想学还没机会呢。” 晨曦抬起头,毛笔悬在半空,墨汁快滴下来了:“太姥爷不教吗?” 苏清晚走过去,把她的笔按下去,让笔尖落在纸上: “那时候家里条件差,纸墨笔砚都是额外的花销。也就现在日子好了,你们才有这机会。” 晨光在旁边接话,说得理直气壮:“妈,既然您想学,咱们就一起呗。您也不用遗憾太姥爷没教您了。” 苏林强听了这话,高兴得直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对,晨光说得对,来来来,咱们一起!” 他把自己的笔递给苏清晚,又从笔架上取了一支新的,蘸了墨,铺开纸,四个人一人一边,围着那张老八仙桌。 快近中午的时候,宋小燕背着书包进来,走到堂屋门口,站住了。屋里四个人正围着桌子写字,谁都没注意到她。 宋厚栋从厨房出来,端着菜,看见她站在门口,招呼了一声:“小燕回来了?叫人呀。这是你小姑姑,这是你表弟晨光,表妹晨曦。” 宋小燕低着头,声音很轻:“小姑姑,表弟,表妹。” 晨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叫了声“表姐”,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晨光也喊了一声,喊完就去抢晨曦的毛笔,两个人又闹起来。 苏清晚放下笔,转过身,朝宋小燕招招手:“小燕,来,小姑姑看看。”宋小燕慢慢走过去。 苏清晚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面前站好,上下打量了一眼。 格子外套,洗得发白了,领口那儿有一小块补丁,针脚很细,不仔细看注意不到。袖口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有点红。 裤子也是旧的,膝盖那儿磨得发亮,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带系得很紧,脚趾头那儿的布面鼓起来,像是顶了个包。 这一身衣服明显的不合身。 苏清晚松开手,笑着问着:“补课累不累?” 宋小燕摇摇头。苏清晚又问:“老师讲得听得懂吗?” 宋小燕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很轻:“数学有点难。” 苏清晚说:“慢慢来,不急。有不会的,下次带过来,小姑姑教你。” 宋小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晨曦在旁边喊:“妈,你看我写的!” 苏清晚走过去,弯腰看晨曦的字,夸了两句,又帮她把笔握正。 晨光把自己的字举起来给苏林强看,苏林强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说“有进步”,晨光高兴得咧嘴笑。 宋小燕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人,手里的书包带子攥着,没松开。 苏清晚趁孩子们在客厅玩,起身进了厨房。 宋厚栋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汤汁翻滚着,香气飘了一屋子。 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又加了点盐,动作不紧不慢的。 苏清晚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开口问:“爸,小燕送回来后,大哥有过来看过没有?” 宋厚栋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没回头:“这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还担心我们养不好她?” 他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女儿,声音高了半度, “你大哥虽然是铁路局的领导,但也时常在外地跑。你大嫂带着三个孩子,她又是护士长,平时也忙,哪有多少时间过来?再说小燕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清晚没接话。宋厚栋看了她一眼,语气又缓下来:“我这做爷爷的,难不成还真不管小燕?就你一天瞎操心。” 他转过身,又舀了一勺汤,尝了尝,“你呀,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现在可是处长了,事务也忙。” 饭桌上,宋厚栋的筷子就没停过。一会儿给晨曦夹块鱼肚子上的肉,一会儿给晨光舀勺鸡蛋羹,两个孩子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晨曦嘴甜,边吃边说:“姥爷,您可真厉害,能钓起这么大的鱼!” 宋厚栋被孙女夸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可不,这鱼昨天刚钓上来的,养在池子里,新鲜着呢!” 晨光在旁边埋头吃,吃得满嘴油光,含含糊糊地说:“姥爷,您做的菜真好吃,比我奶奶做的好吃。” 苏清晚笑着拍了儿子一下:“吃你的吧!你奶奶辛辛苦苦给你做饭,你还编排上了,要是让你奶奶知道,不定怎么伤心。” 晨光缩缩脖子,嘿嘿笑了一声,又埋头扒饭。 宋小燕坐在桌子另一边,碗里的饭没怎么动。她看着宋厚栋满脸笑意,只顾着给晨曦和晨光夹菜,眼睛都没往她这边瞟一下。 她想起奶奶在家的时候,吃饭时总会给她夹菜,说“多吃点,你太瘦了”。奶奶走了以后,就没人给她夹了。 苏清晚注意到了。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宋小燕碗里: “小燕,多吃鱼。你爷爷做的鱼,是真学到了你太姥爷的真传了。” 宋小燕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姑姑。” 宋厚栋这才注意到宋小燕碗里没怎么动,皱了皱眉,夹了块鸡蛋羹放她碗里:“吃啊,愣着干啥。” 在自己家里还这么放不开,一点都不大方,吃个饭还有人帮忙夹菜。 吃完饭,苏清晚帮着收拾碗筷。 晨曦和晨光在院子里追着玩,宋厚栋坐在堂屋里喝茶,收音机开着,声音调得不大。 宋小燕站在院子里,看着晨曦和晨光跑来跑去,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第353章 第353章 假期最后几天,苏桐玉从苏建国家赶回来了。 变天了,她得回来拿几件厚衣裳。推开门,宋厚栋和苏林强正坐在堂屋里听收音机,两个人一人一把椅子,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听着。 收音机里播着评书,说岳飞的,正说到风波亭。苏桐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这一段播完了,才开口。 “老宋,小燕补了这么久的课,你明天去老周家里问问。 要是可以,开学的时候直接给她报五年级。”宋厚栋“嗯”了一声。 苏桐玉看了他一眼,便进屋找衣服。 苏桐玉把包袱系好,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我走了,家里你照看好。” 宋厚栋摆摆手:“走吧走吧。” 报名的日子到了。宋小燕起了个大早,把书包收拾好,课本、铅笔、橡皮,一样一样放进去。 出来的时候,宋厚栋还坐在堂屋里喝茶。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声说:“爷爷,今天要去报名。” 宋厚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苏桐玉走的时候交代的事,他忘了去老周家问了。 他放下茶杯,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补了这么久的课,应该也差不多了吧?那老周家的媳妇以前是老师,教个小学还能教不明白? 他站起来,把茶杯放下:“走,去学校。” 宋小燕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她走得很慢,宋厚栋也不催,一老一小,一前一后,穿过胡同,到了学校门口。 王老师正在教室给学生们报名,宋厚栋带着宋小燕进来了。 “老师,”宋厚栋开口,声音有点大,像是怕人听不见似的, “我们家小燕准备直接上五年级。这个假期她在家里补了两个月的课,应该跟得上。” 王老师愣了一下,看了宋小燕一眼,又看了看宋厚栋。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蹲下来,看着宋小燕的眼睛:“小燕,你觉得自己能跟得上五年级的课程吗?” 宋小燕抬起头,看了王老师一眼,又看了看宋厚栋。宋厚栋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但很稳:“老师,我假期补了课的,能跟上。” 王老师站起来,点点头:“行。我带你们去五年级的老师那儿报名。” 王老师带着两人朝着五年级的方向走去。 五年级的办公室在三楼。王老师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她推门进去,跟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说了几句。 周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钢笔,上下打量着宋小燕。 她放下笔,声音不高不低: “我听你们王老师说过,你之前基础不太好。就一个假期,就来上五年级,跟得上吗?” 宋小燕还没开口,宋厚栋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有点大,像是怕老师不信似的: “老师,跟得上,肯定跟得上!她都补课这么久了,不是白补的。”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两张卷子,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到宋小燕面前: “这是四年级的卷子,你做做看。” 她指了指对面空着的办公桌,“去那儿做。” 宋小燕接过卷子,低着头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开始答题。 周老师转过头,对宋厚栋说了句:“家长,您坐着等吧。” 宋厚栋“哎”了一声,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周老师没有掐着表,等宋小燕把最后一道题写完,放下笔,她才站起来,走过去,把两张卷子收起来。 她回到办公桌前,把卷子铺平,从桌上拿出红笔,快速的批阅起来。 宋厚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伸着脖子往卷子上看,看见那两个数字,脸上一下子亮起来:“老师,这分数能上五年级了吧?” “这分数,可以上五年级。”周老师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厚栋在旁边连声说“谢谢老师”,声音有点大,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着宋小燕,语气认真了些: “既然你们假期能补这么长的课,说明家庭条件也不差。这孩子基础还是差了点,家长要是有能力,最好假期继续让她补课。” 宋厚栋连连点头:“好好好,补,接着补。 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放在桌上,推过去。宋厚栋接过来,填好信息。 时间慢悠悠地转着,转眼就到了苏林强的生日。 恰好又是休息日,苏清晚兄妹几个早早就通了气,都带着孩子回来给老人过寿。 苏桐玉前一天就从苏建国家赶回来了,里里外外洗洗涮涮,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 宋厚栋去菜市场买了一条大鲤鱼,又割了两斤五花肉,还买了一捆芹菜。 苏建国和林双喜先到的。林双喜抱着苏宁远,苏建国拎着蛋糕和水果,两口子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苏宁远有七八个月了,白白胖胖的,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苏桐玉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手去接孙子。 她抱着苏宁远,在堂屋里转了两圈,嘴里“哦哦”地哄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苏清晚和江朝阳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晨曦和晨光一进院门就撒了欢,找哥哥姐姐玩去了。 苏清晚看着宋友琴,忽然想起这孩子好像不小了。 苏清晚朝着宋红军说着:“大哥,友琴是不是快要初中毕业了,准备报哪个学校呀?” 她听大哥说起过,有琴成绩不错,因此她觉得中考毕业怎么也得考高中,之后上大学。 宋红军脸上带着笑:““友琴成绩还不错,她准备直接报师范的中专。” 苏清晚愣了一下:“成绩这么好,不考高中吗?” 她这话刚出口,乔晓玲就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了,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不小: “现在中专的分数可比高中还高呢。再说,中专出来直接分配工作,端国家的铁饭碗,多好的事儿。” 她说着,拿了个橘子递给宋友琴,又拿了一个递给苏清晚。 完全没有想着这么好的成绩,不上高中考大学,会不会遗憾。 第354章 第354章 乔晓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理直气壮。 她站在堂屋中间,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板上钉钉的事: “我去问过了,友琴要是上了师范的中专,毕业出来直接分配到我们铁路小学当老师。多稳当啊!铁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寒暑假还有工资拿。” 她顿了顿,看了苏清晚一眼,“高考是那么好考的吗?要是没考上,耽搁几年,人家上中专的都上了好几年班了。” 林双喜坐在对面,怀里抱着苏宁远,孩子已经醒了,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东看西看。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忍住,开口了:“上大学是不容易,可咱们这一大家子,哪个不是大学生?要是有心,让孩子跟着多学一阵,怎么也有可能考上大学。”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乔晓玲,低着头,看着儿子的小脸,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谁都知道她在跟谁说。 乔晓玲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随即又说着,“双喜,我们家可不像你们,你和建国工资不低,还就只有一个孩子,当然能这样。 也不像晨曦和晨光有清晚那样的妈,有江朝阳那样的爸,家里条件好,想上什么学都供得起。友琴不一样。” 苏桐玉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是清炒虾仁,晨曦最爱吃的。 她把菜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看乔晓玲,又看了看苏清晚,最后把目光落在宋友琴身上。 “晓玲,友琴这孩子,跟着我住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脑瓜子好使,说不定能考上大学。你让她再想想,也先别急着定。” 乔晓玲压下心里的不悦,朝着宋有琴说着:“有琴,妈问你,你是怎么想到,在这里告诉大家,是不是你自己也想上中专。” 说得好像她这个当妈的有多不负责似的,她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上心。 宋友琴听到乔晓玲的声音,看了她一眼,说着:“我觉得上中专挺好的。” 这话一出,乔晓玲立马笑着看向大家说着:“看吧,这孩子自己也愿意上中专。现在上中专的都是成绩好的孩子。” 林双喜抱着苏宁远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嘴里轻轻地哼着歌。 孩子被哄得又闭上了眼睛。 她在苏清晚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依我看,大嫂就是觉得上中专有补贴,要是上了高中又没考上大学,觉得亏了。” 苏清晚没接这话,有些话她这个小姑子可不能说,免得叫人觉得她在瞎搅和。 宋清早也凑过来,在苏清晚旁边坐下,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嫂说的上中专出来就分配工作,是不错。但其实可以先上高中嘛,高中要是大学考不上,再报中专也行呀。” 有些话,她不能对着林双喜说,也不能当着乔晓玲的面讲。 但对着自家二姐,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把声音放低了些:“大嫂的心,有些偏了。可她的打算,其实也没什么错。 只不过咱们会觉得,有点委屈孩子,但人家才是亲母女,我们这些外人跟着掺和说不定还落不着好。” 这明显大哥一家都已经决定好了,这不是说出来让大家帮忙参谋,而是告知他们。 宋清早叹了口气,显然也知道劝也没用: “前几年没觉得有啥问题,这两年就觉得,大嫂对前面几个孩子,没怎么上心了。” 苏清晚拿起桌上的橘子剥开,慢悠悠的说着:“那是大哥的家事,咱们即便是想要帮忙,也得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接受。” 苏建国放下杯子,看了宋友琴一眼。他说话不像苏清晚那样绕弯子,也不像宋清早那样欲言又止。 当叔叔的,有些话嫂子不好说、姐姐不好说,他可以说。 “大嫂的考虑也不错,先考中专。”他先接了乔晓玲的话,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他转向宋友琴,声音放轻了些, “友琴,考上中专也别松懈,也要努力。成绩好的话,还是一样可以考大学。” 宋友琴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 苏清晚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心里叹了口气。 中专的课程安排她知道,专业课上要花大量时间,文化课的比重本来就低,还得跟专业课抢时间。 而高考,那是另一条路,需要系统的、持续的学习。 没有大毅力,或者没有过人的天赋,两头都顾着,最后很可能两头都不着边。 可苏建国说的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她没有开口反驳。 乔晓玲反应最快,脸上堆起笑来,冲宋友琴说: “友琴,听到你小叔的话没有?要是考上了中专,学习也不能放松,以后一样能考大学。” 宋友琴又点了点头,这回笑得更明显些,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听着像是松了口气。 谁还不想成为大学生呢?宋友琴不是没想过。 可妈妈说的话,她也听进去了,中专毕业出来就能分配工作,铁饭碗,稳稳当当的。 要是上了高中,大学没考上呢?那不就耽误好几年了吗?家里还有越美和越英,爸妈的工资就那么多,她不能只顾自己。 苏桐玉坐在主位上,把这几个孩子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友琴的笑,越美的茫然,晨曦的不解,晨光的没心没肺。 刚才已经劝了,再说劝人的话,就徒增人家嫌弃了。 宋友琴坐在角落里,晨曦趴在她腿上,仰着脸问她:“表姐,你以后要当老师吗?” 宋友琴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可能吧,要是能考上中专,出来就可以当老师。” 晨曦又问:“那你喜欢当老师吗?” 宋友琴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当老师,但想来她妈妈也不会害她。 “当老师挺好的,有寒暑假。” 晨曦半懂不懂的点点头,嘴里附和着:“哇,这么好,我以后也想当老师。” 第355章 第355章 86年的夏天,师范中专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铁路家属院,乔晓玲看到这张录取通知书,心里终于松下一块。 家里孩子不少,虽然她和宋红军的工作不错,但和家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比起来,生活还是差了不少。 现在友琴考上了中专,每月学习都有生活补贴,完全够她生活,家里少了一个人的开支,也能更轻松些。 苏桐玉知道消息后,特意去了一趟宋红军家里,给了五十块钱,说是给有琴买件新衣服,开学穿。 在苏清晚也去了铁路家属院没多久,一个寻常的下午接到赵同电话的。 秘书说赵部长请您过去一趟,她放下手里的文件,上了楼。赵同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敞着,她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赵同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见她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清晚坐下,等着。 赵同把眼镜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绕弯子,开口就说:“清晚同志,你在外贸部待了多少年了?” 苏清晚算了算:“十来年了。” 赵同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你也知道,现在经济特区建设正如火如荼,外贸是特区经济的命脉。 咱们的改革路线,也都在摸索和试探中。上面决定,调你去深圳,担任特区管委会主任,分管经贸。” 苏清晚心里一惊。她想过外放,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想过特区,没想到是深圳。那座城市她去过好几次,尘土飞扬,吊车林立,到处是工地,到处是年轻人,眼睛里冒着光。 她想起上次去深圳调研,在招待所门口看见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用生硬的普通话跟外商打招呼,问要不要吃个蛋。 那时候她想,这个地方,不一样。现在,她要去那里工作了。 赵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什么。苏清晚很快镇定下来,声音平稳:“听从组织安排。” 赵同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确实在: “行。组织部的调任书很快就会下来,你做好准备。调任下来后,最迟一周内就要到岗。” 苏清晚问:“这么急?” 赵同说:“那边等不了。” 苏清晚从赵同办公室出来,还有些恍惚,她这马上就要离开外贸部了? 任命书是组织部的人亲自送来的。 苏清晚到的时候,赵同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除了赵同,还有两位她不常见到的面孔,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些的女同志,手里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组织部的干部。 赵同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苏清晚坐下,然后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密封章。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看了苏清晚一眼,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清晚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经组织研究决定,调任你为深圳市经济特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分管对外经贸工作。任命送达时的一周之内到岗。” 念完,他把任命书递过来。苏清晚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组织信任”。 中年男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了。他说了些勉励的话,特区工作是改革开放的前沿,组织上派你去,是对你的信任和期望。 苏清晚一一应着,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交接的事。 赵同自始至终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怎么说话。 等组织部的同志说完了,他才站起来,走到苏清晚面前:“清晚同志,到了那边好好干。” 语气顿了顿,随即又说着:“深圳那边,不比京城,你一个人过去,万事小心。” 苏清晚点点头:“谢谢赵部长,我知道了。” 晚上回到家,苏清晚换鞋的时候,江朝阳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就什么都明白了。“怎么,调令下来了?” 他把报纸放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苏清晚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抽出那张任命书,递给他。 江朝阳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没说话。 “一周内就要到岗。”苏清晚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说是那边等不了。” 江朝阳把任命书折好,还给她,靠进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苏清晚脱了鞋,盘腿坐在沙发上,挨着他,头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下去: “就是对不住晨曦和晨光。好不容易在京城安顿下来,又要折腾。” 江朝阳侧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像是在开玩笑,又不完全是: “可不是吗?不止对不住晨曦和晨光,还对不住我呢。咱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又要异地了。” 苏清晚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里满是愧疚。 她知道这些年江朝阳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不少,也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是盼着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朝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大些,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好了,不逗你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咱们一家都去深圳。” 苏清晚一愣,从他肩上直起身,看着他:“都去?两个孩子跟着我还好,你这个副师长怎么去?” 江朝阳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深圳特区新成立了一个警备区,之前就想调我去当政委。 我想着咱们一家好不容易团聚了,心里不怎么想去,就一直没答应。” 他顿了顿,看了苏清晚一眼,嘴角弯起来,“哪成想你这里说要去深圳了,我这边立马就同意了。” “真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真的。”江朝阳点头,“咱们一家都去。” 第356章 第356章 苏清晚和江朝阳带着两个孩子到柳叶胡同时,阳光正好。 苏宁远正扶着板凳颤巍巍地站着,两条小腿打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地上那只蚂蚁。 苏桐玉在旁边蹲着,两只手伸着,护在他身后,怕他摔了,又不敢扶,怕他学不会。 苏清晚一进院门就看见了,把手里的东西往江朝阳怀里一塞,快步走过去。 蹲在苏宁远面前,声音软得不像平时那个在部里说一不二的处长:“哎哟,宁远,你都会走路了呀?可真棒!”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米糕,拆开,递到孩子面前,“小姑姑给你带了米糕,可好吃了。” 苏宁远盯着那块白白的、软软的、散发着米香的东西,看了两秒,伸手抓过去,塞进嘴里,糊了一脸。 他咧着嘴,露出四颗米粒般大小的牙齿,笑得眼睛都没了。苏清晚看着他,心都化了 苏桐玉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着女儿女婿,目光里带着点疑惑,也带着点探究: “今天怎么回来了?你俩可是大忙人,难得啊。 一个是军区的副师长,一个是外贸部的处长,今天正是上班时间,咋这么有空过来的?还有晨曦和晨光,今天不上课了呀” 她顿了顿,开了个玩笑,“要不是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都以为要跟着别人下海了呢。” 苏清晚没接这个话茬,从江朝阳手里接过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套小衣裳。 叠得整整齐齐,面料柔软,颜色也鲜亮,一件浅蓝的,一件米白的,还有一件带着小格子。 苏桐玉拎起来看了看,又摸了摸,布料滑溜溜的,针脚细密,领口那儿绣着一只小老虎,活灵活现的。“这衣裳不便宜吧?” “前两天去友谊商店买的,当时看到就觉得,咱们宁远穿上肯定好看。” 苏桐玉把衣裳叠好,放回包里,在板凳上坐下,等着女儿开口。苏清晚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说:“妈,我和朝阳要去深圳了。” 苏桐玉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调任,而是下海。 外面的风言风语听多了,谁谁谁下海了,谁谁谁发财了,她嘴上不说,心里也犯过嘀咕。她脱口而出:“怎么,你们也不差钱啊,这就要下海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们这是调任。”苏清晚笑着说着。 苏桐玉皱了皱眉:“调任?你一个外贸部的处长当得好好的,去深圳干嘛?还有朝阳——” “妈,在外贸部是好,但想要往上走,基层履历也很重要。这次我去深圳,也是为了以后。” 苏桐玉点着头,她闺女这么年轻就是处长,当然想要往上走,既然说基层的履历很重要,那就去。 苏桐玉立马说着:“去吧。孩子我帮你们看着。” 自家闺女走了,肯定不放心家里的两个孩子,女婿又是当兵的,虽然现在京都军区,但当兵的那个是天天在家的。 苏清晚摇摇头:“孩子我们也带去。朝阳也调去了深圳,我们一家都去。” “朝阳现在就是副师长了,”她看着江朝阳,目光里带着点不解,“这调去深圳是……” 苏清晚接过话:“妈,深圳新成立了个警备区,上面调朝阳去担任政委。” 苏桐玉点点头,又问:“那这个警备区的政委,和现在的副师长,哪个大?” 苏清晚想了想,说:“深圳警备区的政委是正师级别,比现在的副师长高一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朝阳现在是在京都军区,深圳那边属于广东军区。” 苏桐玉没再问了。她不懂这些级别、军区的区别,但她听明白了——升了,但换了地方,离中央远了。 苏桐玉坐在板凳上,低下头,喝了一口凉茶,涩涩的,咽下去,又抬起头:“那这两个小的,今天怎么又没去上学了?” 苏清晚看着在院里打闹的兄妹两人,头也没抬:“这不是马上就要去深圳了吗?这两天请了假,到时候直接转学到深圳。” 苏桐玉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行,你们有成算就行。既然你们要去深圳了,等会儿我去给你他们几个打电话,让他们晚上过来吃饭,给你们饯行。” 苏清晚站起来,笑着说:“妈,我今早就已经给他们打电话了。” 苏桐玉愣了一下,取笑的说着:“难怪你今天要回来呢。” 下午,柳叶胡同的院门就没关过。 宋红军和乔晓玲先到。宋红军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四五根香蕉,黄澄澄的,看着就甜。 宋越美跟在后面,手里还牵着宋越英,一进院子就撒了欢。 宋清早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个纸包,油已经洇出来了,是烤鸭。 她把纸包放在桌上,在板凳上坐下,端起苏桐玉倒的茶喝了一口,说渴死了,今天学校开会,站了一下午。 苏建国和林双喜最后道。林双喜抱着苏宁远,苏建国手里拎着块牛肉,用草绳捆着,看着就不轻。 他把牛肉放在案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出来看见苏清晚正坐在堂屋里跟苏林强说话,便说了一句: “哟,今天你这么早就过来了?这是有什么事呀?难得你打电话让咱们都回来。” 宋红军也跟着凑过来,在板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说: “可不是吗?我还纳闷呢,是不是我忘记了谁的生日。仔细一想,也不对呀。谁的生日也不是这时候。” 苏清晚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说着:“我和朝阳要调去深圳了。这不就想着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宋清早先反应过来,连忙问着:“深圳?怎么突然要去深圳?” “这是上面决定的,况且我也该去基层历练历练了。” 乔晓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把青菜,带着些许的羡慕:“深圳好呀,改革开放的前沿,去了大有可为。” 好吧,这语气不只是羡慕,还有点酸。 第357章 第357章 对于乔晓玲说的是不是大有可为,苏清晚说不上来,但这次下基层的经历,对她来说肯定是百利无一害。 毕竟要想往上走,基层简历相当重要。这和古代说的,非翰林不入内阁一个意思。 1986年,深圳。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晨曦趴在舷窗上,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喊了一声“妈妈你看,下面是海”。 苏清晚侧过头,透过那小小的窗户,看见一片灰蓝色的水面,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像碎了的镜子。 晨光也凑过去,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个说船,一个说那是岛,谁也不让谁。 苏清晚没有纠正他们,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土地。 她不是第一次来深圳,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是调研,是考察,是短暂的停留;这一次,是扎根。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任命书,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印章。她把任命书折好,放进包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只是在想,到了那边,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特区管委会的班子她还没见过,这边的办事风格她还不熟悉,下面的干部对她这个从中央部委调下来的女同志会是什么态度,这些都是未知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机身轻轻震了一下。晨曦“啊”了一声。两人又因为说话的声音大小开始拌嘴。 苏清晚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包,拉着两个孩子,跟着人流往舱门走。江朝阳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另一个包,没有跟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分开走,各接各的。他在深圳警备区的任职命令也下来了,正师级政委,跟她一样,新单位,新开始。 舱门打开,热风扑面而来。 苏清晚眯了眯眼,牵着两个孩子,慢慢走下舷梯。舷梯下站着三个人,清一色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庄重而克制。 为首的那位五十出头,国字脸,眉毛浓黑,目光沉稳,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李伟。 他身后半步,站着特区管委会办公厅主任赵栋梁,四十来岁,微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旁边是市委接待处负责人张磊,瘦高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在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三人的身后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最中间那辆是日产的公爵王,车身锃亮,挂着粤b开头的号牌,标准的干部配备的专属座驾。 旁边是一辆桑塔纳,低调些,但也擦得干干净净,是留给两个孩子和随行人员的。 晨曦拽了拽苏清晚的手,小声说:“妈妈,外面好多车,比京城还多。” 苏清晚嗯了一声。 李伟已经迎上来了,步伐不快不慢,到了跟前,伸出手,脸上那点庄重化开了些,变成了得体而不过分的热情: “苏主任,一路辛苦。我是市委组织部李伟,代表市委来接您。” 苏清晚握住他的手:“李部长,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随即微微欠身,开始介绍到, “这位是办公厅主任赵栋梁,这位是市委接待处负责人张磊同志。” 赵栋梁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苏主任,我是赵栋梁,以后您叫我老赵就行。”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赵主任,以后多沟通。” 赵栋梁连声说着:“是是是。” 张磊没多说话,只是微微躬身,说了句“苏主任好”,便退到一旁,把话留给领导。 这时候,舷梯上又下来一个人。江朝阳穿着军装,没有戴帽子,步子不急不慢。他没有往苏清晚这边看,而是径直走向另一侧。 那边,三位身穿军装的军人已经站成了一排。为首的是深圳警备区副政委周明远,副师级,五十上下,身板挺直,脸上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刻的。 他身后半步,是警备区政治部主任刘建军,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比周明远斯文些。 最边上站着干部科科长吴浩,年轻些,三十五六,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腰板也挺得笔直。 三人身后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车身深绿色,挂着部队专用号牌。 周明远看见江朝阳下来,快步上前,立定,敬礼,动作标准利落,声音洪亮有力: “江政委,一路辛苦了!我是警备区副政委周明远,受警备区党委委托,专程来接您! 这位是政治部主任刘建军,干部科吴浩科长。” 江朝阳还了个礼,“周副政委,辛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 说着侧身引路,往吉普车的方向走去。 路过苏清晚身边时,江朝阳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侧过头,冲她微微点了一下。 苏清晚也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晨曦和晨光倒是没那么多顾忌,看见爸爸,齐声喊了一声,”拜拜。“还冲他挥手。 江朝阳也冲他们挥了挥手,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周明远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苏清晚,心里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赵栋梁也看了一眼,心想这位新来的主任和警备区的新政委居然是同一趟飞机来的,看这样子,像是认识,又不像是很熟。 他没深想,转过身,继续招呼苏清晚上车。 赵栋梁见苏清晚的目光从孩子们身上收回来,便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自然而殷勤,语气也放得比刚才更柔和些: “苏主任,行李箱我来拿。车已经备好了,特意给孩子们留了宽敞的座位。 先送您和孩子们去迎宾馆休息,一路长途飞行,您和孩子肯定都累了。” 苏清晚没有推辞,松开手,任他把箱子拎过去。 她看了一眼那辆桑塔纳,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晨曦和晨光,低下头,帮晨曦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 “跟晨光先上车,妈妈在后面那辆。” 张磊快步上前,拉开桑塔纳的车门,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对着两个孩子说: “小朋友们,先上车休息好不好?车上有水,还有饼干,饿了可以先垫垫。” 苏清晚见两个孩子上了车,在座椅上坐好,系上安全带。这才转身朝着李伟旁边的公爵王走去。 第358章 第358章 车队驶出停机坪,三辆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穿过机场大道,汇入市区的车流。 苏清晚靠在公爵王后排右座,座椅的皮革柔软而贴合,车内的空间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引擎的轰鸣。 李伟坐在副驾驶,侧过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后座听清,又不显得聒噪。 “苏主任,目前深圳特区正全力推进外向型经济,外资引进、基建建设都在紧锣密鼓地搞。”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铺垫, “您的到来,真是给我们添了大助力。省委和市委都盼着您早日到任,带领特区再上一个新台阶。”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清晚的表情,见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往下说, “另外,关于两个孩子的安置,我们提前做了初步安排。等您休息好,再详细跟您汇报。” 苏清晚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 道路两旁,低矮的民房与正在建设的高楼脚手架交错在一起,尘土飞扬中,工人们戴着草帽,在钢筋水泥间忙碌穿梭。 偶尔有卡车驶过,车身上刷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字迹粗犷有力,像是在喊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听。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不急不躁:“辛苦你们考虑得这么周到。我知道深圳的担子重,也知道大家都在拼命干。 接下来,咱们一起努力,不辜负中央和省委的期望。”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李伟脸上,“孩子们的事,先不着急。等我报到安顿好,再麻烦你们协调。” 李伟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回身去。 苏清晚又看向窗外,那片正在被汗水与混凝土浇灌的土地,像一块巨大的画布,有人在上面泼墨挥毫,有人在一笔一划地勾勒。 她不是来添一笔的,她是来接过画笔的。 车队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拐入一条林荫道。 梧桐树是新栽的,枝叶还不茂密,但已经能看出些样子。 道路尽头,几栋两层小楼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绿树之间,白墙灰瓦,简洁的中式风格,不张扬,但透着一种沉静的底气。 深圳迎宾馆到了。 张磊的车先停稳,他快步下车,拉开桑塔纳的车门,晨曦和晨光揉着眼睛钻出来,显然是路上又睡着了。 张磊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介绍: “苏主任,这边是主楼,餐厅和会议室都在一楼。您住的这栋在院子最里面,安静,不吵。” 他穿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来,推开木门,侧身让开。套间比苏清晚想象的要宽敞。 张磊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苏主任,这是特意给您安排的家庭套间。 孩子们的房间就在隔壁,都收拾干净了,也通风过了。 桌上摆着刚泡好的热茶,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温水和小点心。”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每一句都透着周到。 苏清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辛苦你们了,考虑得太细致了。” 张磊微微欠身:“应该的。” “苏主任,您和孩子们先休息一下。”他继续说道, “午餐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迎宾馆的小餐厅,特意给孩子们做了几道清淡的菜。 下午李部长会过来,跟您简单介绍一下班子成员、近期的重点工作,还有两个孩子的入学、生活安置事宜。明天上午,咱们再去管委会正式报到。” 苏清晚点点头。 张磊没有再打扰,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苏清晚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这个临时的家。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是深棕色的木质,窗帘是米白色的。 午餐摆在迎宾馆的小餐厅里,不铺张,但周到。 一张方桌,铺着素净的白色桌布,四菜一汤,还有两道专门给孩子们做的清淡小菜,虾仁蒸蛋和清炒菜心,摆盘不算精致,但食材新鲜,火候也恰到好处。 李伟和赵栋梁陪着,没有多余的人。 席间,李伟和赵栋梁交替着汇报。机构设置、处室职能、当前特区面临的机遇与难题,两人说得有条不紊,数字、政策、人名,一样一样摆出来,像是早就备好了课。 苏清晚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问一句,问的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李伟心里有数,这位从部委下来的女主任,不是来镀金的。 汇报完工作,李伟放下筷子,语气从正式转向关切, “苏主任,两个孩子的入学我们已经初步对接了市区最好的公办小学。晨曦和晨光十岁,按年龄是四年级,手续我们会全程代办,您只需要提供相关证明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等您正式安顿下来,我们会协调后勤部门,安排一名临时照料人员,帮您照看孩子的饮食起居,方便您安心工作。” 苏清晚还没开口,晨曦和晨光同时抬起了头。 晨曦和晨光,两个人对视一眼,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晨曦先开了口: “妈妈,我们想读五年级可以吗?四年级的知识我们都会了。” 苏清晚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想了片刻,说: “这样,你们去学校让老师评估一下。要是老师说可以,咱们就上五年级;要是老师觉得火候还差点,那就老实回来上四年级。” 赵栋梁在旁边笑着接话: “苏主任,您放心,我们会安排好的。学校那边我们已经沟通过了,入学评估的事,到时候教务处会专门安排。” 苏清晚转过头,脸上带着笑意,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是对李伟和赵栋梁说的: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帮我解决了大难题。这样我也能更专心地投入工作。” 李伟和赵栋梁几乎是同时摆手,一个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一个说“苏主任您放心”,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是排练过似的,又互相谦让了一下,最后都笑了。 苏清晚也笑了,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他们一杯。 第359章 第359章 次日,天刚蒙蒙亮,迎宾馆的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苏清晚已经换好了衣服,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头发盘起来,一丝不乱。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觉得脸色还行,昨晚睡得不算太好,但也不差。 晨曦和晨光还在睡,王阿姨已经来了,轻手轻脚地在客厅里收拾,把孩子们的东西归拢到一边,又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走,换上新的。 赵栋梁的车准时到了楼下。他今天也换了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比昨天足。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二十六七岁,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站在赵栋梁身后半步,腰板挺得直直的。 赵栋梁侧身介绍:“苏主任,这位是陈墨琴同志,以后就是您的机要秘书,负责文件流转、会议安排和保密工作。行政秘书后续会再配齐。” 陈墨琴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恭敬但不卑怯:“苏主任好,以后请您多指教。” 苏清晚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以后辛苦你了”。 陈墨琴应了一声,接过苏清晚手里的公文包,退到一旁。 赵栋梁又指了指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圆脸,微胖,穿着干净,一看就是利索人。 “这位是王秀兰阿姨,专门来帮您照看孩子的。您去报到的时候,王阿姨会陪着孩子们在迎宾馆等候,或者送孩子们去熟悉一下学校环境。” 王阿姨连忙上前,搓了搓手,声音不大但很实在:“苏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看孩子们,不让您分心。” 苏清晚看了她一眼,说:“孩子的事,也辛苦你了。”王 阿姨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苏清晚转过身,对陈墨琴说了声“走吧”,便朝门外走去。 赵栋梁跟在后面,陈墨琴跟在她身后半步,三个人上了车。晨曦和晨光还没醒,王阿姨轻轻带上了门。 车子驶出迎宾馆,拐入主路。 车子在一栋四层的灰色楼房前停下来。楼不高,也不算气派,墙面上有些地方已经泛黄,窗框是绿色的,玻璃擦得还算干净。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深圳经济特区管理委员会”,没有门卫,来往的人需要凭证件进入,但此刻门口已经站了两排人。 清一色的中山装或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庄重,像是在等一个重要的时刻。 赵栋梁先下了车,快步绕到另一侧,为苏清晚拉开车门。苏清晚下车,站定,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那两排人。 她认识其中几张面孔,昨天李伟汇报时提过的,还有些不认识。 但此刻,所有人都在看她。 赵栋梁站在她身侧,声音洪亮,像是要让整栋楼都听见: “各位,这位就是新任深圳特区管委会主任苏清晚同志,让我们欢迎苏主任!” 掌声响起来,整齐,热烈,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苏清晚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掌声停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苏清晚,从今天起,正式加入特区管委会这个大家庭,和大家一起,投身特区建设。深圳是改革开放的试验田,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希望今后我们同心同德、真抓实干,把特区建设得更好,不辜负中央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掌声又响起来,这回比刚才更热烈些,有人带头叫了声好,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又收了声。 简短的见面会结束后,苏清晚没有立刻进办公室。她转过身,对赵栋梁说:“先去市委。” 赵栋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快步跟上。他明白苏清晚的意思,特区管委会虽然是特区建设的“前线指挥部”,但市委、市政府才是真正的“大本营”。 初来乍到,先去拜码头,是规矩,也是智慧。 车子又发动了,这回朝着市委的方向开去。陈墨琴坐在副驾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轻声汇报: “苏主任,市委书记刘建民,市长陈国栋,上午都有时间。市委那边已经沟通过了,您随时可以过去。” 苏清晚点点头。 市委的办公楼比管委会气派些,五层,米黄色的外墙,门口有门卫,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擦得锃亮。 赵栋梁领着苏清晚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停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声音不高,但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门开了,市委书记刘建民站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国字脸,眉毛浓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迎出来,但也没有坐在椅子上不动,恰到好处地站在桌子旁边,伸出手:“苏清晚同志,欢迎欢迎。” 苏清晚握住他的手,“刘书记,以后在您领导下工作,请您多指教。” 刘建民笑了笑,那笑容不算热络,但也不敷衍,“苏书记谦虚了,指教可不敢当,特区的工作,还得靠你们管委会具体落实。” 随即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刘建民没有急着说话,先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苏清晚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苏清晚双手接过,“谢谢刘书记。” 刘建民靠进沙发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欣赏,说: “清晚同志,你在外贸部的工作经历,我是知道的。 中德贸易协定那一次,谈得很漂亮。部里对你评价很高。” 苏清晚谦虚的说着,“都是部里领导指导有方,也是部里其他同志一起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刘建民摆摆手,“你也不必谦虚,具体怎么样我还是知道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放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但不适合大声讲的事: “深圳的情况,你调研过,也看过材料,我就不多说了。 我只强调一点,这里是试验田,中央看着,全国看着,甚至全世界都看着。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苏清晚点点头。 第360章 第360章 刘建民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苏清晚,又问道, “工作上有什么想法?虽然你才刚到,不急着表态,但心里可以开始想了。” 苏清晚想了想,说:“特区的外贸政策还有优化的空间,审批流程可以再简化一些,外资进来的门槛可以再降低一些。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我想,可以从小处着手,先试点,再推广。” 刘建民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了一句:“好,你回去拿个方案出来,下次常委会上议一议。” 苏清晚点着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建民看了看手表,站起来,说:“陈市长那边还在等你,我就不多留你了。去吧,以后常来。” 苏清晚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刘建民忽然叫住她:“清晚同志。” 她停下来,回过头。刘建民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老花镜,看着她,说了一句: “特区的工作,既要敢闯,也要稳当。步子迈大了容易摔,迈小了又走不快。你自己把握。” 苏清点着头,“谢谢刘书记,我记住了。” 走廊里,赵栋梁还在等着。 见苏清晚出来,立马跟在她身后,往楼下走。 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陈国栋正打着电话,看见他们进来,对着颠覆说了句,“先这样。” 陈国栋比刘建民年轻些,四十七八,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快,带着点南方口音。 他跟苏清晚握了握手,没有寒暄,直接说:“苏主任,特区的事,刘书记跟你谈了大方向,我跟你谈具体。” 他指了指墙上那张深圳地图,说, “你看,蛇口工业区、罗湖商贸区、沙头角、盐田港,这几个片区是当前的重点。 外资进来了,地征了,厂房建了,但配套跟不上,水电、交通、通讯,哪一样都缺。”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晚,“你管经贸,外资进来了,怎么留住,怎么让他们赚钱,怎么让他们带动本地企业,这些是你的事。” 苏清晚点着头,“行,我回去疏 一下,会尽快拿出方案。” 正事聊完后,陈国栋便问着苏清晚,“清晚同志,孩子们安顿好没有,有困难尽管提,咱们市委市政府会尽量协调。” “谢谢陈市长关心。” 从市委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车子发动了,驶出市委大院。苏清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谈话,刘建民的“既要敢闯也要稳当”,陈国栋的“配套跟不上,哪一样都缺”。 这两句话,像两根钉子,扎在她脑子里。她不是没想过这些,但从书记和市长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在苏清晚去往市政府的时候,陈墨琴回到了迎宾馆,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去学校报到。 还是昨天的那辆桑塔纳,两人坐在车的后排。 陈墨琴坐在副驾驶,侧过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后排听见: “晨曦,晨光,你们就读的学校是深圳实验小学,是咱们深圳市最好的小学之一。” 晨光问着:“这学校有京城的好吗?” 陈墨琴顿了顿,“各有各的好,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在一扇铁栅栏门前停下来,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深圳实验小学”,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墨琴领着两个孩子进去,校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沙沙响。 教务处主任已经等在门口了,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笑容温和。她看见陈墨琴,快步迎上来,伸出手: “陈秘书,你好你好,这就是咱们苏主任的孩子,晨曦和晨光吧?” 陈墨琴跟她握了握手,说,“对,这是晨曦和晨光。” 晨曦和晨光几乎同时开口,“老师好!” 林主任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好好,咱们先去办公室,老师已经等着了。” 林主任边走边说:“昨天就听赵主任说了,苏主任的意思是,先让孩子做个测试,评估一下。” 陈墨琴点着头。 五年级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老师抱着作业本经过,脚步轻轻的。 林主任推开门,里面坐着五六位老师,有的在批作业,有的在备课,有的在低声说话。 她朝靠窗的位置招招手:“王老师,你来一下,把我昨天说的那两套试卷拿出来。” 王老师站起来,三十出头,扎着马尾辫,戴着眼镜,穿着碎花衬衫,看上去很干练。 她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四张卷子,叠好,拿在手里,走过来。 她的目光在晨曦和晨光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主任领着他们到一间空教室,推开门,说:“就在这里做吧,不用紧张,慢慢来。“ 一个多小时,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翻卷子的脆响。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两人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老师走过来,收了卷子,没有立刻走,站在窗边,低着头,红笔在纸上走得很快。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她的眉头从微微蹙起到渐渐舒展,嘴角从抿着到慢慢弯起来。 林主任坐在旁边,看见王老师放下笔,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可以上五年级吗?” 王老师把卷子叠好,放在桌上,声音带着愉悦,“晨曦和晨光都很优秀,完全可以上五年级。” 她把卷子翻开,指着上面的分数,“数学两个都是满分,语文一个97,一个98。 基础很扎实,尤其是语文,阅读理解做得很好,作文也有想法。” 林主任脸上绽开笑来,那笑容比刚才更真了些,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她站起来,拍了拍王老师的肩膀,说:“那行,这两个孩子就交到你们班了。” 她又转过头,看着陈墨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陈秘书,王老师是我们学校的优秀老师,带的班级,不管是文化素质还是综合发展,都是相当优秀的。” 陈墨琴站起来,微微欠身,说:“林主任,王老师,麻烦你们了。 两个孩子刚从京城转来,环境不熟悉,同学也不认识,麻烦你们多费心,多关注。” 林主任连连点头,说:“肯定的,我们一定会多加关注的。” 陈墨琴说:“行,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林主任。 第361章 第361章 王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在上自习。教室里嗡嗡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偷偷传纸条。 她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讲台。 “同学们,先安静下来,听我讲。” 王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落在那两张还空着的座位上,“我们班从京城转来两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夹杂着窃窃私语。有人回头看,有人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有人跟同桌小声嘀咕,这都开学好长一段时间了,居然还有新同学来。 王老师朝门口招招手,晨曦和晨光从走廊走进来,一前一后,晨曦跟在晨光后面,几步就走进了教室,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晨光倒是一脸坦然,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客厅里。 王老师侧身让出讲台中央的位置,说:“来,上台做个自我介绍。” 晨光先上去,站在讲台上,往台下看了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那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像是天生不知道什么叫紧张。 “同学们好,我是江晨光,之前一直生活在京城。因为家长工作调动的原因,我和我妹妹江晨曦来到了深圳。”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我喜欢打篮球,自认还不错。有兴趣的同学,咱们课余时间多切磋。” 他说完,冲台下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王老师看向晨曦。晨曦走上台,站定,没有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台下,像是在看一群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人。 “同学们好,我是江晨曦,江晨光的妹妹。刚才晨光已经说了,我就不多说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咱们了解的时间还长,就不在这里耽搁老师的时间了。” 说完,微微颔首,退到晨光旁边。 王老师多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姑娘说话不急不慢,条理清楚,不拖泥带水,也不多一个字。 大方是真大方,不客气也是真不客气。她收回目光,拍了拍手,说:“大家都了解了,咱们新同学从京城来,大家一定要多多帮助,好好相处。” 下面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好”,声音不算整齐,但至少没人捣乱。 王老师指了指中间靠窗的位置,说:“江晨曦,你和周玉秀坐一块。江晨光,你坐江晨曦后面,挨着赵国光。” 晨曦和晨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晨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晨光坐在她后面。 晨曦的同桌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皮肤有点黑,眼睛很亮,看见晨曦坐下,冲她笑了笑,小声说了句“你好”,晨曦也说了句“你好”,两个人没再多说。 晨光后面的同桌是个胖乎乎的男生,圆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见晨光坐下来,眼睛就盯着他看,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王老师走了以后,教室里又恢复了嗡嗡的说话声。 有人偷偷回头打量晨曦和晨光,有人跟同桌小声议论,有人低头写作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晨光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到正在上的那一课,还没看几行,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个胖乎乎的男生正趴在桌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江晨光,你们爸妈是做什么的呀?不会是来深圳做生意的吧?” 晨光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先把课本翻过来,折好角,才说:“算是吧。” 赵国光追问:“算是?那到底是还是不是?” 晨光想了想,说:“我爸是当兵的,我妈在政府上班。” 赵国光“哦”了一声,还想再问,晨光已经转过头去,继续看书了。 赵国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也低下头,翻开了课本。 晨曦坐在前面,把后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周玉秀在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江晨曦和江晨光按部就班的上着学,苏清晚也迎来了她的第一个考验。 上任的第三天,一份加急文件摆上了她的办公桌。 文件是港商陈永昌的投资意向书,拟在蛇口工业区投资建设一家电子元器件厂,首期投资额两千万港币,计划用工五百人,产品全部出口。 这个项目特区管委会跟踪了半年,眼看就要签约,却在最后关头卡住了——审批流程走了一个月,八个部门,八个公章,还差三个。 陈永昌的秘书从香港打来电话,语气已经很客气了,但客气底下压着的那层意思,谁都听得出来:再拖下去,老板要考虑去珠海了。 赵栋梁站在办公桌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 “苏主任,这个项目是陈市长亲自盯的,要是黄了,不好交代。” 苏清晚没接话,把那份投资意向书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放下,问:“卡在哪儿?” 赵栋梁说:“规划、环保、消防,三家互相推。规划说选址要调整,环保说要补环评,消防说图纸不合规。各说各的,谁也不让。”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陈国栋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简单说了情况,陈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看着办,需要我出面随时说。” 苏清晚:“不用,我来处理。” 她放下电话,站起来,拿起外套。 “苏主任,您去哪里?” “蛇口。” 赵栋梁愣了一会,“这会就去?” 苏清晚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不等了。” 再等下去,这项目就真黄了,那她苏清晚可就真是出大笑话了。 车子在尘土飞扬的路上颠了四十分钟,到了蛇口。 苏清晚没有先去管委会的分支机构,而是直接去了那块地。地已经平了,用铁丝网围着,里面长满了野草,风吹过来,草浪一波一波的,像海。 她在铁丝网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赵栋梁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墨琴从包里拿出文件夹,翻开,递过去,说,“苏主任,这是规划局的最新批复意见。” 苏清晚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自己包里,往回走,“去规划局。” 第362章 第362章 规划局在罗湖,一栋四层的老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走廊里光线昏暗,墙上刷的白漆已经泛黄,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苏清晚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上了三楼,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刘局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住。 他赶紧摘下眼镜,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苏、苏主任?您怎么来了?” 苏清晚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串门:“来看看。坐。” 刘局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她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小学生见了班主任。 苏清晚没有绕弯子,从包里抽出那份批复意见,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刘局长,这个项目陈市长盯了大半年,现在卡在规划上,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刘局长拿起那份批复,看了又看,放下,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憋了很久。 “苏主任,不是我不批。”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晚,目光里带着一种“您听我解释”的诚恳, “是选址确实有问题。那块地在河边,汛期有内涝风险。去年夏天您没来,不知道,那边淹过一次,水齐腰深。万一出了事,我担不起啊。” 苏清晚没有急着反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问:“有备选方案吗?” 刘局长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转过身,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一个位置说: “旁边这块地,地势高,安全。面积小了一点,但地质条件好,地基不用打那么深,算下来其实差不太多。” 苏清晚看着地图上那片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想了想,说: “面积的事我来协调。您先把这块地的规划批了。” 刘局长抬起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我明天就办。” 从规划局出来,苏清晚又去了环保局。 环保局周局长正在开会,听说苏主任来了,赶紧从会议室出来,把人迎进办公室。 苏清晚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陈永昌那个项目,环评还差什么?” 周局长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说:“还差一份水质检测数据。蛇口那边说要送过来,一直没送到。” 苏清晚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不算严厉,甚至算不上审视,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她能接受的答案。 周局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把桌上的文件夹翻来翻去,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个所以然。 苏清晚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蛇口工业区管委会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对着那头说了一句:“我是苏清晚。陈永昌项目的水质检测数据,明天之前送到环保局。” 说完,挂了电话,看着周局长。 “明天能办完吗?” 周局长连忙点头:“能能能,数据一到,我马上办。” 从环保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苏清晚又去了消防支队。 消防支队李支队长正在食堂吃晚饭,听说苏主任来了,碗筷一放就跑出来。 他一边擦嘴一边说:“苏主任,您吃了没?要不边吃边说?” 苏清晚摆了摆手,从陈墨琴手里接过那叠图纸,放在桌上:“李支队长,图纸不合规,您看问题在哪儿?” 李支队长打开图纸,一页一页地翻,指着一处说:“这里,消防通道宽度不够。还有这里,疏散楼梯的位置不对。” 苏清晚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她不太懂的线条和标注,问:“能改吗?” 李支队长想了想,说:“能改。但需要设计院出变更图纸,最快也要三天。” 苏清晚摇了摇头: “三天太久。您先看现有图纸有没有调整空间,能不动结构的尽量不动。明天上午我再让设计院的人过来跟您对接。” 李支队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我先研究研究。” 苏清晚看了陈墨琴一眼,陈墨琴会意,拿出相机,把图纸一页一页拍下来。苏清晚说: “李支队长,这些图纸我拿回去一份,连夜找市设计院的专家看。明天早上,两边一起对。” 李支队长愣了一下,看着苏清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见过太多领导,催进度的时候急得要命,真要解决问题的时候,人就找不着了。 这位倒好,图纸自己拿着,专家自己找,连夜干。 “苏主任,您放心,我这边明天一早就安排专人对接。”他的语气比刚才硬了些,像是在表态,又像是在承诺。 苏清晚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转身走了。 三家跑完,天已经黑透了。苏清晚坐在车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赵栋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 陈墨琴小声问:“苏主任,回迎宾馆还是回管委会?” 苏清晚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些还在转的吊车,说:“回迎宾馆,孩子们还在等。” 第二天上午,管委会小会议室。 参会的人不多,但都是关键岗位的负责人。规划局刘局长、环保局周局长、消防支队李支队长,还有蛇口工业区管委会副主任老方。 老方是深圳本地人,在特区干了五年,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茶杯,没喝,也没放下,目光在苏清晚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有看法的——上面下来的人,懂什么深圳,懂什么特区?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哪知道下面的难处? 苏清晚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今天不解决问题,谁也不走。” 她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问题一个一个地列在黑板上,规划、环保、消防,谁的问题谁认,谁的任务谁领,一条一条,写得端端正正。 第363章 第363章 会议室里的各个局长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是碰上个较真的领导了。 刘局长先开口:“苏主任,备选地块的规划批了,今天就能出文。” 苏清晚在黑板上写下“规划——今天出文”,转过头看着他:“刘局长,辛苦了。” 刘局长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周局长跟着说:“水质检测数据蛇口那边已经送过来了,环评报告今天补完,明天一早报上来。” 苏清晚又写下一行:“环保——明天报批”。 李支队长说:“图纸设计院连夜改了,下午送过来再审。” “各位,陈永昌这个项目,投资两千万,用工五百人,产品全部出口。这样的项目,珠海在抢,东莞在抢,我们有什么理由让它从手边溜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方坐在角落里,手里的茶杯握了很久,杯壁已经不烫了。他看着苏清晚在白板上写字的样子,心里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领导,开起会来一套一套的,落实起来就没影了。这位不一样,她不光说,还做。 规划局的门她自己去敲,环保局的人她自己去堵,消防支队的图纸她连夜找人看。 这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汇报的作风。 他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开口说了一句:“苏主任,蛇口那边我来盯。企业有什么困难,随时报上来。”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老方没再说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对这位从部委下来的女主任,看法不一样了。 协调会开了不到一小时。散会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各自的任务和时限。 刘局长和老方并肩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刘局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位苏主任,不好糊弄。” 老方没接话。 出了楼门,他点了一根烟,这才轻声说着, “不好糊弄才好。”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说了一句,“好糊弄的,能干啥事?” 第三天,陈永昌从香港飞过来。 苏清晚在蛇口工业区的会议室见了他。陈永昌五十出头,花白头发,穿着深蓝色西装,说话不紧不慢,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他握着苏清晚的手,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苏主任,我在内地投资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像您这样办事的。” 苏清晚笑了笑:“陈先生,这是特区该有的效率。” 陈永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他进门时真了几分:“好,好。我就在深圳了。” 签约仪式很简单。没有鲜花,没有红毯,就在管委会的小会议室,一张长桌,两支笔,一份协议。 苏清晚和陈永昌各自签了字,交换文本,握了手。赵栋梁在旁边拍了两张照片,算是记录。 陈永昌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苏清晚: “苏主任,我在香港认识不少做生意的朋友。回头我介绍他们来深圳看看。” 苏清晚站在门口, “欢迎。深圳的大门永远敞开。” 送走陈永昌,苏清晚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陈墨琴端了杯茶进来,放在桌上,说:“苏主任,方副主任在外面,说想跟您汇报一下蛇口那边的工作。” 苏清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让他进来。” 老方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厚厚的,像是准备了很久。他在苏清晚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也没有打开。 “苏主任,蛇口工业区今年的招商引资计划,我重新理了一遍。有些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苏清晚放下茶杯:“好,你说。” 老方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他说到蛇口的区位优势、产业定位、配套设施,也说到存在的问题,审批慢、部门协调难、企业信心不足。 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很清楚,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的。 他没有看苏清晚的脸色,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材料,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等他说完,苏清晚把笔记本合上,“老方,你提的这几个问题,我记下了。 有些是体制问题,一时半会改不了;有些是作风问题,可以立行立改。 你回去把能改的先改起来,改不了的,列出来,我帮你协调。” 老方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苏清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老方那份厚厚的报告。 她已经看了两遍,用铅笔在边角划了几道线,又用红笔圈了几个数字。 报告写得扎实,问题找得准,但解决思路还停留在“协调”,“沟通”,“加快”这类字眼上。 苏清晚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老方说的那些问题,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流程多,审批慢。 一个外资项目从立项到开工,要跑八个部门,盖十几个章,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企业等不起,尤其是外资企业,人家在香港、在台湾、在东南亚办厂,哪见过这种效率? 陈永昌那个项目要不是她亲自去堵门,现在还在规划局的桌上躺着呢。 苏清晚坐直了身子,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一站式审批。 她把外贸审批涉及的七八个部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工商、税务、海关、商检、外汇管理、外资审批……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窗口,都有自己的流程,企业要一个一个跑,跑完一圈,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 如果把所有窗口集中到一个地方,企业只跑一次,是不是就能解决?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图,把各个部门的名字写成一排,又在它们上面画了一个大框,框上面写了三个字:政府服务大厅。 敲门声响起。陈墨琴探进半个身子:“苏主任,下午的会还开吗?” 苏清晚看了眼手表,“开,让方副主任他们先到会议室等着。” 她得把这个在琢磨琢磨,等会好直接在会议上提出来。 第364章 第364章 下午的会是例行的招商引资工作碰头会。参会的人不多,但都是关键岗位的负责人。 苏清晚等大家坐定,没有按惯例先听汇报,而是直接开口:“今天不讲常规工作,我有个想法,大家议一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苏清晚把笔记本翻到画图那页,放在桌上,说: “现在一个外资项目,从立项到开工,企业要跑七八个部门,快的也要一个多月。 慢的,像陈永昌那个项目,跑了两个月还没落地。企业等不起,我们也拖不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考虑,能不能把所有涉及外资审批的部门窗口集中到一起,设一个‘审批服务大厅’。企业只用来一次,所有手续在大厅里办完。”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刘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没喝,又放下。 孙局长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很重,纸都快戳破了。 老方第一个开口。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经过了反复斟酌: “苏主任,这个想法好是好,可实际操作起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审批权限,有些权限是上面定的,不是说集中就能集中的。” 苏清晚点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说把审批权集中,是把窗口集中。 审批还是各部门自己审,但企业在同一个地方递交材料,各部门在大厅里设窗口,后台流转。” 孙局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说: “苏主任,工商这边倒不是问题。我们局里人手虽然紧,但抽调两个人去大厅驻点,还是可以的。”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工商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那些有“技术壁垒”的部门。 果然,刘局长开口了。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苏主任,规划审批不是窗口能解决的。选址、测绘、设计审查,每一步都需要现场踏勘、技术论证。 企业把材料交到窗口,我们还是要派人出去看现场。时间省不了多少。” 苏清晚没有反驳,只是问:“现场踏勘能不能提前?能不能在企业来窗口之前就做完?” 刘局长愣了一下。苏清晚继续说: “我们的审批流程是串联的,企业先跑工商,再跑税务,再跑规划,再跑消防……一个接一个,像串糖葫芦。 能不能改成并联的?几个部门同时审,谁先审完谁先出文,不需要等别人。”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弯弯曲曲的串联线,一条是并排往前的并联线,把笔记本转过来,让大家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老方看着那两条线,忽然说了一句:“并联审批,这个思路可以试一试。” 刘局长没再说话,但也没有摇头。 苏清晚知道,光在会上说没用,得让人看到效果。她想了想,说: “这样,不全面推开,先拿一个项目做试点。找一个正在走流程的项目,按照并联审批的方式跑一遍,看看能省多少时间。” 老方说:“蛇口那边有个新项目,港资,刚报了材料,还没开始走流程。可以用这个项目试。”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行,那就由你来牵头,各部门配合。” 她看了看在座的各位,没人反对,但也没人直接说赞成。 默许,也不错的,至少能打开局面。 试点项目叫“新威电子”,港资,投资额不大,三百万港币,但产品有出口前景,是个典型的中小外资项目。 老方亲自盯着,苏清晚让陈墨琴每天跟进进度,有问题随时报。 头几天就遇到了麻烦。 规划局要求先做选址论证,论证报告最快也要一周;消防支队要求先审图纸,图纸还在设计院没出来;工商局说营业执照已经办了,但税务登记要等营业执照原件。 几个部门各说各的,谁也不让谁。 意思就是,大家都是平级,凭啥要听你的。 苏清晚没有插手,让老方自己协调。老方在深圳干了五年,最擅长的事就是跟各部门打交道。 他先去找了规划局刘局长,说选址论证能不能和图纸审查同步进行? 刘局长想了想,觉得可以,但企业要签承诺书,保证选址符合规划要求,否则后果自负。 老方又去找了消防支队李支队长,说明情况,图纸设计院那边已经在改了,能不能先出一个初步审查意见,让其他部门先走流程? 李支队长犹豫了一下,想着之前会上提到的消息,点着头同意,但要求正式图纸出来必须再审。 工商和税务那边倒是顺利,老方打了个招呼,两家就对接上了。 试点跑完,前后用了十二天。比原来快了将近三周。老方把数据整理好,送到苏清晚办公室。 有了这份数据,这个试点,可以推广了。 老方点着头,“各部门的工作我已经协调好了,下周就能把窗口设起来。” 苏清晚点着头,“老方,这件事办成了,特区的效率就真出来了。” 外资审批服务大厅设在管委会一楼,原来是一间仓库,腾出来重新粉刷了墙面,铺了水泥地面,摆了十几张办公桌,拉了几条电话线。 门口挂了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政府审批服务大厅”。 工商、税务、规划、消防、环保、商检、外汇管理、外资审批,八个部门,八个窗口,一字排开。 企业只用来一次,所有材料在大厅里递交,各部门后台流转,审批结果由大厅统一通知。 大厅开张那天,没有剪彩,没有讲话,只有一块牌子,几张桌子,和几个坐在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 第一个来办事的是个香港老板,姓林,做电子元器件的。 他走进大厅的时候,左右看了看,问门口的工作人员:“我是不是走错了?以前不是在楼上吗?” 工作人员说着,“没走错,以后所有手续都在这里办。” 林老板半信半疑地走到窗口,把材料递进去。 不到一小时,八个窗口跑完,工作人员告诉他:“林先生,手续办完了,您可以回去了。审批结果出来,我们会电话通知您。” 林老板愣了一下,说:“不用我再跑了?” “不用了。” 林老板在满脸的不相信中走了出来,这就完事了?不需要再跑了?以前跑这些审批,哪次不是跑好多趟,哪像今天这样。 第365章 第365章 这次的一站式审批项目的完成,让苏清晚彻底在深圳站稳了脚跟。 陈永昌项目落地后的第三周,他如约从香港打来电话。 “苏主任,您上次说深圳的大门永远敞开,我回去跟几个朋友一说,他们都想来看看。” 电话那头,陈永昌的声音带着粤语腔,不紧不慢,“做电子元器件的林老板,做塑料制品的周老板,还有做纺织的李先生。都是做实业的,不是炒地皮的。” 苏清晚握着听筒,心里有些雀跃,“欢迎,我们深圳特区随时欢迎港商朋友的到来。” “苏主任,你也知道,咱们香港和大陆政策不一样,他们不光想看厂房,最重要的是想听听政策,您能不能安排一下。” 苏清晚想了想,在桌子上点了几下, “这样,陈老板,与其你们一个一个来,不如我带队去香港,开个招商会,一次讲清楚,也好让更多的港商朋友了解大陆,知道大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我来安排。那就恭候苏主任了。” 招商会定在四月中旬,地点在香港湾仔的一家酒店。 苏清晚带着老方、陈墨琴,还有市招商局的几个人,提前一天到了香港。 招商会在酒店的小宴会厅,来了不少人,整个会场满满当当的。 陈永昌坐在第一排,旁边是林老板、周老板、李先生,还有几张苏清晚不认识的面孔。 老方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是深圳特区的投资指南,印得不算精美,但数据翔实。 苏清晚上台的时候,穿的是藏青色西装,白衬衫,头发盘起来,没有戴首饰。她站在讲台后面, “各位先生,各位朋友,我是深圳特区管委会主任苏清晚。今天来,不是请你们去深圳花钱的,是请你们去深圳赚钱的。”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是林老板。苏清晚看了一眼,继续说: “深圳特区成立这几年,gdp年均增长超过百分之五十。去年一年,特区实际利用外资比前年翻了一番。 这个数字,不是我说的,是统计局说的。你们可以去查,可以去问,可以去深圳亲眼看看。” 她顿了顿,切换成投影,一张张数据图表在幕布上闪过。 讲完数据,她开始讲政策。税收优惠、土地使用、外汇管理、审批流程,一条一条,不绕弯子,不画大饼,能给的她说能给,不能给的她说正在争取。 讲到审批流程的时候,她说: “以前,一个外资项目从立项到开工,要跑八个部门,盖十几个章,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现在,深圳实行一站式审批,所有部门窗口集中在一个大厅,企业只用来一次,后台流转,十五天办完。最快的,七天。” 她看了一眼台下,“这个做法,是深圳首创。” 政策和数据讲完,剩下的时间就是解疑答惑了。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李先生。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说话慢条斯理,像是在法庭上做陈述: “苏主任,我八十年代初就去内地投资过,在东莞开过厂,后来撤了。 不是因为不赚钱,是因为政策变得太快,今天说可以,明天说不可以,我们做生意的,经不起折腾。” 他停了一下,看着苏清晚,“我想问的是,今天的政策,明天会不会变?”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清晚身上。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这是一个信任问题。 数据可以造假,政策可以解读,但信任这个东西,不是靠嘴说的。 苏清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看台下,不少人都露出思索的目光,苏清晚明白这要是没回答好,这次招商怕是没什么好结果。 “李先生,您问的这个问题,陈永昌先生也问过我。” 她转过身,看了陈永昌一眼。陈永昌坐在第一排,微微点头。 “陈先生的项目,审批流程走了一个多月,卡在三个部门,互相推,谁也不让。企业等不起,准备撤资去珠海。” 她顿了顿,“我上任第三天,去了规划局。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敲的门。” “李先生,我不知道明天的政策会不会变。”她看着台下,目光平静, “但我知道,今天的问题,今天能解决。陈先生的项目,从卡住到落地,用了三天。这不是政策给的,是深圳人干出来的。” 陈永昌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 苏清晚站在讲台微微颔首。 李先生站起来,伸出手。苏清晚从讲台后面走出来,握住他的手。 李先生说:“苏主任,我明天就去深圳看看。” 苏清晚说欢迎。 李先生又说:“我的厂,要是搬到深圳,审批的事,您能盯着吗?” 苏清晚看着他,说:“李先生,我不会盯着任何一个项目。但我会盯着每一个窗口。” 李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他进门时真了几分。 招商会结束后,当场签了四份意向书。林老板、周老板、李先生,还有一位做包装材料的刘先生。 陈永昌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签了字的文件,对苏清晚说: “苏主任,我这些朋友,都是做实业的。他们肯签,不是因为我介绍,是因为您讲的不是空话。” “感谢各位的信任,咱们深圳市一定不会让各位失望的。” 这会几个签了意向书的老板也都围拢到苏清晚这里来,毕竟这位是深圳市特区主任,这个位置和深圳市市长差不多了,打好关系对他们之后的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散会了。小宴会厅里的人陆续散去,没多久整个会场就只剩自己的几个人。 老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沓没发完的资料,问苏清晚:“苏主任,咱们现在回酒店?” “这会时间还早,”她说,“难得来香港一趟,大家散了吧,各自逛逛。明天一早集合回去。” 陈墨琴在旁边笑了一下,她虽然是深圳本地人,但这次也是她第一次来香港出差,更是没有机会出去逛逛。 第366章 第366章 次日傍晚,苏清晚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的时候,晨曦和晨光正在书房写作业。 一进门,王秀兰就赶紧上前,帮着提行李,说着,“苏主任,回来了!” 苏清晚点点头,柔声说着,“我不在的这两天,两个孩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晨曦和晨光都很懂事。” 正说着呢,晨曦就从书房里出来了,看见苏清晚立马笑着,“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回来了。”她腾出手摸了摸晨曦的头,又捏了捏晨光的脸,“给你们带了礼物,在箱子里,自己去看。” 苏清晚没有管两个孩子,这出差一趟也挺累的,主要是心累,和一群商场的老狐狸打交道可不得多费心眼吗。 这次香港行,签订了好几家意向书,但最终能否落地,规模又是怎么样的,这个就要看他们后续的了。 一站式审批大厅运行了两个月,问题开始冒出来了。 苏清晚是在一次企业座谈会上听到这些问题的。 林老板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一份材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苏主任,大厅是好,比以前少跑了不少冤枉路。可是——” 他顿了顿,把材料翻到第三页,指着一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我这个项目,工商批了,税务批了,规划也批了,但消防说要等环保的意见。环保说要等规划的图纸。 规划说图纸已经出了,是消防没去拿。我跑了三趟,三个窗口,每个人都说‘不归我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企业的代表纷纷点头,有人小声附和。 苏清晚没有打断,等林老板说完,才开口:“林先生,您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我会查。” 她转过头,看了老方一眼。老方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没抬头。 座谈会结束后,苏清晚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窗口后面坐着的工作人员,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苏清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她让陈墨琴把这两个月的审批数据调出来。 数据显示,企业的平均审批周期确实从四十五天缩短到了二十天左右,但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花在窗口之间的“内部流转”上。 材料从工商传到税务,从税务传到规划,从规划传到消防,像击鼓传花一样,传到最后,花还在,时间没了。 苏清晚把数据看了两遍,合上文件夹,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召开了一次专题会。参会的人不多,都是大厅各窗口的负责人。 工商的老李、税务的老赵、规划的刘工、消防的王参谋、环保的周科长,还有老方。 苏清晚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开口,而是先让陈墨琴把数据发给大家。 等大家看完了,她才开口:“数据大家都看到了。大厅开了两个月,效果是有的,但问题也很明显。 材料在窗口之间流转的时间,占了审批周期的三分之一。 企业虽然不用跑多个部门了,但材料还是得准备一大堆,有时候因为一个章,还是要在窗口之间来回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怎么解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老李第一个开口。 他坐在苏清晚左手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 “苏主任,材料流转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审批权限,有些材料是法定前置条件,不是我们说省就能省的。” 他顿了顿,看了老赵一眼,“比如税务登记,必须有营业执照原件才能办。这个不是我们能改的。” 老赵点点头,推了推眼镜:“老李说得对。有些流程是上面定的,我们只能执行。” 苏清晚没有接话,转过头看刘工。 刘工是规划局的老同志,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像是在跟小学生讲课: “苏主任,我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规划审批需要现场踏勘、技术论证,这些不是坐在窗口就能完成的。 企业把材料交到窗口,我们还是要派人出去看现场。这个时间,省不了。” 苏清晚点了点头,转向王参谋。王参谋三十出头,是消防支队派来的,说话干脆利落: “苏主任,消防审批有国家标准,图纸不合规就是不合规,我不能因为企业跑得快就放水。” 苏清晚说:“当然,安全底线不能破。”王参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苏清晚看着桌上那份数据报告,沉默了几秒,开口了:“我提一个想法,大家议一议。” “现在的流程,是企业面对多个窗口。” 她在黑板上先画了个方框,外面再画了七八个小圆圈,每个圆圈代表一个窗口,然后用箭头把小圆圈和方框连起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 “我的想法是,企业只对一个窗口。” 她把那些小圆圈擦掉,在方框外面只画了一个大圆圈, “所有材料,企业只交一次。窗口受理后,后台流转,各部门同步审批。谁批完了谁出文,不需要等别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不是没人说话,是没人能说话。 老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赵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份数据报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着。 刘工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擦得很慢。王参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方看见下面的情况,先开口了,“苏主任,这个想法好是好,可操作起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各部门的审批不互通,后台流转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谁来做?怎么做?” 苏清晚看着他,“你说的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关键是,大家愿不愿意。” 她把目光从老方身上移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不是要你们放权,是要你们配合。审批权还是各家的,但窗口要统一,流程要优化,让企业少跑路,咱们后台多操心些。” 没人说话。 苏清晚知道,这叫“沉默抵抗”。 第367章 第367章 苏清晚环视了一周,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 “这样,不全面推开,先选三个窗口试点。工商、税务、规划,三个部门,试三个月。 试点期间,企业只对一个窗口,后台流转由大厅统一协调。三个月后,看数据。” 老李和老赵对视了一眼。老李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苏主任,试点可以,但后台流转的人手从哪里出?我们局里人手本来就紧。” 苏清晚说:“大厅统一调配,不需要各部门额外派人。具体方案,老方你来拟。” 老方点了点头。 刘工把眼镜戴上,慢吞吞地说:“苏主任,规划审批的技术论证,还是需要现场踏勘。这个不是后台流转能解决的。” 苏清晚说: “当然。现场踏勘照做,但企业不需要等踏勘结果出来才能走下一步。踏勘和审批同步进行,踏勘完成了,审批也差不多了。这不省时间吗?” 刘工想了想,点了点头。 王参谋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苏主任,消防审批的图纸审查,能不能也纳入试点?”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说:“可以。三个窗口试点,加上消防,四个。老方,你记一下。” 老方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笔。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各自的任务。 老李走的时候,跟老赵并肩下楼,小声说了一句:“一窗受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老赵没接话,出了楼门,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说:“难不难的,试了再说。” 从散会后第二天就开始,直到一个月后,苏清晚让陈墨琴做了数据汇总。 试点窗口的平均审批周期是十二天,非试点窗口是二十一天。快了将近一半。她把数据打印出来,让老方发到各部门。 三个月后,试点结束。数据出来了——试点窗口的平均审批周期是九天,最快的只用了五天。 非试点窗口的平均审批周期是十八天。试点窗口的企业满意度是百分之九十五,非试点窗口是百分之七十一。 苏清晚把数据做成图表,在管委会的例会上发到每人手里。 “数据大家都看到了。试点窗口比非试点窗口快了将近一倍,企业满意度高了二十四个百分点。这不是我说的,是企业说的。” 她把遥控器放在桌上,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一窗受理,不是可不可行的问题,是怎么推的问题。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怎么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老李第一个开口。 他坐在前排,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三个月前那次会议时高了些: “苏主任,工商这边没问题。试点期间我们积累了经验,系统对接的问题也解决了。全面推开,我们支持。” 老赵跟着说:“税务也没问题。” 刘工慢吞吞地说:“规划这边,现场踏勘的流程已经优化了,跟得上。” 王参谋说:“消防也没问题。” 苏清晚点了点头,看了老方一眼。老方会意,站起来,把一沓文件发到每个人手里。 “这是全面推行的实施方案,各部门的职责、时间节点、考核标准,都写清楚了。大家回去看一下,有意见下周五之前反馈。” 他顿了顿,又说,“没有意见,下个月就开始。” 没有人说反对。 苏清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她咽下去,放下杯子。 散会后,老方跟着苏清晚回到办公室。 他把门关上,在苏清晚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苏主任,一窗受理这件事,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人。 您一开始就选试点,不是怕方案不成熟,是怕硬推下去,下面的人不配合。” 苏清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说话。老方继续说: “试点成功了,数据摆在那里,谁反对谁就是跟企业过不去,跟效率过不去。” 苏清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不是分寸,是规矩。数据说话,事实说话。谁有理听谁的。” 深圳本就是改革前线,对于这里的变化,敏感的记者已经开始注意到了。 “苏主任,”电话那头,陈墨琴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人民日报》经济部的记者,姓孙,叫孙晓梅,专门跑改革开放口的。 她想做一期特区建设的专题,重点想采访咱们的一站式审批大厅。我跟她介绍了情况,她很感兴趣,下周就想过来。” 苏清晚握着听筒,想了想,说:“可以。你让她到了先联系我,我安排方副主任对接。” 陈墨琴应了一声,又问:“苏主任,您要不要亲自出面?” 苏清晚说:“看情况。先让老方讲,他是具体抓的,比我清楚。” 苏清晚握着听筒,想了想,说:“可以。你让她到了先联系我,我安排老方对接。” 陈墨琴应了一声,又问:“苏主任,您要不要亲自出面?” 苏清晚说:“看情况。先让老方讲,他是具体抓的,比我清楚。” “老方,你来一下。” 孙晓梅是周二下午到的。三十五六岁,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人民日报”四个字,白底红字,醒目得很。 她没有让人接,自己从火车站坐公交车到了管委会楼下,在前台报了名字,陈墨琴下去接的她。 苏清晚在办公室见了她,握了手,寒暄了几句。 孙晓梅没有急着采访,先问了问大厅的基本情况,苏清晚简单介绍了几句,然后把老方叫了过来。 “孙记者,这位是方副主任,大厅的事是他一手抓的。具体的情况,您问他,比我清楚。” 孙晓梅看了老方一眼,点了点头。老方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厚厚一沓,是他准备的资料。 他在孙晓梅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也没有打开,只是说:“孙记者,您想了解什么,尽管问。” 孙晓梅打开录音机,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方主任,先说说大厅成立的背景吧。为什么要搞一站式审批?当时遇到了什么问题?” 第368章 第368章 这才采访,让上层更多的领导知道了深圳特区管委会的苏主任,更是让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在深圳能待这么久。 当年从外贸部南下的时候,她想的是三两年,把特区的外贸体制理顺,把一站式审批推开,做出点成绩就回京。 晨曦和晨光那时候还小,转学也就转了,回去还来得及。可现在,两个孩子都高三了,明年就要高考。时间不等人,人也不等时间。 苏清晚的仕途在这六年里走得比预想的顺。 一站式审批大厅的经验在《人民日报》刊登后,省里、中央接连来人调研,经验被推广到全省,后来又写进了特区条例。 她在深圳的声望水涨船高,两年后进了市委常委,又过了一年,接替退休的刘建民,出任深圳市委书记,同时兼任特区管委会主任。 一肩挑,担子重了,组织也不可能,让她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调回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还没走,在黑板上写最后一道题的解法。 粉笔头断了两截,他也不管,继续写。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书包了,课本、笔记本、笔袋,哗啦啦地往包里塞,混着窗外的闷雷声。 赵国光手里转着笔,懒洋洋的朝着晨光说着,“晨光,你大学准备去哪里呀?” 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晨光正在往书包里塞课本,头都没抬:“肯定是京城啊,你忘了?我可是从京城来的。这不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才来深圳的吗。” 他把书包拉链拉上,抬起头,看了赵国光一眼,“你呢?” 赵国光挠了挠头,说:“我爸想让我去广州,说离家近。我想去上海,上海那边机会多。” 晨光说:“那你加油考。” 赵国光叹了口气,说:“考得上再说吧,我这成绩,能考上本科就不错了。” 前排,周玉秀转过身,趴在晨曦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着晨曦,问了一句她问了三年、晨曦也回避了三年的问题: “晨曦,你们父母是做什么的呀?这么多年,每次家长会都是那位陈阿姨来。我妈说她好像是政府的工作人员,还挺有派头的。” 晨曦低着头,把笔袋放进书包里,抬起头笑得坦然, “哦,我爸妈就是普通的公务员。这不是他们忙吗,只能拜托陈阿姨帮忙。” 雨越下越大,路面很快就淌起积水。 周玉秀脸色有些不好看,她这两天在她奶奶家住,那里是城中村,地势低洼,这一下雨,巷子里的水能漫到大腿。 她咬了咬嘴唇,转过身,看着正在整理书包的晨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晨曦,我今晚能到你家去吗?” 晨曦正把最后那本英语课本塞进书包,闻言抬起头,看着她。 周玉秀赶紧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今天下大雨,我住在城中村,那边地势低,一下大雨雨水就倒灌。今天这么大的雨,我家肯定又进水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像是觉得这个请求有些过分。 晨曦没有犹豫,把书包拉链拉上,说:“行,没问题。到时候咱俩一起睡。我爸爸很少在家,就我妈和江晨光。” 周玉秀眼睛一亮,脸上那点愁容散了,但随即又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你妈……方便吗?” 晨曦,“方便,我妈人很好,你放心。” 周玉秀这才松了口气,把手里那把绿色小伞收起来,塞进书包侧袋里。 晨光从教室后面走过来,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另一只手拎着那把大黑伞,冲晨曦喊了一声:“江晨曦,走了。” 晨曦应了一声,拉着周玉秀的手,“咱们走。” 三个人出了教学楼。晨光撑开大黑伞,在台阶上等了一下,见晨曦和周玉秀共撑一把碎花伞,没等他,也不在意,自己走在前头。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周玉秀挽着晨曦的胳膊,步子迈得很小心,怕踩到水坑里。 出了校门,周玉秀习惯性地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他们学校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在这里坐车。 正想往这面抬脚,就被晨曦带着往相反的方向去。 那是学校旁边的一条街道,平时她没怎么注意过,只知道那边有个小区,门口有保安,看着挺高档的。 江晨光已经走到一辆黑色桑塔纳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周玉秀愣在原地。晨曦回过头,见她没跟上来,冲她招招手:“赶紧呀。” 周玉秀这才回过神来,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晨曦,”她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晨曦的耳朵,“你不是说你爸妈是公务员吗?” 晨曦正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着,“是啊,就是公务员。” 车子拐进市委家属院的时候,雨小了些。楼下停着几辆车,有桑塔纳,有捷达,也有几辆自行车靠在车棚里,车座上套着塑料袋。 周玉秀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松了下来。 她以为晨曦家会住那种很高档的住宅楼,有电梯、有大堂、有穿制服的门童那种。但这里不是。 这里的楼房不高,看起来有些旧,但干干净净的。 车子在楼下停稳。晨光先下了车,撑开那把大黑伞,站在雨里等。晨曦拉着周玉秀的手下车。 上楼的时候,楼梯间里的灯是声控的,晨光跺了一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墙面上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到了三楼,晨曦停下来,在书包里翻钥匙。 她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课本、笔记本、笔袋、水杯,一样一样掏出来,又塞回去,嘴里嘟囔着:“诶,我的钥匙呢?我记得我放在里面了的。” 晨光把伞收起来,靠在墙边,说:“找不到算了,这会王阿姨应该在家。” 说着,抬手敲了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门很快就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站在门口,圆脸,微胖,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看着就利索。 她看见晨曦和晨光,脸上立刻绽开笑来, “快进来快进来,今天外面雨大,给你们熬了点红糖姜水,都喝一点,别感冒了。” 晨曦换了鞋,拉着周玉秀的手,说:“王阿姨,这是我同学周玉秀,今天在我们家住一晚。你晚上多做点菜。” 王秀兰笑着说:“好好好,你们快去歇着吧。“ 第369章 第369章 晨曦带着周玉秀进了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运动服,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抖开看了看,又折起来,递过去,说:“玉秀,这衣服给你,你看你衣服都打湿了,换一换,别感冒了。” 周玉秀接过来,手指在布料上摸了一下,棉的,软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她点点头,说谢谢。 晨曦带上门出去了。周玉秀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套运动服,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换衣服。 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她卷了两道,裤腰也松,用抽绳系紧了才勉强挂住。 她站在晨曦书桌旁的小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挂着雨水干后的白印子。 她用手抹了抹脸,又用晨曦梳子梳了梳头,才开门出去。 书房在走廊尽头,不大,一张长条桌,三把椅子。 晨光已经占了一头,摊着数学卷子,埋头算着,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 晨曦坐在中间,面前摆着英语课本,正在背单词,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很轻。 周玉秀在另一头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语文卷子,是今天刚发的,明天要讲。 正想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不是王阿姨,王阿姨一直在厨房没出去过。周玉秀抬起头,看向门口。 晨曦已经放下笔了,嘴角弯起来,说:“肯定是妈妈回来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衬衣,深色的裤子,头发盘起来,没有戴首饰。 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竹子,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周玉秀愣了一下。 她以为晨曦的妈妈会是一个中年妇女,操劳的,疲惫的,眼角有细纹的那种。 但眼前这个女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比她妈年轻多了,比她见过的任何同学的妈妈都要年轻。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晨曦的妈妈?不是姐姐? “妈。”晨曦叫了一声。“妈。”晨光也叫了一声,没抬头,笔还在动。 苏清晚走进来,目光在晨曦和晨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周玉秀身上。她的目光很温和,不打量,不审视,只是看了一眼,像看一个熟悉的人。 她笑了笑,说:“这是周同学吧?你好,听晨曦时常提起你。你们继续写作业,不打扰你们了。” 她顿了顿,又说,“晨曦,好好招待周同学,别只顾着自己写。” 晨曦点点头,“知道了。” 苏清晚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进了主卧,门关上了。 周玉秀还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回过神。 她转过头,看着晨曦,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晨曦,这是你妈妈?好年轻啊。” 晨曦正在英语课本上划重点,头都没抬,嘴角却弯了:“当然是我妈。” 她把荧光笔的盖子拧上,放在笔袋里,终于抬起头,看了周玉秀一眼,“好了,快写作业吧。明天老班可是要检查的。” 周玉秀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见晨曦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了,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拿起笔,继续做那道还没做完的阅读理解。 但她读不进去,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女人的脸,那么年轻,那么好看,那么从容 苏清晚换了家居服出来,灰色的一套,棉质的,看着很舒服。她走进厨房,跟王秀兰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周玉秀在书房里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饭菜的香味飘过来,混着姜汤的辛辣和红烧肉的酱香,直往鼻子里钻。 王秀兰把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红烧排骨、青椒炒肉丝、清蒸鱼、清炒菜心、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她摆好碗筷,退到厨房去了,厨房的门半掩着。 苏清晚从书房门口探进头,说:“晨曦,叫同学出来吃饭了。” 晨曦应了一声,合上课本,站起来,拉着周玉秀的手往餐厅走。 四个人坐下来。苏清晚坐在主位,晨曦和周玉秀坐在一边,晨光坐在对面。 周玉秀吃得慢,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青椒肉丝和菜心,排骨没敢动。 晨曦给她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说:“你吃,王阿姨做的排骨可好吃了。” 周玉秀低头说了声谢谢,慢慢吃着。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清晚,苏清晚正喝汤,动作不急不慢,勺子碰到碗沿,没有声音。 她喝了两口,放下勺子,问着晨曦,“今天学校有什么事。” 晨曦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下雨了,玉秀家那边积水,我邀请来咱家住一晚。” 苏清晚看了周玉秀一眼,点了点头,说:“住着吧,明天要是还下雨,就多住两天,不着急回去。” 周玉秀连忙说着,“谢谢阿姨。” 苏清晚笑了笑,“不客气。你和晨曦和晨光都是同学。” 周玉秀低头扒了一口饭,忽然想起什么,悄悄凑到晨曦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晨曦,刚才那个王阿姨呢?怎么没看见她吃饭?” 晨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筷子,同样压低声音说:“王阿姨喜静,不习惯跟别人一起吃饭。她自己在厨房吃。” 周玉秀“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晨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抬起头,看着苏清晚,问了一句: “妈,咱们市里排水系统是不是不太好?城中村那边一下雨就积水,玉秀说他们那儿水都漫到小腿了。” 苏清晚正在夹菜,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放下,看着晨曦,说:“你听谁说的?” 晨曦说:“玉秀说的,她住在那边。” 苏清晚看了周玉秀一眼,周玉秀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排水系统的事,市里已经在研究了。”苏清晚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 “老城区管网老化,欠账太多,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今年财政预算里专门列了这一项,下半年会启动改造。” 晨曦点点头,没再问了。 第370章 第370章 周玉秀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进嘴里,刚才那些话的意思她都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真是因为明白,才更加疑惑。 苏清晚刚才那一番话,不急不慢,像是在办公室里跟下属布置工作,又像是在会议上做总结发言。 不是那种随口一说的聊天,是有结论、有依据、有时间节点的陈述。 排水系统老化、管网欠账、财政预算、下半年启动改造,这些词从一个家长嘴里说出来,周玉秀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家里也有在政府上班的亲戚,她姑父就是街道办的,每次说起工作上的事,不是叹气就是骂人。 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笃定地说出“今年财政预算里专门列了这一项”这种话。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苏清晚一眼。苏清晚正端着碗喝汤,动作不急不慢,勺子碰到碗沿,没有声音。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看上去跟普通家庭妇女没什么区别。可她说的话,又不像普通人。 “玉秀。”苏清晚放下勺子,看着她。周玉秀连忙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苏清晚问:“你们那边,下雨天积水很严重?” 周玉秀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嗯,每次下雨都要积水。像这次这种大暴雨,整个巷子的路能全淹了。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最深的地方,能到——”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腿,“这儿。” 苏清晚“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她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嚼着。 周玉秀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苏清晚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你们慢慢吃。” 她看了晨曦一眼,“晨曦,照顾好玉秀同学。”晨曦点点头。 苏清晚转身上楼,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很稳。 周玉秀听着那脚步声一级一级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过头,压低声音问晨曦:“晨曦,你妈妈这是怎么了?” 晨曦正在夹着菜,头都没抬:“没事儿,她这是想到工作上的事了。” 她把排骨放进周玉秀碗里,“你吃,王阿姨做的排骨,可好吃了。” 周玉秀看着碗里的排骨,没动。 她想起自己姑父说起工作上的事时,不是拍桌子就是摔杯子,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饭、说一句“你们慢慢吃”、然后上楼。 第二天早上,周玉秀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有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哪儿。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晨曦还在睡,侧着身子,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周玉秀没有叫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餐厅里,王阿姨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煮鸡蛋、小花卷、咸菜,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晨曦和晨光已经坐在桌边了,晨曦在剥鸡蛋,晨光在喝粥,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 周玉秀在晨曦旁边坐下,接过晨曦递来的鸡蛋,说了声谢谢。 她刚咬了一口,主卧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很高,肩很宽,腰板挺得笔直,军装上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他的头发很短,脸型方正,眉眼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周玉秀嘴里那口鸡蛋差点噎住。 她没见过穿军装的大人,更没见过穿军装、戴着肩章、气势逼人的大人。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住。 晨曦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江朝阳走到桌边,在晨光旁边坐下,伸手拿了一个花卷,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晨光,一半自己拿着。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下去,才说:“昨晚回来的,你们睡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浑厚,嗡嗡的,在胸腔里共鸣。 晨光接过那半个花卷,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含含糊糊地说:“爸,你今天送我们上学呗。” 江朝阳看了他一眼,说:“行,慢点吃,别着急。” 晨曦给江朝阳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说:“爸,这是我同学周玉秀,昨天来咱家住。” 江朝阳看了周玉秀一眼,点了点头,说:“你好。” 周玉秀连忙抬起头,“叔叔好。”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 江朝阳没再说话,低下头喝粥。 周玉秀埋头吃饭,不敢抬头看晨曦的爸爸,她觉得江叔叔比他们老师都还吓人,连头都不敢抬了。 她以为“当兵的”就是穿迷彩服、在泥地里打滚的那种,没想到气势这么足。 江朝阳喝完了粥,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快点吃,我送你们。” 他说着,转身去门口换鞋。 晨曦和晨光赶紧把剩下的早饭扒进嘴里,抓起书包,跟着往外走。周玉秀也连忙站起来,背上书包,跟在晨曦后面。 楼下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方正,棱角分明。 车牌是白色的,打头的字母周玉秀不认识,但她知道,这种车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昨天那辆桑塔纳已经不在了,换成这辆更威风的家伙,像是专门在等谁。 周玉秀的脚步慢下来,跟在晨曦身后,目光在那辆吉普车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驾驶座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也穿着军装,身板挺得笔直,看见江朝阳下来,快步迎上来,立定,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练过一千遍。“首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清晨安静的家属院里显得格外响亮。 周玉秀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首长”是什么意思,但那个字眼从穿军装的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听过的郑重。 江朝阳点了点头,没说话,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身让晨曦和晨光上去。 晨曦先上了车,晨光跟着,两个人挤在后座,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周玉秀。 江朝阳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声音不大,但很沉。他系上安全带,对司机说了一句:“先送他们去学校。” 第371章 第371章 周玉秀是在一个多月后的另一场暴雨里,才真正认出苏清晚的。 那场雨来得比上次还猛,不是下的,是倒的。天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水从天上砸下来,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有人在上面敲架子鼓。 城中村的巷子转眼就成了河,浑浊的水从下水道倒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漫过门槛,涌进屋里。 周玉秀正蹲在门口,拿脸盆往外舀水。舀了倒,倒了舀,水不见少,还在涨。 周玉秀朝着屋内的人说着,“奶奶,你坐着,我来,外面地滑。”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是雨声,是人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 周玉秀抬起头,透过雨帘,看见一行人从巷口淌水过来。 都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裤腿卷到小腿,手里撑着伞,但伞根本不管用,雨是横着扫的,他们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 街道办的刘主任走在最后面,弓着腰,像是在给前面的人指路,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手里没撑伞。 周玉秀眯着眼,带头的人她见过,在晨曦家里。 “苏阿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口的,声音被雨吞掉大半,但那个人听见了。 苏清晚停下脚步,转过头,顺着声音看过来。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笑了。“玉秀?你住这里?” 周玉秀点了点头,手里的脸盆还端着,水从盆沿溢出来,浇在她脚上,她没感觉。.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旁边有人凑到苏清晚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雨太大,周玉秀没听清,但她看见那个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口型像是“苏书记”。 苏书记。 苏书记。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那片混沌。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苏阿姨就觉得眼熟了。 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是在电视上。每天晚上七点,深圳卫视,新闻里。 她爸每次看到都会说一句“这个女书记,真不简单”。 她妈就会接一句“人家是从中央下来的,能一样吗”。 她从来没把电视里那个穿着西装、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摆着“苏清晚”名牌的女人,和晨曦家里那个穿着家居服、端着姜水、说“你们慢慢吃”的苏阿姨联系在一起。 现在联系起来了,连上了,严丝合缝。 苏清晚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她走得不快,积水漫过她的小腿,她也不躲,就那么趟过去,水花四溅。 街道办的刘主任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伞歪了也顾不上扶,嘴里喊着“苏书记,这边这边”。 苏清晚没回头,只是朝着巷子深处走去,那里是城中村地势最低的地方,水最深,人最急。 周玉秀站在门口,端着那盆水,看着她走远。 第二天上课,周玉秀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黑板上。 她坐在晨曦后面,眼睛盯着晨曦的后脑勺,盯着她扎马尾的皮筋,盯着她校服领子上那道没熨平的褶子,盯了一节课。 晨曦被她盯得发毛,下课铃一响,就转过身来,皱着眉头说:“你干嘛呀?这一早上一直这么看着我。” 周玉秀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晨曦能听见:“晨曦,你妈妈居然是咱们市的书记?” 晨曦正在翻课本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我也不能遇见个人就说,我妈妈是书记吧。”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玉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后面的赵国光忽然探过头来,脑袋挤在她们俩之间,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出场”的得意。 “周玉秀,你也太迟钝了吧,现在才知道?”周玉秀和晨曦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旁边也转过来,手里还攥着笔,眉头皱着,问出了周玉秀想问但没敢问的话:“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赵国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的得意更浓了。“早知道了。陈墨琴阿姨跟我爸之前就认识。” 他看了一眼晨曦,又看了一眼晨光,“你们在学校,每次家长会都是陈阿姨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家长会次次都让秘书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我之前就听我爸在说,陈阿姨是咱们市书记的秘书。”他说完,等着看晨曦和晨光的反应。 晨曦没说话,把课本翻到下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赵”字,又把那个字涂掉了。 晨光看着赵国光,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佩服:“你行啊,赵国光,藏得够深的。” 赵国光挠了挠头,说:“也不是藏,就是觉得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妈是你妈,你是你,又不是你妈当书记你就不是江晨光了。” 晨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伸手在赵国光肩膀上捶了一下:“这话说得对。” 八卦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点蛛丝马迹,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就能像野草一样疯长。 课间操的时候,晨光去上厕所,回来发现自己的桌上围了一圈人。 赵国光被挤在外面,手里拿着晨光的篮球,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趴在晨光桌上,压低声音问赵国光:“诶,赵国光,你跟江晨光关系最好,你肯定知道。他爸到底是干什么的?真是当兵的?” 旁边有人接话:“当兵的能住市委家属院?你傻啊。” 又有人说:“我听说他爸是警备区的,大官。” “他妈才是大官呢,市委书记你没听说过?” “市委书记不是姓苏吗?女的?” “对啊,苏清晚。江晨光姓江,他妈姓苏,不冲突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赵国光把篮球夹在腋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人家就是普通家庭,你们别瞎猜。”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说:“普通家庭能住市委家属院?” 赵国光看了他一眼,说:“市委家属院里住的都是普通公务员,你爸不也在区政府上班吗?你住哪儿?” 戴眼镜的男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372章 第372章 “妈,好舍不得你们呀。” 晨曦说这话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志愿填报指南,翻到北京的那一页,已经看了很久了。 苏清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报纸,翻到经济版,一条关于特区政策调整的新闻。 苏清晚放下报纸,看着女儿。 “有什么舍不得?”苏清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晨曦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母亲,眼睛里有一种苏清晚很少见到的认真: “到时候我和晨光都回京城了,你和爸爸两个人在这里,难道就不想我们吗?” “怎么可能就让你们两个人回去。”苏清晚说。 晨曦愣了一下,眼睛亮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和爸也能回去?” 苏清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桌上的报纸,折好,放在一边,又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当年我来深圳,部里的意思,就是让我把深圳的改革理顺。现在——”她顿了顿,“也差不多了。” 晨曦的眼睛更亮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那爸爸呢?他也能回京城?” “回肯定是要回去的。”苏清晚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但也不会说调动就能调动的。我和你爸爸的位置,得慢慢筹划才行。” 晨曦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收了收,但没有消失。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埋头研究志愿填报的晨光,晨光抬起头,正好撞上晨曦的目光。 “我觉得吧,”晨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爸妈的位置,京城要是没有好的坑,那还不如就留在深圳。” “你说得对。”苏清晚说,“所以不急。” 饭桌上,晨光问苏清晚:“妈,你说京城好还是深圳好?” 苏清晚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咽下去,说:“各有各的好。” 晨光追问:“那你喜欢哪儿?” 苏清晚想了想,说:“我在哪儿,哪儿就好。” 晨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竖起大拇指:“妈,您这回答,满分。”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说:“晨曦,把你们志愿填报表拿来,我看看。” 晨曦应了一声,跑去书房拿。 晨曦应了一声,跑去书房拿。晨光在旁边说:“妈,你先看我的,我的简单。” 晨光的志愿填报表上,第一志愿栏里写着“北京大学”,第二志愿“中国人民大学”,第三志愿“北京外国语大学”。 晨曦的志愿表和晨光的没有太大区别,学校都是一样的。 志愿填后没多久,高考就开始了。 考场设在深圳中学,离家不远,开车不到二十分钟。校门口已经聚满了人,家长比考生还多,撑着伞,举着水杯。 陈墨琴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说到了,去吧。 晨曦和晨光下了车,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陈墨琴摇下车窗,喊了一声:“晨光,晨曦。” 晨光回过头。陈墨琴说:“加油,好好考!” 晨光挥了挥手,转过身,跟着晨曦走进了校门。 陈墨琴坐在车里,看着两个孩子消失在人群里,笑了一下,发动车子,往市委开去。 苏清晚上午有个会,是研究前海合作区规划的,开了两个多小时。 散会后,她回到办公室,陈墨琴端了杯茶进来,放在桌上,没有出去。 苏清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问:“上午的语文,难不难?” 陈墨琴说:“我问了晨光,他说还行,作文题目是《新时代的青年》,他写了自己从北京到深圳的经历,感觉还不错。晨曦说正常发挥。” 苏清晚点了点头,没再问。 陈墨琴站在桌前,犹豫了一下,说:“苏书记,下午的数学,要不要我去考场外等着?万一有什么事……” 苏清晚头都没抬的说着,“不用了。” 下午三点半,苏清晚从会议室出来。最后一场是英语,四点半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她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桌上那份没看完的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 陈墨琴跟进来,端着一杯茶,放在桌上,见她拿起包,愣了一下:“苏书记,您要出去?” “下午没什么事了吧?”她问。 陈墨琴想了想,说:“六点有个碰头会,是研究蛇口工业区转型升级的,您要是去的话,我跟老方说一声,让他先主持。” 车子没往家开,直接去了深圳中学。苏清晚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没开到校门口。她不想让太多人看见。 陈墨琴陪她下了车,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过去。 站在那些家长中间,跟任何一个母亲没什么区别。没有人认出她,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校门口那扇铁栅栏门上。 铃声响了,隐约从教学楼里出现人影。 远远,苏清晚就看见了两个孩子,笑着朝两人招手。 晨曦先看见了她。她停下脚步,笔袋在手里攥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走到苏清晚面前,站住了。“妈,你怎么来了?” “妈妈过来接你们,走咱们回家。” 苏清晚把晨曦和晨光送到楼下,没有熄火,只是把车窗摇下来,看着两个孩子上了楼。 苏清晚把车窗摇上去,靠回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睛,睁开,说:“回市政府。”车子发动了,驶出家属院。 六点的会,蛇口工业区转型升级的议题。老方已经提前到了,在会议室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他看见苏清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直了身子,叫了声苏书记。 苏清晚点了点头,接过材料,一边翻一边往里走。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各部门的负责人、蛇口工业区的班子成员、还有几个企业的代表。她走到主位坐下,把材料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开始吧。”她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第373章 第373章 录取通知书是同时到的。晨曦的北大,晨光的人民大学,两份牛皮纸信封,盖着相同的邮戳,从北京一路寄到深圳,在管委会的传达室躺着。 苏清晚接过去,看了看,放在桌上,又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她脸上满是喜悦,有什么比得上孩子有出息的喜悦呢。 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 江朝阳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这是他要说正事的习惯。 靠在沙发上,目光在晨曦和晨光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这次你们回京,我和你妈也不能一起。路上多注意安全,虽然有同行的人,但也不能大意。” 晨光说:“放心吧,爸,咱们一起好几个同学呢。再说不是有你们部队回去探亲的同志一起吗?这么多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清晚看了儿子一眼,没有接他的话。她知道晨光从小就胆子大,什么事都不怕,但她更知道,不怕事和不出事是两回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缓:“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在路上,除了你们彼此,其他人的话,谁都别当真。” 晨曦点了点头,晨光也点了点头。 苏清晚看着两个孩子。晨曦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着;晨光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伸得老长,脚踝交叠着。 不看眼神,完全就是成年人的模样了。 “晨曦,晨光,”苏清晚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很小的孩子说话, “你们也大了,上大学了。我和你们爸爸不能陪你们回京,但你们回去了,就得代表咱们家迎来送往。” 她顿了顿,又说,“这次你们俩回京,咱们之前分的房子应该收回去了。你们先回柳叶胡同,我已经打电话让人帮忙收拾出来了。” 苏清晚继续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 “前两次去京城开会的时候,我买了一套复式的商品房。那房子,之前拜托给你们三舅舅帮着装修,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看了晨曦一眼,又看了晨光一眼,“胡同里的房子要是住不惯,就去那里住。只不过,里面的东西需要你们自己添置。” 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人声嘈杂,广播里一遍遍地播着车次信息。 赵国光的爸爸站在进站口,手里夹着个棕色皮夹,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旁边的赵国光不停的抬头朝着门口张望。 周玉秀的妈妈站在赵国光一旁,手边同样站在向门口张望的女儿周玉秀。 晨曦和晨光一进门,赵国光就看见了,踮起脚尖挥着手喊:“晨曦、晨光,这里这里!” 周玉秀也跟着挥手,脸上带着笑,但笑得不是很开。 苏清晚走在最后面,陈墨琴和老李跟在身后。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深色裤子,平底鞋,头发盘起来,没有戴首饰。 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周玉秀的妈妈还是多看了她一眼。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衣服,不是包,不是鞋,是那种走路的姿势,那种站在人群里不需要说话就能让人注意到她的气场。 “李叔叔,东西给我吧,辛苦您了。”晨光转过身,从老李手里接过行李箱,动作自然,语气随意,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老李摆摆手,说没事没事,退到一边。 苏清晚看了看晨曦,又看了看晨光,说: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京城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把你们的车次给你们三舅舅说了,到时候他会来接你们。” 晨光点头:“妈,我知道了,这么多人,没什么担心的。” 他说得轻松,还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赵国光的爸爸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笑堆得很满,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殷勤: “苏书记不用担心,我家国光肯定能照顾好人的。” 他说着,拍了拍赵国光的肩膀,赵国光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瞪了他爸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冲晨光笑了笑。 苏清晚看了赵国光的爸爸一眼,笑着说:“他们都是同龄人,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 呀。” 赵国光的爸爸连连点头,说是是是,又说:“国光,路上多听晨曦和晨光的,别乱跑。” 赵国光“嗯”了一声,没接话。 陈墨琴抬腕看了看手表,凑到苏清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清晚能听见:“苏书记,下午还有个碰头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清晚微微点头,还没开口,晨曦已经看见了,她太熟悉妈妈这个表情了,每次有急事要走的时候,嘴角就会微微抿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妈,你等会儿还有会,就先走吧。火车等会儿就来了。”晨曦说。 “你们路上小心,我先回去了。”苏清晚说。她又转向赵国光的爸爸和周玉秀的妈妈,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转身,带着陈墨琴和老李往出口走。 周玉秀的妈妈一直没说话。她站在旁边,看着苏清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周玉秀正在跟晨曦说什么,两个人挨得很近,头几乎碰到一起。 周玉秀的妈妈拉了拉女儿的袖子,把她从晨曦身边拽开两步,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周玉秀的耳朵问:“玉秀,你同学的妈妈这是做什么的呀?” 周玉秀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着:“在政府上班,公务员。” 周玉秀妈妈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不满,也有一种“你少糊弄我”的意思。“我知道是公务员,” 她压着嗓子,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这样子肯定不是普通公务员。 你见过哪个普通公务员身边跟着两个下属的?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走路都跟在后面半步,那是规矩。” 周玉秀不知道为啥,就是不想让她妈妈知道江晨曦的妈妈是干嘛的。面对妈妈的问话,她直接低着头,不回答。 周玉秀妈妈看了女儿一眼,见她不说话,也不好再问了。 正想着要不要再问问呢,火车到站了,只能送着几个孩子上车。 第374章 第374章 周玉秀妈妈站在栏杆外面,看着那列火车越走越远,直到最后一节车厢也消失在视野里,才慢慢转过身。 “赵国光爸爸,”周玉秀妈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好奇, “你知不知道江晨曦他们妈妈是干什么的呀?我看你刚才好像跟她说话,还挺熟的样子。” 赵国光爸爸摆了摆手,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笑着说:“人家哪儿认识我呀,我就是……就是见过。”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周玉秀妈妈注意到,他说“见过”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见过?”她追问,“在哪儿见过?” 赵国光爸爸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电视上。” 周玉秀妈妈愣了一下:“电视上?” 赵国光爸爸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新闻里,每天晚上七点,深圳卫视。她是咱们市的书记。” 周玉秀妈妈张了张嘴,“她……”周玉秀妈妈的声音有点发飘,“她怎么一个人来的?连个秘书都不带?” 赵国光爸爸说:“带了,在后面跟着呢。你没注意?” 她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刚才跟在身后的那两人应该就是秘书了。 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她女儿居然跟书记的孩子是同学,现在更是一起去京城。 随即心里又有些埋怨自己女儿,刚才她那样子明显早就知道人家家里是干什么的,咋这么不懂事呢,都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这多好的人脉呀,市委书记呀,这是多大的官呀。 晨曦和晨光他们的车票,是苏清晚特意托人买的四张连在一起卧铺票,这样四个孩子在一个车厢,也更安全些。 刚上车那会儿,四个人都兴奋得不行。赵国光嗓门最大,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晨光这掏出包里的扑克,”来来来,咱们来打牌,不然这时间怎么过。” 头一天的兴奋劲儿慢慢被磨平了,连赵国光这个话最多的人都安静下来。 火车终于慢悠悠地驶进北京站,汽笛长鸣一声,像是替他们长长舒了口气。 江晨光第一个跳起来,拍了拍赵国光的肩膀:“走啊,可算到了!” 四个人拖着行李,随着人流涌出站台。八月底的北京,空气里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和深圳那种黏糊糊的热完全不同。 出站口挤满了接人的人,举着牌子,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苏建国个高,眼睛又尖,一眼就从人堆里认出了那两个六年没见的外甥外甥女。 “晨曦!晨光!这儿呢!” “舅舅!”江晨光已经拖着箱子跑过去了。 苏建国一把接过晨光手里的箱子,又伸手去够晨曦背上的包,嘴里不停说着: “路上累坏了吧?你妈打电话回来,说你们这两天两夜在火车上肯定休息不好,你外婆一听,心疼得不得了,昨天就开始张罗着给你们做好吃的。” 江晨光笑着说着,“还行,是有些不怎么习惯。” “舅舅!”江晨光已经拖着箱子跑过去了。 江晨光边走边回过头来,冲赵国光和周玉秀说: “你们俩干脆跟我们一块儿回家住两天得了,反正离开学报到还有几天,先在京城转转。等能报名了,你们再去学校也不迟。” 赵国光一听,眼睛立马亮了,两步追上来:“好呀!正好我省了住宿钱。”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拍了拍江晨光的肩膀,“再说了,有56锕g6你和江晨曦两个本地人在,我也不怕走丢了。” 江晨光乐了,歪头看他一眼: “什么本地人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晨曦离开京城都六年了。六年,胡同口那家卖豆汁儿的还在不在我都不敢说。” 赵国光满不在乎地一摆手:“那也比我和周玉秀强多了!你们好歹在这儿活了十来年,我俩可真是两眼一抹黑。周玉秀,你说是不是?” 苏建国把车稳稳停在一号院门口的槐树下,赵国光第一个跳下来,仰着脑袋四处打量了一圈。 青砖灰瓦的院墙、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的胡同、墙根底下蹲着的一只懒洋洋的花猫,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不愧是京城呀,瞧这气派,跟深圳就是不一样。” 江晨光从后备箱拎出箱子,笑着怼了他一句: “你呀,就是没见过这种老胡同,新鲜劲儿还没过呢。等你住几天就知道了,这胡同住着还真不是很方便,上厕所都得跑公共的,冬天洗澡跟打仗似的。” 赵国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也比深圳的筒子楼强,这多有味道。” 苏桐玉听见动静,从厨房里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 “晨曦!晨光!到了到了,可算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姥姥,我们回来了。”江晨曦立马迎上前去。 江晨光也凑上来,被苏桐玉一把拽过去,左边搂一个右边搂一个,舍不得撒手。 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个孩子,嘴里不停念叨着: “长高了,都长这么高了,晨曦成大姑娘了,晨光也壮实了……路上累不累?饿不饿?你姥爷一大早就念叨,说你们这两天两夜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姥姥,我们挺好的。”江晨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正屋的廊檐下摆着一张老式躺椅,苏林强正躺在上面一摇一摇的。 江晨曦和江晨光快步走到廊檐下,一左一右蹲在躺椅旁边。 “太姥爷,我们回来了。” 苏林强缓缓侧过头来,像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目光聚焦在两个重孙脸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爷子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沙哑,“听你们姥姥说,这是回来上大学了?” 江晨光凑近了些,大声说:“对!太姥爷,我和晨曦都考上京城的大学了,以后就在北京念书了!” 苏林强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嘴里念叨着:“好,好……上大学好……” 苏桐玉走过来,弯着腰凑到苏林强耳边说着, “老爷子,您就好生养着身体,好好的啊。您还得看着咱们清晚的孩子结婚呢,这晨曦和晨光都考上大学了,用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能带着对象回来看您了。” “清晚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妈当年去深圳的时候,我还说呢,那么远……回来一趟不容易。这一晃,孩子们都考上大学了。” 第375章 第375章 苏桐玉站在门口,围裙还系在身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 “晨曦、晨光,东厢房的房间收拾好了,带着你们同学进去歇会儿吧。姥姥先去做饭,一会儿就好。” 晨曦点点头,声音脆生生的:“行,姥姥,您先忙着,我们收拾好了就过来。” 苏桐玉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热水壶放在外面,渴了juice自己倒水喝。 江晨光带着人去了东厢房,赵国光一进门就“吼”了一声,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东张西望,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江晨光,你们这屋可以啊,这家具,这装修,比外面好多人都不差。” 他伸手在桌面上摸了一把,又弯下腰看桌腿的雕花,虽然他也看不太懂,但觉得这木料看着就厚实,不像他们家的那些板式家具,轻飘飘的,一碰就晃。 晨光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头也没抬:“还行吧,这些家具有不少都是我妈当年去二手商店淘回来的。”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赵国光又敲了敲桌子,笃笃笃,实心的声音,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讲究”。其实他也没看出来个啥,就觉得这桌子挺沉,搬不动。 江晨曦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把她妈苏清晚买的礼物一一拿出来。 她自己和晨光的私人用品没多少,她爸妈都说来京城直接买新的,这么远的路,提着费劲。 正翻找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小孩的喊叫声,又尖又亮,像是装了喇叭:“奶奶,爷爷,我回来了!” 那声音从院门口一路响到堂屋。 紧接着是苏林强的声音,苍老的带着低沉的笑意, “哟,宁远来了?来,到太姥爷这里来。你表姐和表哥回来了。” 苏宁远的声音顿了一下,歪着头,像是在想什么,问了一句:“表姐表哥?二姨妈家的表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苏林强还没说话,林双喜的声音响起来,“不是二姨妈家的,是你小姨家的。晨曦姐姐,晨光哥哥。” 苏宁远“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有点长,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在掩饰自己刚才没想起来的小尴尬。 “我知道的,就是之前电话里面的,对不对?”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抢答,又像是在证明自己不是没记住。 江晨曦和江晨光对视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东厢房出来。 林双喜站在旁边,她看见晨曦和晨光,笑了,说:“晨曦长这么高了,晨光也高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江晨曦叫了声“三舅妈”,江晨光也叫了声。林双喜应了一声,推了推苏宁远的肩膀,说:“去呀,你不是天天念叨哥哥姐姐吗?” 苏宁远站在原地,脚在地上蹭了蹭,没动。 江晨曦从身后拿出一个变形金刚,盒子挺大的,红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个机器人,金光闪闪的。 江晨光从兜里掏出一个电子表,也递过去。 江晨曦把两样东西举到苏宁远面前,说:“宁远,过来。这是哥哥姐姐送你的礼物。” 苏宁远眼睛都亮了,立马朝前走去,“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礼物就会飞走。 林双喜站在堂屋里,看着苏宁远抱着变形金刚不撒手,那副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小子,就认得礼物是吧?” 又抬起头,看向晨曦和晨光,“你俩厉害呀,一个京大,一个人民大学。咱们家这么多年,总算又出了两个像样的大学生。” 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们这一辈各个都是大学生,再不济都是大专的学历,结果到了下一辈,条件好了,反而考不上了。 大哥家的宋友琴不说了,就没上高中,直接上的中专,现在都毕业出来当了三年的小学老师了,但也不能说人家选错了。 毕竟上大学,也都是为了出来能有一个铁饭碗。 还有个宋小燕,都考了好几次了,一次比一次差,也不知道明年还考不考。 江晨光上前,笑嘻嘻地说:“我也有幸跟三舅妈、三舅舅当校友,您可是我的学姐呢。” 林双喜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大,隔半个胡同都能听到。 苏建国从外面进来,一手提着个大西瓜,一手拎着两瓶饮料,额头上全是汗,白衬衫的领口湿了一圈。 他把西瓜放在地上,用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这是干嘛呢,老远就听到你的笑声了。” 林双喜指了指晨光,说:“你外甥,嘴甜着呢。” 苏建国看了一眼晨光,又看了一眼晨曦,拎着西瓜进了厨房。 “进去吧,这大热天的,外面站着舒服啊?”苏建国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水龙头的哗哗声。 江晨曦拉着周玉秀的手,江晨光和赵国光跟在后面。 苏建国洗了把脸,从厨房出来,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用衣角抹了一把。 他看了看晨曦,又看了看晨光,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赵国光和周玉秀身上。 “晨曦,你把你们同学叫过来呀,人家人生地不熟的,要好好招待。” 苏建国在堂屋坐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使劲地扇着。 苏桐玉从厨房端出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码在盘子里,水灵灵的。苏建国接过一块,咬了一大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皱了皱眉。 “小燕呢?咋没看到人?回她爸那里去了?” 苏桐玉把另一盘西瓜放在桌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说:“没呢,说是和同学出去玩去了。” 苏建国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什么同学能待一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满。 苏建国看了母亲一眼,语气缓了些,但话里的刺还在: “妈,她都多大了,还要你操心?大哥把小燕放你这里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一点不上心,你这个当奶奶的还能管一辈子不成。” “不管能怎么办呢?” 苏桐玉拿了一块西瓜出去,递给在躺椅上的老爹。 “你大哥见着人的时候说两句,没见着就当没这个孩子。我要是再不管,这孩子可怎么办?” 第376章 第376章 苏建国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蒲扇又摇起来,风很大,但他脸上的汗没少。 他想了想,问:“小燕今年高考怎么样?” 苏桐玉从厨房探出头,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闷闷的:“大专都还差点。” 苏建国的扇子又停了。 “大专都还差点?”他把“还”字咬得很重,像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她现在是怎么想的?” “她还想再试一年。”说着,又拿了一块西瓜出去,苏林强摆摆手,示意这不用了。 苏建国听到这里,叹了口气,把手里那块西瓜皮放在桌上,拿纸巾擦了擦手。 “这都第几次了?”他问,没等苏桐玉回答,自己又接上了,“这好像都第二次了吧。她就没其他什么打算了?” 苏桐玉站在桌前,正往杯子里倒水,“能有什么打算?她老子就知道说考不上就出去工作。现在外面的工作多难找呀。” 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总不能去下苦力吧。 宋小燕这孩子,说是有爸爸,家里条件还不错,但实际上能依靠的,就只有这他们这两个老人。 宋红军和乔晓玲为那三个孩子操心得,已经分不出多的给这个不在身边,也没多少感情的女儿了。 说了一阵话,苏桐玉便去厨房忙活着晚饭了。 不多时,便朝着外面喊着,“吃饭了。” 宋小燕就是这时候进来的。背着个挎包,从院门口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脸被晒得有点黑,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几年前精神多了。没有那种瑟缩感了。 江晨曦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盘菜,正要往桌上放,看见宋小燕进来,愣了一下,立马打招呼。 “小燕姐。” 江晨光从屋里探出头,也跟着叫了一声:“小燕姐。” 宋小燕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叫人,也没有停下来寒暄,径直穿过堂屋,推开里屋的门,进去了。 苏建国站在门口,看着宋小燕从大门口走进来,穿过院子,穿过堂屋,推开里屋的门,走进去,又把门关上。 整个过程,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没有叫“姥姥”,没有叫“三叔”,没有叫“晨曦”“晨光”。 这孩子这么大了,连基本的社交礼节都不会。 饭桌上,气氛也挺不错的。晨曦在桌上叽叽喳喳的说着,“我们学校门口有家肠粉店,可好吃了,我一年365天,有300天都要去吃。” “我妈和我爸在深圳可忙了,家里要不是有王阿姨和陈阿姨,我和晨光说不定可惨了。” 苏桐玉笑着说,“那你得感谢你爸妈,要不是你爸妈现在的职位这么高,人家能对你俩这么上心吗?” 赵国光也在一边笑着说,“你们俩人还以为自己的身份瞒得挺好,我可是没多久就知道你们是咱们深圳市委书记的孩子了,哈哈哈。” 苏桐玉在给苏宁远夹着菜,朝着兄妹俩说着,“终于是把你们盼回来了。” 直到苏建国放下筷子,看着宋小燕,问了一句:“小燕,听你奶奶说,今年又没考上。”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宋小燕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碗里那半碗米饭上,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嗯,今年是出了意外,我考试那两天感冒了,要是状态好,肯定考上了。” 苏建国张了张嘴,想劝的话咽了下去,宋小燕明显是想着继续考,他还能怎么劝。 “行,那你加油。有不懂的多找人问问。” 江晨光看到这里,立马起身拿着啤酒瓶,朝着苏建国说着, “舅舅,我今儿可得好好敬你一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亮,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 “要不是你帮着照看装修的房子,我们回到京城可住不上楼房,您这一天天的帮忙看着,这一杯怎么也得先敬您。” 苏建国愣了一下,心里满是高兴。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跟晨光的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叮”,“哎哟,晨光,可以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 “来来来,咱们爷俩喝几杯。”他把酒杯举到嘴边,一仰头,干了。晨光也跟着干了, 晨光剩下的半杯全喝完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建国看见了,哈哈大笑,“慢点喝,又不是外人。可别逞强。” 喝完,江晨光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端着杯子,走到林双喜面前。“舅妈,来来我也敬你一个。” 他举着杯,弯了弯腰,很真诚,“没有你和舅舅的帮忙,我和晨曦回来,不知道得多忙。” 林双喜正给苏宁远擦嘴,听见这话,手里的纸巾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晨光,有些惊讶,也有欣慰。 她跟晨光碰了一下,说:“哎呀,瞧你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相互帮忙应该的。” 苏建国在旁边看着,端起自己的杯子,又跟晨光碰了一个,说: “明儿你舅舅我休息,我带你们去你们的新房看看。你妈给我打电话了,叫我帮着你们看要添置点什么。” 晨光端着杯子,眼睛亮了,说:“哎哟,我的亲舅——” 他把“亲舅”两个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是在唱戏,又像是在撒娇。 苏建国被他这一声叫得浑身舒坦,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止苏建国被逗得大笑起来,桌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笑得不停。 苏桐玉在一旁说着,“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一面呢。” 江晨光夹了夹菜放在碗里,说着,“以前那不是小吗,还没等到我发挥的年龄呢。” 连已经不怎么说话的苏林强这会都笑着开口了,“你和你妈一个样,从小就知道嘴甜哄人了。” 似乎是想到了这个多年不见的孙女,苏林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还等不等得到你妈回来。” 江晨光给苏林强夹了一筷子的红烧肉,笑着说,“太姥爷,您呀可别想这么多,我妈可是说了,她舍不得我跟晨曦,这不一直在想着怎么调回来呢。” 这话一出,苏桐玉惊讶的说着,“真的,真的要调回京城了?” “姥姥,我爸妈肯定会调回来的,但您也知道,他们现在都在重要的位置,不是说想回来就能回来这么简单。” 第377章 第377章 赵国光和周玉秀在柳叶胡同住了两天,便告辞了。 晨曦和宋小燕在这两天里混熟了不少。说是“混熟”,其实也就是能多说几句话了。 晨曦发现,宋小燕不是不想说话,是不太会说话。她从小在这个家里,没人跟她聊,她也就不聊了。时间长了,嘴就笨了,心也笨了。 这天下午,晨曦从屋里出来,看见宋小燕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眉头皱着,嘴唇一张一合,在默读,但声音很小。 晨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探过头看了一眼,是高中的英语课本,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划了又改,改了又划。 “小燕姐,你在看什么呢?”晨曦问。 宋小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手指在书页上划了一下,说:“我英语不怎么好,拿出来多看看。” 江晨曦一时没有说话。 她突然想起她妈苏清晚,当年就是因为外语厉害,才被外贸部的领导看中的。 这件事她从小就知道,她妈没跟她说过,但姥姥说过,舅舅说过,很多很多人都说过。在她家,英语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是应该的。 但宋小燕不一样,宋小燕的英语不好,不是因为她懒,是因为没人教她。 “小燕姐,作为语言类的学科,最重要的就是多读。读顺了,语感就出来了。” 江晨曦声音很轻,“这样吧,这两天咱们就用英语对话,这样能让你快速找到语感。” 宋小燕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我……我读不好。” “我自己读还行,跟别人说……总觉得开不了口。” 晨曦说:“小燕姐,咱们从最简单的来。别怕出丑,语言类的学科就是要说出来。” 她说着,用英语问了一句:“what's your name” 宋小燕张了张嘴,嘴型有了,声音没出来。她又张了张嘴,这回出来了,蚊子似的:“my name is song xiaoyan。” 晨曦笑着说,“小燕姐,这不是很简单吗。说出来也没什么的,说错了也没关系,反正也没几个人听得懂。” 晨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好几个笔记本,边角卷起来了。 他走到宋小燕面前,把笔记本递过去,说:“小燕姐,这个是我高三做的笔记,你看看,有没有帮助。” 她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说:“谢谢晨光。” 晨光摆摆手,晨曦在旁边说:“小燕姐,你先把英语笔记看看,有不懂的问我。” 宋小燕点了点头,把两个笔记本摞在一起。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晨曦和晨光把那套装修好的房子收拾出来了,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了。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宋小燕早几天就去学校了,她复读的学校在城北,住校,周末才回来。 一大早,苏建国就来到柳叶胡同,朝着院里喊了一声: “晨曦,晨光,好了没有?去学校了!” 江晨光提着行李,从东厢房出来,身后跟着晨曦,一见苏建国,就露出个大白牙,笑着说, “舅,我们自己去就行了,哪儿还用麻烦你呀。” 苏建国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你小子,别得了好还卖乖。赶紧的,先去北大送晨曦,再去人民大学。” 进到北大,江晨曦先去办理入学手续,苏建国和江晨光便在一旁等着。 “办好了没,先去宿舍,把行李先放着。”苏建国用手扇着风,问着江晨曦。 ”办好了,咱们去宿舍吧。“ 三人拿着行李,找到了对应的宿舍,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刚才还热闹的宿舍,突然安静了下来。 江晨曦上前,“大家好,我是江晨曦。” 江晨曦在这里打着招呼呢,苏建国已经拿着帕子开始擦床板,又擦了擦柜子。 他看了看对面的楼,窗户挨着窗户,能看见对面宿舍里的人影,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换衣服,窗帘也没拉。 他皱了皱眉,说:“这看起来也太没有隐私了,买个帘子挡一下。” 晨曦顺着苏建国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我等会就去学校外面买帘子。” 见没啥要交代的了,苏建国对着晨曦说着,“我们走了,还要带晨光去报道呢,有啥事记得给舅打电话,别在外面玩太晚,听见没有。” 晨曦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 苏建国嗯了一声,便招呼着江晨光离开,江晨曦站在宿舍门口,冲两人挥了挥手,这才进去。 等两人一走,上铺的吴胜男探出头来,说着,“江晨曦,刚才那两个人是你谁呀?” 晨曦正把一本英语词典放在桌上,听见这话,抬起头,说:“我舅和我弟弟。双胞胎弟弟,叫江晨光。” 吴胜男“哦”了一声,又问:“他也是北大的吗?” 晨曦摇了摇头,说:“不是,他是人民大学的。先送我来报到,再送他去学校。” 吴胜男说:“你舅对你们真好。” 晨曦笑了笑,没说话。 吴胜男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挂好的毛巾,歪着脑袋看晨曦的柜子。 柜子里挂着几件衬衫、一条牛仔裤、一件薄外套,下面叠着两件t恤,还有一双没拆封的袜子,整整齐齐的,但确实不多。 “江晨曦,怎么感觉你没带多少东西呀?京城的冬天可是很冷的。零下十几度呢,你这点衣服,扛不住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操心。 晨曦正蹲在地上,把那双新买的运动鞋放进床底的鞋架上,听见这话,抬起头,笑了一下,说: “哦,我家里就是京城的,变天了到时候再回去拿。东西拿多了,我怕放不下。” 吴胜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也拔高了些:“哇,江晨曦,你是本地人呀?真幸福,放假就可以回家。”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羡慕,不是客套,是真的羡慕。 她想起自己从老家来北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硬座,屁股都坐麻了。 到了北京,出了站,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要是她是北京人,哪用受这个罪? 吴胜男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晨曦忙活,忽然又问:“诶,那你爸妈怎么不来送你呀?反而让你舅舅来。” 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就是好奇,纯粹的好奇。 江晨曦语气平静,“我爸妈在外地工作,走不开。” 第378章 第378章 红旗轿车低调地驶入北大校园时,正是傍晚。车没有开进教学区,停在女生宿舍楼下,熄了火,安安静静地等着。 路过的学生偶尔看一眼那辆黑色的轿车,又匆匆走开,在京城,这种车不算稀奇,谁也不知道里面坐着谁。 苏清晚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深色的裤子,平底鞋,头发盘起来,没有戴首饰。她站在楼下,与路过的学生截然不同。 吴胜男刚从食堂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 她走到楼门口,看见苏清晚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她没见过这个女人,但她觉得这个女人很好看,但最让人注意的反而不是容貌,而是气质。 推开宿舍门,晨曦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件一件放进去。大一的课程结束了,她要回家住了。 吴胜男把水果放在桌上,喘了口气,说:“晨曦,楼下有一个气质很好的姐姐找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往下看。 楼下站着的那个人,穿着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正仰着头往上看。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六层楼撞在一起。 “妈——!”晨曦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从窗边跑开,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了。拖鞋打在地板上,啪嗒啪嗒,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 “妈,你这是调回来了?”晨曦的声音还在喘。 苏清晚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说:“嗯,调回来了。才办完手续就过来看你。” 她的手在女儿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说,“我难得来你学校一趟,叫你同学下来,咱们一块儿去吃个饭。” 晨曦点点头,说:“妈,你等我一下,我去叫人。” “不着急,等着你。”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吴胜男正在剥橘子,高彩凤在看书,王莉莉在洗衣服。 晨曦站在门口,喘着气,脸还红着,眼睛还亮着,说:“走,吃饭去!我妈请客,走走走!” 吴胜男手里的橘子差点没拿住,说:“那真是你妈妈呀?看起来好年轻。” 晨曦说:“真的不能再真了,亲妈。” 高彩凤已经放下书了,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说:“走走走,咱们快点,可不能让晨曦妈妈等。” 王莉莉也关了水龙头,把手在毛巾上擦了擦,说:“等我一下,我换个鞋。” 私房菜藏在一条胡同深处,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苏清晚要了一间包房,不大,刚好能坐下六个人。 菜上得很快,摆盘精致,量不大,但味道很好。几个女生吃得不多,筷子动得很慢,说话也拘谨,不像在宿舍里那样叽叽喳喳。 晨曦在中间调节气氛,一会儿给吴胜男夹菜,一会儿跟高彩凤说两句,一会儿又跟王莉莉笑一下,但效果不大。 趁着苏清晚去上洗手间的空隙,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松了。 吴胜男长出一口气,小声说:“你妈妈气场好强。” 晨曦笑了,说:“有吗?我觉得还好。” 高彩凤说:“有的,她一坐下,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王莉莉在旁边点头,嘴里还嚼着一块排骨。 吃完饭,苏清晚送她们回学校。 “妈,你先回去吧,这都是学校,没什么不放心的。”苏清晚说:“送你们到学校吧。”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在宿舍楼下停稳。苏清晚下了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大袋东西,一袋零食,一袋水果,递过去。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苏清晚没接话,看了她一眼,说:“上去吧。” 晨曦拎着两大袋东西上了楼,推开宿舍门,把袋子放在桌上,喘了口气。 吴胜男跟进来,凑到袋子前看了一眼,里面有巧克力、饼干、薯片、酸奶,还有几个苹果和橘子,都是她爱吃的。 她拿出一个橘子,在手里掂了掂,说:“晨曦,你妈妈好有气质。” 她把“好”字拖得很长,像是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词,只能用这个最普通的字来凑合。 晨曦正在洗手,水龙头哗哗响着,没听清,关了水,问:“你说什么?” 吴胜男又说了一遍:“我说你妈妈好有气质。” 晨曦在毛巾上擦了擦手,说:“还行吧。” 吴胜男说:“不是还行,是特别有。” 高彩凤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嚼着说:“你妈妈肯定不是做生意的。” 王莉莉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没拆,听见这话,抬起头,问:“为啥说肯定不是做生意的呀?苏阿姨看起来不像一般上班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 高彩凤又咬了一口苹果,咽下去,说:“你看晨曦妈妈的穿着了吗?哪像那些做生意的这么张扬,浑身上下就带了一块表,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好像她见过很多做生意的,好像她对这个话题很有研究。 其实她也没见过几个,但她觉得她说的对。 吴胜男在旁边点头,说:“对,我也注意到了。那块表看着也不贵,就是普通的表。” 晨曦笑了,说:“你们还真够仔细的。” 吴胜男趴在桌上,看着她摆,又问:“晨曦,你说说呗,苏阿姨到底是什么工作呀?” 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好奇,像是这个问题憋了一路,终于问出来了。 晨曦把水果装好,“就是在政府上班,普通的公务员。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 旁边的高彩凤接着话,“那肯定级别不低,气场这么强。” 旁边的吴胜男见状,转移这话题,问着江晨曦,“你假期有没有啥安排呀。” 晨曦说着,“暂时还不知道呢,我妈可能有安排吧。” 说不定会把自己扔到哪里去打杂呢,其实她还想着在外面做导游呢,专做外国人的。 说不定大学的生活费都能挣出来。 第379章 第379章 苏清晚从学校出来,没有回部委家属院,那房子今天才拿到钥匙,里面啥也没有。 柳叶胡同一号院难得又热闹起来了。 正屋里传来嗡嗡嗡的说话声,吵闹得很,厨房里还不时传出诱人的香气,蒸煮油炸的,啥都用上了。 倒座房的夏寡妇已经明显有了老态,腰弯了些,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头还在,手里那把蒲扇摇得呼呼响,坐在自家门口的阴凉里,看着苏桐玉在洗手池边忙活。 池子里泡着一大盆菜,青菜、豆角、西红柿,还有四条鱼,在水里翻着白肚皮,是宋厚栋早上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 夏寡妇摇着蒲扇,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苏桐玉,你家今天有啥喜事儿呀?这不年不节的,我看你几个孩子拖家带口的都回来了。” 苏桐玉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声音从水池那边飘过来,带着水声: “这不是清晚调回来了么。这么几年没见面,和兄弟姐妹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 她说着,把择好的青菜捞出来,放在旁边的筐里,又伸手去捞豆角。 夏寡妇的蒲扇停了一下,眼睛亮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像是怕听漏了什么:“诶,苏清晚回来了呀?听说之前在深圳可不得了,这调回来怕是职位不小呀。” 她顿了顿,又摇起蒲扇,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哎呀,你们苏家不得了呀,出了个厉害人物。” 苏桐玉强忍着笑意,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夏寡妇,语气带着笑意: “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呀?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不就是工作内容不一样吗,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你可别说这样的话。” 她说“小姑娘”的时候,自己都有点心虚,但嘴上还是硬撑着。 夏寡妇被她说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蒲扇指着苏桐玉,抖得厉害:“还小姑娘?你家外孙女都上大学了,还小姑娘,是老姑娘了!” 两个老太太的笑声混在一起,在院子里回荡,惊得树上那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苏清晚正是在这阵笑声中走进来的。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色裤子,平底鞋,挽着头发。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七八岁,穿着白衬衫,深色裤子,两个大号的行李箱。 苏清晚走进院门,先看见了夏寡妇,笑了,说:“夏大妈,几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爽朗。” 夏寡妇抬起头,看着苏清晚,愣了一下,然后“哎呀哎呀”地叫起来,手里的蒲扇指着苏清晚,抖得更厉害了。 “哎呀,这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干部了呀!”她的目光在苏清晚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小伙子身上, “身后还跟着随行人员呢,不得了呀,不得了呀。” 苏桐玉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苏清晚,脸上的笑一下就绽开了。 她快步走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出手去拉女儿的手。“清晚,你回来了。” 苏清晚握住苏桐玉的手,她攥了一下,松开,说:“妈,我回来了。” 苏清晚转过身,对那个小伙子说:“小王,把东西给我吧,麻烦你了,明早七点过来接我。” 王强点点头,把两个行李箱放在地上,说了声,“苏主任,那我先走了。” 苏桐玉接过苏清晚手里的一个箱子,拖着往正屋走,边走边说,“你终于调回来了,走,进去歇着。” 一进屋,乔晓玲首先发现了苏清晚。她正坐在靠门的地方择菜,手里还攥着一把豆角。 看见苏清晚进来,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豆角往盆里一扔,站起来,笑着说:“清晚回来了!快,红军,快过来帮清晚提箱子呀。”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在堂屋里回荡。 宋红军正坐在八仙桌旁边,跟苏建国吹牛,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说得正起劲。 听见乔晓玲的叫喊,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苏清晚站在门口,赶紧站起来,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搁,大步走过来,接过苏清晚手里的箱子。 苏清晚也不客气,笑着说着,”麻烦大哥了,这个箱子你帮我提到东厢房去,这个箱子就留在这里。” 乔晓玲已经倒好了一杯水,双手捧着,递到苏清晚面前,脸上堆着笑,眼角已经出现不少的皱纹,“来,清晚喝水。这大热天的,口渴。”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苏清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谢谢大嫂。”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乔晓玲在旁边站着,说:“嗨,谢啥呀。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苏清晚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兄弟姐妹几人的都已出现了不少的变化。 宋红军的鬓角白了几根,苏建国的发际线高了些,宋清早的眼角有了细纹,乔晓玲的脸颊凹下去了,林双喜胖了,黄河瘦了。 而之前还是小豆丁的孩子们,现在全都是大人模样了。 乔晓玲拉扯着宋友琴和宋越美过来,压低声音,像是怕别人听见:“你俩过来,你们小姑姑现在可不得了。过去,让你们小姑姑看看,你俩一个上班了,一个马上要上大学了,和你们小姑姑多聊聊,有好处。” 两个人都不情愿,这么多年没见,她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时候跟小姑姑还亲,那时候小姑姑还没去深圳,逢年过节都回来,现在都五六年不见了。 她们长大了,小姑姑也变了,变得陌生了,变得不敢靠近了。 苏清晚喝完水,站起身朝着屋内走去,轻轻推开门。 苏林强正躺在炕上,闭着眼睛,风扇对着炕呼呼地吹,把他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人也瘦了很多。 苏清晚站在炕边,没有叫醒他。心里叹了口气,姥爷这是真的老了。 第380章 第380章 苏清晚从里屋退出来,轻轻带上了门。那扇木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有人在里面叹了口气。 苏桐玉站在堂屋里,看见女儿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年人年纪大是这样的。你现在回来了,有时间多回来看看。” 苏清晚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没说话。 她心里明白苏桐玉说的是实话,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但看到记忆中那个健硕的老人猛地变成这副模样,心里还是不好受。 感觉坐下没多久,宋厚栋和苏桐玉就招呼着开饭了。 现在家里的孩子都长大了,几家人一起吃饭,早就得开两桌了,不然还真坐不下。 苏清晚被安排在苏桐玉和宋厚栋中间。 老两口对这个好几年没见的老闺女,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筷子不停,菜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来,清晚,吃这个。” 宋厚栋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苏清晚碗里,骨头上的肉颤巍巍的,酱汁闪着光。 “你这离家好多年,都没吃到这个鱼了,这可是妈特意给你做的。” 苏桐玉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苏清晚碗里,白嫩嫩的,冒着热气。苏清晚说:“妈,我自己来,你们吃。” 宋厚栋说:“你吃你的,我们夹我们的。” 苏清晚不说话了,低下头,把那块鱼肚子上的肉吃了,又吃了那块排骨。鱼很鲜,排骨很烂,都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宋厚栋朝宋红军喊了一声:“红军,给你妹妹拿瓶饮料过来,这个解渴。” 宋红军应了一声,从桌下拿出几瓶果汁,先递给苏清晚一瓶,再把剩下的分给其他人。 苏清晚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的,橘子味,是她小时候爱喝的那种。 苏建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苏清晚,问了一句:“清晚,你这次调回来,组织是怎么安排的呀?”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谁都知道这问题不简单。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除了不明白其中意思的几个孩子,都望向了苏清晚。 宋厚栋紧跟着也追问起来,声音比苏建国大了些,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急切: “对呀,清晚,你这次回来,是怎么安排的?还是回外贸部?现在还有个商务部是不是?” 他说“商务部”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像是怕自己说错了。 苏清晚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说:“不回外贸部。我现在调任国务院特区办公室主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宋厚栋“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不太清楚这个职务的分量,但听名字感觉好似不低。 “特区”他知道,深圳就是特区。 “办公室”他也知道,不是一般的办公室。“主任”他更知道,那是当官的。 但他不知道这个官有多大,不知道这个“主任”跟“部长”“省长”哪个大。 他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宋红军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夹着的那块排骨掉在桌上,他没捡。 他看着苏清晚,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苏建国也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没放下去。 林双喜放下了筷子,坐直了身子,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小姑子。 黄河也放下了筷子,嘴角动了一下,眼里闪过惊讶。 乔晓玲没听明白,侧过头,凑到宋红军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红军,清晚这个职位很厉害吗?看你和黄河还有建国两口子脸色都变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打听一件不该打听的事。 宋红军正要开口,黄河先说话了。 他坐在对面,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感慨。他放下筷子,看着乔晓玲。 语气带着羡慕:“清晚不是一般的厉害了。这位置我不多说,我就说清晚的工作内容可是直接对总理和副总理汇报的,你说厉害不厉害?” 苏桐玉听完,看向自家的老闺女,这可太厉害,太值得骄傲了! 乔晓玲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从宋清早身上转到苏建国身上,又从苏建国身上转到苏清晚身上,最后落在自己女儿宋友琴身上。 宋友琴正低头吃饭,不急不慢,像她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 她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在铁路小学当老师,教语文,带的班成绩不错,家长也满意。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耐看,眉眼清秀,皮肤白净,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往那儿一站,不扎眼,但也不让人讨厌。 这样的姑娘,按理说早该有人追了。 可宋友琴就是没有。不是没人介绍,是介绍的她都看不上,看上的又看不上她。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乔晓玲看着女儿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嫌弃,是着急。她想起自己像友琴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了友琴了。 乔晓玲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的排骨,嚼着,目光又飘到了苏清晚身上。 苏清晚正跟苏桐玉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看不出年龄。 她皮肤白净,没有皱纹,头发乌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乔晓玲看着这个小姑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么二十来年过去了,怎么感觉苏清晚还是以前那样,没有多大的变化,要是最明显的就可能是气质不一样了吧,这是稳重,又或者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乔晓玲的目光又从苏清晚身上收回来,落在宋友琴身上。 她忽然想到,友琴现在的工作是铁路小学的老师,稳定,体面,但圈子小,接触的人有限。 要是能借着苏清晚的关系,给友琴介绍个好人家,那友琴的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她这样想着,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第381章 第381章 乔晓玲这会见气氛好,放下筷子,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脸上堆着笑,目光在几个姑娘身上转了一圈。 她清了清嗓子,说:“咱们家这些姑娘,一转眼都成了大姑娘了。”这话说得很慢,好似就是无意中的感叹。 苏桐玉正在给苏清晚夹菜,筷子停了一下,没抬头,但嘴角抿了一下。 婆媳这么多年,不说有多熟悉,但也差不了多少。 乔晓玲下一句要说什么,她不用想都能猜到,多半是让清晚帮着介绍对象,给有琴,给越美,给这一屋子还没出嫁的姑娘。 苏桐玉把菜放在苏清晚碗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乔晓玲,也没接话。 她知道乔晓玲的心思,这些年,她没少为有琴的婚事操心。 托人介绍过,相亲相过,不是人家看不上有琴,就是有琴看不上人家。 乔晓玲急,她也能理解。 可清晚的工作是普通地方吗? 国务院特区办主任,直接向总理汇报。 让清晚去给侄女介绍对象,传出去像什么话?人家不说清晚念着家里,会说她以权谋私,会说她搞裙带关系。 这些话她一个老太太都懂,乔晓玲当了这么多年护士长,怎么就想不到?她不是想不到,是觉得清晚不会拒绝。 清晚是她小姑子,有琴是她侄女,这点忙都不帮?在乔晓玲的逻辑里,这理所应当。 可苏桐玉知道,这世上没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苏桐玉给苏清晚夹了一筷子菜,“吃菜,你这几年在深圳,肯定想家里的饭菜了,多吃点。” 苏清晚也没把刚才乔晓玲的话放在心上,介绍对象可以,私下说说,有合适的未尝不可相看。 但这拿出来,一副全权交给她的样子,那可不行。她就是当姑姑的,不可能大包大揽。 苏清晚没有接乔晓玲的话,桌上的众人似乎也没有发现刚才那短暂的尴尬,宋红军在跟苏建国碰杯,宋清早在给黄河夹菜。 苏清晚心里却装着别的事。家里的小辈还真不能不管,至少不能走歪路。她不是不想帮,是不能随便帮。 家庭因素对从政的人来说,始终都有影响。她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抓把柄。她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看向苏桐玉,问:“我之前听晨曦说,小燕今年高考?考得怎么样,学校选好没有?梦瑶和梦珊呢?” 她说得很随意,但苏桐玉知道,女儿是认真的。 苏桐玉放下手里的筷子,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问这个问题。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小燕今年终于考上了,铁路学院。” 她说“终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像是替宋小燕松了口气,又像是在替自己松了口气。 苏清晚点点头,说:“嗯,也不错。虽然是专科学院,但这个出来就直接分配到铁路局。”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说,“现在其他厂矿企业不少都面临着改革,铁路系统虽然也有不少挑战,但总的来说,比其他厂矿更稳定。” 苏桐玉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被晒干的菊花。“哎呀,可不是吗。” 她说着,看了宋红军一眼,“再说小燕他爸红军怎么说也是铁路局的领导,虽然不走后门,至少不会委屈自己孩子。” 宋清早正端着碗喝汤,听见苏清晚问起梦珊和梦瑶。 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叹气又觉得不该叹气。“梦珊报考的医科大,” 她先说了大女儿,语气还算平稳,“她自己选的,我们也没怎么管。” 这话一出,在座的众人都有些惊讶。苏建国放下筷子,眼睛瞪大了一些,说:“医科大?梦珊?那个娇娇女?” 他用了“娇娇女”三个字,不是贬义,是描述。 黄梦珊从小被宋清早和黄河捧在手心里长大,怕疼怕黑怕虫子,摔一跤能哭半天,这样的孩子要去学医? 要去面对血淋淋的手术台?要去面对生离死别? 苏建国摇了摇头,说:“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宋清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 “梦瑶呢?”苏清晚又问。 宋清早的筷子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无奈。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翻上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涩味。“梦瑶想去电影学院。” 她说这话的时候,都带着愁苦,这孩子咋劝咋不听,拗不过呀,一说不让去,人家直接就说不去上学了。 林双喜有些皱眉,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赞同:“电影学院?这出来干啥?拍电影?” 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理解,就是纯粹的疑惑。 在她看来,电影学院不是一个“正经”的学校,拍电影不是一个“正经”的职业。 女孩子家家的,当个老师,当个护士,当个会计,稳稳当当的,多好。去拍电影,那算什么? 黄梦瑶一直低着头吃饭,听见三舅妈的话,立马抬起头说着,“不是拍电影,我是要当电影明星。” 第382章 第382章 饭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但苏清晚已经不太说话了。 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落在黄梦瑶身上。 那姑娘正跟宋越美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她说到“电影明星”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得像有人在她眼里点了一盏灯。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苏清晚有些不安。 她不是不认可这个职业。演员、导演、编剧,都是正经职业,靠本事吃饭,不丢人。 可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 家里这几家,宋红军在铁路系统,苏建国在检察院,黄河在市里,她自己更不用说,国务院特区办主任,正部级。 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抓把柄。家里出个电影明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曝光,意味着关注,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被解读,被曲解。 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方式,跟宋清早聊一聊。 不是劝她拦着梦瑶,是提醒她,这条路不好走,不光是专业上的不好走,还有别的。 苏清晚原本想着,调回北京后先在柳叶胡同住一段时间,陪陪爸妈,慢慢安顿。 她在深圳六年,跟家人聚少离多,心里有愧,想补回来。但这顿饭吃下来,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已经慢慢改变了。 不是谁变了,是大家都变了。她变了,家里人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家人庇护的小妹,她是正部级干部,是国务院特区办主任。 上任的第三天,苏清晚的办公桌上就摆满了文件。特区办的人不多,办公室在国务院大院的一栋老楼里,走廊狭窄,光线昏暗,但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 秘书小周站在桌前,手里抱着一摞材料,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说:“苏主任,这是珠海、汕头、厦门、海南四个特区去年的工作报告,还有今年的发展规划。” 苏清晚点了点头,说放下吧。小周又拿出一张表格,说:“这是中央领导对特区工作的批示,要求我们拿出一个统筹方案,推动特区协调发展。” 苏清晚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放下,问:“什么时候要?” 小周说:“年底之前。”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静,但小周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不自觉站直了些。“太晚了。” 苏清晚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说,“下个月,我去珠海。” 小周愣了一下,显然有些诧异。 他来特区办三年了,见过两任主任,没有一个像苏清晚这样,上任第三天就要下去调研的。 通常的做法是先看材料,再听汇报,然后开几个座谈会,最后再决定去不去。苏清晚的做法不一样,她先下去,再看材料。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是苏清晚,而他是小周。他点了点头,说:“我马上去安排。” 珠海是苏清晚的第一站。她到珠海的时候,天还没亮,车子从机场出来,沿着海边公路往市区开。 去年珠海特区的gdp不到深圳的四分之一,实际利用外资不到深圳的五分之一。 同样是特区,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她不是不知道答案,但她要听珠海人自己说。 调研的第一天,她见了珠海市委书记、市长,听了他们的汇报。汇报很全面,问题也找得很准,但苏清晚觉得不够。 她问:“你们觉得,珠海跟深圳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市委书记沉默了一会儿,说:“政策。” 市长补充说:“深圳有深交所,我们没有。深圳有更多的政策倾斜,我们没有。” 苏清晚没接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政策。 第二天,她去了珠海的一个开发区。开发区主任姓陈,四十出头,黑瘦,说话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 他领着苏清晚在开发区里转了一圈,指着那些正在建设的厂房,说: “苏主任,我们这里的基础设施不比深圳差,土地成本比深圳低,劳动力成本也比深圳低,可企业就是不来。” 苏清晚问:“为什么?” 陈主任苦笑了一下,说:“因为深圳有政策,我们没有。企业来投资,看重的不是土地便宜、劳动力便宜,是政策优惠、审批方便。”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深圳干过几年,那边的办事效率,我们比不上。 不是我们不想快,是快不起来。 审批权限不在我们手里,要报到省里,省里要报到部里,一圈下来,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企业等不起。” 苏清晚听着,没说话,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个字。 在珠海的第三天,苏清晚开了三场座谈会。上午是企业座谈会,来了十几家企业,有国企、有民企、有外资。 企业代表发言很踊跃,提了很多问题,审批慢、环节多、政策不稳定、基础设施不配套,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苏清晚听着,没有打断,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下午是干部座谈会,来了二十多个干部,从市里到区里,从经济部门到职能部门。 苏清晚听了半天,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珠海特区的‘特’字,体现在哪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没人敢回答。苏清晚等了一会儿,说: “你们不说,我说。珠海特区的‘特’,目前只体现在文件上,没有体现在工作中。文件上说珠海是特区,但企业来办事,感觉不到任何‘特’的地方。跟深圳比,差距就在这里。”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主任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来画去,没写出一个字。 在珠海调研了五天,苏清晚又去了汕头、厦门、海南。每个地方,她都用了同样的方法——先听汇报,再看现场,再开座谈会。 每个地区都发现了不少问题,不少都不是在文件中能体现出来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实地看了才能发现。 第383章 第383章 晨曦和晨光放暑假的第三天,孟潍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孟潍州,他们两人和他不算多熟悉,毕竟他们才回京城,只是在一个活动上见过两次,说过几句话。 他爸是商务部的一位司长,他爷爷更是退休的正部级领导,在圈子里算是核心人物之一,他攒的局,去的自然都不是一般人。 晨曦接了电话,孟潍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说, “晨曦妹妹,你们放假了吧,周末有个聚会,都是咱们这圈的,你把你弟弟也带上。” “行呀,潍州哥攒的局,我们肯定去。” 他们不是在深圳长大的孩子,不是在普通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参与,是你必须参与。 爸妈到了这个位置,他们不可能像普通大学生那样,只关心成绩、社团、恋爱。 他们得学会跟人打交道,学会在这些圈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学会辨别谁是朋友,谁是路人,谁是可以交心的人,谁是只能点头的人。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家。 聚会的地方在一家私人会所,不临街,藏在一条胡同深处。 晨曦和晨光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都很短。晨曦看了一眼那些车牌,收回目光,跟着晨光往里走。 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引着他们穿过走廊,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轻轻敲了两下,推开了门。 包间不大,刚好能坐下十几个人。晨曦和晨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孟潍州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 他看见晨曦和晨光进来,站起来,笑着迎上来。“晨曦,晨光,来了啊,快过来坐。都认识。” 包间里的人陆续到齐了。 黄欣悦坐在晨曦旁边,她凑过来,说着,“晨曦,听说苏主任刚上任没多久就出差了?” 晨曦点了点头,“说是下去了解情况,你们也知道,我妈才从深圳回来,对于特区工作还是有不少经验。” 孟潍州朝着晨曦和晨光说着,“苏主任的名头咱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么年轻的正部级干部。” 几人说了几句又各种散开,黄欣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看了看四周,又凑过来。“江晨曦,你认识那边那个吗?穿灰色西装那个。” 晨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不认识。” 黄欣悦说:“他爸是财政部的,姓周,他叫周明远。孟潍州跟他关系很好。” 孟潍州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包间里安静了。“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没别的事,就是好久不见了,叙叙旧。”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又笑着说,“当然,大家家里都是干大事的,咱们要是能帮上忙,也别客气。”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其实也没聊啥,最主要的是有个地儿让这些人聚在一起,能相互了解,互通有无,这才是关键。 不是说需要有什么具体的帮助,或者支援,有时候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苏清晚从特区巡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特区政策优势逐渐弱化,全国都在开放。 上海浦东开发开放的号角已经吹响,沿江、沿边、内陆省会城市相继开放,特区不再是“独生子女”,政策优势被摊薄了。 企业来投资,不再非特区不可。 珠海的一位企业家跟她说过一句话:“苏主任,以前我们来珠海,是因为这里有政策。现在哪里都有政策,我们为什么要来珠海?” 苏清晚当时没回答,但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特区不能靠政策吃饭了,那靠什么?她把这个问题带回了京城。 国庆节后,苏清晚召集了一次专家研讨会。 参会的人不多,但都是经济领域的顶尖人物——社科院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北大的、人大的,还有几个退休的老同志,当年参与过特区筹建。 会议室不大,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茶、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苏清晚没有开场白,直接说:“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特区政策优势在弱化,特区还能不能‘特’下去?如果能,‘特’在哪里?” 她说完,坐下来,把笔放下,等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社科院的李老第一个开口。他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说话慢吞吞的。 “特区不能靠政策吃饭了,这是好事。”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 “靠政策吃饭,吃不久。靠本事吃饭,才吃得长。” 他顿了顿,又说, “特区的‘特’,不能永远靠中央给。中央给了你政策,你就要用政策长出本事来。长不出本事,政策就是废纸。” 苏清晚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靠政策吃饭,吃不久;靠本事吃饭,才吃得长。 北大的周教授接着说:“特区要从‘政策洼地’转向‘制度高地’。过去企业来特区,是因为这里政策优惠、税收减免。 以后企业来特区,应该是因为这里的制度先进、规则透明、办事高效。政策洼地是暂时的,制度高地是长久的。” 研讨会开了一整天,从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五点,中午在会议室吃的盒饭,没人休息。苏清晚听了十几个人的发言,记了几十页笔记。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清晚这个特区主任都在写那份关于特区下一步发展的报告。 这份稿子看的人不是她之前任何一个领导可以比的,因此她的态度也是严谨再严谨。 写到第七稿的时候,她觉得差不多了。她把稿子打印出来,让小周发给几位老专家征求意见。 李老看完了,打电话来说:“苏主任,这一稿比上一稿好多了。‘制度高地’、‘示范引领’这两个提法,很好。” 苏清晚说:“谢谢李老,这是您和各位专家的功劳。” 第382章 第382章 自从江晨曦和江晨光和二代圈子联系上后,之后也会时不时的私下参加聚会,人没有第一次这么多,也就几个聊得来,暂时还是同路人的梦潍州,黄欣悦几人。 这不,今儿又说有个小聚会,说是特意欢迎她和晨光的。 纯属假话,只不过是找个由头聚会而已。 晨曦换好衣服,站在宿舍门后面那面窄窄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照。 米白色的羊毛连衣裙,领口不高不低,腰线收得刚好,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 外面套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衣长到小腿,腰带系了个松松的结,随随便便搭在腰侧。 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短靴,跟不高,走路不累。她背上那个巴掌大的小挎包,链条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觉得还行。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舒服的好看,不扎眼,但耐看。 高彩凤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本六级词汇书,眉头皱了一下。“晨曦,这么穿不冷?外面的温度可不高。” 晨曦整理着衣服,头也没抬,“没事儿,等会有人来接,今天这聚会,也不怎么在室外待。” 高彩凤“哦”了一声,正要缩回去,旁边床铺的王莉莉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看了晨曦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吴胜男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两只脚翘起来晃着,忽然问了一句:“有人来接?男的?” 晨曦笑了笑,没回答。吴胜男又说:“你对象?” 这话一出,宿舍里安静了一瞬。高彩凤又从上铺探下头,王莉莉放下了笔,连对面床铺的张瑶都从手机后面露出了半张脸。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晨曦身上。 晨曦把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好奇的目光,笑了。 “你们想多了,是一个世交的哥哥,他来接我去参加聚会,这不是见我俩没车,特意开车过来吗,等会还要去接我弟呢。” 她顿了顿,又说,“这出去见人,不得穿漂亮一点吗?” 吴胜男“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信但我不问了”的意思。 晨曦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只细表带的小手表,指针指向六点二十。 时间差不多了,便朝着室友们挥了挥手,“走了,今儿说不定就不回来了,晚上晚了就直接回家了,不用给我留门,明儿上午也没课。” 说完,推开门,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哒哒哒,一下一下,越来越远。宿舍门关上了,带起一阵风。 见人走了,高彩凤从上铺下来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 “你们有没有发现,江晨曦那些衣服,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不扎眼,但料子、做工、版型,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她今天穿的那条米白色羊毛连衣裙,我在商场看到过差不多的,一千多一条。她那个呢子大衣,我在商场逛的时候瞥了一眼,五六千一件,还没有她这个好。” 王莉莉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说:“你也注意到了?” 高彩凤点点头。王莉莉放下笔,靠进椅背里,说: “她平时穿的衣服看不出来,但一到周末或者说是有聚会的时候,穿的衣服,就明显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花花绿绿的好看,是那种——”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那种低调的好看。不张扬,但你仔细看,就知道不便宜。” 吴胜男已经回到床上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腿,说:“你们说,她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她说是公务员,可公务员能穿那么贵的衣服?” 高彩凤看了一眼吴胜男:“公务员也分级别。” 吴胜男带着些不解:“可她妈看起来那么年轻,不像是很大的官啊。” 王莉莉说:“年轻跟官大不大有什么关系?” 晨曦背着那个巴掌大的小挎包,踩着短靴,哒哒哒地跑出了校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漆锃亮,在路灯下反着光。 晨曦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往里一看,愣了一下。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姑娘,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眉眼清秀,但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缩在座椅里,不太自在。 她看见晨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车门那边靠了靠,像是觉得自己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孟潍州从驾驶座探过头来,笑着说:“晨曦,这是我女朋友,蔡雪琴。” 晨曦回过神来,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弯下腰,冲那姑娘说:“潍州哥,你藏得够深呀。” 说着,她直起身,把副驾驶的门关上了,拉开后排座的门,弯腰坐了进去。“我还不爱坐前面呢,” 她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前面可没有后座安全。”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真的。 孟潍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就你事多。”晨曦也笑了,没回话。 车子发动了,驶出校门,汇入车流。晨曦靠在座椅上,目光在前面扫了一圈。 蔡雪琴坐在副驾驶,腰板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绞得指节发白。 她的眉头皱着,不是那种不高兴的皱,是那种忍着什么的皱。 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晨曦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晕车。 车窗紧闭,车里暖气开得足,空气不流通。不习惯坐车的人,坐久了确实容易晕。 晨曦又看了一眼蔡雪琴的侧脸,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角好像有细密的汗珠,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晨曦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车门上的按钮,又抬起头,说:“潍州哥,你这个车怎么开车窗呀?我忘记了。” 孟潍州正在开车,眼睛看着前方,笑着说:“我这个车跟你家的那个不是一系列吗?都是一样的,你还不知道。” 晨曦说:“我这不是忘记了吗?咱们这个还是不一样的。” 孟潍州可真是个铁憨憨,自己女朋友明显不怎么舒服,都没注意到。 在江晨曦和江晨光忙着开展人脉的时候,苏清晚正为特区的事务忙碌着。 苏清晚第一次意识到特区立法权的重要性,是在深圳的一次调研中。 那是个雨天,她在罗湖区开完座谈会,出来的时候雨还没停。 陈主任撑着伞送她上车,在车门口忽然说了一句: “苏主任,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政策不够,是政策不稳定。今天能做的事,明天可能就不能做了;这个领导批的事,那个领导可能就不认了。企业怕的不是政策严,是政策变。” 苏清晚站在雨里,伞沿的水滴落在她肩上,她没在意。她看着陈主任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说:“你的意思是,特区需要立法权?” 陈主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有了立法权,特区才能把改革成果固定下来,企业才能有稳定的预期,投资者才能放心。” 苏清晚上车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她把陈主任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觉得他说得对。 特区不能永远靠政策吃饭。政策是人定的,人可以改政策。 法律不一样,法律是定下来的,改起来没那么容易。 企业不怕政策严,怕政策变。这是她这些年跑特区、跑企业最深切的体会。 她睁开眼睛,拿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推动特区立法权。 孙主任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放下,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主任,你的想法我理解。特区要改革,要突破,没有法律保障不行。但立法权是全国人大的,不是国务院能给的。 你要推动这件事,得走全国人大的程序。那可不是短时间能办成的事。” 苏清晚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很香,但有点苦。 她放下杯子,看着孙主任,“我有准备,我可以牵头起草一份关于赋予特区立法权的建议报告。 上报国务院,国务院同意后,再报全国人大。每一步都合规,每一环都透明。” 孙主任还是皱着眉,不是很认可,“程序是没问题,但关键是,全国人大为什么要给特区立法权?特区有什么特殊之处,需要立法权?” 苏清晚直视对方,不紧不慢的说着, “特区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改革开放的试验田。试验田需要试错的空间,需要灵活的制度安排。 政策试错,试错了可以改,成本低。法律试错,试错了改起来难,成本高。 但如果特区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那还叫什么试验田?” 孙主任靠在沙发上,手指又在扶手上叩了两下。他想了想,说: “这样吧,你先拿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哪些领域需要立法权,为什么需要,有了立法权能解决什么问题。 方案要实,不能空。全国人大的同志看的是实的东西,不是虚的东西。” “好,我回去准备。”她站起来,伸出手,孙主任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苏主任,你是特区办主任,为特区说话,应该的。但立法权的事,牵涉面广,阻力不会小,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清晚点着头,“她知道。” 但不能因为阻力不小,就不去尝试,不去办。 接下来的时间,苏清晚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这件事上。 她让特区办的研究人员先拿出初稿,她再改。初稿不满意,打回去重写;再不满意,再打回去。 改了三轮,她决定自己动手。她关上门,拔掉电话线,把各地报上来的材料、相关法律法规、国外经济特区的立法经验,摊了一桌,开始写。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每一句话都要推敲。 她不是在写报告,她是在为特区争取“变法权”。方案几易其稿,她拿给孙主任看,孙主任提了几条意见,她回去改。 改完再拿给孙主任看,孙主任又提了几条意见,她再改。改了六稿,孙主任终于点了头,说行,先报国务院。 报告上报国务院后,苏清晚也没闲着。 她挨个拜访相关部委,一个一个地谈。发改委、财政部、商务部、海关总署,能想到的都去了。 有的部委配合,有的部委不配合。不配合的,她不硬压,也不放弃,而是用数据和事实说话,用特区的实际需求说话。 她跟他们讲,特区有了立法权,可以更好地吸引外资,可以更快地推动产业升级,可以更有效地保护企业的合法权益。 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的那天,苏清晚坐在会议室里,手心有点出汗。她不是紧张,是期待。 总理主持会议,逐项审议议题。轮到特区立法权的时候,总理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苏清晚,说:“苏清晚同志,你讲讲,特区为什么要立法权?” 苏清晚站起来,翻开笔记本,把准备话,用最简洁的语言讲了一遍。 她讲了特区的困境,讲了企业的呼声,讲了立法的必要性,讲了授权的可行性。她没有讲稿,只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 她讲了十五分钟,没有人打断。讲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总理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说: “特区立法权的事,我原则上同意。特区是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没有试错的空间,就谈不上试验。 但是,立法权不是无限的,要在国家法律框架内行使。具体授权范围,请法制办牵头,会同特区办,再研究一下。” 苏清晚点了点头,说好。她坐下,手心还是湿的,但心里踏实了。 至少没有一棍子打死。 第383章 第383章 孟潍州没多想,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不就是这里吗,你按这里。” 晨曦探过身去看了看,“哦,这里呀,这样吗?” 她按了一下按钮,车窗降下来一道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还有远处不知道哪家馆子飘来的饭菜香。 “我开一些窗吧,这样关着好闷。”晨曦说着,把车窗又降了一些,风大了一点,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 孟潍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这么冷的天,你开窗,小心冻着了。” 晨曦翻了个白眼,说:“我透透气。”她把白眼翻得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沙发上对着晨光翻的,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后果。 孟潍州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没再说什么。 晨曦又看了一眼副驾驶。蔡雪琴的眉头比刚才松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些血色。她没有回头,但晨曦注意到,她的手不再绞了,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桑塔纳在人民大学门口停下的时候,江晨光正站在校门旁边的路灯下,百无聊赖地踢着一颗小石子。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里面是白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没怎么打理,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看着比穿衬衫的时候还精神几分。 他看见车停稳,收了手机,大步走过来,一把拉开后座的门,弯腰钻进去,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任务。 一坐进去,他就开始抱怨。把手伸到晨曦面前,手指关节泛着红,被冷风吹的,指节粗大,骨节分明,跟苏清晚的手一点都不像,像江朝阳。 “江晨曦,你这是耽搁了多久?我在校门口等了你们多长时间了?之前不是说马上就到吗?我这出来,你看看我手。” 他的嗓门不小,在车厢里回荡,像有人在敲鼓。 晨曦正靠在座椅无聊的耍着背包链子,头都没抬,说:“哎呀,你一个大男人的,多等一会儿又怎么了嘛?就你话多。”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晨光瞪了她一眼,“你倒是说得轻巧,你试试在零下几度的风里站二十分钟。” 也不看我穿的是啥,这不是知道有车接送吗,穿的都是不怎么能御寒的。 晨曦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甩着链子,“你不是穿了外套吗,这么会时间,又冻不坏。” 晨光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靠进座椅里,不说了。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晨光这才发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悄悄碰了碰晨曦的胳膊,向前努了努嘴,无声地问:这是谁呀?晨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晨光又碰了她一下,她还是不说话。 两个人的小动作被孟潍州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他笑了笑,说:“你问晨曦干嘛?你直接问我呀。” 晨光顺杆就爬,往前倾了倾身,说:“潍州哥,那你介绍一下呀。” 孟潍州从后视镜里看了副驾驶一眼,说:“这是我女朋友,蔡雪琴。你俩喊雪琴姐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等会儿你俩帮我多照顾一下,雪琴没参加过这些聚会。” 晨光这才仔细看了副驾驶那姑娘一眼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长发披肩,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她听见孟潍州介绍,微微侧过头,冲后排笑了一下,说了声“你们好”,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软软的。 晨光连忙说:“雪琴姐好。” 江晨曦也放下了手中的链条,笑着说, “雪琴姐,我叫江晨曦,这是我弟江晨光。潍州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等会儿你跟着我们就行,别跟那些人瞎聊。” 孟潍州从后视镜里看了晨曦一眼,笑着说:“晨曦,你这话说的,好像那些人是洪水猛兽似的。” 晨曦说:“不是洪水猛兽,是比洪水猛兽还难对付的嘴。 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人问起话来,跟查户口似的,问完你爸问你妈,问完你妈问你单位,问完单位问你级别,烦都烦死了。” 晨光在旁边笑了一声,“哈哈哈,你这还真是经验之谈。” 但在这个圈子来说,还真是常态,特别是突然进入到这个圈子里面的人。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来,会所门口的董经理早就迎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不夸张,不敷衍,恰到好处。 他快步走过来,先跟孟潍州打招呼,微微欠身,“孟少来了,快里面请。” 又看到后面的晨曦和晨光,脸上的笑更开了些,“江少,江小姐,里面请。” 晨光每次听到“江少”这两个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要是被自己老父亲听见,指不定得怎么被修理。 他赶紧摆摆手,说:“董经理呀,我都说多少次了,千万别这么称呼。这要是被叫习惯了,回家被老头子听见了,指不定得怎么被修理呢。” 他说“老头子”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又敬又怕的复杂情绪,像是说一个既亲近又威严的存在。 董经理连忙点头,笑着说:“是是是,江少爷,不,江同学,里面请。”他改了口,但脸上的笑没变,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说破”的默契。 晨曦走在后面,路过董经理身边时,冲他笑了笑,说:“董经理,您别理他,他就这样。” 就喜欢耍宝。 董经理说:“江小姐客气了,江同学是真性情。”江家可不得了哦,听说军政都有人,级别还不低,更何况江家那个真正的老爷子,老泰山还在。 晨曦没接话,跟着进去了。 蔡雪琴走在最后面,孟潍州牵着她,她低着头,步子很轻,像是不想惊动谁。董经理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路。 会所里面比外面暖和多了。暖气烧得很足,外面都零下了,里面穿着单层都没问题。 第384章 第384章 包间的门推开,暖气裹着人声扑面而来。里面已经坐了八九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在沙发上。 当孟潍州牵着蔡雪琴走进来的时候,那些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齐刷刷地落过来,停了一瞬。不是恶意,是好奇。 在这种圈子里,谈恋爱的不在少数,但真正把人带进来的,一个都没有。 除非是认定了,感情稳定,双方父母见过面,没有异议,这才会带进来。 可孟潍州带来的这位,显然不占其中任何一条。 没人见过她,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知道她爸是谁、她妈是谁、她家在哪儿、她做什么工作。 她就像一个突然闯入的人,被孟潍州牵着手,走进了这间屋子。 孟潍州却像是没注意到那些目光。他牵着蔡雪琴的手,笑得很自然,“这是我女朋友,蔡雪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着说了声“恭喜”,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没有人多问,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蔡雪琴身上多停了一秒。 蔡雪琴冲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算是笑了。 江晨曦走在后面,进来后把外面那件驼色的呢子大衣脱了,搭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露出穿在里面的那件米白色的羊毛连衣裙。 黄欣悦从旁边递过来一瓶冷饮,玻璃瓶的,上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晨曦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橘子味的,甜的。 “热吧?”黄欣悦在她旁边坐下,自己也拧开一瓶,“里面就是这样,暖气烧得足,跟夏天似的。” 晨曦点了点头,“挺好的,总比在外面冷着好吧。” 黄欣悦的目光落在蔡雪琴身上,她正坐在江晨曦旁边,腰板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厚实的黑色外套还穿着,拉链拉到最上面,严丝合缝的。 黄欣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晨曦,又看了看蔡雪琴,轻声说:“雪琴,你把外套脱了吧,里面闷得很。”她的语气很自然。 蔡雪琴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难堪,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嘴角浅笑,轻轻的说着,“不用了,不用了,我这样挺好的。”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她不是不热,是不想连最后的一丝体面都没有。 她里面穿的毛衣是她表姐不穿了的,长时间的清洗,已经起毛变形,袖口处更是接了一截不同花色的毛衣。 平时有外套穿着,遮住也都看不出来。 这要是脱了,她会更不自在。 黄欣悦显然没注意到她脸上的那丝难堪,也没注意到她绞紧的手指。 她歪着头看了蔡雪琴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解:“我看你好像挺热的,脸都红了。没事儿,大家都没穿外套,不用害羞。” 她以为是因为要脱外套,不好意思,便解释着。 晨曦抬起头,看了蔡雪琴一眼,又想起之前在车上的窘迫。 她收回目光,端起冷饮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黄欣悦,说:“欣悦姐,雪琴姐这是感冒了,她这样挺好的。” 黄欣悦“哦”了一声,没再劝了。 她看了看蔡雪琴,又看了看晨曦,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说:“感冒了?有感冒是会脸色通红吗?” 她不是故意追问,是真的不懂。晨曦笑了笑,说:“有些人感冒就是这样的,脸红,怕冷,不能吹风。” 黄欣悦点了点头,说那倒是,她上次感冒好像也是这样,怕冷。 聚会在九点多散了。包间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晨曦把大衣穿上,系好腰带,拿起包,站在走廊里等晨光。晨光去洗手间了,还没出来。 孟潍州牵着蔡雪琴的手从包间里出来,蔡雪琴低着头,脸上还带着那种不太自在的表情,像是在一个不熟悉的场合待了太久,精神一直绷着,现在终于可以松下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松。 走到会所门口,冷风扑面而来,蔡雪琴缩了缩脖子。 孟潍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说:“雪琴,我送你去酒店。你今晚一个人在酒店住一晚,明天直接回学校。”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蔡雪琴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她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要!我不去酒店。” 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几个还没走的人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蔡雪琴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她低下头,抿着嘴,不再说话。手指又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孟潍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追问,只是转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晨曦和晨光。 晨曦靠在墙上,手里拎着包,晨光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在甩手上的水。孟潍州说:“晨曦,晨光,今晚麻烦你们一下。雪琴在你们家住一晚。” 晨曦看了蔡雪琴一眼,蔡雪琴低着头,手指还在绞。晨曦笑了笑,说:“行呀。等会儿雪琴姐你就和我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雪琴姐,你不介意吧?” 蔡雪琴抬起头,看着晨曦,摇了摇头。 孟潍州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他看着晨曦,说:“行,算我欠你俩一个人情。” 晨光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插进裤兜里,说:“潍州哥,你客气了。咱们先回去吧,现在也不早了,明儿都还有课呢。” 孟潍州点了点头,说行,我送你们回去。他顿了顿,又问,“晨光,你们现在是住在哪边?”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知道他们家不差房子。 部委家属院有组织上分配的房子,还有一套苏清晚早些年买的复式跃层,两百多平,上下两层,在城北一个挺安静的街区。 晨曦说:“回家属院。自从我妈调回来后,我们一般都住这边了。” 孟潍州点了点头,“行,送你们回家属院,只不过到时候你们要自己走进去了。” 晨曦理解的说着,“没事,走几步就到了。” 他们大院外来车辆管理极其严格,一般不让进,更不要说这么晚了。 门口的哨兵会拦下每一辆不是院里的车,登记、询问、核实,一套流程走下来,比进中南海还麻烦。 蔡雪琴坐在副驾驶,听到晨曦和孟潍州说“家属院”,心里想着大概是哪个工厂的家属院吧。 第387章 第387章 桑塔纳在部委家属院的大门前停下来。车灯照在灰色的围墙上,把那片爬墙虎照得透亮,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还挂在墙上,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孟潍州把车停稳,没有熄火,推开车门下来。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晨曦和晨光,说:“今晚就麻烦你们了。” 他的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些,像是觉得把人送到这儿还不够,还得再说点什么才能安心。 江晨曦站在车旁边,大衣已经系好了,腰带打了个松松的结,在腰侧垂下来一截,随随便便的。 她笑着说:“潍州哥,你放心吧,我们肯定照顾好雪琴姐。你路上小心,我们就回去了。” 孟潍州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蔡雪琴。 “雪琴,我明天再来接你去学校。” 蔡雪琴点了点头,没说话。她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人都已经在这儿了,还能怎么办呢。 几个人互相挥了挥手,算是道别。孟潍州转身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 晨曦转过身,朝家属院大门走去。晨光跟在后头,蔡雪琴跟在晨光后头,步子比他们慢一些。 家属院的大门是铁栅栏的,漆成深绿色,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防锈漆。 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从岗亭里探出头来,胳膊上戴着红袖章,上面印着“执勤”两个字,白底红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看了晨曦一眼,笑着说了句“回来了”,晨曦也笑着应了一声。 晨曦走到岗亭窗前,从包里摸出一个蓝色封皮的证件,递过去。 门卫接过去,翻开看了看,还给她。晨光也递了一个过去,门卫看了一眼,也还给他。 然后门卫把登记本转过来,放在窗台上,推到蔡雪琴面前,又递过来一支笔。蔡雪琴愣了一下,接过笔,低头看着那个登记本。 晨曦看见蔡雪琴的脸色不太好,以为她是介意这么详细的盘查。她放慢脚步,走到蔡雪琴旁边,说: “雪琴姐,部委大院是这样的。连我们住在这里的人都要凭家属证才能进出,外来人员更是要记录清楚才行。” 她笑了笑,语气像是开玩笑一样,“所以我家自从搬到这里,少有人上门做客的。刚才潍州哥可不是这样吗,送到门口就走了,他知道进来麻烦。” 蔡雪琴浅浅地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很快又收回去。 她不是在意被这么盘问,而是通过走进这个家属院,她就明白了一件事——她和孟潍州、江晨曦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那个地方没有路灯,没有平整的水泥路,没有门卫,没有登记本。 她花了十八年才从那座山里走出来,又花了三年才走到北京。 现在她站在这里,脚下是平整的水泥路,头顶是明亮的路,空气里特有的冷意。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知道,这不是她的路。她只是路过。 她想起孟潍州今天开的那辆桑塔纳。听江晨曦的意思,那是他自己的车。 而他家,连自行车都买不起。她爸去年冬天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借遍了亲戚才凑够医药费。 她每个月的生活费精打细算,早餐一个馒头一碗粥,一块钱;午餐在食堂吃最便宜的菜,三块钱;晚餐不吃,或者吃一个馒头。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能省下几十块,够买几本书,够坐几次公交车,够在换季的时候买一件打折的衣服。 她不知道孟潍州一个月花多少钱,但她知道,他手腕上那块表,够她活好几年。 她想起今天下午,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看见车里的孟潍州,便冲了过去想问他哪里来的车。 他不是和她一样都是勤工俭学的穷学生吗,怎么开上车了。 现在想来,她就不该上去质问的,她该转身就走,更不该答应他来参加这次聚会。 她低着头,跟在江晨曦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她没看表,她没有表。江晨曦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在包里翻钥匙,翻了一会儿,没找到。她正要伸手去按门铃,门从里面打开了。 暖黄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落在台阶上。 苏清晚站在门口,头发披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深色的裤子,脚上是拖鞋。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看着门口的三人,目光在晨曦和晨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蔡雪琴身上,微微疑惑,但很快收起来,语气平淡得像是每天都这样:“回来了?快进来吧。这位是?” 晨曦看到苏清晚,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睛亮了一下,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妈?您是在等我们?” 她很少在晚上见到她妈。 苏清晚最近忙,每天早上她还没起床就走了,晚上她睡了才回来。 今天能在这个点见到,算是意外。晨曦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身指了指蔡雪琴,说:“这是孟潍州的女朋友,蔡雪琴。今儿聚会晚了,潍州哥不放心雪琴姐一个人去酒店,就麻烦我们照顾一晚。”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蔡雪琴注意到,她说“孟潍州的女朋友”的时候,没有用“潍州哥”三个字,而是用了全名。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觉得,也许是因为她妈在。在她妈面前,她不想显得太随便。 苏清晚看了蔡雪琴一眼,目光很温和,不打量,不审视,只是看了一眼,便笑着移开了。 她点了点头,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屋休息吧。”她侧身让开,晨曦先进去了,晨光跟在后头,蔡雪琴走在最后。 蔡雪琴跟在后面,对着苏清晚轻声说着,“阿姨好,打扰你了。” “嗯,休息会吧,别客气。” 苏清晚回到屋里,心里又继续琢磨江朝阳的事情,想要调回来,不止需要成绩,也需要那么点关系以及运气。 江朝阳调回京城的事,苏清晚筹划了将近一年。但真正在跑关系的,是江朝阳自己。 他在深圳警备区当政委,正师级,干了6年多。 上下都认可,班子也团结,再干几年升副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苏清晚调回京城后,两地分居的问题就摆到了桌面上。 两个人都是领导干部,各有各的工作,各有各的节奏,谁也不可能为对方放弃事业。 唯一的办法,是江朝阳也调回京城。江朝阳知道这事不容易。 军队系统的调动比地方复杂得多,涉及到大军区、军委、总政,还要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但他没有退缩,他从来就不是会退缩的人。 就如同他之前同苏清晚说的一样,他一定会想办法调回京城。 江朝阳的办法,不是找关系,是用成绩说话,只要足够亮眼,再加上江老爷子的面子,怎么也容易些。 他回到深圳后,把警备区的工作抓得更紧了。训练、战备、政治工作,样样不落。他带着机关干部下基层,一个连队一个连队地走,一个哨所一个哨所地看。 发现问题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限期整改。他还牵头搞了几个军民共建项目,把警备区的资源跟特区的需求结合起来,既支持了地方建设,又锻炼了部队。 这些项目后来被广州军区评为典型经验,在全军区推广。 但光有业绩还不够。军队系统的调动,讲究的是“人岗相适”。 京城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岗位需不需要他这样的人,这是关键。江朝阳利用休假的机会,跑了一趟京城。 他没有告诉苏清晚,自己悄悄来的。他先去了国防大学。国防大学在北京,是军队最高学府,正大军区级。 江朝阳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有实践经验,如果能在国防大学任职,对他个人的发展也有好处。 他通过一位老战友的关系,见到了国防大学的一位副校长。副校长姓刘,少将军衔,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看了江朝阳的简历,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军队政治工作的。江朝阳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刘副校长听完,点了点头,说:“你的履历不错,基层经验丰富,政治工作也有思路。我们这里正好缺一个教研部的副主任,副军级。你有兴趣吗?” 江朝阳说:“有。” 刘副校长说:“行,我帮你递上去。” 从国防大学出来,江朝阳又去了总政。 江朝阳没有进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心里想,这条路不好走,但必须走。他没有找任何人,只在门口站了会,便走了。 回到深圳后,江朝阳继续埋头工作。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调动的事,包括苏清晚。 他知道,这事不能急,也不能说。说出来,就成了“找关系”;不说,就是“组织安排”。他等。等广州军区的推荐,等国防大学的接收,等总政的批复。 等了三个月,没消息。又等了三个月,还是没消息。他给苏清晚打电话,只字不提调动的事,只是问家里的情况,问晨曦的学习,问晨光的训练。 直到苏清晚离开深圳的第二年春天,广州军区政治部来人考察江朝阳。 考察组在警备区待了三天,找了几十个人谈话,看了厚厚一摞材料,还旁听了一次警备区的党委会。 江朝阳在会上发言,讲了关于加强警备区政治工作的几点思考,条理清晰,措施具体,得到了一致好评。 考察组走的时候,组长握着江朝阳的手,说:“江政委,你是个好同志。”江朝阳说:“谢谢。”他没有问考察结果,他知道,问也没用。 又过了好几个月,调令终于下来了。江朝阳调任国防大学教研部副主任,副军级,授少将军衔。接到通知那天,江朝阳正在训练场看部队演习。 通讯兵跑着过来,气喘吁吁的说着,“政委,调令!”江朝阳接过文件,打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7年,不应该说是他在深圳的第八个年头。他终于要回到京城去了,回到他家人身边。 演习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给苏清晚打了个电话。 交接工作花了一周。他跟新来的政委谈了话,把手里的事一项一项交代清楚,又去跟广州军区的领导告别。 老领导握着他的手,说:“朝阳,到了京城好好干,别给咱们军区丢脸。” 江朝阳说:“您放心。”老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走的那天,警备区的机关干部都来送他。大家站在办公楼前,排成两排,没有鲜花,没有锣鼓,只有掌声。 江朝阳从队伍中间走过,跟每个人握手。有的握得重,有的握得轻,有的握完了还攥着不放。他走到车门前,转过身,冲大家敬了一个军礼。大家也敬礼。 他放下手,弯腰钻进了车里。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警备区的大门。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的时候,天隐隐泛着白光。 刚走下火车,便注意到站台一侧,几个人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穿着军装,整齐肃穆,身板挺得笔直,是国防大学的接站人员。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建国,国防大学教研部办公室主任,上校军衔,四十出头,方脸膛,浓眉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他看见江朝阳下车,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握得很紧,语气热情却不失分寸,目光诚恳,“朝阳同志,辛苦了。” 江朝阳连忙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战友间的亲切。 他微微用力,笑着回应,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却依旧沉稳: “建国同志,麻烦你们亲自来接,太客气了。一路软卧,不辛苦,就是坐了二十多个小时,难免有些乏。” 王建国松开手,侧身示意身后的干事,说:“应该的,你是咱们教研部的新副主任,跨大区调动,校里十分重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让同志们帮你提东西,先上车。营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招待所,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去部里熟悉情况。”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干事就上前一步,准备接江朝阳手里的皮箱和帆布包。 江朝阳把帆布包递过去,皮箱却拎在手里没松。 他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但脸上还是带着笑:“不用去招待所。送我去部委家属院吧,我爱人和孩子们都住在那里。” 第388章 第388章 蔡雪琴跟着江晨曦上了楼。楼梯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脚底传来的那种踏实又陌生的触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踩在很贵的什么东西上面。 晨曦推开一扇门,侧身让蔡雪琴先进去。 入目的便是整洁的白,以及暖暖的温暖的感觉。脚底下是柔软的白色地毯,软软的床,这些都是她之前没见到过的。 他们家的所有东西都是深色,这要耐脏,白色以及其他浅色系,都不是在她家考虑的范围内。 晨曦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浅粉色的,棉质的,看着就很软。 她把衣服递过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还没拆封的牙刷和一包洗脸巾,放在床上。 “雪琴姐,这套衣服是洗干净了的,你将就穿。这个是给你准备的牙刷还有洗脸巾。你先去洗吧。” 她说得很自然,好似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但对蔡雪琴来说, 就因为有外人借住一晚,就要准备一套洗漱用品,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她接过江晨曦递过来的那套衣服,手指在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软的,滑的,跟她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不一样。 “麻烦你了,晨曦。”语气依旧轻轻柔柔的。 晨曦笑了笑,指了指里间的门,“雪琴姐,卫生间在这边,你先进去洗漱吧。” 等蔡雪琴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江晨曦也穿着家居服,从卧室外面进来。 蔡雪琴不好意思的轻声说着,“不好意思,在里面耽搁久了。” 她不是故意在里面磨蹭,是一开始不知道怎么使用那些东西,她又不好意思叫人,这才耽搁了一会。 “没有,我这不是怕等会打扰到你吗,再说外面也有卫生间,一样的。” 蔡雪琴看到床尾的沙发,浅灰色的,布艺的,靠垫上印着几何图案,看起来软软的。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试了试弹性,说:“晨曦,我就睡这里吧,这沙发正合适。” 晨曦转过身,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真,不是客气的,不是敷衍的,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的撒娇。“那怎么合适呀,雪琴姐,咱们就一起睡吧。” 她走过去,把沙发上的靠垫拿开,拍了拍床铺, “你可不知道,我呀,就没怎么和姐妹一起睡过觉。我之前和爸妈在深圳,也没机会和家里的这些姐妹相处。” 她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床铺,又说,“雪琴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呗。” 蔡雪琴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带着轻松的笑容。 两个人躺下来,晨曦关了灯,房间暗下来。蔡雪琴睡在靠窗的那一边,使劲往床边靠,怕挤着晨曦,怕自己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蔡雪琴没有睡着。她躺在这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没有水渍,没有蜘蛛网。 她想起自己在家里的那张床。 那是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床,床板上铺着一层又一层的稻草,稻草上铺着一床旧棉被,棉被上铺着一张洗得发白的床单。 床单是她妈用缝纫机自己扎的,针脚不齐,有些地方已经脱线了,露出底下发黄的棉絮。 床上时不时的会爬出各种小虫,蚂蚁、潮虫、有时候还有蜈蚣。她每次睡觉前都要把被子抖一抖,把虫子抖掉,才敢躺下去。 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没有虫子,没有稻草,没有硬邦邦的木板。 床垫软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被子轻得像没有重量,但很暖和。 第二天早上,晨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习惯性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这才懒洋洋的坐起身。 揉了揉眼睛,看见蔡雪琴坐在床尾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看得很认真。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旁边的沙发上叠着一套她换下来的家居服。 “雪琴姐,这么早?”晨曦的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 蔡雪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习惯了,是打扰到你了吗?” 她确实是习惯了。在山里的时候,她每天五点就起床,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 到了京城,她不用走山路了,但身体还记得那些早起的日子。每天早上六点,她会准时醒来,不管睡得多晚。 江晨曦说了一声“没有”,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光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满了衣服。 蔡雪琴看到江晨曦的手在衣柜里划来划去,挑挑拣拣好一会,这才抱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蔡雪琴不好意思一个人在别人家里乱走,便继续在沙发坐着。 江晨曦换好了衣服,奶白色的卫衣,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没有了刚才在床上的那种慵懒,整个人鲜活,蓬勃,带着早晨特有的朝气。“走吧,吃饭去。”她说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餐厅里,苏清晚已经坐在了餐桌前。正拿着报纸专注的看着。 江晨曦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撒娇的调子:“张阿姨,今儿早吃什么呀?” 张翠花从厨房探出头来,圆脸,微胖,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还沾着,在围裙上蹭了蹭,笑着说: “今儿早吃包子。上次你不是说想吃我包的包子吗?这不,今儿一早我就包上蒸着了。” 江晨曦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得到糖果的雀跃:“谢谢张阿姨!” “谢啥呀,你喜欢吃就行。”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像是拖鞋没穿好。江晨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打了个哈欠,说:“说什么呢?大老远都听到了。” 江晨曦翻着白眼,“说什么,你不是说听到了吗,还问什么问。” 张翠花端着四碟包子出来了,她放下包子,又转身回去端了四碗小米粥,粥是黄澄澄的,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亮晶晶的。 鸡蛋是煮的,剥了壳,白嫩嫩的,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条,切成细丝,拌了香油和醋,撒了一点芝麻,闻着就开胃。 江晨光看着面前那碗黄澄澄的小米粥,眉头皱起来,嘟囔着:“怎么是小米粥呀?我都不爱喝。” 苏清晚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让张阿姨做的小米粥。你两个在学校吃饭不定不规律,给你们熬点小米粥养胃。” 江晨光叹了口气,行吧,都这么说了,也只能喝了。 江晨光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包子吃了四个,小米粥只喝了两口,咸菜倒是没少吃。 诶,这小米粥确实喝不怎么下去,也不勉强自己了,朝着厨房喊着,“张阿姨,再来一盘包子。” 张翠花在厨房里应了一声,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包子走出来,白胖胖的冒着热气,放在桌上,说:“慢点吃,还有呢。” 江晨光伸手就要去抓,手还没碰到盘子,门铃响了。 张翠花放下盘子,转身去开门。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军装,深绿色的,笔挺挺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肩章上一颗金星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张翠花愣了一瞬,目光从那张被岁月刻出棱角的脸上移到肩章上,又移回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恭敬:“您是江副军长吧?” 她没见过江朝阳,但苏清晚昨晚交代过,说家里的男主人今天早上到。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看着门口这个穿着军装、腰板挺得像一棵白杨树的男人,忽然觉得“男主人”三个字,太轻了。 里面正在吃饭的人听见了。江晨光放下筷子,椅子往后一推,刺啦一声,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几步就到了门口。 看见江朝阳,他的脸上一下子绽开了笑,那笑容很大,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爸!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 他伸手去接江朝阳手里的行李,“快,进来吃早饭,您这是坐了一天的火车吧?” 他拎着行李往里走,张翠花已经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拆了包装,放在地上。深蓝色的,棉质的,鞋底软软的。 江朝阳换了鞋,走进来。 餐厅里,江晨曦站起来,看着江朝阳,叫了一声“爸,您终于回来了,您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让人去接您呀。” 江朝阳笑着看了看一年没见的女儿,“哪用得着你来接,部队有安排。” 苏清晚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碗小米粥,嘴角弯着,笑意从眼底溢出来,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算着时间想着你今天早上能到,特意让张阿姨煮的小米粥。”她顿了顿,又说,“火车上肯定也没吃好。” 江朝阳点了点头,目光从苏清晚脸上移到桌边那个陌生的女孩身上,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碗上。 江晨曦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想起来还没介绍。 她往前走了半步,侧身指了指蔡雪琴,说:“爸,这是孟潍州的女朋友,蔡雪琴。” 蔡雪琴站起来,微微欠身,声音很低:“叔叔您好。” 江朝阳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移开,看着晨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孟潍州?” 苏清晚一听就明白,这是没搞清楚孟潍州是哪号人了。 “他家老爷子是孟德怀,财政部的。”江朝阳“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端起面前那碗小米粥,喝了一口。 蔡雪琴重新坐下来,端起那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目光在江朝阳身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她注意到他的肩章——金色的松枝叶,一颗金星。 对于以前她来说,她根本看不懂这些,那些星星、枝叶、杠杠,在她眼里就是一堆复杂的图案。 但这不是她们宿舍里有个人家里是当兵的吗,那人没事就爱科普这些,从肩章说到臂章,从军衔说到职务,从大军区说到野战部队,说得头头是道。 她当时听着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现在那些话却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一句一句地往外冒。 金色松枝叶加一颗金星——少将。副军级。江晨曦的爸爸,至少是副军长。 还没得晨曦和晨光消化自家爸已经回来的事,客厅的电话响了。 苏清晚放下筷子,起身去接电话,她走得不快。 电话是门岗打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苏主任,门口有一位叫孟潍州的同志前来拜访。” 苏清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餐桌方向,目光在蔡雪琴身上停了一瞬,收回,语气平淡错:“让他进来吧。” 门铃响的时候,张翠花正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没听见。江晨光离门最近,放下筷子去开门。 门开了,孟潍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看就不是空手来的。 他看见江晨光,笑了一下,说:“晨光,早。” 江晨光侧身让开,说:“潍州哥,进来进来,正吃着呢。” 孟潍州换了鞋,走进去,先看见坐在餐桌边的江朝阳。 他站定了,微微欠身,笑容收了几分,换成一种晚辈见到长辈时的恭敬:“苏阿姨,江叔叔,打扰了。” 苏清晚已经从餐桌边站起来了,正在拿纸巾擦手。 她看着孟潍州,笑了一下,“打扰什么呀,难得家里人多。吃早饭没?没吃就坐下,一块吃点。” 孟潍州也不客气,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张翠花,说“张阿姨,一点心意”,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说: “那今天可得尝尝苏阿姨家的饭菜了。我这可比我爸有牌面了,他之前想约您吃饭,都不敢。” 苏清晚被他这话逗笑了,“那你回去可有得说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指向七点四十,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说, “好了,你们自己吃,我先走了。” 又转过头,看着江朝阳,“你也是,也别急着去报道,先去休息好了来。” 江朝阳也没有在餐桌上多待,等长辈都走了。 孟潍州声音放低了些,“晨光,江叔叔这次回来可不得了,这都升为副军级,是少将军衔了。” 第389章 第389章 等蔡雪琴走后,江晨曦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正,坐到苏清晚旁边,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她不是爱打听别人私事的人,但蔡雪琴昨晚躺在她身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 “妈,你说潍州哥和雪琴姐能走到最后吗?”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苏清晚,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清晚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这话,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看了女儿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的平静,像一潭水,风来了不皱,雨来了不涨。“难。”她说。就一个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两人从小生活的方式天差地别,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最主要的是身后的家庭。两个人过日子,不是两张嘴拼在一起吃饭,是两个家庭、两种背景、两套价值观拧在一起。拧得好,是绳;拧不好,是麻。” 晨曦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苏清晚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 “当然,要是孩子特别坚持,我们做家长的也拗不过你们。但要想婚后的生活幸福,这本身就需要不断的磨合,更不要说在双方本就不对等的情况下。” 她把“不对等”三个字咬得轻,但晨曦听得重。 江晨光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嚼得咔嚓咔嚓响。 他靠在门框上,一边嚼一边说,含含糊糊的:“所以说,门当户对很重要。大家都生活在同样的圈层里面,消费观、价值观这些都是相似的。” 他又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补了一句,“妈,你放心,我以后结婚肯定听你的。” 苏清晚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像是说“你少来这套”。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我可没操心,也没让你们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但利弊你们要自己想清楚。谈恋爱可以,但结婚一定要慎重。” 她把“慎重”两个字咬得很重。 苏清晚这里才在家里说对象的事,宋友琴那里是真的处对象了。 铁路小学的大门是铁栅栏的,宋友琴背着包从里面走出来。 “友琴。”一个男声从前面传来,不高不低,带着笑。 宋友琴抬起头,看见方正平站在面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深色裤子,皮鞋擦得很亮。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知道装的什么,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正平?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方正平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说:“今天局里不怎么忙,这不是想着有几天没见了吗,过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又说,“走,咱们去吃饭。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很是热闹。”宋友琴笑着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 火锅店确实热闹。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牛油的香和辣椒的呛。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菜的间隙,他放下筷子,看着宋友琴,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不是那种盯着看的认真,是那种沉下来的认真,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不起波澜。 “友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咱俩都谈了这么久了,你看是不是定下来呀?” 宋友琴听到这话,一时愣了一下。 方正平这个人,她是满意的。大学生,现在已经是工业局的科长了,比她大三岁,长得文质彬彬的,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慢,做事稳稳当当。 跟她家里那几个男性长辈都不一样——她爸宋红军是粗线条的,说话嗓门大,性格急,在家里说一不二。 她三叔苏建国虽然斯文些,但也是检察院出来的,说话有板有眼,不缺棱角。 她小姑父江朝阳更不用说,当过兵的,一身正气,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座山。 方正平不一样,他是她相亲相了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见了第二次还想见的。她喜欢他,这没什么好否认的。但喜欢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 一想到方正平的家境,她又有些却步。他上面有四个姐姐,听他的意思,这四个姐姐为了供他读书、帮他出来,付出了不少。 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全家人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他家里是乡下的,父母现在还住在老家的土坯房里,种着几亩地,养着十几只鸡。 他在城里没有房子,没有积蓄,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自己花销,还要寄一半回去。这怎么结婚?拿什么结婚?住哪儿?哪儿都住不了。 她家也不富裕,她妈乔晓玲虽然对她不错,但家里还有越美和越英,不可能给她多少嫁妆。 她爸宋红军嘴上不说,但她知道,他不会帮她太多。 方正平也没催,给她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在她碗里,说:“不急,你慢慢想。”宋友琴“嗯”了一声,把那片羊肉吃了。 她在想,这事,要不要跟她妈说。说了,她妈肯定是一堆问题,他家在哪儿?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有房吗?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不敢回答,不用想,没一个是她妈满意的。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片羊肉吃了,放下筷子。 宋友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挺好的。但好有什么用呢?这年头,好人不值钱,房子值钱。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方正平撑着伞,大半的伞面倾向宋友琴那边,自己的左肩淋湿了一片,深蓝色的夹克洇成了黑色。 方正平忽然开口了。他没有看宋友琴,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路灯照得昏黄的雨幕里, “友琴,我知道你顾及什么。”宋友琴的脚步慢了一下,没接话。方正平继续说:“我一个乡下出来的小子,在城里没房没亲眷的,看起来确实不是好人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宋友琴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急急地说:“不是的,正平,你真的很好。”她把“真的”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怕他不信, “我家里虽然是京城的,但也不是多富裕。要是咱俩结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总不能咱们去住宿舍吧。” 方正平也停下来,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 他做了几年科长,开会发言不怯场,跟领导汇报不紧张,但此刻面对宋友琴,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友琴,你放心。”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房子肯定会有的。我进局里也有几年了,大小也是个科长。只要咱俩结婚,这次肯定能分上房子。” 宋友琴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就不太对。 她妈乔晓玲坐在一旁的老式藤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红字都磨掉了一半,剩下半个“劳”字。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女的是她认识的,她妈医院的同事,好像姓刘,妇产科的,她见过一两次,圆脸,烫着卷发,说话声音很亮,笑起来整层楼都听得见。 旁边那个年轻的男的,她不认识,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粗糙,一看就不是干文职工作的。 乔晓玲看见宋友琴进来,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笑着立马迎了上去,“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这都等你多长时间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但埋怨底下压着的是得意,像是在说“看,我女儿回来了,你们等久了吧”。 宋友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对母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妈又给她安排相亲了。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换鞋的动作慢了一些,像是在给脑子里的思绪腾出空间。 “和张老师一起去新开的火锅店吃饭,这才耽搁了。”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跟同事吃了个饭,而不是跟方正平在雨里走了很久、说了很多、最后什么都没定下来。 乔晓玲“嗯”了一声,没追问,拉着宋友琴的手走到沙发前,侧身指了指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说: “这是你刘阿姨,和妈妈是同事,之前你来医院见过的。” 宋友琴点了点头,微微欠身,笑着喊了一声“刘阿姨好”。 然后说,“我先进屋把包放下。”乔晓玲说:“放完快出来。” 客厅里,乔晓玲正跟刘阿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宋友琴听见,又不会显得太刻意。“你家明峰是个好孩子,等会儿让他们小年轻自己聊去。” 刘阿姨笑着点头,说:“对对对,光我们在这里说没用,得他们自己看对眼才行。” 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是在说“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乔晓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说:“友琴,你送送张明峰同志。他没来过这里,怕迷路了。你刘阿姨还要在家里待一会儿。” 她说“还要在家里待一会儿”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你不用急着回来”的意思。 宋友琴站起来,说:“张同志,我送你。” 张明峰也站起来,冲刘阿姨点了下头,又冲乔晓玲点了下头,跟着宋友琴出了门。 张明峰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宋友琴。他比她高半个头,她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毛浓,鼻梁高,嘴唇薄,下巴方方正正的。 不丑,但也不帅,就是一张普通的脸,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多看一眼。 “宋同志,我这里有张电影票,明儿咱们一起去看吧。”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好像在相亲这件事上,只要他同意,对方就不会拒绝。 他爸是钢铁厂的小领导,他妈是护士长,他自己也在钢铁厂的运输队里上班,他这个条件,怎么说都不差。 宋友琴看着那张电影票,没有接。 “张同志,不用了。这电影我已经看过了。” 她说得很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明峰愣了一下,他其实没想到对方会拒绝。 他把电影票收进口袋里,说:“那下次有别的片子再看。” “不用了张同志,我不爱看电影。”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张明峰说:“那我先走了。”宋友琴说:“慢走。” 宋友琴推门进来的时候,刘佩也刚走没多久。 乔晓玲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擦茶几的抹布。 看见女儿进来,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聊会儿?” “不用了,不合适。” 乔晓玲的眉头皱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撑在膝盖上,语气比刚才急了些: “怎么不合适了?你俩年龄也差不多,他家他爸是钢铁厂的小领导,你爸是铁路局的小领导,我和他妈都是护士长,门当户对的,有啥不合适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条一条的,像是在念一份清单,每一条都理直气壮。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乔晓玲,“妈,我有对象了。” 乔晓玲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过了几秒,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复杂情绪:“有对象了?” 她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你刚才说的和同事一起出去吃的火锅,不是就是跟他吧?” 宋友琴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也不是不反对你自己处对象,”她挥了一下手,像是在驱赶什么不重要的念头,语气缓下来,但语速更快了,“但得问清楚了。他是做什么的?” 宋友琴说:“他在工业局上班,是工业局的科长。” 她没有说方正平的名字,没有说他家在农村,没有说他上面有四个姐姐,没有说他在城里没房。 第390章 第390章 听到宋友琴的话,乔晓玲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亮得像有人在她眼里点了一盏灯。 但很快,那亮光又收了一点,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算术题:“科长?那他多大?” 宋友琴说:“比我大三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大学毕业就分配到了工业局,表现好,这才到科长。” 乔晓玲的眼睛又亮了,这回比刚才更亮,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比友琴大三岁,大学毕业就分配,表现好提了科长,那也就是二十七八岁。 二十七八岁的科长,在她们这个圈子里,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黄河就是二十五六岁提的副科长,现在已经是市里的领导了。 她想起黄河刚提副科长那会儿,宋清早还没跟他结婚,苏桐玉还不太满意,说黄河家条件不好。 后来呢? 后来黄河一路往上走,宋清早跟着享福。 乔晓玲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伸手在宋友琴胳膊上拍了一下,不重,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的亲昵。 “你这个死丫头,这么好的事儿,咋之前没言语呢?”她的声音里带着笑,笑得嘴角都咧开了, “还怕我拒绝不同意不成?妈是那样的人吗?” 她看着宋友琴,目光里满是满意。 乔晓玲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不说话的女儿,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儿慢慢降下去了。 她不是傻子,当了这么多年护士长,什么病人没见过,什么家属没打过交道,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友琴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小时候偷吃糖,嘴角还沾着糖渣子,问她吃没吃,她说没吃,眼睛都不敢抬。 现在也是这样,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绞得指节泛白——这哪是处了好对象的模样? 处了好对象的姑娘,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走路都带风,说话都带笑。 友琴这样,不像欢喜,倒像是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搬不动,又放不下。 乔晓玲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母女俩能听见:“你这对象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还有其他什么人没有?” 她没有直接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知道那样问,友琴会更紧张。 她先问最基础的,从名字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了解。 宋友琴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抬起头,看了乔晓玲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气“他叫方正平。工作你也知道,工业局的科长。” “他家里是农村的,父母都在乡下。上面有四个姐姐。” 乔晓玲没有暴跳如雷。她甚至没有出声。 她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在想。脑子转得飞快,比她在医院抢救病人时还快。农村的。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不是说农村不好,她不是看不起农村人。 但结婚不是谈恋爱,是过日子。 过日子就要钱,就要房子,就要两家老人的帮衬。 农村的,意味着男方家里一点帮衬都没有,不拖累你就已经烧高香了。 四个姐姐。这四个字比“农村的”更重。上面有四个姐姐,说明什么?说明这家为了生儿子,一连生了五个孩子。 重男轻女,刻在骨子里的。 友琴嫁过去,要是生了女儿,怎么办?他们公职人员,计划生育抓得严,只能生一个。 生个女儿,婆婆不给她好脸色看,四个大姑子轮番上阵催生,友琴那个性子,能扛得住? 但她没有说不。她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这孩子确实出色,二十七八岁的科长,大学毕业分配,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全凭自己。 这样的人,有本事,有骨气,有韧性。友琴嫁给他,只要他能一直往上走,日子不会差。可“只要”这两个字,是最不确定的。 “这样,等过两天,咱们一起在外面吃个饭,让你爸爸去聊聊。 这结婚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你们背后两个家庭磨合。你这么久都没敢跟家里透露,你心里怕是有不确定吧。” 她看了宋友琴一眼,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先见见面了来,看看人怎么样,看看他家什么态度,看看他爸妈怎么对待你。这些事情,不见面,光听你说,听他说,都是虚的。” 宋友琴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 她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骤雨,以为她妈会劈头盖脸骂她一顿,说“你怎么找了这么个人”,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说“我不同意”。 但没有。她妈只是说“先见见面了来”。宋友琴点了点头,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一竿子打死,留了些余地。 宋友琴提前下了班。她跟教导主任说下午有点事,需要先走。 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批改作业,头都没抬,说:“行,你去吧,明天的课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再问。 工业局的大门是铁栅栏的,灰扑扑的,宋友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跟门卫打招呼,就站在门口等着。 宋友琴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找了很多眼,才看见方正平。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跟一个同事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看见宋友琴,先是愣了一下,跟同事说了句什么,同事先走了。 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点疑惑:“友琴,你咋来了?” 宋友琴看了他一眼,笑着示意方正平跟上。 “正平,我给家里说了我俩的事了。” 方正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还要一段时间呢。昨天送她回去的时候,她明显还没考虑好。 “行,那这周末我上门来。” 他没有犹豫,没有问“你爸妈怎么说”,没有问“他们同不同意”,只说“我上门来”。好像不管她爸妈同不同意,他都要去。 宋友琴抿了抿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说:“嗯,到时候我们直接去昨天吃的那家火锅店吧,也热闹。” 她没有说“去我家”,没有说“见我爸妈”,没有说“正式见面”,只说“去吃火锅”。 方正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点了点头,说:“行,我来安排。你爸妈不放心,先考察一下是应该的。” 方正平见她没说话,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方正平和宋友琴正为接下来双方父母见面做准备,孟潍州也想问清楚蔡雪琴。 食堂里正是午饭后最清闲的时候。打菜的窗口已经关了,只剩三两桌学生还坐着,慢吞吞地扒着最后几口饭。 蔡雪琴系着围裙,站在水池边,袖子卷到手肘,手泡在凉水里,正在洗一大盆碗碟。 孟潍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喊了一声“雪琴”。 周围好几个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见梦潍州手中的花束,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蔡雪琴旁边的女同学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兴奋。 “雪琴,你快去呀,你男朋友等着呢。这里留给我们收拾。” 她说着,伸手去接蔡雪琴手里的盘子,蔡雪琴没松,她又拽了一下,说,“你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旁边拖着地的大妈也笑着,“对对对,小年轻趁天气好出去走走。我们帮你洗,不就几个盘子嘛。” “去吧去吧,”打菜的王大妈嗓门最大,声音能掀翻屋顶, “年轻人,别老闷在食堂里,多出去走走。” 她说着,还冲孟潍州喊了一声,“小伙子,对我们雪琴好点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食堂,走到了操场旁的长椅上。 蔡雪琴直接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孟潍州,“就在这里吧,你找我什么事。” “雪琴,我怎么感觉你这两天在躲我?”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满眼的不解。 前两天不都还好好的吗,从江晨曦家出来也好好的呀,咋就感觉不太对了。 “今天要不是从你室友口中知道,你兼职的地方变了,都找不见人。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 “说什么,我俩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潍州凑近了些,低声哄着,“咱俩是男女朋友,怎么没有说的。” 蔡雪琴看着孟潍州的脸,把这两天积攒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那你怎么不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根本不是什么贫困生。你这样骗我有意思吗?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你很得意是吗?” 孟潍州的脸色变了。 有些被揭穿的慌乱,也有被误解的伤心。 “雪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况且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我爸妈也都是普通的公务员。” 他说“普通”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之前带你参加聚会,”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不是挺好的吗?你也一样的能融入进来。而且你和江晨曦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我们都还是一样的。” 蔡雪琴摇了摇头,抿着嘴角,“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即便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家境肯定也很好。而我就像一个误闯入的灰姑娘——” 她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自嘲,“不,不是灰姑娘。灰姑娘人家都是贵族。我就像丑小鸭,闯入了对我来说格格不入的环境。” 听到这话,孟潍州轻笑了一下,不是笑她,是笑她说自己是丑小鸭。 他往前凑了凑,看着她那双垂下来的眼睛,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怎么是丑小鸭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温柔,“你看,你能和江晨曦那个小公主都能相处得这么好,说明你也能成为白天鹅。” “不一样。” “晨曦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处处照顾我。”她顿了顿,又说,“而我也很幸运,遇上了一位真正善良的公主,没有嫌弃我的拘谨和不堪,反而处处维护。” “不管你说你是灰姑娘也好,丑小鸭也好,都没关系。”他顿了顿,把那束花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喜欢的就是真实的蔡雪琴。” 蔡雪琴看着一脸认真的孟潍州,心里有些松动,语气带着不安,“你喜欢,但你的家人能接受吗?” 孟潍州听见这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想。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比刚才更笃定。 “肯定喜欢。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家人肯定能接受。” “况且,我爷爷是老党员,思想境界可比一般人高多了。他看到你了,只会高兴我的决定。” 蔡雪琴手里抱着那束花,她心里也清楚,刚才孟潍州那些说多半都是逗她开心的。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可她心里也清楚,即便知道是哄她的,她也不舍得放手。谁舍得呢? 这么一个贴心的、帅气的、会拿着花在食堂门口等她的男朋友。她不是没有骨气,她只是舍不得。 “好了,既然说完了,我先回食堂了。”虽然依旧没有给孟潍州一个好脸色,但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孟潍州不知道这算是哄好了还是没有哄好,但至少没有无视他了。 他赶紧说:“我送你过去。” 脑子这会也不知怎么的,冒出一句话来, “雪琴,我觉得你其实可以考虑其他的兼职。比如家教,或者给报纸投稿之类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本就是中文系的,做这些也比你在食堂兼职好。” 蔡雪琴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孟潍州见她没反应,心里有点慌,急忙解释:“雪琴,你不要误会。我是觉得食堂的工作太辛苦,你每天洗碗洗到手都脱皮了。” “文学创作本就是你所擅长的,你写的那些文章,我都看过,比我见过的很多中文系的学生都好。” 蔡雪琴低垂着眸子,“我知道了。” 第391章 第391章 宋红军对于这次见面心里其实也没底,这方正平的能力肯定没有问题,但家里的情况确实是个重要的因素。 乔晓玲跟在宋红军身旁,带着些许忧虑, “只要方家不是太离谱,我觉得还是可以考虑的。你看清早,不就是因为嫁给了黄河,日子过得才这么滋润。” 她看了宋红军一眼,又补了一句, “况且有琴她姑姑清早和有琴条件差不多,都是老师,对象在结婚的时候还都是市里的科长。之前黄河可是副科,这么算咱们有琴还要厉害些。”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逻辑,反正她觉得都差不了多少。 “这能这么算?清早那时候是什么情况?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宋红军看都没看乔晓玲, “我们那时候都想成为工人,福利待遇可比市政府的人好,清早那时候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虽然这时候听着好似没这么体面,但那时候确是挺不错的工作。 那时候只要有心,高嫁高娶的人比比皆是。 现在呢?这些国营厂下岗的工人到处都是,但你看到政府里头的人有下岗的吗?人家是直接下海,不是没饭吃,是不想吃这碗饭了。” 乔晓玲扯了一把他的袖子,力气不轻,像是要把他从某个念头里拽出来。她说: “好了,我就说这么一句,看你。咱们家有琴又不差。” 宋红军没看她,说: “是不差,但也没见多好。咱们的条件只能是一般。我就是一个铁路局的小领导,你也只不过是铁路医院护士长,咱们家就是这个情况。” 宋红军和乔晓玲到的时候,宋友琴和方正平已经在门口站着等了。 宋友琴见到人,立马迎了上去,“爸妈。” 方正平跟在她身后,微微欠身,带着稍许的恭敬,“叔叔,阿姨。”宋红军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 乔晓玲倒是笑了,说着,“你就是方正平吧?是年轻有为呀。” 方正平笑了笑,说:“叔叔阿姨,我带你们进去。”他侧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刚好能让宋红军和乔晓玲跟上。 一楼大厅,上了楼梯,来到二楼的包房。 推开门,屋里已经坐了六个人。 坐中间的是一对老夫妻,男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女的一头短发,但同样也是满是苍老。 两人时不时的拉扯着身上的衣服,显然对现在的环境还有些不太适应。 旁边坐着四个女人,年龄从三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虽然穿着和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但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姐妹。 宋红军还真没想到,方正平的几个姐姐会来。 方正平立马招呼,介绍起来,“爸,妈,这是友琴的爸妈。”又转过身,对宋红军和乔晓玲说, “叔叔,阿姨,这是我爸妈,这是我大姐、二姐、三姐、四姐。” 宋红军点了点头,说了句“你们好”。乔晓玲也点了点头,说了句“你们好”。 方父站起来,搓了搓手,说:“坐,坐,都坐。”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方正平接过菜单,递给宋红军,说:“叔叔,您看看想吃什么。” 宋红军摆摆手,说:“你们点,我们不挑。” 方正平又把菜单递给乔晓玲,乔晓玲也摆摆手,说:“随便,都行。” 方正平不再推,自己照着了解的开始点菜。 正点着菜呢,方父和方母两人相互推搡着什么,还没等宋红军看明白这是想干嘛,就见方父端起茶杯,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水有些微微抖动。 他看着宋红军,清了清嗓子,说:“亲家——”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方母扯了一下袖子,他愣了一下,改口说, “那个,宋同志,不是,宋老弟,我们家正平,从小就懂事,学习好,工作也认真,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 他能在城里站稳脚跟,全靠自己努力。我们乡下人,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他什么忙。 以后他跟友琴结了婚,友琴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一定把她当亲闺女待。” 他说完,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宋红军立马笑着说,“方老哥,你坐,别站着。” 宋红军端起茶杯,没有喝,放在手里转了两圈, “咱们今天来这里呢,就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正平呢,我也听说了,确实是位优秀上进的青年同志。” 目光从方父脸上移到方正平身上,又移回来, “但方老哥呀,你也得明白,这结婚可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儿。我家孩子嫁给方正平,就是嫁给你们方家。” 方正平这人,我们是看上了,觉得没啥不好的,但方家,就不好说了。 这话说得直,不绕弯子,不给糖衣。方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僵在那里。 方母这会倒是有些明白宋家顾虑是什么,“大妹子,宋老弟,我明白你们的顾虑。” “我们在农村,这有些事儿,就没道理可讲。这姑娘我们不是不疼爱。” “但为啥就一定想要有个男丁呢?”她看着乔晓玲,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辩解,又像是很多年没跟人说过的话,终于找到机会说了出来。 “这农村,家里要是没有男孩,我们一家都会遭人欺负。欺负我们家后继无人,没有人为几个姐姐撑腰,没人为我两口子撑腰。” 方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所以才有那么一句话,侄子门前站,不算绝户汉。” “但侄子和亲儿子,这差别可就大了。”他 没有解释差别在哪里,但在座的都懂。侄子再亲,也是别人家的血脉;亲儿子再孬,也是自己家的根。这根断了,坟头都没人烧纸。 宋红军和乔晓玲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理解,不说农村,就是城里一样的,只不过要点脸而已,但事儿还是这个事儿。 “老哥,你们这话我们也理解。但现在正平在京城工作,这以后结婚,就一定能生下儿子?” 不是刁难,是问题摆在那里,他家友琴虽然只是个小学老师,但也不是普通工人,她要是真为了儿子生二胎,那工作肯定保不住。 当然,方正平的工作肯定也保不了。 方父脸色变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四个姐姐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不敢开口。 方正平没有看父母,只看着宋红军和乔晓玲,“叔叔,我知道您的担心。” “我家在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我改变不了。但我不一样。” 他把“我不一样”四个字说得很慢,像是怕宋红军听不清, “我不是在农村种地的,我是在工业局上班的。我受的教育,我的工作环境,接触的人,决定了我的想法跟我父母不一样。我不会让友琴因为生孩子的事受委屈。”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生男生女,那是老天爷的事,我管不了。 但我能管的是,不管生男生女,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养,都疼,都供他们上学。” 宋红军听到这话,一时没有表态,过了好一会,“正平,你这会儿说话我也相信,你是真心的。但还有句老话——真心易变。” 他抬起头,看着方正平,“你又能确定,这些事情,你说了能算?会不会结婚后,因为父母的吵闹而妥协?” 他没有等方正平回答,自己把话接了下去,“这些都不是你说了算的,是你父母会不会逼着你。 这话说得很直白,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方正平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父母。 来之前,他已经跟父母通过气了。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的语气。“爸,妈,友琴家是城里的,她爸妈都是干部。人家不图咱家什么,就图我这个人。” 看着父母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声音放低了,“但你们要是因为生男生女的事逼她,这婚事肯定成不了。” 方父当时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方父和方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不情不愿,不是不愿意答应,是不甘心。谁不想要男孩? 谁不想家里孩子多一些,热热闹闹的,老了有人端茶倒水,病了有人床头伺候?可现在世道变了,城里只让生一个。 他们不懂这政策,他们只知道,在农村,没有儿子,抬不起头。 方大姐的手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泥,那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留下的印记。 她拉了拉方母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妈。” 方二姐也拉了拉方父的手,没说话,只是拉了拉。 方父看了看宋红军,“对,正平说得对。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老方家的孙子。” 他把“孙子”两个字说出来了,又觉得不对,改口说, “孙女也是我们老方家的人。再说了,正平现在在城里,跟我们在农村不一样了。城里人,跟我一样想,还不让人笑话。” 方母也跟着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对,正平说得对。” 方大姐接过话头,看着宋红军,“宋叔叔,您别看我们家生了四个女儿还要生儿子,就对女儿不疼爱。 我们几个都是上了初中的,只不过实在不是上学的料子,读不进去,这才不读了。也就弟弟正平会读书,我们全家都供他。” 宋红军“嗯”了一声,“正平是厉害。” 吃完饭后,两家人从楼上下来。 方正平走在最后,跟宋红军并肩,犹豫了一下,说:“宋叔,我送你们回去吧。” 宋红军摆摆手,步子没停,“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你好好照顾你爸妈和你姐姐,他们对这里也不熟,要是你走了,他们不定遇上麻烦呢。” 他知道宋红军说的是实话,不是客套。他爸他妈这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来京城这也不过第二次。 第一次还是送他来读书那会。 方父正要开口说“不用送,我们自己能走”,还没说出一个字,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宋处长?您也来吃饭呀?”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 宋红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老杨?你也来尝鲜?” 老杨走过来,看了一眼旁边的方家人,又看了一眼宋友琴,笑着说: “友琴都这么大了?上回见还是个小丫头呢。走走走,进去,杨叔请你吃火锅。” 宋友琴笑着喊了声“杨叔叔”,然后说,“我们刚吃完出来,就不去了。杨叔叔您自己吃吧。” 老杨点点头,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方家一家人,也笑着点了点头。 这么打岔,宋红军带着母女俩也就先离开了。 方正平站在原地,看着宋红军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方父说:“爸,咱们也走吧。” 走了一会儿,方父突然问着,“宋友琴的爸爸是做什么的?你之前不是说就是铁路局的小领导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迟疑,“刚才那个人,喊他宋处长。” 方正平走在父亲旁边,没说话。他其实也不知道宋红军到底是做什么的。 友琴跟他说过,她爸在铁路系统,是“小领导”。他以为“小领导”就是科长、副科长之类的。他没多想,也没多问。 他觉得没必要问。他不是冲着友琴的家庭去的,他是冲着她这个人去的。 但刚才那个人,穿着铁路制服,喊了一声“宋处长”,他听得很清楚。处级。 他在工业局干了几年,太清楚处级意味着什么了。那不是“小领导”,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位置。 他只是说:“爸,别多想。” 方母走在后面,拉着方大姐的手,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她看着方正平的背影,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她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快走两步, “正平,你就真的认定了?你俩要是结婚了,可就只能生一个了。这要是没个儿子,可怎么办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虑,像是在担心一件还没发生、但她已经预见到了的事。 第392章 第392章 听到母亲的话,方正平停下脚步,语气里有说不清的感叹。 “妈,不管我娶谁,都只能生一个。我怎么也是个工业局的小领导,不能不遵守这条。” 他把“小领导”三个字咬得轻,但方母听得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不懂什么政策,她只知道,她盼了这么多年,盼来了儿子上大学、进城、当干部,盼来了儿子娶媳妇,可盼来盼去,盼不到一个孙子。 方母又走了一段,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我这看着宋友琴一家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我们要是娶了这样的儿媳妇,我和你爸不定被怎么欺负呢。” 她说“欺负”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那宋家人一看就不普通,能看得上他们这个来自农村的公婆。 方正平这会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有这样的想法。 “妈,不会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友琴不是那种人。她爸妈也不是那种人。” 方父走在前面,他没有方母那么多的忧愁,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儿子以后只能生一个孩子,这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盼了这么多年,盼来了儿子上大学,盼来了儿子进城,盼来了儿子当干部。要是最后盼来一个孙女,那方家不就成了绝户? 但刚才正平说,除非辞职,不然这辈子都只有一个孩子。 他想了一下,辞职?正平好不容易从农村考出去,好不容易在城里站住脚,好不容易当上科长,成了干部,要是辞职那之前的付出不就是打水漂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絮絮叨叨的方母,“别理你妈,一天想东想西的,也不知道在担心个啥。 你这个工业局的科长,难不成还能看到你爸妈被人欺负不成?” 方正平听着这话笑了下,“爸妈,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再说,有琴也不是这样的人。我也说了,她是小学老师,最是善良不过了。” 方父这会看开了些,想着,既然儿子已经定了,那就多了解了解宋家的情况,以后来往也好有个数。 他问:“正平,这宋家还有其他什么人没有?是什么情况你知道不?” 方正平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有琴她爸妈有四个孩子。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二妹妹好像考上了大专, 三妹妹要高考了。下面还有个弟弟,上小学。”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凑过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你看,我就说吧”的急切。 “她弟弟这么小?这以后结婚了,可不得怎么帮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之前还嫌弃我们家四个女儿,她家还不是有三个丫头,还不是想要儿子。” 她说“还不是”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幸灾乐祸,像是在说“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父皱了皱眉,不是因为方母的话,是因为他觉得宋友琴的弟弟太小了。 上小学,那至少还有十年才能独立。这十年,宋红军两口子年纪大了,管不了了,不还得靠正平这个当姐夫的? 方正平一看父母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爸妈,你们这点不用担心。你也看到了,她爸可是铁路局的领导,她妈妈也是医院的护士长。人家养孩子可不用有琴操心。” 方父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想想也对。人家家底可不差,和他们这些乡下人可不一样。他没说出来,但那一声“嗯”,拖着长长的尾音。 方母的心思比方父细,她想得周全些。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看着光鲜、内里破烂的人家。 表面上是干部,背地里欠一屁股债;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为争家产打破头。 她往前走了两步,跟方正平并肩,声音放低了,“正平,宋友琴她爷爷奶奶还在不在?她的那些叔叔伯伯呢?” 她问得随意,像是在拉家常,但方正平知道,妈这是在摸底。 不是查户口,是怕。怕宋家还有一堆穷亲戚要拉扯,怕宋友琴嫁过来之后,家里那些没完没了的亲戚关系会拖累他们。 方正平对这些了解得不多,他跟宋友琴处对象,聊的是电影、书、单位里的事、小时候的事,很少聊家里的亲戚。 但宋友琴偶尔提起过一些,他零零碎碎地记了一些。 “友琴的爷爷奶奶都还在,上面还有个太姥爷。”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宋叔叔是家里的老大,下面听友琴说,好像还有两个姑姑,一个叔叔。” 方母的眉头皱了一下,之前她说的那些可能是猜测,但这三个老人可是实实在在的。 三个老人,负担可不小,更何况还有家里的三个正上学的孩子。 “这三个老人都跟着宋友琴的爸爸?”她问,语气里有一种试探。 方正平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你放心”的意思。 “不是。听有琴说,她爷爷奶奶和太姥爷他们三个单独住。他们三个都是退休工人,每个人都有退休金,不依靠子女。 她这些叔叔姑姑的,也就是时不时接老人过去住一段时间,或者去看看老人。” 方母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有想到,三个老人居然都是退休工人,都有退休金,“哦,那挺好的。”至少钱财上不用担心了。 方父走在前面,没插话,但耳朵一直竖着。他听见“退休金”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下意识的上扬了一下。 虽然他不知道退休金有多少,但他知道,有退休金,就不用伸手跟儿女要钱;不用伸手,就不用看脸色;不用看脸色,就不用矮人一截。这是他这辈子最羡慕的事。 他唯一的出息,就是供出了方正平这个大学生、这个科长。 他唯一的本事,就是在村里人面前吹牛说“我儿子在京城当大官”的时候,声音比别人大一些,腰板比别人直一些。 他不知道宋友琴的爷爷奶奶有没有退休金,但他知道,她家跟他家,是两个世界。 方正平把几个姐姐送上了回乡下的长途汽车,方父和方母被他留在城里住几天。 方正平在单位熬过了一个上午,下午早早地去接宋友琴,骑着自行车去了小学门口。没多久下课铃声就响起,安静的学校立即就叽叽喳喳的。 宋友琴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见着门口的方正平一脸的惊喜。 “你咋来了?” 方正平把自行车从树边推过来,拍了拍后座,说:“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走,方正平推着车,宋友琴走在他旁边,她忍不住侧头问着,“你就不想问问,我爸妈对你是怎么看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憋了一路了,你怎么还不问”的小埋怨。 方正平也不看她,看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肯定对我还是满意的,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高兴。” 宋友琴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脆的,“你可真自信。”她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对。 方正平脸上的笑意收了些,换成了认真,“友琴,你看正好我爸妈这两天都在京城,要不找个时间先把我们的事儿定下来。 只要定下来,这次工业局分房就很有可能分到。” 宋友琴听了这话,赞同的点了点头,是该定下来了,自家爸妈其实对方正平的印象也不差。 “这周末吧,你上家里来。这周末奶奶叫我们回去吃饭,你也一块来,就当见见家里人。” “好,去奶奶家有啥需要注意的没有。” 宋友琴想了想,说:“嗯,到时候你别空手就行了。奶奶人很好的。” 周末一大早,方正平在他租的那间小屋里,把准备带上门的礼物一样一样摆出来。 酒是托同事买的,中档的白酒,两瓶,用红绳系了瓶口。茶是去茶叶店称的,两盒,铁观音,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闻着香。 干货是香菇和木耳,用牛皮纸包着,扎了麻绳。麦乳精是去百货大楼买的,两瓶,铁罐的,罐子上印着红色的字。 大白兔奶糖也是百货大楼买的,两盒,蓝白相间的包装纸,看着就甜。 水果是楼下的水果摊买的,苹果、橘子、香蕉,用编织篮装着,红红黄黄的 方母站在旁边,看着儿子把那堆东西一样一样码好,又用红绳系上,嘴里的念叨就没停过。 “正平,就上个门,拿这么多东西?我们乡下人,第一次上门哪有这么多礼。” 方正平头都没抬,把最后一篮子水果系紧,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妈,你都说了是乡下。友琴能和乡下的那些姑娘比吗?人家有正式工作,爸爸还是铁路局的干部。你说这样的岳家,还有啥好挑的?” 方母不说话了,尴尬的扒拉着方正平带去的礼物,好似想着还要帮忙整理一下。 方正平提着大包小包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宋友琴。 宋友琴看见他,快步迎了上来,手伸向他手里那两大袋东西。 “正平,你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给我,我来提。” 方正平侧过身,躲开她伸过来的手,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他把两个袋子换到同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摆了摆,说: “第一次上门,这是该有的礼数。求娶求娶,姿态可不就得放低吗?这要是你提进去,我怎么做表现?” 宋友琴被他这番话逗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挂在脸上。她没再抢,只是说: “行,那给你表现的机会。也不远,前面胡同就是。” 方正平跟着宋友琴走进那条胡同。胡同不宽,两边的墙灰扑扑的,墙根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和他租住的那条胡同其实差不多,都是那种老旧的、挤挤挨挨的、充满了烟火气的胡同。但不同的是,这条胡同好像更干净一些。 院子里比他想象的热闹。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院子,就被一嗓子喊住了。“哎呀,友琴对象来了?快里面坐!” 一个穿着精致,烫着一头卷发,圆脸的中年妇女探出了身子。 方正平猜这应该是友琴的小婶,友琴提过,最是爽利。 他跟着宋友琴走进正屋,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友琴,这谁呀?介绍介绍呀。”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笑了,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打趣晚辈的亲昵。 宋友琴被喊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但她还是笑着,“这是我对象,方正平,工业局的。” “哦,方正平呀,听你爸说还是工业局的领导呢。”苏建国打趣着这一对小年轻。 宋有琴接过方正平手里的礼物,放在一边,“那肯定比不上你们呀。”她说着,侧过身,开始给方正平介绍家里人。 她指了一圈,从苏建国到林双喜,从苏桐玉到宋厚栋。 苏桐玉笑着看着跟着宋友琴向众人打着招呼的方正平,满意的说着,“小方啊,你坐。” 转过头,朝苏建国和宋红军喊了一声,“建国、红军,你俩过来也,也不知道陪一下客人。” 宋友琴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厨房的门半敞着,从里面飘出葱花炝锅的香味,她妈还有小婶几人在里面忙活着。 她收回目光,看向苏桐玉,问了一句:“奶奶,小姑今天是不过来了吗?” 不怪她这么问,这几年小姑的职务越来越高,人越来越忙,平时的家庭聚会十次也就来一两次。 苏桐玉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听见这话,笑着说,“你小姑说了,今天他们要过来。你小姑父现在也回了京城,终于一家人能处一块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苏桐玉听见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往外走,苏建国在一旁看着,打趣的笑着, “妈,你还真是疼你的小闺女。瞧这人都还没进来呢,就准备去迎接了。” 他冲方正平笑了笑,像是在说“你看,我们家就这样”。 第393章 第393章 苏建国的话还没落,苏清晚就进来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有淡淡的口红,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看见站在门口的苏桐玉,苏清晚笑着上前,“妈,小哥,大哥,怎么都站在门口呢?” 苏建国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这不是为了来接你吗?”他张开双臂,作势要抱她,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苏清晚拍了他一下,力气不重,但拍在胳膊上,“啪”的一声,很脆。 “小哥,你这样在检察院里知道吗?”苏建国被拍了也不恼,笑得更开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有啥不能知道的?检察院的干部也是人,也得接妹妹回家。”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接妹妹回家是一件比办案还重要的事。 宋红军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笑了。 苏清晚坐下来之后,目光才落到那个坐在宋红军旁边的年轻人身上。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的领口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这是?” 苏建国坐在旁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打趣晚辈的促狭。“这呀,是大哥家里的准女婿,方正平同志,第一次上门来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轻了,像是在开玩笑,“你这个主任有啥教导的没有呀?”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的时候看了苏清晚一眼。 苏清晚没理他,教导?她现在教导的人可不是普通的人,没到一定的级别可是听不到的。 苏桐玉拉着苏清晚的手,母女俩挨着坐。 “朝阳不是回来了?怎么没跟你一块过来?” 苏清晚说:“朝阳等会儿直接从学校过来,他这才调回京城,暂时没这么多时间。” 方正平在旁边听着,心想,原来小姑父是老师,应该是大学老师吧。 苏清晚说“还要等一会儿”,结果坐下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江朝阳进来了。他穿着一身军装,深绿色的,没有戴帽子,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肩膀上的肩章是取下来的,没有星,没有杠,干干净净的。 他手里提着两瓶酒,瓶身上没有标签,光溜溜的,只系着一根红绳。苏建国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两瓶酒,眼睛亮了。 “朝阳,你这手里提的可是好东西。”他说着,站起来,伸手去接。 江朝阳也不客气,把酒递过去,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转过身,笑着说: “这是在我家老爷子那里拿的珍藏,这不是想着咱们爸和姥爷都爱这口吗。” 苏建国接过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啧啧了两声,说:“你小哥我也爱。”江朝阳笑了,说:“有你的份。” 苏建国这才满意,把酒放在桌上,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 方正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刚才他的猜测不对。 他以为小姑父是大学老师,但来的这个人,穿着军装,虽然肩章取下来了,但整个人的气势,觉得不是一般当兵能比的。 开饭了。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菜心、葱烧海参、干炸丸子、炖鸡汤、清蒸鲈鱼,摆满了一桌子。 桌上的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话题从今天的菜是谁做的,聊到最近的天气,从最近的天气聊到街上的新鲜事,从街上的新鲜事聊到电视里的新闻。 方正平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听。他注意到,这一家人聊天,和别人家不一样。 别人家聊国家大事,聊时事政治,聊的是报纸上看的、电视里听的、广播里说的。 宋家人聊的也是这些事,但他们聊的角度不一样。 他们不是转述,是分析。不是“报纸上说”,是“我认为”。不是“听说”,是“据我所知”。 苏建国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放下骨头,拿纸巾擦了擦手,说了一句:“最近治安又有些混乱了,这可能又要经历一波严打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市场上猪肉又涨价了。 但方正平听出来了,这不是随口说的,是有依据的。 他在工业局上班,偶尔也跟公安局的人打交道,知道最近市里的刑事案件确实在上升。 苏建国一个在检察院工作的人,说“可能要严打”,那就不只是“可能”了。 方正平正在心里消化苏建国那句“可能要严打”的分量,筷子还没放下,旁边那位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小姑苏清晚开口了。 她放下手里的汤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嗯,最近这治安问题确实需要严治。环境坏了,还怎么招商引资?” 这话感觉直接就是下结论似的。 方正平愣了一下。他以为苏清晚会说“治安不好,老百姓出门不安全”,或者“治安不好,影响社会和谐”。 她没有。她说的是“招商引资”。这不像一个普通人会说的角度,这像是一个管经济的人说的。 林双喜正夹了一块排骨,听见这话,把排骨放下,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记者的职业习惯,说话前先想三秒,出口了就不改。 “可不是吗?我们报社上个月做了一期治安专题,跑了几个分局,采访了好几个基层民警。 大家普遍反映,这几年流窜作案明显增加,尤其是城乡结合部,外来人口多,管理难度大,案件频发。” 她说得很流畅,像是在跟同事讨论选题,不是在饭桌上聊天。 “报社”两个字一出来,方正平又多看了林双喜一眼。他之前以为这位小婶就是在哪个单位做文职的,没想到是在报社。 苏建国接过话头,筷子在桌上点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公安系统最近压力很大。我们检察院这边,批捕的案件数量也在上升。尤其是盗窃、抢劫这一类侵财案件,占了很大比重。” 他顿了顿,看了江朝阳一眼,“朝阳,你们部队那边,有没有这方面的动向?” 江朝阳给苏清晚夹了一筷子的菜,这才转头看着苏建国, “部队不管地方治安,但今年全军政法工作会议上,强调了军地协作。地方有需要,部队可以配合。” 方正平心里那点波澜已经不止是波澜了,是浪。 他之前以为苏建国就已经是宋家很不得了的人物了——检察院的,说起案子来头头是道,连严打都能预测。 现在他发现,这一桌子人,好像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宋红军端着酒杯,没喝,也插了一句。 “我们铁路系统最近也在加强安保。上个月路局开了会,要求各站段增派安保力量,尤其是夜间,不能有盲区。” 他说得很随意,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红军正说得起劲,乔晓玲在桌下用手轻轻拍了拍宋红军。 他正在跟苏建国聊铁路系统最近的改革,说得兴起,被这突然的一碰,话头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乔晓玲一眼。 乔晓玲冲他使了个眼色,朝方正平的方向努了努嘴。宋红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方正平正一脸认真的听着桌上人的聊天也不插嘴。 宋红军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转到方正平身上。 “正平,听说你们工业局要分房了?” 方正平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宋红军,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宋红军不是铁路局的吗,铁路局和工业局,隔着一个系统呢。 “是的。这次分房按我的级别,要是结婚了,希望会很大。” 他没有说“一定能分到”,他说“希望会很大”。这是他在工业局这几年学会的——话说七分,留三分。 听到这话,乔晓玲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气。 她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方正平的家境,农村的,在城里没房,友琴嫁过去,难道要住出租屋?现在好了,单位要分房了,那就太好不过了。 “哎呀,那是喜事儿呀。你和友琴确实也不年轻了。” 她说“不年轻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再不结婚就老了”的催促,但更多的是高兴。 方正平听了这话,心里有了底。宋红军端起酒杯喝着酒没有接话,反而是乔晓玲开口做主。 “嗯,行,定下来也合适了。 一顿饭吃完,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汤也见底了。苏清晚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对苏桐玉说:“妈,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江朝阳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系好扣子。 等苏清晚和江朝阳两人走后,乔晓玲让宋友琴送方正平。 “难得休息,你们两个小年轻自己出去玩,跟我们待在一块有啥好聊的。” 两人慢悠悠的在胡同里闲逛,方正平侧头看了看宋友琴,带着些好奇, “有琴,你们家怎么感觉各个都不简单呀?好像都是政府人员?” 宋友琴给了一个你眼神不错的意思,语气带着自豪, “嗯,我妈都说我们一代不如一代了。我爸妈、叔叔婶子、姑姑姑父,都是78年高考恢复的第一届大学生,毕业分配出来都是在各个机关单位。” 方正平听到这里,还真是惊讶了。78年高考恢复的第一届大学生。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知道那一届大学生意味着什么——十年浩劫后第一批通过考试选拔出来的人才,国家百废待兴,他们被分配到各个关键岗位,如今十几年过去,这批人大多已经成了各个系统的中坚力量。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78年上大学,82年毕业,分配到机关,到现在十几年,最差的恐怕都已经副处了。 “友琴,你小姑是哪个单位的?桌上吃饭聊天我也没看出来。” 他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准备。苏清晚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关于招商引资,关于营商环境——他已经觉得不一般了。 问到这里,宋友琴可就有话说了,虽然家里不断的强调不准把家里姑姑、叔叔们的情况说出去,但这不是她和方正平都要结婚了,也算自己人了。 “我小姑那不是普通人。”她先说了这一句,像是在给他打预防针,“听我爸说,她上大学前就已经是外贸部的科长了。” 方正平的脚步都停顿了一下,上大学前就是外贸部的科长?宋友琴她小姑看起来年纪可不算太大。 “前两年从深圳回来,直接进了国务院。具体的,我就不怎么清楚了。” 反正你要知道,咱们家就小姑一家最厉害。”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止小姑厉害,小姑父现在都是少将了。” “少将?”方正平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真是太让人想不到了。 这宋家可真是深藏不露呀,各个系统里都有人,还都各个出色,军政界都让他一家子给包圆了。 宋友琴看着方正平惊讶的样子,带着笑意的说着,“想不到吧,我小姑父他们那一家都是当兵的,也不知道我那两个表弟表妹以后继承谁的衣钵。” 反正不管做啥,这前途好像都亮的耀眼呀。他们两个本身也出色,一个京大,一个人大。 身旁的方正平心里是一阵狂喜,他本身就是因为宋友琴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才想和她交往。 没成想,人家家里也不差,更没想到的是,没有他想的宋友琴她爸妈扒拉身后一大家子的事情,反而好似宋友琴家是最不起眼的。 宋有琴的二姑虽然也是教书的,但之前听她奶奶在说,好似都是高中的校长了。那个二姑父没来,但也是市政府的职级应该也不低。 他在工业局这几年,见过最大的官是局长——正局级。他走进柳叶胡同之前,觉得宋红军是“铁路局的小领导”,铁路系统是垂直管理,级别不低,这会再想,怎么也是处长了。 宋友琴没听到方正平说话,侧头问着,“想什么呢,半天不说话。” “我这不是怕你家门槛太高,我跨不进去吗?” 第394章 第394章 婚宴在一处私密性极好的酒店,藏在海淀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没有招牌,大门紧闭,只有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侍者。 江晨光和江晨曦跟着苏清晚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穿着考究,说话轻声细语。 晨曦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间的今天宴会的主角,孟潍州和蔡雪琴。 两人站在门口迎宾,看见苏清晚,笑着迎上来,叫了声“苏阿姨”,又冲晨曦和晨光点了点头,说“来了”。 晨曦笑着说“潍州哥,恭喜”。孟潍州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谢谢”。 肉眼可见的春风得意,而旁边的蔡雪琴,虽然也是笑着,但晨曦总感觉那笑里带着淡淡的愁。 晨曦的目光从新娘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黄灿身上。 孟潍州的妈妈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高高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珠子,绿得发亮。 她也在笑,笑着招呼客人,笑着跟人寒暄,但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晨曦跟着苏清晚入席,在主桌旁边的一桌坐下。 晨光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晨曦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苏清晚:“妈,潍州哥结婚,这黄阿姨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呀?” 苏清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黄灿身上停了一瞬,收回来。“你黄阿姨之前可是给孟潍州找过不少门当户对、条件优异的女同志。” 虽然没有明说,但晨曦已经懂了。这是嫌弃雪琴姐的家世了。 晨曦想了想,说:“但其实人家雪琴姐除了家世差了一点,其他都很优秀呀。能从那么贫困偏远的地方一路考上京城,这已经打败了大部分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好像在说“家世有那么重要吗”。苏清晚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既然看不上蔡雪琴,为什么又同意两人结婚?既然同意结婚了,为什么又在这大喜的日子全程拉着脸?晨曦想不通。 答案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婚宴开始了,司仪在台上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祝词,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台下的人有的在听,有的在吃,有的在小声说话。晨曦坐在靠边的位置,旁边是一桌孟家的亲戚。 黄灿端着一杯酒,走到那桌,笑着敬了一圈。敬完酒,她没有走,站在桌边,跟几个中年妇女聊起来。 “那怎么办呢?”她的声音不大,但晨曦的耳朵像装了雷达,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黄灿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姑娘手段多得很,这不是知道我家潍州条件好吗,人家直接先揣上免死金牌,赖上我们家了。” 那桌的几个中年妇女对视了一眼,有的露出惊讶的表情,有的露出同情的表情,有的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黄灿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哎,你看看那姑娘的样儿,一身的小家子气。我就从来没有看上眼过,要不是潍州非要娶,我是见都不想见。” 她说“小姑娘”和“姑娘”的时候,没有看蔡雪琴的方向,但晨曦知道她在说谁。 晨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蔡雪琴娘家那桌。那桌在角落里,靠近洗手间的位置,桌上摆的菜跟别的桌一样,但坐着的人明显和周围人的气质不一样。 晨曦看着那一桌人,看着他们跟周围格格不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苏清晚说过的那句话——“谈恋爱可以,但结婚一定要慎重。” 她那时候不懂,觉得结婚不就是两个人相爱就行了吗? 现在她懂了。 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是两个阶层的事,是两种价值观的事。 是你以为你可以,但你的家庭不可以的事。是她可以不介意,但她的家庭不能不介意的事。 蔡雪琴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换了三次的白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圈。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落在靠角落的那张桌子上。 他们坐在一起,挤在那张小小的圆桌旁,跟周围那些穿着考究、谈笑风生的宾客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孟潍州走过来,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那种一晚上都没卸下来的笑。 他走到蔡雪琴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皱了皱眉。“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吗?我扶你去休息室坐会儿。” 他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蔡雪琴摇了摇头,“这不好吧?这么多客人,我去休息,这像什么样子。” 孟潍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你跟我还客气什么”的亲昵。“没事儿,这不是有我吗。” 他又伸手去扶她。蔡雪琴没躲,但也没动。 “我不是累。我爸妈他们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家乡,头一回来京城,参加这么大的婚宴,肯定会不自在。要是我也不在,他们肯定更拘谨了。” “我去一下。”蔡雪琴说完,便朝着那边走去。 黄灿端着酒杯,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没找到蔡雪琴。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张桌上,眉头一下子皱紧了。蔡雪琴正坐在她妈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转过脸,看着孟潍州,声音压得很低,“潍州你看看,这就是你选的人。这会正是出来交际的时候,你看她像什么话,就知道躲在角落。我就说了,身份不匹配,不匹配。” 她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红的,她咽下去,嘴角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记。 孟潍州正在跟一个叔叔辈的人说话,听见这话,转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桌。蔡雪琴正给她妈夹菜。 “妈,雪琴只是想去陪陪她爸妈。人家从来没来过这些地方,再说,之前雪琴不是已经陪着我一起去敬酒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就别挑了”的意思,但没敢说太重。 黄灿听了这话,脸色更不好看了。她把手里的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那怎么一样?这会儿单独聊聊,是刚才那样能比的?” 她说“单独聊聊”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懂就别说了”的不耐烦。 这场婚宴,来的不只是亲戚朋友。 有部委的,有央企的,有地方上的,有退了休的老同志,有正当年、势头正劲的中青年干部。 这些人平日里想约都约不到,今天聚在一堂,随便聊几句,留个印象,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这是社交,是人脉,是资源。蔡雪琴不懂这些,她不懂,他可以教她。 但她不能不在。不在,就是不懂事;不懂事,就是不上道;不上道,就永远融不进这个圈子。 黄灿叹了口气,“我跟你讲,我不是挑剔。你看看今天来的这些人——李部长的爱人,王司长的夫人,还有赵主任两口子,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她不在,人家怎么看她?怎么看咱们家?” 孟潍州没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 “妈,我现在就去。你也知道雪琴身体不适,让她休息会儿。” 他没等黄灿回答,端着酒杯,朝角落里那桌走了过去。 这场婚宴结束后没多久,就是宋友琴和方正平的婚礼了。他们这场就没有孟家这么有排场,但又是另外一种热闹。 因为他们这次是在工业局举办的集体婚礼,新人到时候只管去就行了,也不用多操心,只不过因为是集体婚礼,每对新人的宾客数量有限制,最后也就两桌的人数。 集体婚礼在工业局的大食堂里办。食堂平时打饭的窗口用红布遮住了,墙上贴了十几个大红喜字,屋顶拉了几条彩带,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喜庆。 主席台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工业局首届青年职工集体婚礼”,字体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大食堂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苏清晚的车停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不是她特意要往后停,是前面已经没有位置了。 工业局的集体婚礼,来的不只是新人,还有新人的七大姑八大姨,自行车、三轮车、小轿车、面包车,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江晨光从驾驶座下来,伸了个懒腰,四处张望了一下,说:“这阵仗,比咱们家过年还热闹。” 江晨曦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袋口扎着红丝带,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江朝阳最后一个下车,把车门关好。 食堂后面的临时化妆间是工业局腾出来的一间杂物间,平时堆着些桌椅板凳,今天被收拾出来了,打扫得干干净净,墙上贴了红纸剪的喜字,桌上铺了一块红布,上面摆着镜子、梳子、粉盒、口红,都是新的。 宋友琴已经在了,穿着一件红色的套裙,不是婚纱,裙摆到膝盖,领口有一圈小小的蕾丝边,是乔晓玲陪她去商场挑的。 乔晓玲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口红,正犹豫着给她涂什么颜色。 宋越美蹲在旁边,翻着桌上那堆化妆品,一会儿拿起这个闻闻,一会儿拿起那个看看,嘴里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里面的人应声,就推开了。苏清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大衣。 “小姑?你怎么来这么早?”宋友琴放下梳子,站起来,脸上带着惊讶,也带着惊喜。 苏清晚走进来,把手提包放在桌上,说:“我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晨曦走进来,手里捧着那个扎着红丝带的大纸袋,走到宋友琴面前,把纸袋往她怀里一塞,笑得眉眼弯弯的。 “表姐,快换上,这个婚纱可是特意给你做的。” 宋友琴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纸袋,红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结打得端端正正的,像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 她看了几秒,没拆,抬起头,看着苏清晚。苏清晚说:“换上吧,我找人做的。” 等宋友琴出来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瞬。 婚纱是大红色的,不是西式的白纱,是中式的改良款,上身是旗袍的样式,立领,盘扣,沿着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的云纹,不繁复,但精致。 她低头看着裙摆上的云纹,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金线绣的很密,摸上去有些凸起,像小时候姥姥棉袄上的盘扣。 她抬起头,看着苏清晚,说:“小姑,这太贵重了。” 苏清晚走过来,拉着她在镜子前坐下,重写给她盘发,最后又把一支珍珠发簪别在宋友琴的发髻上。 宋友琴的头发又黑又密,盘起来之后露出光洁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苏清晚用手指轻轻拢到耳后,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拂过宋友琴的耳廓。 桌上一字排开粉盒、眉笔、口红、腮红,还有几把大小不一的刷子。 苏清晚拿起粉扑,在粉盒里轻轻按了一下,又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才往宋友琴脸上按。 眼花缭乱的动作后,苏清晚轻声说着,“好了,睁眼看看。” 宋友琴睁开眼睛,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镜中的她眉毛弯弯的,不像平时那样淡得几乎没有。 乔晓玲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哎呀”了一声,说:“好看,真好看。” 宋友琴的妹妹宋越美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说:“姐,你像电影明星。”宋友琴被她这一说,脸红了,红得自然,不用涂腮红。 “好了,看看。满不满意?” 宋友琴点点头,“谢谢小姑!” 外面的音乐响起来了,不是鞭炮,是录音机里放的《步步高》,唢呐吹得欢天喜地,隔着墙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喜气。 江晨光从门口探进头来,说:“开始了开始了,快出来。” 第395章 第395章 西部大开发战略的调研任务,是1999年春天落到苏清晚头上的。 领导把她叫到办公室,指着墙上的地图:“清晚同志,你去过特区,去过沿海,你知道中国跑得最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现在你去西部看看,看看中国跑得最慢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看完回来告诉我,怎么让那边也跑起来。” 苏清晚站直了身子:“好。” 领导看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这次不是去指导工作,是去学习。” 苏清晚说:“明白。” 调研组的阵容不小,有国家计委的、有财政部的、有交通部的、有水利部的,还有几个搞经济研究的学者。 苏清晚带队,走之前开了个短会,她说: “这次下去,不听汇报,不看材料,不搞层层陪同。到了地方,自己走,自己看,自己问。谁要是搞形式主义,我就把他留在那里,让他把形式主义搞完再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没人敢笑。她知道这种话不讨喜,但她不需要讨喜,她需要真相。 第一站是新疆。飞机在乌鲁木齐降落的时候,天还没亮。 同样是中国的土地,深圳的夜晚灯火通明,新疆的夜晚却是满天繁星。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发展的阶段不同。她要做的,是找到让这片土地也亮起来的路。 她没有去自治区政府,直接去了南疆。车子在戈壁滩上开了大半天,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偶尔能看到几棵胡杨,树干扭曲着,叶子灰扑扑的,像是攒了很久的劲才从土里钻出来。 她问当地的陪同干部:“这条路什么时候修的?”干部说:“六十年代。” 她问:“有没有计划修新路?” 干部沉默了一会儿:“报过好几次,批不下来。” 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院墙也是土的,矮矮的,小孩子趴在墙头上,好奇地看着这一行陌生人。 一个维吾尔族老人蹲在门口抽烟,烟杆是铜的,擦得锃亮。苏清晚走过去,蹲下来:“大爷,您家有几口人?” 老人看了她一眼:“七个。” 她问:“几个孩子?” 老人伸出四根手指:“四个。两个在乌鲁木齐打工,一个在县城开饭馆,一个在家种地。” 她问:“日子过得怎么样?” 老人想了想:“比以前好。” 她问:“好在哪儿?” 老人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管:“以前吃水要去河边挑,现在院子里就有水。” 又指了指头顶的电线,“以前没电,现在有电了。” 又指了指远处那条砂石路,“以前去县城要走一天,现在骑摩托车两个小时就到。” 晚上住在县城的招待所,条件很简陋,没有热水,床单洗得发白。 新疆之后是青海。青海的路比新疆还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他们的车在草原上碾压出两道车辙,草被压倒了,露出底下黑色的土。 在青海湖边的一个牧业村,她见到一个放羊的小姑娘。小姑娘十二三岁,脸被晒得黑红,穿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鞭子。 苏清晚下车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拿石头在地上写字。苏清晚走过去,低头一看,是汉字,歪歪扭扭的,写着“京城”。 苏清晚蹲下来,说:“你认识字?”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认识。” 苏清晚指着地上的字,问:“你写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苏清晚问:“你为什么写‘京城’?” 小姑娘说:“因为北京有毛主席。” 苏清晚没再说了,站起来,站在那里,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看着她挥着树枝赶着羊群消失在草原深处。 青海之后是甘肃。甘肃的路比青海好一些,但水比青海少。 在定西的一个村子里,她见到了一位打了一辈子井的老人。 他领着苏清晚去看他打的那口井,井在村东头,井口盖着一块石板,他掀开石板,拿手电筒往下照,说:“你看,有水。” 苏清晚趴在井口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见水,只听见水声,叮咚叮咚的。 “这口井打了多久?” “三年。” “三年?这口井打了多深呢?” “一百二十米。” 苏清晚愣了,一百二十米,那是四十层楼的高度。她想象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黄土高原上,一锹一锹地挖,一筐一筐地提,挖了三年,挖出一百二十米,只为了听到水声。 老人倒是先说:“你放心,有水了,日子就好过了。” 晚上,她在招待所写调研报告的初稿。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好几版都不满意。 最后一版,她在报告结尾写了一句话:“特区是中国的翅膀,西部是中国的脊梁。翅膀要硬,脊梁更要硬。” 小周站在旁边,看见了,说:“苏主任,这句话好。” 苏清晚放下笔,靠进椅背里,说:“不是好,是事实。” 西部调研回来后,苏清晚瘦了一圈,黑眼圈也重了。 征求意见稿发到各部门后,反馈意见像雪片一样飞回来。 有的赞成,有的反对,有的提了一堆修改意见,有的干脆把稿子原封不动退了回来,附了一张便条,上面写着“此事需慎重”。 苏清晚把那些反馈意见一份一份地看,用红笔在重要的地方画线,在空白处批注。 赞成的,她画一个勾;反对的,她画一个圈;提意见的,她仔细看,觉得合理的,采纳;觉得不合理的,写批注解释为什么不合理。 有一个部委的意见最激烈,说西部大开发是“劳民伤财”,“重复建设”,“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 苏清晚看了三遍,最后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市场经济不全是市场经济,是人民的市场。人民需要路,就要修路。人民需要水,就要找水。人民需要发展,就要发展。” 她把那份意见连同自己的批注,一起装进文件袋,让小周送回去。 报告最终定稿那天,小周打印了三份,用红丝带扎好,放在苏清晚桌上。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翻了翻,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一页那句“特区是中国的翅膀,西部是中国的脊梁”时,笔停了一下。 她没有改,把报告合上,递给小周,说:“送上去吧。” 国务院常务会议上,苏清晚坐在后排,听着各部门负责人发言。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提出修改意见,有人沉默不语。 领导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了那一行字,赞同的说着,“人民需要市场,人民需要发展,就要发展。” “清晚同志,这个事儿就交给你了。” 西部大开发的推进比苏清晚预想的还要艰难。阻力不光来自部委之间的扯皮,更来自观念深处的沟壑。 她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人信——不信这条路能修通,不信这片地能养活人,不信日子能好起来。 她让西部地区各省先把最急需的项目报上来。 新疆报了公路,青海报了水利,甘肃报了生态,四川报了交通,贵州报了教育,云南报了农业。 项目五花八门,有的写得详细,有的只有寥寥几行字,有的连可行性报告都拿不出来。 苏清晚没有批评他们,她知道不是他们不想写,是没人写过。 她从计委借了几个笔杆子,又在国务院内部抽调了几个人,组成一个小组,专门帮西部各省完善项目方案。 她定了一条规矩——不代笔,只辅导。方案必须是各省自己写的,改可以,但不能替。 她带着小周跑了十几趟西部。不是每个地方都去,而是挑重点项目去。新疆那条公路,她跑了三趟。第一趟是去了解情况,第二趟是去协调资金,第三趟是去看进度。 路还没修完,只修了一小段,但她去的时候,已经有工人在铺水泥了。 协调资金最是难办。财政部那边咬得很紧,说国家没钱,要各省自己想办法。 苏清晚去找财政部长谈了好几次,每次都磨很久,最后财政部长被她磨得没办法,说了一句: “苏秘书长,你是搞经济的,你算过没有,西部那几个省的财政收入加在一起,还不如深圳一个市。你让我怎么办?” 苏清晚说:“那你就让他们继续穷下去?” 部长不说话了。苏清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不是我要搞西部大开发,是国家要搞。你拦得住我,拦不住国家。” 部长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太硬了。” 苏清晚说:“不是硬,是事情总要有人做。” 苏清晚在国务院内部会议上汇报西部大开发进展时,提到了一个细节。 她说她在甘肃定西见到一位打了一辈子井的老人,那个村子之前是有名的“苦瘠甲天下”,最穷的时候,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 现在,那个村子的路修通了,水引来了,年轻人出去打工,留下来的人也能找到生计。 第396章 第396章 苏清晚正在主持一个关于西部开发的协调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部委的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 这会正讲到新疆那条公路的配套资金问题,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了。小周走进来,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秘书长,刚才您家里来电话,说是您姥爷不太好了,让您赶紧回去。” 苏清晚手里的文件顿了一下,面对着满屋子的人,声音有些发紧, “各位,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剩下的议题下次再议。” 她朝众人微微欠了欠身,没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大步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比平时急了许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小周站在门口,朝众人微微鞠了一躬,声音不高不低, “各位领导,苏秘书长家里老人不太好了,请您们理解。” 这话落下,屋子里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说“应该的”,有人说“让苏秘书长别着急”。 水利部的一位老同志摘下眼镜,擦了擦,说: “苏秘书长的姥爷,那位老人从小没少疼她。这会怕是就等着回去看最后一眼了。” 走廊里,小周小跑着追上了苏清晚。她焦急的说着,“你就不跟着我了,立马给国防大学的江主任联系,让他赶紧回去。 还有两个孩子那里,你也马上去联系。” 小周点着头,苏清晚脚步更快了,楼下的车已经等着了。 柳叶胡同一号院里,正屋里聚满了人。苏桐玉坐在床边,握着苏林强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薄得像纸,青筋凸起来。 她攥着,没松开,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爸,清晚马上就回来了,马上就回来了。” 苏林强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干裂的唇皮翘起来。 他抬起手,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门口,那根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指着,又放下,又指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细得几乎听不见: “清晚……清晚……” 宋厚栋站在门口,时不时往外看一眼,看一会儿,又转回来,在屋里踱两步,又站到门口。 他朝宋红军喊了一声:“红军,你出去看看,清晚回来没有。” 宋红军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跑到院门口,差点跟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撞个满怀。 他站定了,看清了来人:“清晚,快进去,姥爷一直在等你。” 苏清晚“嗯”了一声,从他身边闪过去,拔腿就往里跑。 她跨过门槛,进了正屋。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从门口一直通到床边。苏桐玉从床边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苏清晚在床边跪下,握住了苏林强的手。 “姥爷,我回来了。” 听到苏清晚的声音,苏林强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清晚,回来了。” 苏清晚还没来得及回应苏林强,强睁开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苏林强走了。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意。 苏清晚跪坐在床边,手还保持着握的姿势,掌心已经空了。 苏桐玉上前探了探父亲的鼻息,“把衣服拿进来。” 宋红军和苏建国已经等在门外了,手里捧着寿衣,是早几年就备下的,苏林强自己挑的款式,藏青色的。 他们进来的时候,苏清晚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桐玉走过去,弯腰把她拉起来,力气不小,拽着她胳膊肘,硬生生从地上拽起来。 “清晚,姥爷走得很安详。他看见你把苏家带到今天这样的高度,心里只有高兴。快起来,送你姥爷最后一程。” 换衣服的时候,男人们退了出去,女人们留在屋里。苏桐玉带着乔晓玲、林双喜、宋清早、宋友琴,几个人手忙脚乱又井井有条,给苏林强擦身体,穿寿衣,梳头发。 苏清晚穿着衣服的手,有些哆嗦苏桐玉在一旁说着,“眼泪可不能掉在你姥爷身上,这会让他走得不安心。” “嗯。”苏清晚用手抹了抹眼角,继续手里的动作。 院子里,宋红军已经开始张罗灵堂。桌子抬出来,铺上白布,摆上遗像,是他七十岁那年拍的,穿着中山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建国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两个男人并排站着,一时都有些沉默。 江朝阳是和晨曦和晨光一起过来的,显然是他开着车去接的两个孩子。 三人进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一进灵堂,就在遗像前跪了下来,拿着苏清晚递过来的香,去磕了三个头。 江朝阳站起身,站在苏清晚一边,上下打量了一下,见只是精神有些不太好后,其他都还不错,心里也舒了口气。 苏林强的这个葬礼中规中矩,原本苏清晚想要站出来做主事人,但苏桐玉的话是,苏清晚作为孙辈,很不必出这个头。 姥爷苏林强有女儿,她苏桐玉这个女儿有多大的能力就办多大的事儿。 清晚这不久前才成为国务院副秘书长,正是谨慎的时候,想来她姥爷也能理解。 虽说如此,还是有不少单位送来花圈,之前外贸部的,街道办的,市政府的,都有。 胡同里的不少人,看着花圈上的挽联,发出阵阵惊讶。 “这个是外贸部送来的,大衙门呀。” “这里还有检察院的,苏林强的孙子就在检察院的,听说都是处级干部了。” 而帮着打杂的方正平看着这些挽联,心里对宋家这一家人又有了深刻的印象。 瞧瞧这些送花圈的部门,一个比一个了不得。 葬礼只办了三天,苏桐玉直接说着, “咱们也不搞那些虚的,你们一个个都是身居要职,能停下工作在这里守三天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姥爷会理解的。” 从坟地回来的时候,苏桐玉直接让几个子女散了,“都回吧,忙了几天,都先回去休息休息,好好去上班。” 伤心固然是有的,但也能接受,这么大岁数了,也算是喜丧了。 第397章 第397章 江晨曦和江晨光这两人参加了国考,还不错,很是顺利。 两人从小耳濡目染,笔试面试都没问题。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苏清晚之前那提到过的遗憾,晨曦去了外交部,而晨光则去了外贸部,对于两人的去向,苏清晚没有插手半分。 为此,江朝阳在家没少念叨,家里的两个孩子都从政,江朝阳部队的人脉关系和政治资本得不到传承,等江朝阳退下之前,还没有人接,那这些以后就会慢慢的断了。 听着这些念叨,苏清晚白了一眼,“你不是还有几个侄子吗,也不算后继无人吧。” “嘿,你是损我,还是笑我呀。又不是不知道,这几个侄子我一年都难得见到一面,传给他,还不如看我们以后的女婿或者儿媳妇呢。 更何况人家的老子同样的都在部队,我瞎凑什么热闹。” 苏清晚敷着面膜,嘟囔着,“你可得记得今天的话,别人接奉承几句,就忘了北。” “哎呀,你就是瞎操心,再说我还得再干十来年呢,这以后的事儿还早呢。” 两人正说着儿女的另一边呢,晨曦就觉得江晨光最近非常的不对劲。 晨曦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外交礼仪的教材,脚边摊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手指上沾着调料粉,翻一页书,舔一下手指,看得津津有味。 晨光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领口干干净净的,头发用水打湿了,梳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喷了点啫喱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站了一会儿,侧过身看了看,又转了个方向,拉了拉衣领,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 晨曦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江晨光,你处对象了呀?” 晨光正在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带这些慌乱,“江晨曦你瞎说什么呢。” 晨曦翻了一页书,舔了一下手指,慢悠悠地说: “我瞎说?这一天天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瞧瞧,今儿一天你就换了三身衣服了。上午那件灰色夹克呢?中午那件黑色卫衣呢?这件又是哪儿翻出来的?” 晨光系好鞋带,站起来,在镜子前又照了一下,顺手捋了捋头发。“我乐意。”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管不着”的理直气壮。 他冲厨房喊了一嗓子,“张姨,我今儿晚上不回来吃,不做我的饭。” 晨光出了家属院大门,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是浅绿色的,桑塔纳,跟家里那辆同款,但旧得多,座套上印着“银建”两个字,“师傅,去首都电影院。”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圆脸,微胖,说话带着浓重的北京口音。“好嘞,您坐好了。” 不等晨光系好安全带,车已经蹿出去了。 出租车在首都电影院门口停下来。晨光付了钱,下了车。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招牌上的霓虹灯闪得他眼睛有点花。 他看了眼手表,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先去旁边的冷饮店买了两杯果汁,一杯橙汁,一杯苹果汁,橙汁是他的,苹果汁是她的。 等了快半小时,他才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头发披着,被风吹得有点乱。 晨光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宁清,这里。” 她伸手接过那杯苹果汁,低头吸了一口,咽下去,眼睛亮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 “你来多久了?不好意思,有事儿耽搁了,出来晚了点。” 晨光摇了摇头,说:“没事儿,我也才到不久。” 电影散场了,两个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宁清,你想吃什么,咱们吃了饭再回去。” “咱们去必胜客吧,我一个人还没去过呢。” 晨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很快就收住了。他确实吃不惯必胜客,不是觉得贵,是实在吃不习惯。 从小就吃的好,荤素营养搭配得好好的,他的胃是被中餐喂大的,西餐偶尔尝鲜还行,当饭吃是真的受罪。 但那丝不情愿还是被姚宁清捕捉到了,她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和一点不满。 “江晨光,怎么了?请我吃个必胜客就不愿意了?” 晨光连忙摇头,说:“没,我没有不情愿,你想吃什么都行,咱们现在就去吧。” 他说得很诚恳,但姚宁清已经不高兴了。 必胜客在商场一楼,落地玻璃窗,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过来两本菜单,厚厚实实的,封面印着花花绿绿的披萨照片。姚宁清接过去翻开,看得认真,一页一页地翻。 晨光也接过去翻开,扫了一眼,又合上了。 姚宁清没看他,继续翻菜单,翻到披萨那一页,停下来,用手指点了点,说:“来个超级至尊大披萨。” “再来两个罗宋汤。还要个芝士蛋糕,对了,还有一个沙拉吧。”服务员把菜名一一记下,问:“还需要别的吗?” 姚宁清抬起头,看着晨光,“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晨光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他是真的不喜欢吃这里的东西,之前跟晨曦来尝过一次鲜,反正吃着也就那样吧。 面包不是面包,饼不是饼,上面撒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配料,吃着腻,吃完胃里泛酸水。 姚宁清见他摇头,瘪了瘪嘴,嘟囔了一句:“小气吧啦的,没见过世面。” 从必胜客出来,江晨光说着,“宁清,我送你回去吧。” 姚宁清瘪了一下嘴,冷淡的说着,“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说完就朝着一边走了,招呼都没有打。 下个公交车,姚宁清回到家,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半躺在沙发上。 姚母从厨房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宁清,约会怎么样呀?” “妈,别提了,这次真是看走眼了。那个江晨光,铁公鸡一个。 让他请吃个必胜客都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家里也不见得多好。” 第398章 第398章 姚母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带着些许不满,“你不是说,你之前看到他上学的时候有坐私家车来学校吗?不是自家的车?” 姚宁清靠在沙发上,笃定的说着,“他说是他家的车,但我现在想来,多半是他吹牛吧。不然这几次出来,为啥不开车来接我?” 她说着,忽然觉得很有道理,声音都大了些, “你看啊,他家要真有车,他干嘛不打车来接我?他每次都是骑那个破自行车,要么就是打车,别说奔驰了,连辆桑塔纳都没摸过。” 姚母沉默了,叹了口气,“宁清,不是我说啥。找个条件好的,将来你也轻松一些。” 她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你看看我和你爸,现在就是普通工人,生活也就这样。 但你看看你姨妈他们家,你姨父下海,人家那生活你也看见了,那叫一个滋润。” 姚宁清不说话了,她当然知道姨妈家滋润。 大姨住的是新小区,三室一厅,客厅里摆着皮沙发,电视是二十九寸的,还买了vcd,过年的时候一堆碟片,港台的、国外的,想看什么看什么。 表姐穿的衣服都是商场买的,有牌子,不像她的衣服,全是打折货。 姚母看着女儿那张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宁清,你还年轻又漂亮,还是大学生。既然那个江晨光条件不好,换一个就是。”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替女儿做决定的果断, “这样,过两天咱们去趟你大姨家。他们家认识的人多,让她帮忙介绍一个条件好的,比你在外面瞎找靠谱得多。” 姚宁清点了点头,嘴角还抿着,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亮了。 她说:“嗯,妈,你给姨妈说,要长得帅点的,最好比江晨光帅。” 姚母白了她一眼,“啪”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力气不重,“要求这么多,帅能当饭吃呀?” 姚宁清“哎呀”了一声,揉着被拍的地方, “帅不能当饭吃,但养眼呀。况且我也不想让人觉得我嫌贫爱富,要是找个帅的,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姚母被女儿这套歪理气笑了,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行,我给你大姨说。你可得早点和江晨光断了,不然到时候不好看。” 姚宁清“嗯”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明天去找他,给他说清楚。反正我俩也不算处对象。” 江晨光这会儿倒没觉得今天的约会有啥问题,虽然最开始吃饭的时候姚宁清有些不开心,但后来他看她吃得挺开心也挺满足的。 超级至尊披萨吃了四块,罗宋汤喝了两碗,芝士蛋糕吃得干干净净,沙拉吧去了两趟,第一趟拿了一碟玉米粒和黄瓜片,第二趟拿了一碟千岛酱和面包丁。 回到家,他换了鞋,刚要往卧室走,江晨曦从沙发上“嗖”地站起来,两步跨过来,一把拦在他面前, “江晨光你从实招来,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晨光被姐姐这副架势吓了一跳,随即笑了,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挑衅的弧度,说: “是呀,我有女朋友了。才不像你一样,单身狗。” 晨曦被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得肝疼,伸手就是一顿乱拍,巴掌啪啪啪地落在他胳膊上、肩膀上、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频率极高。 晨光被她打得抱着头往旁边躲,嘴里喊“家暴了家暴了”,张翠花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笑着又缩回去了。 晨曦打够了,喘了口气,收了手,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盯着晨光的脸,看了两秒,忽然认真起来, “我是不想找,不是找不到。还有你可别学孟潍州,前两天我看到黄阿姨和雪琴姐那样子,一家人的气氛也怪怪的,难受死了。你可别整出这一出来。” 江晨光明白江晨曦的意思,不是说一定得门当户对,但至少得先把关系处好了来,等让双方父母心甘情愿的接受对方查新。 可不能来个先斩后奏,把结婚证都办好了,这才透露给父母,有时候顺序很重要。 江晨光他们也是后面才知道,黄灿阿姨为啥这么不满蔡雪琴,不只是家世问题,还有孟潍州也没处理好这件事儿。 在明知道孟家不情愿的状况下,居然来未婚先孕,更是偷偷的结婚。 这才让蔡雪琴即使生了孩子,在孟家过得也不怎么愉快,这几次见面,都感觉整个人总有一种愁苦围绕在她身上,一点都没有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江晨光点着头,“你放心,我肯定会先做好双方的工作,才带回家。” 前面已经有个了坏例子,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行吧,你知道就行,我回屋了。”江晨曦说完,准备转身回屋,忽然脚步停下,转过身说着, “对了明儿我要用车,你自己骑车去上班吧。” 江晨光翻着白眼,“我们家这辆车,你就说我碰过几回,还假惺惺的说这么一句话,放心,我自己骑车去上班。” 次日下午,江晨光推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跟着人流往大门口走。 他们家四口人,有三个都坐的是四个轮子的车,就他最卑微,还骑着这辆半旧的自行车。 他刚跨上自行车,脚还没蹬出去,就看见大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晨光眼睛一亮,从车上跳下来,推着车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宁清,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没有多想,确实是真的高兴。 姚宁清看着他,从他那张笑得像花一样的脸,看到那辆漆都掉了的自行车,“江晨光,你之前说你家有车,你是骗我的吧?这话你可真能编。” 晨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原来你在意这个啊”的了然,他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说:“我家真有车……“ 话还没说完,姚宁清打断他,声调提高了一些“你还在骗我!” “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明天开出来给你看。” “江晨光,咱俩算了吧。你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骗子。” 第399章 第399章 江晨光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明明昨天都还好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告诉他要分手。 他抿了抿嘴唇,姚宁清是真的因为觉得受欺骗了,还是因为觉得他家里没有车,或者说认为他家里条件其实不怎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得直截了当:“姚宁清,你答应和我谈恋爱,是因为看见有车来接我吧?” 姚宁清愣了一下,那愣怔很短,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见什么了。是你自己在说你家有车的,我可没乱说。” 她说完,侧过身,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就在这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阵喇叭声。姚宁清皱了皱眉,以为是挡了人家的道,便往旁边让了让。 晨光没有让,他推着自行车,直直地朝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走过去。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那辆车上,声音更是让姚宁清觉得陌生, “我没有骗你。这有些事儿,我想着等咱们关系稳定后再给你说。但想来,你也不愿意听了。” 姚宁清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把自行车扛起来,放进桑塔纳敞开的后备箱里。 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干。他又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上,江晨曦握着方向盘,看了江晨光一眼。 只见对方闭着眼睛,嘴唇抿着,成一条线。晨曦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小心翼翼的: “怎么这个表情?难看死了。刚才那个是你女朋友?吵架了?” 晨光没说话,晨曦又看了他一眼,这回带着一点惊讶,声音拔高了半度:“不会是分手了吧?江晨光,你可真行。”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调侃,但底下压着的是担心。 晨光睁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她说我是骗子。说我打肿脸充胖子。” 晨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没有接话。 “现在想来,她答应和我谈恋爱,可能就是因为之前看到有车来接我,觉得我家条件好吧。” 晨曦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余光却一直往副驾驶那边瞟。晨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线,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故作轻松地开了口:“那是她眼瞎,没事儿,没成说明缘分没到。” “再说,没成也是喜事儿。就因为猜测咱们家里有车觉得条件好,就和你谈恋爱,结果又因为猜测咱们家没有车,就和你分手——完全没脑子。” 她停了一下,等了等,见晨光没反应,又补了一句, “行了,别一副死人样。这样,这周末咱们跟着姥姥去吃席,听那些大爷大妈吹牛,你就会发现,你这算什么事儿。” 晨光终于睁开了眼,侧过头看着江晨曦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吃席?跟着姥姥? 他想了想,问:“是谁家办事儿呀,还得叫上我们一起去。” 晨曦说,“听姥姥说就是他们以前机械厂的,上次来家里,姥姥说让咱们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 晨光想着周末也没什么事,那姑娘的事他暂时不想想了,想也想不明白,不如去吃点好吃的。 他说:“行吧,反正也没啥事儿,去吧。” 姚宁清站在外贸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桑塔纳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她心里有些不确定了,像是有一块石头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堵得慌。 她想起江晨光说“我家真有车”时的表情,不像是撒谎。她想起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闪,语气没有发虚,就是那种“我说的是事实,你爱信不信”的笃定。 难道她真的差错了,但她又立马想到江晨光常骑的那辆掉了漆的自行车,以及换来换去总那几身的衣服,心里又立马肯定了起来。 江晨光家里肯定不怎么样。有车,那车说不定是公家的,他们家说不定有私自开出来的。 回到家,姚母看见姚宁清进来,“回来了?对了,我今天去给你大姨了,让你周末去她家里,她带你去见人。” 姚宁清“哦”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见谁呀?” “你大姨说,有个小伙子,在机关上班,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是干部。你去看看,合适就处处,不合适就当交个朋友。” 姚宁清点了点头。干部家庭好呀,虽然比不上大姨家这么有钱,但肯定也不差。 姚母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江晨光的事难过, “别想了,那个江晨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骗人,还打肿脸充胖子。分了也好,省得以后受罪。” 姚宁清“嗯”了一声。 周末江晨光难得没有赖床,七点不到就起来了。他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挑了一款长款的呢子大衣,黑色的裤子。 头发整理的顺滑又有光泽。 江晨曦从卧室出来,背着包,手里拿着车钥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这是去喝喜酒还是去相亲?” 江晨光白了一眼,没说话,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跟着江晨曦出门。 车子先拐进柳叶胡同。苏桐玉和宋厚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晨曦停好车,摇下车窗,冲他们喊了一声:“姥姥,姥爷,上车!” 晨光下了车,扶着苏桐玉上了后座,又扶着宋厚栋坐好,才回到副驾驶。晨曦发动车子,驶出胡同,汇入主路。 车里,苏桐玉靠在座椅上,认真交代着两个外孙, “等会儿你俩小孩子就不用随礼了,又还没成家,跟着我们大人就行。” 晨光从副驾驶转过头,笑着说:“好,听姥姥的。我们今儿可是沾了姥姥姥爷的光了。” 苏桐玉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现在家里就我和你姥爷两个人,那不是亏了吗?现在送礼这么大。”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们小燕姐去铁路局实习了,现在也不回来了。也就你俩有点良心,还知道时不时的回来看看我们两个老东西。” 晨光脸上的笑收了收,转过头,想了想,把话题从“不回来”上面引开: “小燕姐去铁路局应该稳当,大舅怎么说都是铁路局的领导,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苏桐玉哼了一声,“你们大舅也就这点能派上用场。要是连自己女儿都安排不好,那算是白干了。” 第400章 第400章 酒店在城南,不算高档,但胜在宽敞。大堂里摆了几十张圆桌,铺着红色桌布,每桌上都放着两瓶饮料、一碟糖果、一包纸巾。 人已经到了不少,三五成群地坐着聊天,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蜜蜂在玻璃罐里扑腾。 苏桐玉一进门就被人认出来了。“桐玉老妹儿,这儿这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朝她挥手,嗓门大得半条走廊都能听见。 苏桐玉笑着走过去,宋厚栋跟在后头,江晨曦和江晨光跟在最后。 苏桐玉把两个外孙介绍给老同事,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自豪:“我外孙,晨曦,晨光。晨曦在外交部,晨光在外贸部。” 老同事们啧啧称奇,有人说 “苏大姐好福气”,有人说“人家基因好,爸妈都厉害”,还有人说“这孩子长得真精神”。 有人把目光落在晨曦身上,多看了两秒,说“这姑娘像她妈,有气质”。 晨曦笑了笑,微微欠身,说“阿姨好”。晨光也跟着叫了人,没多说话,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别提多乖巧了。 苏桐玉领着两个外孙在靠窗的一桌坐下来。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老有少,都是机械厂的老人,带着家属来的。 苏桐玉跟他们寒暄了几句,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闺女出国了,谁家老伴走了,谁家添了孙子,话题像流水一样淌过去。 说到最后都说苏桐玉,“哎呀,还是你好呀,你家里四个子女,各个都不用你操心的。” 苏桐玉听到这里心里暗自得意,但这话能这么说吗,各家都有自己的难处,就自家一片祥和,这是惹人嫌吗。 强忍住脸上的笑意,叹了口气说着,“哎呀,我是都不好意思说,你们别看着好似不用我们操心,那是很多事儿我和老宋在硬扛。” 这话一出,旁边立马说着,“说说,快说说,说出来,没准大家伙一起帮你拿主意呢。” 一个个带着看热闹的心,往苏桐玉凑近了些。 “在机械厂带得久的也知道,我叫老大是个二头婚,头婚的孩子以前跟着他前头一个老婆,结果87年的时候人家又把小燕给送了回来。 我也不是说送错了,我那个大孙女的妈遇难了,这不是不得已送了回来。 结果这倒好,送回来了我家老大这个当爹的就没过问过一次,不管是之前上学也好,现在的工作也罢,人家就当不知道。 可怜我这个大孙女哦,说是有个在铁路局当干部的爹,其实就当没有。” 听的这些人,连忙附和着,“嗯嗯,是不像样子,你可得好好说说你家老大。” “可不是吗,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孩子。” 说到这里,苏桐玉想到宋小的年纪,便开口说着,“也就我家小燕争气,自己去了铁路局。 就是她年纪也不小了,也没见处对象。你们哪儿要是有啥合适的好人家,可得帮我留意着。” 旁边的人听到这里,看了看苏桐玉一旁的两个外孙,便悄悄的说着, “你家大孙女年纪不小了,但今天跟着你来的这两个外孙也都不小了,怎么也不见你过问的。” 苏桐玉立马白了一眼,推了推旁边的人一把,说着,“去去去,我家晨光和晨曦自有他们爸妈操心。 人家选的人,你这些哪个能接触得到。再说,他们两个才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先把工作稳定了来。” 你这些老娘们能介绍个啥,不是厂里的领导家的孩子,就是厂里的技术员,这些还都是条件好的,再不定就是以前职工医院的医生。 我家外孙可是跟他们妈从政的,怎么都得谈个差不多的。之前她还听到苏清晚给她说江朝阳的担心,要是有当兵的小伙子或者小姑娘,她倒是可考虑。 苏桐玉这里热闹得很,因为说要给宋小燕介绍对象,不少人都围了过来。在人群中的江晨光没有发现,离他不远处的一桌,正坐着前两天跟他分手的姚宁清。 姚宁清今天是被大姨拉来的。姚大姨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退休后也没闲着,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闺女出嫁了,谁家请客了,谁家办事了,门儿清。 今天这酒席,就是她拉着姚宁清来的。说是喝喜酒,其实是相亲。姚大姨说,今天来的有不少条件不错的小伙子,让她好好看看。 有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茶,在姚宁清旁边坐下来。 他姓周,在区里上班,听说是个科长,三十出头,离异,没孩子。 姚大姨笑着说:“小周,这是我们宁清,在外贸部上班。” 姚宁清挤出一个笑,叫了一声“周科长”。小周笑了笑,说“别叫科长,叫周哥就行”。 两个人聊了几句,聊得什么,姚宁清没太记住,只记得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打转,这种带着打量好似评价物件的眼光,让她很不舒服。 酒席开始了,凉菜先上,热菜在后,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在过道里。“桐玉!好久不见!” 一个洪亮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苏桐玉抬起头,笑了,拉着旁边的人坐下,两个人聊起了过往。 那人说着说着,目光落在了晨光身上,看了又看,说, “这就是你家清晚的儿子吧?小伙子长得真精神,跟他爸一样。” 苏桐玉笑着说,“是,晨光,在外贸部呢。” 那人啧啧两声,又说,“外贸部好,他妈就是从外贸部出去的。” 姚宁清顺着说话声看了过去,看着那熟悉的青年,一时有些愣住了。 姚大姨的耳朵竖了起来。她看了晨光一眼,又看了姚宁清一眼,压低声音问:“宁清,那个小伙子,你认识?” 姚大姨自言自语,“外贸部的,他妈也是外贸部的?他妈是谁呀?” 旁边一个老太太听见了,凑过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这一桌人听见: “那是苏桐玉的外孙,他妈是苏清晚,之前深圳那个女书记,现在在国务院。” 姚大姨倒吸一口凉气。 第401章 第401章 姚大姨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夹着的那块糖醋排骨颤了颤,汁水滴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褐色的印子。 她像是没感觉到,目光直直地落在旁边那位说话的老太太脸上,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惊讶是压不住的。 “老太太,那小伙子家里条件这么好,你们咋认识的?” 老太太被姚大姨这副表情逗乐了,放下手里的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见得多了”的从容。 那是一家大厂待了一辈子的老工人特有的从容——见过世面,但不羡慕世面;知道好坏,但不攀附好坏。 老太太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旁边这桌人都能听见,旁边那桌也能听见。 她掰着手指头数,像在数自己家的亲戚, “他姥姥姥爷和我们一个厂的,可不就是认识吗?咱们这里不少人都是看着他妈长大的。 他妈小时候,那叫一个聪明,考试年年第一,后来考上了大学,去了外贸部,再后来去了深圳。” 姚大姨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挖一座金矿,越挖越深,越挖越亮。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姚宁清。 她又转回头,看着老太太,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说:“那小伙子,有对象没呀?条件这么好。”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姚宁清,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劝你别想了”的了然。 她笑了笑,那笑容不深,但很实在。“你们别想这个了。人家即便没处对象,咱们这些人也没啥可能。” 她停了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人家那太爷爷,听说还活着,那可是老首长。 听说他爸现在都是少将了。你说这样的人家,咱们一般人能够得上?” 姚宁清的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她一直以为江晨光是说谎,装家里有钱,没想到,他不是有钱这么简单。 太爷爷是老首长,爸爸是少将,妈妈是国务院的。这些词她只在新闻里听过。 她想起江晨光说“有些事儿,我想着等咱们关系稳定后再给你说”时的语气,带着一丝郑重,和期许。 整个酒席期间,她一直心神恍惚,时不时望向江晨光,又在撞上他目光时飞快地移开。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在盼什么。也许只是看一眼,确认他真的在那里,确认自己真的错过了那样一个人。 江晨曦碰了碰晨光的胳膊,下巴往姚宁清那桌抬了抬,眼里带着一种看戏的戏谑,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她说:“江晨光,你前女友看你呢。你说她等会儿,会不会找你复合呀?” 晨光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又收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搭话。 晨曦也不急,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得咔嚓咔嚓响,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夹着嗓子模仿了起来,那声音又尖又细,像踩了猫尾巴: “晨光,我想明白了,我们和好吧。我还是喜欢你的——噗,恶心不恶心?”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趴在桌上,肩一耸一耸的。 晨光摸了摸胳膊,鸡皮疙瘩起来了,他瞪了她一眼:“你好好说话——恶心。” 晨曦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我说你恶心?哼——”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咱俩打赌,等会儿你单独走,你那个前女友保准上来。” 晨曦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赌不赌?” “不赌。” “怕了?” “不是怕,是没必要。”已经分手了,还有啥好说的。 酒席散了。人潮往门口涌,苏桐玉走在前面,跟老同事们道别,宋厚栋跟在旁边,手里拎着没吃完的打包菜。 晨曦和晨光走在最后。出了酒店大门,晨曦拉了晨光一把,压低声音:“你去开车,我去陪姥姥姥爷。” “姥姥,我陪您站着,让他去。” 晨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的步子分开了。 晨光一个人往停车场走。 “江晨光。”身后传来一声。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姚宁清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一时没有说出来。 她咳了一声,那口气泄了,声音终于出来了。 “之前是我不好,我是赌气。我觉得你骗我,觉得你打肿脸充胖子,觉得你明明家里没车非说有车……我错了。 我想明白了,不管你家里什么样,我都想跟你继续在一起。” 晨光转过身。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她预想中的惊喜、感动、心疼,甚至没有愤怒。 “姚宁清。”他叫她的名字,不带姓,但也没了从前那种亲昵。 他站在几步之外,手插在裤兜里,姚宁清等了几秒,见他没再开口,她又说了句,“我说完了。” 他知道她在等他的回答,他没有让她等太久,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就四个字,没有“没关系”,没有“我不怪你”,没有“那我们继续在一起”。只有“我知道了”。 姚宁清把那股酸意压回去,声音稳住了:“那……那我们……” 他没有让她说下去,接过了话茬,语速不快, “感情的事,不是赌气,也不是想明白了就能重来的。你之前觉得我骗你,那是你的判断,我尊重。 现在你想清楚了,这是你的选择,我也尊重。但我的选择,也希望你尊重。” 她没有接话,他也没有等她接话,继续说了一句,“外面冷,早点回去吧,你大姨还在等你。”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往停车场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他从巷子的阴影走进停车场的灯光里,看着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关上门,看着那辆黑色桑塔纳的尾灯亮起来,驶出停车场。 也许这次见面之后,他们两人之后都不会有机会见面了。 第402章 第402章 江晨光和江晨曦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清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江朝阳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新闻,画面里是一个西部省份的领导在讲话。 晨曦换了鞋,说了声“妈,爸,我们回来了”。 晨光换了鞋,走到苏清晚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说话,靠在沙发上。 苏清晚盯着手里的书,头都没抬一下,“吃席吃得怎么样?” “还行。” “你姥姥姥爷身体还好吧?” “好,精神着呢。”说话嗓门贼大,精神倍儿好。 苏清晚把手里的书放在茶上,侧过身看着他。 “晨光,你有考虑过下基层吗?”晨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苏清晚,有些意外。 苏清晚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虽然不少人觉得应该在中央部委多积累经验,再下基层才更好。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接触过高层,需要了解里面的各种关系以及积累经验。但是你不同。” 她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停了几秒, “晨光,你和晨曦从小跟在我身边,对这些大衙门之间的各种关系和门道,了解得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你所欠缺的,不是在上面看,是真正沉到下面去,观察民生。”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你日常因为我和你爸所了解的都是各种大方向的政策,但真正落到个人身上的能力,这是你所欠缺的。” 他没有犹豫,说:“妈,下基层——我去。” 苏清晚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行,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苏清晚把江晨光叫到书房,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 这孩子虽然没有跟随江朝阳的脚步,去往部队,但也深受他父亲的影响,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他爸在部队里坐军姿。 苏清晚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很旧,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折痕处有些地方已经磨白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我考虑了几个地方。”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新疆、青海、甘肃、宁夏,还有四川西部。这些地方,经济相对落后,条件艰苦,但最锻炼人。” 她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儿子脸上, “你在外贸部干的这段时间,对国际贸易、外资引进这些,已经有了一定了解。但你对这个国家最真实的样子,还缺乏认识。” 她顿了一下,“去西部,不是让你去镀金,是让你去看看,那些没有被聚光灯照到的地方,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晨光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母亲手指圈出来的区域,喉结动了一下。 那些地方他当然知道,之前他妈可是一直在为西部开发工作,那里的条件可以说和深圳、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去哪儿?” 苏清晚说:“新疆。”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又往下挪了一点,落在一片广袤的区域, “那里条件最艰苦,民族构成复杂,经济发展滞后,但也最需要人。”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你在外贸部干了一年多,业务上已经不需要我操心了。但你缺的是基层经验,是对这个国家最真实一面的了解。这些,在办公室里学不到,在文件上看不到。” 晨光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苏清晚知道,儿子答应了。 江晨曦是在晚饭后被叫进书房的,她已经听到江晨光在说妈要安排他下基层了。 这会喊她过来,想来同样是为了她工作上的事情吧。 “你在外交部也快一年了,感觉怎么样?” 晨曦放下酸奶勺子,想了想,说:“还行,就是干的都是杂活,翻译、记录、写简报,没什么机会接触核心业务。” 苏清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这是正常的。外交部的晋升路径,比部委更看重资历和轮岗经验。” 她顿了顿,又说,“我的建议是,你先在外交部再干两年,把基础打牢,然后争取外派。” 晨曦手里的酸奶勺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母亲。“外派?” 苏清晚说:“对。去驻外使领馆,去一线。在外交部,没有驻外经历,很难往上走。 你需要在真正的国际舞台上锻炼自己,而不是一直在北京的大院里看文件。” “我知道了。” 苏清晚没有再多说,她知道女儿心里有数。 回到卧室,江朝阳背靠着床头,说着,“说完了?” “嗯,孩子大了,不能老在我们的包围圈里,得出去闯闯才行。“ 江朝阳叹了口气说着,“新疆,确实是个好地方。那里的条件确实艰苦,我那年去的时候,从乌鲁木齐到喀什,坐了两天车,路不好走,颠得人难受。 到了地方,水是咸的,电是时有时无的。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 但那里的人,是真的朴实。你去帮他们干一件事,他们记你一辈子。你给他修一条路,他逢人就说你是好人。” 苏清晚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他不是在说条件艰苦,是在说那里值得去。 一个人值不值得托付,不是看他在舒服的地方怎么表现,是看他在艰苦的地方怎么干活。 一个干部能不能独当一面,不是看他怎么写报告,是看他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 “晨光的事,你定了就好。”江朝阳握着她的手,这孩子之前一直一副没长心眼的样子,要是一直这样,还真不怎么适合走这条路。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说:“孩子们都大了,该自己飞了。” 江朝阳说:“早就该飞了。” 这俩孩子要是自己不努力,他们也硬推不上去,只能多打磨才行。 还好,她和江朝阳的地位,能让他们有不少的试错机会。但总的来说,两个孩子都很不错,只不过从小优渥的生活,让两人带着点天真和傻气。 第403章 第403章 在苏清晚正在为江晨光下基层活动的时候,一通电话打进了苏清晚的办公室,也叫停了苏清晚的工作。 电话打进苏清晚办公室的时候,小周正在整理一份西部开发的会议纪要。 小周接起来,那头有些嘈杂,背景音里有脚步声、说话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推车滚轮碾过地板的闷响,一听就是医院。 一个女声从那头传过来,带着急促, “你好,我是江朝美,苏清晚是我嫂子。请你尽快转告她,爷爷情况不太好,这会正在军区医院。” 挂断电话后,小周没敢耽搁,放下听筒,站起来走到苏清晚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苏清晚正低着头看文件,小周站在门口,叫了声“苏秘书长”。苏清晚没抬头,“嗯”了一声。 小周说:“您家里来电话了,您妹妹打来的,说老爷子情况不太好,在军区医院。” 苏清晚手里的笔立马停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朝着小周说着,“我知道了,立马帮我请假。” 说着,又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系好扣子。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下午的会,让李副秘书长替我主持。” 小周说:“好。” 苏清晚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周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回去,拿起电话,开始通知下午参会的各部门负责人,会议改由李副秘书长主持。 军区医院的高干病房在顶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板的闷响。 江洪志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父亲,一言不发。 江朝美走到江洪志身边,低声说:“爸,二叔那边我通知了。嫂子那里也单独通知了。” 江洪志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父亲脸上,没有移开。他说:“嗯,是要单独通知。她那个位置,不一般。” 江朝美没接话。她知道,爸说的不是客套话。嫂子那个位置,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不是谁的电话都能接到的。 杨云兰从窗边转过身,看着江朝美,问道:“也不知道你哥他们一家,能不能赶得回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像是在问江朝美,又像是在问自己。江朝美说:“肯定能回来。” 她说完,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了,“对了,爸妈,要不要给周悦说一声?” 杨云兰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给她说干嘛?她又不是江家的人,来干嘛?” 江朝美看了一眼父亲,江洪志没说话,目光还落在爷爷脸上,好像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杨云兰就是瞧不上周悦,即便是现在她嫁的那男人,听说生意做得不错,每年过年都会提着不少东西回来,但杨云兰就是不喜。 周悦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腰带系得松松的,在腰侧垂下来一截,随随便便的。 头发盘起来,用一只深色的发夹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也没拢。手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有左腕上一只细细的表。 她走到玄关,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黑色的皮鞋,鞋跟不高不矮,不累脚也不寒酸。 客厅里的说笑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魏翠英正端着一杯茶,茶还没送到嘴边,杯子悬在半空,眼睛盯着周悦的背影,追着她从卧室到玄关,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又想搞什么名堂”的审视。 魏家兄妹几个今天来得齐,大哥魏立柱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大嫂刘芳在旁边剥橘子,三妹魏翠英占了另一张沙发。 “二嫂,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呀?不会是不待见我们吧?看见我们来了,就躲出去吧?” 周悦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看都没看魏翠英一眼,朝魏钱舟的方向喊了一句:“去换衣服,陪我去趟医院。” 魏翠英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要去就自己去,干嘛把二哥也喊去?你那娘家人根本就不待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把碎花生壳往茶几上一推,身子往沙发里一靠,双手抱胸,“我二哥现在怎么也算得上是成功人士,才不去你家看你脸色呢。” 魏钱舟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听见这话,放下茶杯。 虽然他也觉得魏翠英说得没错,但怎么说周悦都是他妻子。 他看了魏翠英一眼,“魏翠英,你怎么说话的?给你二嫂道歉。” 魏翠英被那目光看得缩了一下,脖子往后一仰,但嘴还是硬的。她说: “本来就是。说自家娘家怎么怎么厉害,哼,这么多年就没走动过,也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吹牛。” 周悦站在玄关,看着魏翠英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不管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是你能够得上的。” 周悦没再看她,目光转向魏钱舟,问了一句:“魏钱舟,你走不走?” 魏钱舟看着周悦那张认真的脸,起身准备跟着周悦出门。 周悦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挑剔: “去换身衣服,不要穿西装。你不是有套不常穿的中山装吗?穿那个,正合适。还有,你的表换一块。” 魏钱舟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仔细。 魏钱舟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 手腕上换了一块表,皮带的,表盘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整个人跟刚才判若两人——刚才是一个做生意的老板,现在是一个去参加正式场合的公职人员。 两人出了小区,站在路边。周悦没有往停车场走,而是径直走向马路,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军区总医院。” 魏钱舟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是江爷爷还是江奶奶生病了?” “太爷爷。” 魏钱舟愣了一下,太爷爷? 周悦的娘家人他见过的不多,江爷爷、江奶奶他倒是见过几次,逢年过节拎着东西上门,坐一会儿,喝杯茶,聊几句不咸不淡的家常,然后就走了。 但这位“太爷爷”,他一次也没见过。只听周悦提过一嘴,说“太爷爷是老首长”。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就是那种退休了、没什么实权、只剩下一个空头名号的老干部。 现在看周悦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换中山装,换手表,打车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第404章 第404章 车子在军区总医院门口停下来,周悦付了车费,下了车。魏钱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医院大门。 走廊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在低声说话。魏钱舟跟在周悦后面,心里有些发紧。 虽然这几天他挣了不少钱,但对有权的还是心存敬畏。 杨云兰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到脚步声传来,抬起头,看见周悦和魏钱舟走过来,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语气里有惊讶,有不悦,但没有欢迎。 周悦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的说着,“听人说太爷爷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杨云兰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又扫过跟着的魏钱舟身上,“你这消息还真灵通。” 江洪志从病房门口走过来,看了杨云兰一眼,又看了周悦一眼,说:“好了,人家孩子也是一片好心,来了就来了。” 这病房来来往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在这里争执这些像什么话。 既然找来了,那就来呗,有啥的。 再说,真论起来,周悦作为他们家收养的孩子,这种大事儿,通知一下也是应该的。 魏钱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团疑惑越滚越大。 他没见过这位“太爷爷”,但看看这架势——高干病房,走廊里这些人。 杨云兰虽然不悦但江洪志一句话就压住了,还有周悦如临大敌地让他换中山装、换手表、打车来——这位太爷爷,恐怕不是他以为的那种“空头名号”。 魏钱舟正出神地想着那位从未谋面的太爷爷到底是什么来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江朝阳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军装,深绿色的,肩膀上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魏钱舟有些心惊,松枝叶加两颗星,这军衔可不低,要是他没有说错,应该是中将军衔吧。 苏清晚走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挽在后面,用一只深色的发夹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也没拢。 初看觉得气质温婉,是那种岁月静好、波澜不惊的温婉。但再看一眼,又觉得气场强大,和旁边的江朝阳不相上下。 江晨曦跟在他们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呢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 江晨光走在最后,穿着深色的夹克,白衬衫,领口扣子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脸严肃。 魏钱舟的目光从江朝阳身上移到苏清晚身上,又从苏清晚身上移到江晨曦和江晨光身上,看了一圈,又落回苏清晚身上。 他总觉得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看到过。 江朝阳快步走到江洪志面前,叫了声“大伯”,又朝杨云兰点了点头,叫了声“大伯母”。 “爷爷情况怎么样了?” 江洪志叹了口气,带着伤感,“情况不太好,现在一直昏迷着。医生说,就这两天了。” 江朝阳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清晚上前一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想见的那个人,开口问:“奶奶呢?她人在家?” 江洪志摇了摇头,说:“你们奶奶之前应邀去了部队医院,这会还不知道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莫姨不在,到时候也不用亲眼看着老伴走。 苏清晚点了点头,没接话。她怕的是,这里也不好了,那一个又承受不住,也跟着不好。 江洪志想到老父亲随时都可能走,但家人都在赶回来的路上,又问着, “你爸妈呢,联系上没有。”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老二两口子经常因为科研事务,进封闭管理区,一进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电话打不通,人也见不着。 “联系上了,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江洪志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瞬,很快又绷紧了。 魏钱舟站在周悦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也许是因为走廊里这些人的身份,也许是因为病房里躺着的那位从未谋面的太爷爷。 而魏钱舟这会也终于想起来了。他为什么觉得苏清晚眼熟——在中央台的新闻里见过她。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 国务院的那位副秘书长,分管经济工作的。有时候陪同领导出访,有时候主持国务院的新闻发布会,有时候出现在西部大开发的调研报道里。 他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她,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觉得那个人离自己很远,远到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隔着半条走廊,更加的觉得不真实。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悦,她站得笔直,目光落在病房那扇半开的门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 他以前觉得,副师长已经是很高的级别了。在地方上,一个副师长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敬着的,县里的领导见了也要客客气气。 他以为周悦的娘家,也就养父有这个本事了,其他人,不过是普通退休干部,靠着那点退休金过日子,逢年过节拎着东西上门,也不过是为了维系那点淡薄的血缘关系。 今天他才知道,他想错了,错得离谱。 周悦二叔家明显更加的厉害,一个中将,一个是国务院副秘书长。 他不知道这个职位到底有多高,但他知道,能让江洪志这样的人物跟她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客气的,不会低,肯定不低。 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听周悦提起过这些人。她只说“二叔在部队”,“二婶之前在外贸部,后面又去了深圳,现在在国务院上班。” 魏钱舟看了看周悦,难怪她底气这么足。这样的家世背景,确实有足够的底气。 这才这是看到她二叔二婶一家,还有她三爷爷一家子,听说一直在海岛,应该级别都不低吧。 第405章 第405章 病房里的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然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滴滴的声音响起来,以及江洪志的喊叫声,“医生,医生快来呀!” 护士从护士站跑过来,医生从办公室冲出来。 江洪志跟着医生护士回到病房,杨云兰跟在后面,江朝阳大步迈进去,苏清晚跟在他旁边,晨曦拉着晨光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是凉的。走廊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医生冲过去俯身检查,手电筒的光照进江添生的瞳孔,那瞳孔散着。 他转向江家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心上:“我们尽力了,老首长走得很安详。” 江洪志站在床边,看着父亲那张瘦削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这个他怨了大半辈子,恨了大半辈子的老父亲就这么走了,但更多的是无措。 杨云兰带着悲愤,不是为老爷子的离世,是为了他们家,更是为了江朝华。 江家的泰山走了,她的朝华现在只是副师长,还没有调回京城,人走茶凉,之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往上走一级。 江朝阳站在床的另一边,没有哭,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声音。 他就那么站着,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踢正步,说“朝阳,腿抬高,腰挺直,你是军人家的孩子,不能给你爸和我丢脸”。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丢脸”,只知道腿酸了也不能放下,腰疼了也不能弯下,这就是军人的儿子。 他的整个少年成长期,都是和他爷爷一起度过的。 走廊里,莫书言被护士扶着从电梯里出来,她还不知道。她只是听说老伴情况不太好,从部队医院赶回来。 她走到病房门口,看见那一屋子人,听见杨云兰的哭声,脚步停下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苏清晚转过身,看见莫书言,低声叫了一声,“奶奶。” 莫书言没理她,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病床前。 今天早上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半天的时间,人就走了呢,还是等她回来包饺子呢。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江添生的手,明明手还是热的,怎么就说人走了呢,有点想不通,哭什么呢。 莫书言颤抖着手,拍了拍江添生的脸,嘴里小声的说着, “老头子,我回来了,你不是说想吃我包的饺子吗,走咱们回家去啊,你在这里睡着干嘛呢。” 江添生的后事,是由部队全程安排的。他活着的时候是将军,走了之后,组织上给的体面,一分不少。 第二天一早,在江立国和江立军还没赶回来的时候,军区政治部就来了人。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姓刘,大校军衔,他跟江洪志谈了很久,说是老首长的身后事,组织上非常重视,问家属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江洪志没提什么要求,一切按规矩办就行。 灵堂设在军区大院的一栋小楼里,门口已经摆放了不少的花圈和挽联,还有两个穿着军装的哨兵。 灵堂不大,但很庄重。正中悬挂着江添生的遗像,是他七十岁那年拍的,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遗像上方挂着一块黑布,白底黑字的挽联分挂两侧,左边的写着“戎马一生”,右边的写着“忠魂不泯”。 灵柩停在长桌后面,盖着一面鲜红的党旗,旗面上的镰刀锤头在灯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那面旗,是他用一辈子换来的。 江家的人,穿着黑衣服,站在灵堂两侧,表情肃穆,站得笔直。 江洪志站在最前面,代表着江家,给来宾一一致意。 来吊唁的人很多。有军区领导,有老战友,有老部下,有江朝阳不认识但听说过他的人。 他们在遗像前站定,鞠躬,献花,对家属说“节哀”,然后退到一旁,等着仪式结束。 苏清晚的同事也来了,国务院办公厅的、各部委的,都是听说了情况,他们自己过来的。 虽然不在一个系统,但即便不是冲着苏清晚,就冲着这个戎马一生的老将军,他们也该来一趟。 魏钱舟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黑色衣服,都不敢上前。 他站在那里,看着灵堂里那些穿军装的人,看着那些肩章上的星星,看着那些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面孔,心里也越发的惊觉,江家的人脉以及所处的圈层和他就是两个世界。 部队的,政坛的,魏钱舟这两天在这里看到了不少人。 江立国和钱容新是在第二天下午赶到的。 他们从西北某基地出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又转飞机,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江立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没有肩章,没有领花。 一到灵堂,夫妻二人便双双跪在灵柩前,迟迟不起。 在江立国两人到了没多久,江朝华也从部队赶了回来。 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哭过。 江立军是第二天晚上到的。 江朝阳的小叔,江添生最小的儿子。他在南方某省任职,接到电话就往回赶,飞机、火车、汽车,辗转了十几个小时。 江家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像飞鸟归巢。 魏钱舟看着这些第一次见的江家人,心里对周悦有个这么个得力的娘家人感到激动。 之前来吊唁的人只能说江家人脉广,但这会看这些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的江家人,不管是第二代,还是第三代,都没有普通人。 而第四代也在慢慢冒出来,这是多大的人脉亲戚,虽然平时也没走动,但总归有关系,不求能得到多大的好处,只要有他们在,他魏钱舟的生意就没人敢动。 第406章 第406章 魏钱舟和周悦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得刺眼,魏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没有一个能看超过三秒。 魏冬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就是感觉有股子气没发出来。 “你俩这几天干啥事儿去了呀,要去这么多天?孩子孩子不管,我和你妈两个老人也不多问一下。” 魏钱舟没接话,他太累了,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合眼,深怕哪里做得不到位。 他换了鞋,把大衣脱下来挂在玄关,走进客厅,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悦跟在后面,换了鞋,朝魏冬和夏梅点了一下头,喊了句,爸妈,便上楼了。 要解释,让魏钱舟解释去。 夏梅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儿媳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不满的撇了撇嘴,端着汤出来,放在茶几上,盛了一碗,推给魏钱舟。 “钱舟,你这几天和周悦去哪里了?也不打声招呼,我和你爸在家里都急死了。” “你俩也是,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说清楚。” 魏钱舟端着那碗汤,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说着,“周悦家里有些事儿。” 夏梅看了他一眼,还想问,被魏冬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魏冬把遥控器又拿起来,按了一下,电视画面跳了一下,换到了中央台。 新闻联播正播着,播音员的声音四平八稳,催得人直犯困。 魏冬虚着眼睛看电视,不是看不清,是想从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里找点有趣的东西。 他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这是哪个去世了,好有牌面哟。” 他虚着眼睛看着屏幕下方的字幕,念出声来,“江添生同志……将军……老首长……” 魏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忽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见电视画面里,灵堂两侧站着一排排穿军装的人,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中间那条通道上,有人穿着黑色衣服,低着头,慢慢地走。那些人里,有两个人的身影他看起来很熟悉。 他指着电视,手指在抖,声音也跟着抖:“钱舟,钱舟,这上面是你和周悦?” 魏钱舟耷拉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看了一眼电视,画面已经切过去了,但刚才那个镜头,他看见了。 “嗯,是我们。你和妈不是想知道我们去哪里了吗?周悦的太爷爷去世了,我们去参加葬礼。” 魏冬和夏梅瞬间愣住了。 江添生是谁?他们之前可能不知道,但今天知道了。 电视里正放着,播音员的声音四平八稳地念着 “江添生同志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优秀指挥员,是我军政治工作的优秀领导者”。 魏冬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儿子脸上,带着不可置信,“那老将军,真的是周悦的太爷爷?” 魏钱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你不是看见了吗?周悦被江家收养,算下来,是喊太爷爷。” 魏冬和夏梅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很多东西不必说就明白了。 庆幸——庆幸这些年两口子虽然很多时候也不满周悦的行为,却一点都没为难。 不是不想为难,是不敢。周悦那性子,不吭不哈的,冷不丁说一句能把人噎死。 现在想想,幸好他们做的还不错。 不然,今天电视上那些穿军装的人,那些肩章上带星星的人,那些他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人。 怕是会从电视里走出来,走到他们家,问一句“你们是怎么对我家孩子的”。 想到这里,魏冬的脊背一阵阵发凉,手心全是汗。 魏冬靠在沙发上,小声的嘟囔着,“这周悦的娘家人,可不得了哟。你看看那一排排,穿军装的人,老年、中年、青年,三代从军,职位都还不低。” “即便不怎么联系,但这收养的关系确确实实存在。那些也确实可以是说周悦的叔叔婶婶——” 他顿了一下,手指收了回来,攥成拳头,又松开,“哎哟,以后咱家孙子可不用愁了。” 他们魏家就没出过啥当官的,目前最有出息的也就属魏钱舟了,做生意很有一套。 但做生意哪里有那些当官的来得厉害。 江添生的葬礼结束后,苏清晚的生活又恢复了那种被会议、文件、电话填满的节奏。 但她心里一直挂着一件事——晨光下基层的安排,不能再拖了。 书房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在那张深色的大书桌上。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关于选派青年干部到西部地区挂职锻炼的通知”,红头字,盖着大印。 苏清晚在书桌后面坐下,把那份文件推到桌对面,示意晨光坐下。 “妈,定下了?” 苏清晚点了点头,说:“新疆,南疆。喀什下面一个县,经济发展滞后,条件艰苦,最需要人,也最锻炼人。” 她看着儿子的脸,带着些不舍,眼里深处有些心疼,但这是他必须经历的。 一直在京城,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儿,更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晨光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虽然早就知道要去新疆,但真确定了,还是有些不确定。 苏清晚看着儿子那张晒黑了的、瘦削了的、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的脸,嘱咐着, “下去之后,虚心学习,不要怕吃苦,也不要怕犯错。但同样的错,不能犯两次。” 晨光点了点头,说嗯。苏清晚又说:“多听、多看、多问、多想。少说话。” 苏清晚放下茶杯,看着儿子的脸,看了几秒,说:“行了,回去收拾吧。” “妈,您放心。” 晨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什么她没看。 看见江晨光出来,立马招手让他过来,“你下基层的事儿定了?还是去新疆?“ 江晨光点了点头,“嗯,还是去新疆,之前就不是给你说了吗。” 听到这里,江晨曦看了看一旁的江晨光,两人一母同胞,这么多年就没怎么分开过,即便是之前上大学,他们一周再怎么忙都会见面。 想到江晨光去新疆,这都还没出发呢,她就已经开始不习惯了。 第407章 第407章 江晨光下基层的调令很快下来了,和苏清晚的谈话不过一周,江晨光便已经到了新疆。 一到这里,江晨光便感觉四面八方都吹着细沙打在脸上。 他眯着眼睛,跟着接站的人上了一辆半旧的吉普车,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他要工作的那个县。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二十分钟,街两边是灰扑扑的平房,偶尔有几栋两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在满目土黄中显得格外扎眼。 宿舍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暖水瓶,一个搪瓷脸盆。 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窗户上糊着报纸,挡风用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头一个星期,他流了三次鼻血。不是那种一滴一滴的流,是那种止不住的、哗哗的、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的流。 他仰着头,用冷水拍后脑勺,用纸巾塞鼻孔,折腾半天才止住。县里的同志说,这里太干了,不适应,过阵子就好了。 江晨光躺在床上,这里的困难比他想得要大,不只是环境上的,更有身体上的。 而京城里,江晨曦也在准备着外派,因着父母的关系,再加上她自己本就能力不错,领导对她也很是器重。 但就像之前和她妈说的一样,没有驻外经历,在外交系统上很难往上走。 晨曦决定申请外派,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的。 等了两天,江晨曦便把申请交了上去。 处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看人的时候目光很锐利。 他接过晨曦的申请书,翻开看了看,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看着晨曦,沉默了几秒,说: “小江,你想好了?非洲可不是欧洲,条件艰苦,安全形势也不乐观。” “想好了。” 周处长点了点头,说:“行,我帮你递上去。” 没再多说。 他在外交部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年轻人,有的是一时冲动,有的是深思熟虑,江晨曦明显属于后者。 很有可能这条路就是他们家里帮着规划的。 她不是冲动的人,从来不急不躁,遇事沉稳,说话条理清楚,外语好,业务能力强,是处里重点培养的苗子。 周处长知道,她在国内已经干得不错了,但没有驻外经历,在外交系统很难往上走。 这是这个系统的规矩,也是这个系统的传统。 审批流程比晨曦预想的快。不到一个月,调令就下来了——中国驻某非洲国家大使馆,三等秘书,任期三年。 消息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传到苏清晚耳朵里的。那天她刚开完一个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响了。 小周接起来,听了几句,捂着话筒说:“秘书长,外交部周处长的电话。” 苏清晚走过去,拿起听筒。“苏秘书长,恭喜恭喜。” 周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晨曦的调令下来了,驻非洲三等秘书。” 她笑了笑,说:“都是周处长你培养得好,晨曦这孩子,还得多历练。” “晨曦是块好料子,处里的人都看好她。这次出去,多锻炼锻炼,回来就是骨干了。” 晨曦的调令下来了,要去非洲了,晨光已经在新疆了,这个家一下子少了两个人。 虽然他们平时也不怎么着家,但知道他们在北京,在同一座城市里,心里就踏实。 现在一个去了西北,一个要去非洲,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让人放心不下。 晚上苏清晚看着江朝阳,“你说,要不要把妈和爸接过来住两天?” 江朝阳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嘴边,想了想,说:“接过来住两天也行,正好晨曦和晨光都不在,家里怪冷清的。” 被人惦记着的苏桐玉和宋厚栋,此刻正坐在柳叶胡同的堂屋里,围着宋小燕。 宋小燕今天休息,特意过来看姥姥姥爷。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干干净净的。 苏桐玉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小燕,你也不小了,你们单位上有合适的人没有呀?” 苏桐玉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宋小燕。 宋小燕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小声的说着,“接触了一个。” 苏桐玉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半度:“真的?是干什么的?家里条件怎么样?” 宋小燕被这一连串的问号砸得有些发懵,连忙摆了摆手,说:“奶奶,您别急,还没定呢,就是接触一下。” 苏桐玉看着孙女那副又羞又憨的样子,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恨不得马上知道那个“接触”的小伙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父母做什么、工资多少、有没有兄弟姐妹、是不是党员、有没有房。 宋厚栋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着茶,茶是茉莉花茶,很香,但有点苦。他看了老伴一眼,说:“你急什么?孩子才说接触,你就想把人家祖坟挖出来?” 苏桐玉白了他一眼,“我问问怎么了?我这不也是关心小燕吗?” 苏桐玉转过头,拉着宋小燕的手,声音放软了,像在哄小孩:“行行行,奶奶不急,奶奶就是问问。那小伙子,人怎么样?” 宋小燕想了想,只说了一个字:“还行。” 听到这里,苏桐玉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小燕,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工作上,都是铁路局的?” 宋小燕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他……是做生意的。我之前在火车上认识的。” 这话一出,苏桐玉和宋厚栋两人都不自觉的有些皱眉。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担忧,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做生意,他们不是觉得做生意不好。 现在政策好了,做生意的多了,有钱的也多了,不少做生意的比吃公家饭的还风光。但小燕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心思重,不精明,容易被人骗。 做生意的那些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嘴皮子利索,心眼子多,小燕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第408章 第408章 宋小燕说出“他是做生意的”那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结果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批评,也没有反对,只有奶奶平静的问话, “小燕,你和他接触多久了?” 宋小燕听到奶奶的问话,老老实实的说着, “有三个月了。” 说完之后,她心里等着奶奶和爷爷可能要说,“做生意的不靠谱”,又或者是“得找个体制内的”。 这些话在她心里早就已经想过了,都想好了怎么回答,但没想到都没问。 苏桐玉沉默了一会,继续说着,“小燕,我和你爷爷虽然觉得做生意的是不怎么好,但咱们也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她看了宋厚栋一眼,宋厚栋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苏桐玉转过头,看着孙女, “你看,要不找个合适的时间,带回来给我和你爷爷看看?” 宋小燕愣了一下,这情况她还真的没有想过,心里一直觉得家里不同意,没想着居然答应见面。 这个家里,上一代的长辈各个都是体制内的,还都是各自单位上的领导。 二姑是中学副校长,二姑夫也是市里的领导。三姑是国务院的,三姑父是中将,小叔在检察院,小婶在报社,她爸是铁路局的,乔阿姨是护士长。 更不要说他们还都是高考恢复后头几批的大学生,这些叠满了在一起,这怕他们会反对。 这会听到要见面,宋小燕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带着些轻快, “好,我到时候把他带回来给您看看。” “行,那就这么定了。” 宋小燕吃完午饭,帮着收拾了碗筷,等差不多的时候,立马收拾出了门。 城郊的服装厂在一大片民房中间,灰扑扑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个厂。门口的牌子是白底黑字的,写着“庆业服装厂”。 宋小燕熟门熟路地走进去,穿过堆满布料的走廊,上了二楼,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进来。” 蒋庆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账本,看见宋小燕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把笔放下,“小燕?你怎么过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惊讶,也带着惊喜。他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宋小燕面前,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 “快进来,外面冷。”他把她领到沙发前,让她坐下,自己去给她倒水。 宋小燕坐下了,抱着包,手指在包带上慢慢绕着。 蒋庆业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嘴角弯着,眼里带笑,不自觉的,他的声音都柔和了下来, “怎么了?”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的宋小燕,这会被蒋庆业一问,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把咱俩的事儿给我家里说了,他们说想要见见你。” 说完这句话,眼睛便直直的看着对方,似乎是想要看看蒋庆业听到这里的反应是怎么样的。 蒋庆业先是一愣,随即立马笑着说,“真的!什么时候,我这是不是马上就正大光明了。” “你说什么呢,就只是见面而已,还早呢。” ”是是是,还早,哎呀,总算踏出了这一步了。你确定好时间,剩下的我来安排。“ 宋小燕看着他从容的样子,心里的忐忑也少了不少。 宋小燕说完便站起来,把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准备走。蒋庆业跟着站起来,绕过茶几,拉住她的手, “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着急走干嘛?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我在这里干嘛?不是打扰你工作吗?” 她抬起头,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桌上摊着的账本、堆在角落的布料。 “大家都在忙碌,我也不好意思下去转悠。” 蒋庆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厂房里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地传上来,混着工人们的说话声,嘈杂但有序。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以后就是这里的老板娘了,他们都得听你的。” 宋小燕被这话逗笑了,语气少见的娇嗔,抽出被他握着的手, “好了,我真得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呢。” 蒋庆业见劝留不住,也不再多说,叹了口气,像是真的舍不得,又像是故意的。“行,我送你下去,你自己小心点。” 两个人下了楼,穿过堆满布料的走廊。有工人经过,看见蒋庆业,叫了声“蒋老板”,又看见他身后的宋小燕,笑了笑,没说话,侧身让开了。 出了厂门,蒋庆业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宋小燕先上。 他弯着腰,手搭在车门上,看着她,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送完人,他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厂门口,迎面碰上来找他的大哥蒋庆丰。 蒋庆丰拦住准备上楼的蒋庆业,问着,“庆业,那个姑娘,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蒋庆业脚步没停,“嗯”了一声,从大哥身边走过。 蒋庆丰跟上来,走在他旁边,“铁路局的?正式工?” 蒋庆业停下脚步,转过身,眼里闪过不满,“大哥你别问了,我自己的事儿你问这么多干嘛。” 蒋庆丰撇了一下嘴,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行,不问。这是上个月的出货单,你看一下。” 蒋庆业接过去,就再楼梯口看了起来,也不去办公室了,看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有些皱眉, “这批货的布料不合格,下次换一家供应商。” 他把文件夹合上,还给蒋庆丰,转身继续走。 蒋庆丰接过文件,没着急走,看着蒋丰业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问道,“庆业,那个姑娘,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 “周末。” “周末?” “嗯,去她家。” 听到这里,蒋庆丰快步跟上蒋庆业的脚步,“你周末见过她家里人?你知道她家里都是干什么的不?” 再怎么说,他们家现在条件也不差了,铁路局的正式工虽然听起来是不错,但可没有他们家挣得多。 别看是没有那些做办公室的体面,但他们这钱挣得,他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第409章 第409章 蒋庆业还没到家,消息就已经先到了,蒋母的消息来源是蒋庆丰。 蒋母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嚓咔嚓响。 她看见蒋庆丰从外面进来,把瓜子往盘子里一放,拍了拍手, “庆丰,你弟弟的对象你看到没有?家里是做什么的,知道不?” 蒋庆丰换鞋的动作慢了一下,想了想,说:“人我没仔细瞧,但模样肯定不差。” 想了想又补了句,“家境应该也不差,我看她身上穿的都不差。” 他是做服装的,看料子、看剪裁、看做工,一眼就能看出好坏。 宋小燕那天穿的那件大衣,剪裁一看就不错,不像是批发市场能买到的货色。 “至于家里做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听庆业说,那女孩子是铁路局的,正式工。” 蒋母“哟”了一声,眼睛亮了一下,手里攥着的那把瓜子差点洒了。 “正式工呀,那是不差呀。大单位呀,就是不知道她家里是干啥的。” 蒋庆丰撇了一下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庆业也不知道呢。”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妈,别担心,庆业这么聪明,难不成还会被人骗不成?”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不以为意。他弟弟什么人? 十几岁出来闯,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干到今天,开了这么大一个厂,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不成? 蒋母没接话,磕了一颗瓜子,心里越发的好奇。 蒋庆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 蒋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攥着那把没磕完的瓜子,看见儿子进来,把瓜子放下,拍了拍手, “庆业,你处对象了?” 蒋庆业看了蒋庆丰一眼,便知道是他大哥说的。 “嗯,大哥没跟你说?”蒋庆业走到沙发边,坐下。 蒋母说:“说了,但这不是也不怎么清楚吗?” “认识多久了?啥时候带回来看看?” “有几个月了。我这周先去她家里,至于带回来,再看吧。” 周末很快就到了。 蒋庆业起了个大早,把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客厅茶几上,烟、酒、茶、点心、水果,还有两盒保健品,是给老人买的。 蒋母在旁边看着,帮他检查有没有遗漏,嘴里念叨着: “去了人家家里,嘴甜一点,别光坐着不说话,别跟在家里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蒋庆业“嗯”了一声,把东西装进袋子里,拎着出了门。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一个地址。柳叶胡同,他没去过,但听说过,在城里面,老城区。 刚在胡同口下车,便看见了宋小燕站在旁边。 宋小燕见到人,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大包小包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上说着“你咋带这么多东西来”,眼里却亮晶晶的。 蒋庆业把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笑着说:“这第一次上门,可不得表现好点?” 宋小燕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弯得更开了,侧身让开,伸出手,想帮他提一袋。 他躲了一下,说“不重”,自己拎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胡同。 蒋庆业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以为胡同里都是那种挤挤挨挨的、一间挨着一间的、转个身都能撞到人的大杂院。 但走进来才发现,安静得出奇。 没有他想象中的嘈杂,没有人声鼎沸,没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没有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唠嗑。 “这里平时都这么安静?”他问。 宋小燕走在前头,头也没回,说:“差不多吧。里面的人少,可不就安静了吗。” 这里的好几户一人家都已经搬走了,西厢房的房子被她三姑买了下来,内院也没几个人了。 蒋庆业“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跟在宋小燕后面,跨过一扇朱红色的木门,踏进院子。院子比他想象的大,比他想象的干净,就正屋的门敞开着。 堂屋比他想象的大,比他想象的敞亮。 太师椅、八仙桌、条案、花瓶,每一样都摆得规规矩矩。 苏桐玉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等着人进来呢。 她看见跟着宋小燕进来的年轻人,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 宋小燕走到苏桐玉面前,侧身指了指蒋庆业,:“奶奶,这是蒋庆业,我对象。” 蒋庆业上前一步,弯了弯腰。 “奶奶好。” 苏桐玉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说:“好好好,来,吃水果。” 她指了指茶几上那那盘摆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宋小燕接过蒋庆业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 宋小燕没看见宋厚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问:“奶奶,怎么没看到爷爷?” 苏桐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 “你爷爷和你爸爸去定菜了,马上就回来。胡同外开了一家饭馆,味道很是不错。今天咱们多陪陪客人,等会儿直接让饭馆送过来就是。” 宋小燕愣了一下,说:“哪家呀?我怎么不知道。” 苏桐玉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你知道什么呀,一天早出晚归的。” 蒋庆业坐在旁边,听着祖孙俩的对话,心里越发觉得宋家肯定不差。 让饭馆送餐,说得那么自然,像是家常便饭。不是偶尔为之,是习以为常。这样的人家,不差钱。 祖孙两人正说着呢,院子里就传来一阵说笑声。 宋小燕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爷爷,爸。” 宋厚栋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宋红军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看了蒋庆业一眼,点了点头,说:“小蒋来了。” 蒋庆业从椅子上站起来,抿了抿嘴唇,“爷爷,叔叔。” 宋红军大步走进来,目光在蒋庆业身上停了一下。 “坐,坐下说。” 宋红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问了一句:“小蒋,我听小燕说你开了个服装厂。” 蒋庆业点了点头,说:“对,就一个小厂。” 第410章 第410章 宋红军“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蒋庆业脸上。 “现在国家大力改革开放,发展经济,你们这些会做生意的人,正是国家需要的人才呀。” 蒋庆业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想忍住,没忍住,笑了。 他听过别人说他精明能干,听过别人说他胆大有魄力,也听过别人说他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但“人才”这两个字,还是头一回。 他说:“叔叔您说笑了,人才不敢当呀。我就一个做小生意的,养家糊口罢了。” 宋红军摇了摇头,“怎么不敢当?你靠自己,白手起家,这才多少岁就已经有个服装厂了,怎么不是人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不算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心里有薄薄的茧,是做活的人的手。 宋小燕坐在旁边,听着父亲和对象说话,眼里也带着笑意,爸爸这是对蒋庆业满意? 这话说完后,宋红军脸色正色起来,“小蒋,你们家里几口人呀?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呀?” 蒋庆业坐直了身子,答得不急不慢,“我家还有个大哥。父母早前下岗了,大哥现在在服装厂帮我。” 宋红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家人都搅合在一起,有点不太好呀。不是不信任,是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了。 亲戚一起干,干着干着就闹掰了。不是谁坏,是亲戚之间没法谈钱。 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谈来谈去,感情没了,钱也没了。 “小蒋,你大哥帮你,是给工资还是给股份呀?” 语气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别怪我多问,这是有根本区别的。” “给的工资。” 他说的是实话。 大哥每个月从财务那里领工资,跟其他工人一样,签工资条,按手印,该扣的扣,该补的补。 但他没说的是,每年年底,他会给大哥包一个大红包,给爸妈也包一个,比工资多得多。 宋红军“嗯”了一声,没再问了。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至于相不相信,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这表面上是给工资,实际上不定有其他的补贴,但第一次见面没必要问这么细。 况且人家是亲大哥、亲父母,给补贴也是应该的,就是不知道这个额度是怎么样的了。 有些事,知道就行,不必说破;有些人,看着就行,不必戳穿。 他不是不信任蒋庆业,是习惯了。 在铁路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报表可以作假,账目可以粉饰,人心可以伪装。 没多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的。 饭馆送餐的来了。 打头的是饭馆的老板娘小张,三十七八岁,圆脸,微胖,烫着卷发,用发卡别在耳后,围裙上印着店名,红底白字,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她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摞着几碟菜,稳稳当当的,走得飞快。 小张一进堂屋,目光就扫了一圈,看见宋红军,眼睛一亮,嗓门一下子打开了, “哟,宋处长,你今儿回来看苏老太太和宋老爷子呀?” 宋红军正端着茶杯,听见这话,放下杯子,笑了。 “是啊,这不是周末吗,难得回来一趟。” 宋小燕在桌边帮忙,从托盘里把菜一盘一盘端出来,红烧排骨、清炒菜心、香辣虾、葱烧海参、干炸丸子、炖鸡汤,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弯了弯。“哟,小燕都长这么大了。”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听你奶奶说是和你爸一个系统的,都在铁路局?” 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家可真厉害”的羡慕。 苏桐玉坐在主位上,听到这话立马说着,“可不是吗,小燕大学毕业就分配去了铁路局,半点都没靠她老子。” 她说着,朝宋红军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也就那样”的嗔怪,“这么多年也就当个名头,半点用都没有。” 宋红军被母亲这话噎了一下,没接话。他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不如不说。 小张听到这里,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很大,在堂屋里回荡, “苏老太太,这是你孙女出息,轮不到她老子出力呢,这不是好事吗?” 她收住笑,拍了拍手,“行了,你们慢慢吃,等会儿我过来收拾。这会正忙,我也不耽搁了。” 苏桐玉点了点头,说:“行,麻烦你们了。” 小张摆摆手,说:“麻烦啥?还得谢谢你们照顾我家生意呢。” 苏桐玉拿起公筷,夹了一只香辣虾,放在蒋庆业碗里。“小蒋,不用客气,就当自己家。” 随即又说着,“这个虾,他们店里可不多,你尝尝。” 蒋庆业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红烧排骨、清炒菜心、葱烧海参、干炸丸子、炖鸡汤,还有那盘红彤彤的香辣虾,摆了满满一桌。 他们不过五个人,吃这么一大桌子菜,在他家是不可能的。 他们家现在虽然也不差钱了,但还真没这么吃过。 他爸妈下岗那些年,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一颗白菜吃三天,肉是过年才有的。 后来他挣了钱,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但加一人吃饭,也就两三个菜,绝不超过三个。 只不过现在条件好了,菜的分量多了,里面也都是肉菜了。 苏桐玉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咽下去,看着蒋庆业,问了一句。 “小蒋,你这么年轻就开了服装厂,那出来工作时间应该不短了吧。” 蒋庆业放下筷子,“出来十年了,我高中毕业就开始在外面工作了。” “那时候也才十几岁吧?没想过考大学?” “那时候爸妈他们厂里的效益就不好了,再说我成绩也不怎么样,也没考得上。” 宋红军一直在旁边听着,拿纸巾擦了擦手,看着蒋庆业, “你自己做老板,虽然不在意学历,但学识还是要有的。” “可以多看看关于商科的书籍,对你做生意肯定有帮助。” 蒋庆业点了点头,说:“叔叔说的是,我回头就去买几本看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宋红军也不管蒋庆业有没有放在心上,嘴上不停地继续说。 他这个人,在单位当惯了领导,开会发言一讲就是半小时,不管下面的人听不听,他讲他的。 他指着东厢房的方向,说:“对了,商科的书籍,好像清晚留在东厢房里有不少。” 他转过头,看着宋小燕,说,“小燕,等会儿你去东厢房看看,你小姑的那些书,可以记下来,可以去买来看看。” 苏桐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你又来显摆你妹了”的嗔怪。 “你小妹那些书都放了好几十年了,能跟得上现在的书?” 她看着宋小燕,说,“小燕,你别听你爸的。真要看这方面的书,直接去书店问就是了。” 第411章 第411章 蒋庆业听着宋小燕的爸爸和奶奶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知怎么带着点别扭。 不是说烦对方的说教,而是和他们家的理念好似完全不同。 在他们家,读书读个差不多就行了,只要能挣钱,那就是好工作,哪还管以后呢。 宋红军从桌下摸出一瓶陈酿,打开瓶子的一瞬间,酒香一下子就散了出来。 宋小燕起身去厨房拿酒杯,宋红军接过,摆在桌上,拎起酒瓶正要往杯子里倒,苏桐玉伸手按住了酒瓶。 “你和小蒋喝就行了,别给你爸。前两天单位组织的体检,他去检查了,说血压有点偏高,这酒可不敢给他喝了。” 宋厚栋耷拉着嘴角,身子往前倾了倾,伸手去够酒瓶,嘴里嘟囔着: “你这老婆子,人家小蒋第一次上门,那能不陪着喝一杯呢?再说我就是有一点偏高,又没差多少。” 宋红军用手一挡,端起酒杯,快速地递给了蒋庆业,又拿起另一个,自己端着。 “爸,血压高就别喝了,咱们吃菜。可别高兴的事儿整出问题,那我可就是罪人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态度很是坚决的不给。 宋厚栋看着儿子那张笑脸,又看了看老伴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闷闷地说了一声:“行,不喝就不喝。” 宋红军举起酒杯,跟蒋庆业碰了一下,他抿了一口,咂吧了一下嘴,回味了一下,说了一句: “诶呦,小燕你这个姑爷找得好呀。你姐夫人是不错,就是和他喝酒喝不到一块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酒友了”的兴奋。 苏桐玉白了他一眼,“你这话,等正平听到了,咋想?人家严格要求自己,你还挑刺上了。” 宋红军摆摆手,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端起酒杯又跟蒋庆业碰了一个,说:“小蒋,来,再走一个。” 蒋庆业端起酒杯,跟宋红军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脑子却有些没转过弯来。宋红军那话,什么意思?不是说的他吧?应该不是说他。 宋小燕的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听宋红军那语气,那个人应该是不怎么喝酒的。 宋红军放下酒杯,夹了口菜吃着,看着蒋庆业, “小蒋,你也知道,我家小燕在铁路局虽说现在只是个小科员,但提副科是早晚的事儿。 对于我们来说,更应该遵守国家政策。虽说结婚生子是两口子的事,但你也知道,小燕读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去了铁路局,我们是不愿意看到她为了生孩子就丢掉这个工作的。” 蒋庆业听懂了宋红军的意思——不能超生,不能因为生孩子耽误工作。 他看着宋红军那张被酒意染红的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宋叔叔,我家里还有个大哥,以后我妈也不缺孙子。” 宋红军“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蒋庆业,目光里有一种“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的认真。 “记住你说的话,可别到时候吵着闹着为了生孩子,来闹我姑娘。” 他顿了顿,又说,“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护闺女的本事还是有的。” 宋红军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放下骨头,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带着一丝玩笑, “小燕,我之前就说让你找个体制内的吧。” 他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蒋庆业一眼,嘴角弯着, “不管是哪个系统的人,咱们都能想办法,这样你俩人也不会因为这个问题闹矛盾不是?都是公职人员,政策一样,谁也不用迁就谁。” 宋小燕脸红了,红的不是害羞,是那种“爸你怎么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个”的不好意思。 “爸,你说啥呢,还哪个系统的都可以。” “我可没说大话。”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咱们家虽然不是多厉害的家庭,但好歹你几个叔叔姑姑都厉害,这不是各个系统都有人怎么的?” 苏桐玉白了他一眼,“好了,就你话多。人家小蒋也不错,自己创业,这么年轻就开了服装厂。” “小蒋,你宋叔叔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蒋庆业摇了摇头,说:“奶奶,叔叔说得对。” 蒋庆业和宋小燕出了胡同,两个人并排走着,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小燕,你看啥时候去我家一趟?” 宋小燕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抿了抿嘴唇,说:“下周末,你来接我。” 蒋庆业笑了,那笑容很大,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行。” 送完蒋庆业回来的时候,宋红军已经走了,奶奶苏桐玉坐在摇椅上等她,宋厚栋已经回屋午睡了。 苏桐玉看见宋小燕进来,问了一句:“小蒋走了?” 宋小燕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奶奶,他说下周末带我回去见他父母。我要准备些什么呀?” 苏桐玉想了想,说:“就买点水果,带两盒点心,不失礼就行。” “小燕,你要记住,你去不是说让他们接纳你的,你是去考察这个家庭的。要是这个家庭让你不舒服,那就换一个。” 放下,“你这么好的条件,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她伸出手,把孙女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姿态放高一点,不要这么没有底气。” 宋小燕“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但她心里知道,自己做不到奶奶说的那样。 她不是没有底气,是没有资本。 虽然她爸是铁路局的处长,但他已经有了新家庭。 她自从回来就一直跟在爷爷奶奶身边,有爸爸和没爸爸好似没什么区别。更不要说妈妈了。 她知道奶奶能为她撑腰,但她已经老了,她也不能一辈子都靠着奶奶。 况且说是靠着奶奶,其实还是奶奶通过两个姑姑和小叔。 她的身后没有人帮她,这个家里她甚至比不上不是宋家孩子的宋友琴,至少她有她妈妈全力的支持,还有宋红军这个继父的帮衬。 第412章 第412章 时间过得很快,感觉前不久才接待了蒋庆业,这就到了去蒋家的日子。宋小燕起了个大早,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 门被敲了两下,苏桐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纸袋,她把这些纸袋放在床上,打开一个,从里面取出一条裙子。 她把这些纸袋放在床上,打开一个,从里面取出一条裙子。真丝的,浅香槟色的,吊带,收腰,大裙摆,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珠光。 苏桐玉把裙子抖开,在她身上比了一下,退后一步,点了点头,说: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你把自己打扮得贵贵的,不管你提的什么东西,人家也不会看轻你。” 宋小燕接过裙子,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摸了一下,滑的,凉的,像水从指缝间流过。 她抬起头,看着苏桐玉,叫了声“奶奶”,声音有点哑。 苏桐玉没看她,从另一个纸袋里取出一件小坎肩,同色系的,也是真丝的,薄薄的,刚好能遮住肩膀。 “你看看,应该都合适,今天就穿这一身过去。让他们看看,咱们家可不差钱,别以为开个服装厂就多了不得了。” 她说着,把坎肩也放在床上,又从纸袋里拿出一双细带凉鞋,鞋跟不高不矮,刚好能把她整个人拔起来,又不至于走路不稳。 这还没完,苏桐玉又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珍珠。 她走到宋小燕身后,把项链从她脖子前面绕过来,扣上。 “你这一身衣服,脖子光秃秃的不好看,我就想着正好配个项链。来,我给你带上。” 宋小燕低着头,看着胸口那颗小小的珍珠,她的眼眶红了,鼻子。 她知道这套衣服不便宜,知道这双鞋不便宜,知道这条项链不便宜。 苏桐玉拍拍她的肩膀,说:“好了,去换上吧,让我看看。” 过了一会儿,又开了。她从里面走出来,穿着那条浅香槟色的真丝吊带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走起来轻轻晃着。 坎肩搭在肩上,薄薄的,透透的,刚好遮住肩膀,又不会显得太保守。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 苏桐玉从椅子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弯了一下,说:“好看。” 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酒红色的漆皮小提包,递给宋小燕。 “这样才完美。你这一身,我可是打听了好久才配出来的。”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穿着浅香槟色长裙、戴着珍珠项链、挎着酒红色小提包的女人,她好像不认识她。 不是不认识,是不敢认识。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好看。 “谢谢奶奶。” 苏桐玉摆摆手,说:“好了,去吧。别让人家等。” 宋小燕走出胡同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浅香槟色的长裙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珠光,细带凉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的。 她走过胡同口那棵老槐树时,树下坐着几个老太太,正在择菜,韭菜堆了一地,绿油油的。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韭菜掉在地上,没捡。另一个眯着眼,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谁。 “这不是苏桐玉家的那个孙女吗?之前也见过呀,好似不长这样啊。”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啥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宋小燕听见了。她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走得更直了些。 蒋庆业站在胡同口的另一头,他低着头看手表,眉头微微皱着,约的就是这个时间点,宋小燕怎么还没出来。 他抬起头,往胡同里看了一眼,没看见人,又低下头看手表。 正低头看表的功夫,余光瞥见有个人影从旁边走过来,穿着一身浅色长裙,步伐不急不慢,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只瞥了一眼,就没敢再看。这打扮,不太像他要等的人。 宋小燕虽然穿着也不土,但决没这么精致,就是一般人穿着。 今天这个,太精致了,精致到他觉得不是她。他往旁边让了让,以为是挡了人家的路。 结果那人也跟着他移了一步,他皱了一下眉,这是干嘛?一抬头,愣住了。 宋小燕站在他面前,嘴角弯着,冲淡了这一身衣着上的冷淡。 他看了好半天,才惊讶的说着,“小燕!” 宋小燕看到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样?好看吧?” 蒋庆业点了点头,眼睛还在她脸上,移不开了。“好看。” 宋小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细带凉鞋。 她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说:“走吧。” 蒋庆业“哦”了一声,转身准备走。 宋小燕却站在原地没动,他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过头看着她。 “先不忙,咱们去买点水果。这上门哪儿有空手的呀。” 她说完,转身朝路边的水果摊走去。 她弯腰挑了几串葡萄,又捡了几个苹果,称好,付了钱,装进袋子里,递给蒋庆业。 蒋庆业接过来,手里提着两袋水果,另一只手空出来,自然地去牵她的手。 蒋家住在城郊的一片自建房里,独门独院,红砖墙,铁皮门。 门口传来脚步声,蒋庆丰把烟掐了,往屋里喊了一声:“妈,来了!” 蒋母从厨房里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头发拢了又拢,蒋父把电视关了,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又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门开了。 宋小燕走在前头,蒋庆业跟在后头,手里拎着水果。 她穿着那条浅香槟色的真丝吊带长裙,头发披着,戴着珍珠项链,挎着酒红色的小提包,脚上是细带凉鞋,整个人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不真实。 蒋母愣住了,手在围裙上蹭了好几下,不知道该放哪里。 宋小燕站在堂屋门口,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叔叔阿姨好,蒋大哥好。” 蒋母这才回过神来,“哎”了一声,快步迎上去,说:“快,快,进来坐。” 手还在围裙上蹭,蹭了好几下,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去握。 宋小燕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笑着说: “叔叔阿姨,第一次上门,我也不知道买啥,看着这水果新鲜,就买了点过来给你们尝尝。” 蒋母接过水果,“诶诶诶,好好好,水果好。” 蒋父站在旁边,也说了一声“好”,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413章 第413章 蒋家这一趟,比宋小燕预想的顺利得多。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被冷落、被盘问、被挑剔。 她甚至想过,如果蒋家的人给她脸色看,她就放下东西,客客气气地告辞,从此不再联系。 没有,都没有。 蒋母热情得有些过头,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拉着她的手不放,一会儿让她吃水果,一会儿让她喝茶,一会儿问她冷不冷,一会儿问她饿不饿。 蒋父话不多,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偶尔看宋小燕一眼,又低下头,只是不住的把水果往她这面推。 宋小燕觉得蒋家很好相处。没有她想象中的刁难、盘问、挑剔,没有“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蒋母在厨房里跟蒋庆丰小声说:“这姑娘,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她没见过这种气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跟她见过的那些姑娘都不一样。 蒋庆丰点了点头,说:“妈,您别多想,庆业能找这样的,是咱们家的福气。” 蒋庆业送走宋小燕回来的时候,刚进门,就被蒋母一把拉住胳膊。 “庆业,这宋小燕家里是干嘛的呀?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普通姑娘,你可别是从哪里拐骗来的吧?” 蒋父也跟着附和,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蒋母旁边,表情比她更严肃。 “对对对,我们又没催你,可别骗人。” 蒋庆业被父母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把手从母亲手里抽出来,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说: “爸妈,你们想哪里去了?我和小燕正正经经地处对象,骗你们什么了?上周我不是还去她家里了?” 蒋母“嗯”了一声,那口气像是半信半疑。 “那你还没说她们家里是干嘛的呢。就知道她是铁路局的,但她要真是个铁路局的普通工人,能穿得起今天身上那一身?”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种“你可别瞒我”的犀利,“这一身,不会是你给钱操办的吧?” 蒋庆业摇了摇头,在母亲旁边坐下,靠进沙发里,说: “你想哪里去了?人家小燕虽然现在还只是个铁路局的普通科员,但人家家里可不差。” 他停了停,想了想,又说,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听人家喊她爸宋处长。她奶奶又说她爸和她是一个系统的,那她爸爸应该就是铁路局的处长。” 蒋母有些惊讶,手里的瓜子掉了几颗,“哎哟,没有想到咱们家居然能和当官的人家结亲?庆业厉害呀。” 说完,还用手啪啪啪用的拍打着蒋庆业的后背。 蒋庆业笑了笑,靠在沙发上,脑海里仔细回想上周末见到的, “而且小燕她爷爷奶奶,人家都是从机械厂退休的,每月的退休工资可不少。他们家在京城的房子可是私房,好大几间呢。” 他说着,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像在描述一个很大的东西。蒋母和蒋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况且听他们家那意思,小燕应该要提副科了。你想呀,人家老子就是单位的处长,这小小的提拔一下,应该问题也不大。” 蒋父蒋母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已经收不住了。 提副科呀,那这就是干部了。他们蒋家,居然要出一个干部?虽然他家小子现在挣了钱,但人家家里可是干部。 干部是什么?是吃公家饭的,是端铁饭碗的,是国家的人。 他们这辈子,跟干部打过交道,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家能跟干部结亲。 蒋母拉着蒋庆业的手,“庆业,这姑娘,你得好好对人家。人家不嫌弃咱们,是咱们的福气。” 蒋庆业点了点头,把手从母亲手里抽出来, “爸妈,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家也希望小燕能走更远。 她作为公职人员,更应该遵守国家的政策。所以我和小燕结婚后,不管第一个孩子生的是男是女,都只会有一个。” 蒋父蒋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老两口对视一眼,笑容还在,但已经没那么自然了。 哪个国人不想着多子多福?他们这辈人,兄弟姐妹五六个是常态,七八个也不稀奇。 家里热闹,老了有人端茶倒水,病了有人床头伺候,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坐,那才叫过日子。 现在只生一个,冷冷清清的,像什么话? 蒋庆丰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父母,说:“爸妈,你俩想啥呢?这有啥好拒绝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怎么还没想明白”的急切。 “人家宋家一家子都是当干部的,这要是结婚了,生了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人家都有人脉让咱们蒋家的孩子走上这条路。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他走到父母面前,弯下腰,看着他们的脸,“再说,不是还有我吗?保管让你们以后不缺孙子孙女带。” 蒋庆业见状,也跟了一句,“爸妈,人家家里可真不缺女婿。我之前没好意思说,小燕她爸其实不怎么满意我,人家就想让小燕找个体制内的。”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你们只知道她爸是干部,但我听她奶奶说,小燕的两个姑姑还有小叔,人家都是各个系统的干部。” 蒋母“吼”的一声,带着不相信的眼色,“哟,这一家不得了呀。一大家子都是干部,真的假的?你可别吹牛。” 蒋庆业摇了摇头,说:“真的。人家小燕他们爸爸那一辈,所有的长辈人家都是大学生。你说到现在了,是不是都是干部了?” 蒋父和蒋母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带着诧异,这一家子不得了哦,大学生多金贵呀。 按照年龄算的话,他们正是高考恢复的时候参加的高考吧。这几十年过去了,还真的有可能都是干部了。 最差也得是个科长吧,哎哟哟,难怪看不上他们家庆业了,要是她是宋小燕的妈,说不定她也看不上。 第414章 第414章 蒋庆业送宋小燕回去,刚到胡同口,宋小燕还没下车,苏桐玉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看见蒋庆业从车上下来,没急着跟宋小燕说话,先朝蒋庆业招了招手。 “小蒋,你看啥时候把你爸妈请过来,咱们坐在一起吃顿饭。” 蒋庆业愣了一下,手里还拎着给宋小燕买的燕窝。他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定下来了。 惊喜来得有点快呀。 苏桐玉看他那副呆样,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怎么,你和小燕处了这么久的对象,就没想着定下来?” 蒋庆业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像怕她误会似的,急急地说:“不是,不是,我这是太惊讶了。” “奶奶,就这周末您看行吗?我带我爸妈,一定准时来。” 苏桐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行。” 蒋庆业回到家,鞋都没换,站在客厅里就喊了一声:“爸妈,咱们这周末去小燕他们家。您们把时间空出来。” 声音不大,但就是透着股激动。 蒋母正在厨房里择菜,听到声音立马出来,“庆业,小燕家这是答应了?” 见蒋庆业点头,她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个圈。 “好呀,好呀!”她连着说了两个“好呀”。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说:“我们知道了,这事儿我们来安排,肯定不掉链子。” 蒋庆业点了一下头,上了楼。 等蒋庆业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蒋母转过身,看着蒋父,说:“走,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城里看看。” 蒋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这话,抬起头,一脸疑惑:“去城里干嘛?这不是周末才见面吗?” 蒋母白了他一眼,“你别管,你明天跟着我一起去就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蒋母就起来了。 两个人坐了头班长途汽车,又倒了两次公交,到了城里。 蒋母先去了百货大楼。去卖首饰的地方买了两个实心的手镯,没啥样式,就是粗笨,一看就扎实。 两个人没去坐公交,溜溜达达地往机械厂家属院的方向走。 蒋父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婆子,你来这里干啥?这是找谁呀?” 蒋母头也没回,步子没停,说:“你跟着就是了,话多。” 机械厂家属院在城北,楼下有几棵老槐树。 树下有一群大爷大妈,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择菜,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聊天。 蒋母走到人群面前,脸上堆起笑,很是真诚,“大爷大妈,我朝你们打听点事儿。” 她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我这过来走亲戚,但好多年不联系了,就知道他们家之前是机械厂的,就想过来找你们打听打听。” 大爷大妈们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人老了,就爱管闲事;闲事里,最爱的就是打听别人家的事。 “大妹子你说说看,我们这儿就是机械厂家属院,说不定还真知道。” 蒋母笑着说:“我娘家兄弟叫宋红军,他爸妈以前都是机械厂的,这多年不联系了,也不知道他们还住没住在这里。” 话说完,人群安静了一下。几个大爷大妈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一个穿着藏蓝色棉袄的大妈歪着头想了想,说:“宋红军?这是机械厂的?我咋没听说过?” 蒋母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是不是,是他爸妈是机械厂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爸妈的名字就不太清楚了,好似他妈妈姓苏,苏桐玉?” 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坐在马扎上的老太太“哎哟”了一声,“苏桐玉嘛,我就说刚才听见宋红军这名字咋这么熟悉呢,不就是苏桐玉的大儿子吗?” 蒋母一听,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说:“对对对,就是她。” “苏桐玉这都退休了好二十几年了,你要是问年轻点的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而苏桐玉这个名字就好似一把钥匙,打开了话匣子。大爷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哎哟,这一家不得了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摇着头,啧啧了两声。 “可不是吗?”旁边一个戴着绒线帽的大爷接过话, “他们家四个孩子,各个都出息着呢。老大在铁路局,老二是老师,老三在检察院,老四更不得了——” “老四就是苏清晚那丫头。”老太太接过话头, “我们家跟她姥姥家是邻居,那丫头小时候我还抱过呢。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一说话就脸红。谁能想到,后来那么有出息。” “对对对,他们家还是多亏苏清晚那丫头。” 另一个大爷插嘴,“要不是她,他们家能有今天?” 这话一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不置可否。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推了推眼镜,说: “你这话说的,人家其他孩子也不差。老大在铁路局当处长,老三在检察院,哪个不是自己考上去的?你当那时候的大学生是好考的?” “哎,你们知道苏清晚现在是什么级别了吗?” 一个瘦高个儿的大爷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周围的人凑过来,耳朵竖得老高。瘦高个儿大爷压低声音说:“国务院秘书长。”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说这个秘书长是干啥的呀?”一个穿着灰棉袄的大妈问。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推了推眼镜,说: “这你都不知道?秘书长,那是国务院的大管家,管着好多部门呢。级别?副国级吧?反正电视上经常能看到她。” “对了,苏桐玉他家那个二姑娘是老师吧?以前我可知道就是前面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一个老太太说。 旁边的人接话:“人家现在好像都是副校长了。” 老太太“哎哟”一声,说:“都副校长了?那可不简单。” 旁边的人说:“可不是吗,人家一家子都是大学生,能不简单吗?” 蒋母和蒋父站在人群边只觉得心情忽上忽下的,真的这么厉害? 第415章 第415章 蒋父和蒋母在众人还在讨论苏家谁最有出息的时候,便悄悄地离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家属院,走到公交站,上了车,一路无话。 回到家,两个人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谁也没说话。 蒋母坐在沙发上,忽然伸出手,朝着蒋父的脸上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不轻不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蒋父捂着脸,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都高了半度:“你干嘛?咋动不动就上手呢?” 蒋母没理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问了一句:“痛吧?” 蒋父白了她一眼,揉了揉被扇红的脸颊,没好气地说:“你不废话吗?这么用力,能不痛吗?” 蒋母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痛就对了!妈呀,咱们家庆业攀上高枝儿了!” 蒋父揉着脸,嘟囔着:“你这人,干嘛不打自己?还得打我来确认真假。” 蒋母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的:“打我自己不痛呀?再说打自己我也下不了手呀。” 蒋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蒋母一个眼神看过来,他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哦,就打我不痛?我也痛呀。”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 蒋母靠在沙发上,忽然说了一句:“老蒋,咱们家这是走大运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显然还有些不在状态。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蒋庆业从外面走进来,换了鞋,进了客厅。 他看见父母坐在沙发上,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有些诧异。 目光从他们脸上转到茶几上,看见那两个金手镯的盒子,打开着,手镯还躺在里面,黄澄澄的。 “爸妈,你俩干嘛呢?又不说话,又不动的。”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个盒子,把金手镯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这是去买什么东西了?” “爸,这是给妈买的?” 他把手镯放回盒子里,盖好,放在茶几上。 蒋母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啥给我买的?我一个老婆子带这些干嘛?” “这是给小燕买的。咱们这次上门,也不知道给点啥好,就想着要不直接给一对手镯。”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别小瞧它”的认真,“庆业,你看,可是实心的,重着呢。” 蒋庆业拿起那对手镯,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手镯是实心的,确实重,压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但款式不怎么好看,显得粗苯粗苯的。 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手镯款式不咋地呀——” 话没说完,蒋母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力气不轻,“啪”的一声。 “你知道个啥?” “这可是我特意选的,就这个最重,最有分量。这才显得咱们的心意,你懂个屁。” 蒋庆业立马附和说着,“妈,您眼光真好。” 蒋母“嗯”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里面装着的得意不少。 “那当然了。”她把那对手镯的盒子盖好,用手按了按。 然后抬起头,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种“我下面要说正事了”的认真。 “庆业呀,你说咱们给多少彩礼合适?” 蒋庆业正在喝水,放下杯子,想了想,伸出了三根手指。 他本想说三千。他在城里打听过,普通人家娶媳妇,彩礼也就一千多,两千已经算体面了。 三千,不少了。他正准备开口,蒋母脱口而出:“三万!” 蒋庆业正在喝水,听见这话,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他妈啥时候这么大方了?三万,这随口就说出来了。 他把杯子放下,擦了一下嘴角,看着母亲,想从她脸上看出是不是在开玩笑。 蒋母没理他,已经转过头去跟蒋父商量了。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像两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顾客,认真地讨论着这笔“买卖”。 “三万,也不是不行。” 蒋母掰着手指头算,“小燕家这情况,咱们理应重视。” 蒋父点了点头,“咱们手里还有个几万,先拿出三万给庆业当彩礼。” 蒋母“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剩下的留着,买房也帮衬帮衬。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老两口还真的有模有样地在商量。 “爸妈,你们真愿意给三万?” 蒋母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愿意?” 她说着,伸出手,在儿子胳膊上拍了一下,力气不重,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亲昵, “你可得表现好点,小心人家小燕把你踹了。” 蒋庆业揉了揉被拍的胳膊,也没在在意。 蒋母这会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靠在沙发扶手上, “庆业,你知不知道小燕家他们的姑姑和叔叔这些是做啥的?” “知道一点。”他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小燕的二姑应该是老师,她小叔,在检察院。她小婶,在报社。小姑好似在国务院。” 虽然这些部门一个比一个高大上,但他觉得可能也就是一个小领导而已。 蒋母听着蒋庆业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带着不少得意。 她伸手在儿子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小子,处了这么久的对象,连人家家里的情况都不清楚。” 她顿了顿,又说,“还是我跟你爸管用,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蒋父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就是,你真是一点都没上心,还没我们管用。” 蒋母靠在沙发上,下巴微微扬起,“人家小燕的二姑,听说现在都是中学的副校长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别小看”的认真, “她那个小姑姑更不得了,国务院的秘书长。你知道什么是秘书长吗?国务院的大管家,管着好些部门呢,听说都已经是副国级了。” 她说完,看着蒋庆业,目光里有一种“你妈我厉害吧”的得意。 第416章 第416章 周末很快就到了。蒋庆业起了个大早,把那套深灰色的夹克从柜子里拿出来,熨斗烫了半天。 蒋父和蒋母都换上了新衣,三个人大包小包,像是搬家似的,烟、酒、茶、点心、水果,还有那对实心的金手镯,用一个红绒布的小袋子装着,蒋母揣在怀里。 这次来,蒋庆业发现宋家多了好几个不认识的人。 堂屋里坐满了,沙发上、椅子上,满满当当的。他站在门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手里还拎着东西,不知道该放哪里。 宋小燕从里屋出来,她看见蒋庆业,嘴角弯了一下,快步迎上来,先朝蒋父蒋母打了招呼:“叔叔,阿姨,快进来坐。” 蒋母“哎”了一声,被宋小燕拉着进了屋。 宋小燕侧身,开始给蒋庆业介绍。她指了一圈,从宋友琴到方正平,从宋越美到宋越英,每个人的名字、辈分、做什么工作,她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姐,宋友琴,在铁路小学当老师。这是我姐夫,方正平,在工业局。” 宋友琴冲蒋庆业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温和。 方正平也点了点头,伸出手,跟蒋庆业握了一下,说:“小蒋,你好。” 蒋庆业连忙说:“姐夫好。” 方正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宋小燕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人: “这是我妹妹,宋越美才毕业出来没多久,在农业局。这是我弟弟,宋越英,在上学。” 宋小燕最后指了指乔晓玲:“这是我妈。”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爸说这么多年了,喊乔阿姨生分得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称呼就变了。 蒋庆业连忙微微欠身,说:“阿姨好。” 乔晓玲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说:“坐吧,别站着。” 语气不冷不热,不疏不远,恰到好处。 没一会儿,上次那个小张老板娘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后面跟了好几个小伙子,个个穿着白围裙、白帽子,手里端着托盘,盘子里摞着碗碟,一层一层又一层,像叠罗汉。 小张老板娘打头,嗓门还是那么大,一进门就喊:“苏老太太,菜来了!今天人多,我特意多备了几个菜,您看看够不够?” 苏桐玉从堂屋里出来,笑着说:“够了够了,麻烦你们了。” 小张老板娘摆摆手,说:“麻烦啥?这不是应该的吗,你们慢慢吃。” 苏桐玉招呼着:“小燕,招呼你蒋阿姨、蒋叔叔吃饭了。来来来,都不客气,坐。” 宋小燕拉着蒋母的手,在桌边坐下。蒋父坐在蒋母旁边,蒋庆业挨着蒋父。 宋红军已经在主位上坐下了,看见蒋庆业,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很真,说:“小蒋,今天咱们好好喝两杯。” 宋小燕从柜子里拿出酒杯,一排摆在桌上,拿起酒瓶,一个一个倒。 倒到方正平面前,宋友琴伸手拦了一下,说:“别给你姐夫倒了,他等会儿局里还有人找,怕影响不好。” 宋小燕“哦”了一声,把酒瓶收回来,没倒。 宋红军在旁边看见了,用手虚点了方正平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人真没意思”的嗔怪: “哎呀,正平呀,我可是难得能有机会你喝上一杯。幸好现在来了个小蒋,不然我这酒都没人陪。” 方正平笑了笑,没接话。乔晓玲在旁边白了他一眼, “你喝你的酒吧,说这么多干嘛。正平等会儿还要去工业局,喝得一身酒气的,让下面的人怎么看?” 蒋母听到这里,连忙附和,“对对对,工作要紧。” 宋红军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来,咱们碰一个。” 他坐下来,脸上的笑收了收,“亲家,小蒋这个人我是满意的。两个孩子这年龄也到这里了,咱们做家长的,可不得帮着催催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蒋庆业一眼。 蒋庆业立马站起来,端起酒杯,双手举着,微微弯腰,“宋叔叔,这都是我的问题,是我考虑得不周。” “我之前想着,先把房子定了,才敢上门。 小燕在铁路局上班,要是以后下班回城郊,也太耽搁事儿了。我就想着在城里买间房,就当做我们的新房了,她以后上班也方便点。” 宋红军听了,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说: “嗯,是考虑得不错。城郊是远了点,你自己开的厂子倒没啥问题,小燕要是住到城郊,这上下班是不方便。” 蒋母连忙接话,身子往前倾了倾,“对对对,所以才说想在城里买房。房子庆业已经看到了,咱们今儿下午就去把房定了。” 她顿了顿,又看着宋红军,声音放软了些, “亲家,小燕这孩子,我是百分百的满意。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能成我儿媳妇,我做梦都能笑醒。” “客气了。”他说。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蒋母。 “说到这里,你们也知道小燕的工作性质,以后只能生一个孩子。” 他话没说完,蒋母已经接了过去,语气急急的,“我知道,我知道。”她连连点头, “这有啥?我家还有个儿子,以后肯定也不缺孙子孙女。” 蒋母从怀里掏出那个红绒布的小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系带,倒出那对实心的金手镯,连忙递了过去, “小燕,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对手镯。你戴着,别嫌弃。” 宋小燕看着这沉甸甸的手镯,一看就知道重量不轻,她一时有些不敢拿,看了一眼苏桐玉。 苏桐玉轻轻点了点头,宋小燕这次伸手接住,“谢谢阿姨。” 蒋母摆摆手,说:“谢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蒋父见状立马说着,“收着,收着,这可是你阿姨特意去百货大楼选的。” 随即又说着,“小燕这个孩子我是相当满意的,我就想着咱们彩礼就给三万,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虽然蒋父说着不多,但在2000年左右这笔钱可真不是小数目。 第417章 第417章 在座的众人一听“三万块”这三个字,筷子都慢了一拍。 三万块,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 宋红军在铁路局当处长,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也就六百块出头,加上各种补贴、奖金,到手一千二百块左右,这已经不算低了。 但三万块,也是他将近两年的工资。 苏桐玉先回过神来说着,“彩礼我们不强求。” “两个孩子的婚事,我们宋家还是很赞成的。” 她没有说“钱不钱的不重要”,也没有说“你们看着给就行”,她只是说“不强求”。 蒋母听到这里立马说着,“我想着,两孩子也不小了,要不婚期就定在今年过年?” 过年,喜庆,热闹,亲戚朋友都有空,不用请假。 蒋母心里已经把日子盘算好了——腊月二十几,杀猪宰羊,贴对联,放鞭炮,红红火火的,多好。 宋红军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看了蒋母一眼,又看了蒋庆业一眼,说:“过年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蒋母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宋红军又补了一句,“老百姓过年轻快,但咱们家越是过年过节就越忙,越是停歇不得。”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年三十、初一、初二,哪个不得在岗位上盯着?别说我,就是小燕,铁路局过年也得值班,火车不停,她哪能歇?” 苏桐玉在旁边点了点头, “可不是吗,咱们家哪个都是干部。干部可不就得做到带头作用吗?过年过节不是这个值班就是那个值班,现在都难得凑齐一大家子人。”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上次凑齐,还是老爷子过世。 “那明年春天吧。”宋红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天气也没这么冷了,春暖花开,正合适。” 蒋母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行,明年春天好,春暖花开,办喜事正好。” 婚礼最终定在三月最后一个周末。苏桐玉翻了黄历,说这天宜嫁娶,诸事皆宜。 天还没亮,柳叶胡同的灯就亮了。苏桐玉起得最早,把堂屋里里外外又擦了一遍,其实昨天已经擦过了,她不放心,又擦了一遍。 宋厚栋站在院子里,把那棵老槐树落下的枯枝捡干净,又扫了一遍地,青石板被他扫得发亮,能照见人影。 宋小燕坐在梳妆台前,黄梦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粉扑,歪着头看她的脸, “姐,你今天皮肤真好。” 宋小燕笑了,说:“是你技术好。” 黄梦瑶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主持人,化妆技巧是她吃饭的本事,不是随便说说的。 “好了,睁眼看看。”黄梦瑶退后一步,把粉扑放下。 宋小燕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镜子里的那个人,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 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气色也更好了。她穿着那件红色的婚纱,是小姑姑特意找人定做出来的。 样式是西式,只不过颜色是中国人特喜欢的大红色。 接亲的队伍来得比预想的早。鞭炮声在胡同口响起,噼里啪啦的。 一阵喧闹,接亲的车队从柳叶胡同出发,沿着长安街一直往南开。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奥迪,是苏建国借的,后面跟着几辆桑塔纳,还有一辆面包车,拉嫁妆的。 酒店在城南,中档,不寒酸也不铺张。门口立着充气拱门,红底黄字,写着“蒋庆业先生宋小燕小姐新婚庆典”,字大大的,隔老远就能看见。 蒋父蒋母站在门口迎宾,穿着新做的衣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远远的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开了过来,没一会就停在了酒店门口。 就见蒋庆业先下了车,随后穿着红色婚纱的宋小燕也跟着下了车。 宋家的人陆续到了。宋清早和黄河走在最前面,黄梦珊和黄梦瑶跟在后面。 苏建国和林双喜也到了。 苏建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很亮,走在他旁边的林双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大衣,头发盘起来,手里拎着一个包,包的牌子不显眼,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她站在酒店门口,目光在充气拱门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说:“这酒店选得不错,不张扬,也不寒酸。” 苏建国“嗯”了一声,没接话。 苏清晚和江朝阳最后到。苏清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江朝阳走在她旁边,同样穿着深灰色的大衣,但那股子军人的气质是刻进骨头里的。 蒋家的人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这些一个一个走过来的宋家人,眼睛都看直了。 蒋母拉着蒋父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老头子,那个穿灰色大衣的是谁?看着好有派头。” 蒋父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没见过。” 蒋庆丰站在旁边,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父母能听见:“爸,妈,那是小燕的小姑,国务院的。” 蒋母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攥得更紧了。她看了苏清晚一眼,又看了江朝阳一眼,那站姿,那走路的姿势,和她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当兵的一个样。 “来了?快里面坐。”她的声音有点抖。 苏清晚点了点头,笑了一下,“亲家母,恭喜。”蒋母连忙说:“同喜同喜。” 宴会厅里摆了十几桌,每桌都铺着红色的桌布,桌上放着喜糖、瓜子、花生。 黄梦瑶拿着话筒站在台上,试了试音,喂了两声,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中午好!”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议论声更是不少。 “这主持人真好看,就是咋感觉这么眼熟呢。” “你不说眼熟我还没想起,新娘娘家好几个人我看着都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 第418章 第418章 虽然觉得新娘娘家人眼熟,但谁也没往深了想,更何况是那些离自身很远的领导干部。 宋小燕的婚礼,像是一个信号。从那之后,宋家第三代的人生忽然都按下了快进键。 宋越美第二年就结了婚,对象是她在大学里认识的老师,姓黄,叫黄京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第三年,江晨曦结束了外派,从非洲回来了。 苏清晚和江朝阳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张翠花在厨房里忙活,客厅的灯亮着。 苏清晚换了鞋,转过玄关,一眼就看见了江晨曦。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没化妆,嘴唇上也没什么颜色,干干净净的。 她比走之前瘦了,黑了,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尖的,眼窝也凹下去了,但眼睛很亮。 苏清晚快步走过去,在女儿旁边坐下,“晨曦你回来了?之前听你领导说就是这几天,没成想这么快。” “妈,这次行程临时做了调整。” 苏清晚问:“对了,这次在家里能休息几天?” “批了一个星期的假,下周我再回外交部报到。” 苏清晚“嗯”了一声,想了想,说:“行,这几天你抽时间去看看你姥姥他们。 家里这两年变化挺大的,你们这一辈要是不常见,关系也就慢慢淡下去了,不比咱们这一辈。” 江晨曦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妈,老话不就是这么说的吗?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是陌生人了。” 苏清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在这里生活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忘记了,她可是从2025年过去的。 “行,看你。但姥姥姥爷可是真心疼爱你的,记得回去看看就行。”她放软了语气。 晨曦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妈。” 她顿了顿,又说,“妈,晨光怎么样呢?” 苏清晚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说: “晨光等段时间也要调离新疆了,准备去深圳看看。 贫穷的地方能做出成绩是好事,但要在本就发达的城市做成改变,那难度同样不简单。” 晨曦“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们姐弟二人的路线父母肯定早已经规划多次,既然妈妈能这么安排,肯定是有理由的。 张翠花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放在桌上,说:“饭好了,吃饭了。” 江晨曦在家休整了一天,倒时差,睡觉,吃张翠花做的饭,跟苏清晚说了半宿的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她洗漱完,吃了早饭,换了身衣服,提着东西出了门。 柳叶胡同还是老样子。 今儿也是凑巧,她一进院子就听见堂屋里传来说笑声。 她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院子正屋的房檐下坐着两个陌生的青年。 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不急不慢地喝着,自在得很。 江晨曦脚步慢了一下,她正想着该怎么打招呼,这两个人她已经猜到了,应该是宋小燕和宋越美的丈夫。 她知道名字,没见过人。她正想着,苏桐玉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看见江晨曦手里提着东西,快步迎上来,脸上立马笑了起来, “晨曦,你从非洲回来了!”老太太的声音还是那么亮,中气十足,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江晨曦把手里的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挽住苏桐玉的胳膊,笑着说:“嗯,这不一回来就来看您吗。” 苏桐玉被她这话逗得直笑。 苏桐玉侧身,指了指他们,说:“来来来,你还不认识吧?这是你两个表姐夫,蒋庆业,黄京云。” 江晨曦笑着点了点头,说:“表姐夫好。” 蒋庆业应了一声,黄京云也应了一声。三个人算是认识了 苏桐玉拉着江晨曦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 “哎呀,你和晨光两个没良心的,这几年在外地连电话都不给你姥姥打一个。” 江晨曦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笑着说: “姥姥,这锅我可不背。我那地方还没咱们这里方便呢,通讯一点都不方便。这只能说晨光,他在新疆比我近多了。” 苏桐玉被她这套甩锅的说辞逗得又笑了,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蒋庆业跟在后面,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黄京云一眼,黄京云也在笑。他压低声音,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新疆近的。” 黄京云也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吗,跟非洲比,新疆确实近。”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蒋庆业看着江晨曦的背影,心里带着些羡慕。 小燕小姑家的这两个表弟表妹,可不得了。 虽说他们这一辈在体制内发展的也不少,但唯独这两人走的道路明显不一样。 江晨曦在外交部,外派非洲,江晨光在新疆,条件同样不好。 苏桐玉看着江晨曦的脸,没之前白嫩了,但更添一股子精气神来。 “晨曦,这几年在外面,有没有遇见什么合适的人呀?” 江晨曦一愣,随即笑着,“姥姥,您这说的是啥呀?我这是去工作的,再说了,非洲那地儿哪有什么合适的?我可不爱外国人。” 苏桐玉立马附和着,“对对对,外国人不行。” 苏桐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是这么想的”的笃定, “还是咱们中国人好。你爸妈这位置,要是你找个外国人,这不是让他们脸上不好看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江晨曦一眼,好似在确认一样。 江晨曦点了点头,心里也是赞同。她爸妈这个位置,她找对象可不得慎重吗?不是她挑剔,是她不能随便。 随便了,别人会说闲话,说苏秘书长的女儿找了个外国人,说江将军的女儿居然找了个洋鬼子女婿,会不会以为她爸爸有外心。 这些都是得考虑清楚的,她的结婚对象又不仅仅是单纯的对象,还得适合他们家才行。 第419章 第419章 苏桐玉正要继续念叨,宋小燕笑着上前,挽住奶奶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 “奶奶,您呀可别操心了。晨曦有小姑姑在把关呢,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苏桐玉摆着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皱了的菊花。 “你小姑姑一天天的忙得不得了,不定没注意到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黄京云身上,眼睛一亮。 “京云,来来来。” 她朝黄京云招招手, “你周围有没有条件好的大学老师呀?家世不错,人也不错的,你们也多上上心。要是有合适的男同志,多留意一下。你们二姑姑家的两个表妹可都没对象。” 黄京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宋越美一眼。 宋越美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收回目光,看着苏桐玉,只能点着头,说:“好的奶奶,我留意着。” 宋越美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奶奶,您呀就偏心几个妹妹。二姑夫人家现在都是副市长了,二姑姑也是副校长,人家周围没条件好的呀?哪儿用得着京云介绍呀。” 她顿了顿,又说,“更不要说小姑姑和小姑父了,人家这位置,肯定也都是介绍周围家里条件差不多的呀。” 苏桐玉不服气地“嘿”了一声, “哪有你想的这么多?只要人不孬,品行好,这就是好人选呀。再说京云周围认识的肯定也都是大学老师,这还不好呀?” 江晨曦坐在旁边,看着姥姥那张认真得近乎执拗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走过去,挽住苏桐玉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 “姥姥,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可不想听这些。咱俩好好聊会天不行嘛?” “行行行,先不说这个。” 吃完饭,半下午,江晨曦打车去了学校,趁有时间去拜访一下老师。 出学校的时候,天都有些暗了,她走到教学楼门口,正准备拐弯,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雪琴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确定。 蔡雪琴看着她,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晨曦,你回来了?”江晨曦点了点头,说:“对,才从非洲回来。雪琴姐,你这是?” 蔡雪琴笑了笑,说着,“我在读研。” 江晨曦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真心赞赏,“哇,雪琴姐,厉害呀!” 蔡雪琴浅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也就只能做点这个了。结婚生子,婆家一直对她不是很满意。 她想出来工作,婆婆觉得她丢面子,一直反对,又说家里没人带孩子。 也就现在孩子有四五岁了,她说想继续深造,读研,这才没有阻拦。 “晨曦,我知道有家咖啡厅不错,去喝一杯。” 江晨曦见她脸色不太好,眼里带着一丝恳请,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咖啡厅在學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蔡雪琴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着, “晨曦,真羡慕你,可以从事自己喜爱的事业。不像我,一直被困在家里。” 说着这里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股颓废,“我这么辛苦地读书,艰难的从大山里走出去,就想着能让我父母骄傲。但是现在,我好似很失败。” 江晨曦端着咖啡杯,没有喝。她看着蔡雪琴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婚姻到底对女性带来了什么?不少人觉得蔡雪琴上嫁,直接实现了阶级跨越,这不错。但这上嫁的代价太大了。 大到她用尽全力,也只是从一个笼子跳到了另一个笼子。 她放下杯子,看着蔡雪琴,说了一句: “雪琴姐,你已经很棒了。从大山里走出来,考上大学,留在北京,结婚生子,现在又出来读研。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蔡雪琴低着头,轻声说着,“正是因为结婚生子进行得太快了,好似我现在都不知道干什么了。” 蔡雪琴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大了一些,“我之前就想出来工作,但公婆觉得我找的工作会丢孟家的脸面,一直反对。” 语气带着抱怨,还有委屈,“我的工作怎么就丢脸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气愤,“我也是京大毕业的,找份工作就丢脸了?” 江晨曦看着她那张被委屈和不甘揉皱的脸,一时觉得变化真的好大。 压住心里那些翻涌的思绪,问了一句:“雪琴姐,你找的什么工作呀?孟潍州是怎么说的呀?” 蔡雪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我去外贸公司找的工作,待遇不错,一来就让我负责华北区域。” 江晨曦听到这里,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外贸公司,华北区域,一来就负责,待遇不错。 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她太熟悉了。她在商务部实习过,在外交部工作过,这些门道她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看上蔡雪琴了,而是看上她背后所在的孟家。 孟家老爷子是财政部的部长,孟潍州的爸爸之前可是京市市长,现在调任津市书记。 这样的家庭,谁不想攀? 那些做生意的、搞外贸的,谁不想搭上这条线?蔡雪琴以为自己是凭本事找到的工作,但人家看中的,根本不是她的本事,是她背后的孟家。 也难怪孟家会反对了,换做他们谁家都会反对。 “雪琴姐,”她放下杯子,看着蔡雪琴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让你负责华北区域,是因为你是孟家的儿媳妇?” 蔡雪琴愣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没放下。 脸上带着不相信的眼神,“晨曦,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再说京城有权势的人家也不只是孟家,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语气却没有之前的坚定了。 想到之前公婆说的话,要想工作好好考个事业编那就是最好的,但她不想,她就想去外贸公司,这样才能快速赚钱,让她爸妈能挺直腰杆些。 第420章 第420章 江晨曦半垂着眼眸,认真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蔡雪琴。跟前几年见面时相比,蔡雪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那时她穿着袖口脱线的旧毛衣,帆布鞋磨破了边,头发随意扎着,素面朝天,坐在孟潍州身边,怯生生的。 现在的她衣着考究,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料子柔软,剪裁合体,腰带系着,松松地垂在腰侧。 头发烫了大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不张扬,但很衬她的肤色。即便脸上带着一丝愁容,也比之前最开始看到的时候光彩照人得多。 江晨曦收回目光,她在想,蔡雪琴的路,其实不止一条。 京大中文系毕业,即便不靠孟家,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出版社、报社、高校、文化部门,哪条路不比她之前选的路。 既然都知道孟家是什么样的家庭,也嫁了进去,那就得按人家的脚步和社会定位来找工作。 孟家不是普通人家,孟老爷子更是财政部部长,她公公是邻市的书记,孟潍州现在也在大衙门历练。 在这样的家庭里,找工作肯定不是单纯的找一份高薪工作这么简单。 “雪琴姐,孟叔叔和黄阿姨应该不是反对你出去找工作。” 她顿了顿,想了想,把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说出口, “你之前不是文学系的吗?其实可以考虑出书,当作家,或者继续在学校里深耕。这些都是很不错的考虑方向。” 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又或者,黄阿姨一直在从事慈善项目,你可以去帮帮黄阿姨接手这块。” 关键是做慈善事业,体面不说,还能帮助到孟家,他们肯定不会阻拦,说不定还会大力支持。 蔡雪琴抬起头,看着江晨曦,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晨曦,你不明白的,我和你们不一样。” “我一跟婆婆接触,心里就发怵。再说,婆婆也一直看不上我,能教我?” 江晨曦听了,心里有些不认同。确实,良好优越的环境能让人有更多的选择,但这路同样还是需要他们自己走。父母能做的,只是替他们规避很多风险罢了。 因为心里的不认同,江晨曦这会也没心情闲聊下去了。 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只细带小表,拿起桌上的包,“雪琴姐,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蔡雪琴看着江晨曦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的门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也对,她们本就是不同背景的人。江晨曦生在北京,长在北京,父母是高级干部,自己在外交部工作,前途无量。 她呢?从大山里走出来,靠着死记硬背考上了京大,又靠着运气嫁进了孟家。 可她心里清楚,即便她现在嫁进了孟家,内核她依旧是那个大山里的蔡雪琴,不是那个出入高档场所的蔡雪琴。 她变不了的,也不想变,变了就不是自己了。不变,又融不进那个圈子。 她正想得出神,耳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带着试探的声音:“雪琴?”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男人,衣服上印着咖啡馆的logo,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写着“田正飞”三个字。 她看了几秒,才认出来。田正飞,她同乡,同届不同系。 在京大的时候,他们不算熟,但也不陌生。老乡会的时候见过几面,聊过几句,知道他是学经济的。 “田正飞?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刚才的失落一下子散。 田正飞指了指身上的工作服,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尴尬,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在这里兼职呀。”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说,“这么久没见到你,这猛的一见,都还不敢上前相认了。” 他挠了挠头,“还是你好呀,能留在京城里。” 蔡雪琴听了,浅浅笑了一下,没接这话,脸上带着些矜持。 “你怎么在这里工作?怎么说你也是京大毕业的呀。”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不解。 “哦,我在读研,过来兼职。这个工作时薪可不低。老板人也好,不压榨我们这些穷学生。” 蔡雪琴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他的工作,是羡慕他的自在。 她不行,她在孟家不自在,在婆婆面前不自在,在那些穿金戴银的贵妇面前不自在,在江晨曦面前也不自在。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能自在,也许在大山里,在田埂上,在那间漏雨的老屋里,在那些穿着破旧衣服、说着家乡话的乡亲们中间。 “对了,这么久没见,咱们好好聊聊。”田正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说着,转身快步走了。 他拐进走廊,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到经理面前,喘着气说:“张经理,我临时有点事儿需要回学校一趟,能不能今天就到这里?” 张经理正在看报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到对方是京大的研究生,说不定真是学校里有安排,便点了点头,说:“行,你走吧。” 田正飞道了谢,转身去换衣服。 他出来的时候,快步走到刚才的位置,看见蔡雪琴还坐在那里,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浮起笑来。“哎呀,久等了久等了。” “你结婚的时候我也没去成,这么久也没见你,今天我请客,就当是迟来的祝福。” 他看着她,等她回答。她没说话,他当她默认了,又说,“咱们就去前面的一家炒菜馆,你可别嫌弃。” 蔡雪琴摇了摇头,摆摆手,说:“这家我之前也没少吃,还正想这口了。” 坐在这个小餐馆里,蔡雪琴下意识的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抽了几张纸认真的擦了擦桌面以及凳子,这才坐在椅子上。 对面的田正飞见到蔡雪琴的动作,眼神暗了暗,还真是嫁入高门,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了。 第421章 第421章 蔡雪琴可能没觉得自己和以往有什么区别,甚至很多时候还挺怀念以前的生活,至少那时候比现在更自由自在。 田正飞帮着倒了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把茶杯推到蔡雪琴面前,笑着说: “你想吃点啥,别客气。咱们老同学见面,你可别给我省钱。” 蔡雪琴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目光在那些菜名上扫了一圈,想了想,说: “点一份红烧肉,点个酸菜鱼,再炒个青菜吧。咱们两个人,差不多了。” 她说完,把菜单递还给田正飞。 田正飞接过去,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一旁的服务员,笑着说:“行,就这些。” 服务员接过菜单,走了。 田正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闲聊一般的说着, “对了,我看到你刚才在咖啡馆聊天的那个女生,挺眼熟的呀,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说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没看她。 蔡雪琴笑了笑,立马说着, “你说江晨曦呀?她也是京大的学生,可能你之前见过吧,所以觉得眼熟。” 她没多想,田正飞在京大读了四年书,见过江晨曦也不奇怪。京大虽大,但总有见面的可能。 碰上了,记住了,记住了,再见面就觉得眼熟。这是常有的事,不值得深究。 田正飞低垂着眼眸,京大的学生,衣着看起来和现在的蔡雪琴差不多。 这是什么样的人? 同样嫁入高门的富家太太?不像。她身上没有那种被豪门规矩框住的拘谨,没有那种在人前小心翼翼、在人后疲惫不堪的割裂感。 她坐在那里,喝着咖啡,跟蔡雪琴说话,姿态从容,很是舒展,跟蔡雪琴这种嫁入高门都好几年的贵太太相比,带着更多的洒脱。 “哦,还真有可能,说不定是你俩相处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语气很随意的闲聊着。 蔡雪琴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皱眉,随即立马放下,“我和她在学校可没怎么相处过。”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想多了”的轻描淡写。 田正飞一脸惊讶,眼睛瞪大了一些,声音也高了些,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俩不是同班同学?我看你俩挺熟悉的呀。” “她是我爱人的朋友,我也是通过潍州认识的。” 田正飞听了,点了点头,脸上的惊讶换成了另一种表情,像是理解了什么。“哎呀,还真没有看出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能看走眼了”的感慨,“一点都不像那些富二代,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在京大读书时见过的那些富家子弟。 他们有的开着好车来上学,穿着名牌衣服,用着最新款的电子产品,走在校园里,下巴微抬,目不斜视,像全世界都在他们脚下。 蔡雪琴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江晨曦可不是那些目中无人的二代。” “人家现在在外交部呢,之前驻非洲大使馆,这两天才回来。” 田正飞听到这里,立马惊讶地“哎哟”了一声,“不得了呀,年轻有为呀。这么年轻已经外派回来了?” 蔡雪琴脸上浮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带着些羡慕,但语气里却带着不以为意, “人家家里可不普通,更不是什么富二代。人家这路,家里早就给规划好了。她爸爸妈妈在这京城里,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田正飞心里翻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当然知道蔡雪琴嫁入的人家不普通,当年同乡会里,这件事被翻来覆去地讨论过不知道多少遍。 有人羡慕,说蔡雪琴命好,从大山里走出来,一步登天;有人酸溜溜地嘀咕,说她厉害,看不出来,居然能抓住这么一位家世优渥的高干子弟。 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羡慕的可不少。 这会儿,蔡雪琴轻描淡写地说“人家家里不普通”,“人家这路,家里早就给规划好了”“她爸爸妈妈在这京城里,都是不得了的人物”,田正飞的心里又翻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不得了”到底是个什么程度,但既然能和孟家交好,想来也差不多吧。 想再问点什么,话还没出口,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田正飞赶紧招呼着,他把筷子递过去,又把那盘酸菜鱼往蔡雪琴面前推了推, “你尝尝这个,这家馆子的酸菜鱼是招牌,我每次来都点。” 她当然知道是招聘,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也不少吃。 蔡雪琴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的酸菜鱼,鱼肉嫩白,酸菜脆黄,汤底泛着淡淡的油光,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却忍不住皱了一下。这鱼她怎么感觉不怎么新鲜呀? 她没说出来,咽下去了,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是五花三层的,肥瘦相间,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散,看着应该很好吃。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换厨师了吗? 感觉怎么没以前好吃了呀。 红烧肉腻糊糊的,不像以前那样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反倒像油放多了、火候没到、时间没够,吃着糊嘴。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清炒的,放了蒜末,油不大,盐不多,脆生生的,倒是能吃。 她吃了一片,又吃一片,没有再碰鱼和肉。一碗饭,配着青菜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田正飞看她不吃了,连忙说:“别客气呀,吃呀。这才吃多少?” 他指了指那盘没怎么动的红烧肉,“这红烧肉炖得挺好的,你怎么不吃?” 蔡雪琴摇了摇头,说:“没客气。我这一天没怎么动弹,吃得少。刚才又和江晨曦在咖啡馆喝了咖啡,没多饿。” “对了,你研究生还没毕业?不应该呀,咱们本科毕业都好几年了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田正飞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听到这话,眉头下意思的皱了一下。 “我考了两年才考上。” 第一次明明都已经确认能保研了,结果上来一个关系户,他直接落选。第二次,他分数明明也够上了,但同样没考上,说是招满了。 第422章 第422章 田正飞站在原地,看着蔡雪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对于刚才冲动的去找蔡雪琴,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但他想摆脱现在的困境,他不想要回到落后的大山。 他看明白了。还得有权力有背景才行。不然像他这种无根基的穷学生,再优秀,还不是一样的被人顶替。 他没背景,没关系,没钱,没权,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一颗心,一脑子知识。但这些,在背景和权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蔡雪琴要不是嫁给了高门,能在家带了好几年孩子还能想读研就读研了?还不是孟家使了力。 江晨曦在家休息了好几天,这才去外交部正常上班。 才回来,任务不重,到点就能走。江晨曦提上包,去推自行车。 她骑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着江晨光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想着想着,没注意前面。 拐角处猛地窜出一个人影,她来不及刹车,车把撞了那人的胳膊,“哎哟”一声,那人摔倒在地。 江晨曦立马从车上跳下来,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快步上前,蹲下来,伸出手,扶住那人的胳膊。 “同志,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她的声音有点急,带着歉疚。田正飞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着被撞的胳膊,皱着眉头,龇了一下牙。 他抬起头,看着江晨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很快收回来,说:“没事,没事,是我没注意。”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活动了一下胳膊,又说,“真没事。” 江晨曦看着他,总觉得他在忍。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额角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不太信,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胳膊上那块被撞的地方,皮肤已经红了,微微肿起来,像一个小馒头。 “同志,这样,我送你去医院,咱们仔细看看,万一伤到骨头了呢?”她看着他,语气不容商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块红肿的胳膊,想了想,说: “会不会耽搁你?我这应该也没啥大问题,要不就不去医院了。” 江晨曦皱眉,这事儿可大可小,还是去医院检查放心些。 “没事,这会儿都下班了。走,前面就是医院,我送你去。” 她说着,已经推起了自行车。田正飞看着她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他说。 江晨曦没接话,看着他那条红肿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车,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 她转头对田正飞说:“你坐后面,我骑车载你。” 田正飞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一下。 “不用不用,我一个大男人,哪用得着你载呀?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江晨曦说:“行了,我载得动。我可是练过的,你这腿万一等会儿又碰到什么,岂不是更严重了。” 田正飞张了张嘴,想再推辞一下,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把话咽回去了。 他走到自行车后面,侧身坐上去,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两只脚还撑着地面,不敢全坐。 江晨曦蹬了一下脚踏板,车子往前一窜,他往后一仰,赶紧扶住车座,稳住了。 “对了,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坐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扎着低马尾,在风里轻轻晃着。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我也是急着赶回学校。” 江晨曦蹬着自行车,头也没回,还以为他这么问是怕她跑了,便说:“我是江晨曦。你是学生?哪个大学的呀?” 田正飞说:“我是京大的研究生。” 江晨曦一听,立马乐了,蹬车的劲儿都大了些,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还真是有缘,我也是京大的毕业的。” 田正飞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是吗?那真是巧了。” 田正飞的腿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捏了捏,按了按,让他活动了几下,说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回去擦点药酒,过几天就好了。 挂号费加药费一共八块六。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田正飞走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江晨曦,不好意思耽搁你这么久,这样,我请你吃饭吧。” 江晨曦摇了摇头,把自行车推过来,手搭在车把上,说:“不用了,我家里还等着呢。”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赶回学校吗?” 田正飞一愣,这才想起刚才他说的借口。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他拍了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样,明天,明天晚上请你吃个饭,就当感谢你陪我上医院了。” 江晨曦看了他一眼,“这本就是应该的,是我不小心撞上你。” 田正飞摇头,伸出手摆了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别跟我争”的笃定: “这个也是我没注意看路,不全怪你。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我过来接你。” 说完,不等江晨曦拒绝,转身走了。 江晨曦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苏清晚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你们外交部挺忙的呀,你这回来第一天就加班这么晚?”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 江晨曦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别说了。我今天下班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把人撞了,这才从医院回来。” 苏清晚手里的文件顿了一下。“你伤到没有?” 仔细打量了江晨曦一眼,见确实没事儿后,便说着, “等你爸回来,把那辆桑塔纳换了。这车你不在家,开的时间少,容易出问题。” “妈,你想哪里去了?我骑的自行车撞上人的。” 苏清晚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自行车?你骑自行车撞上人?你这训练白训练了呀,这反应速度也太慢了吧?” “等你爸知道,怕是要给你加训哦。”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还有一丝诧异。她之前的训练可不少,其中之一就有反应能力,特别是她之前去非洲,这种不太安全的地方,更是加重了训练,这骑个自行车都能撞伤人? 第423章 第423章 不管苏清晚怎么诧异,但这确实是撞伤了人。 “对了,对方伤得怎么样呀?” 江晨曦接过张翠花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她放下杯子,说:“没啥大问题,就是腿看起来有些肿,医生开了药。” 苏清晚点了点头, “没问题就行。你要注意,发生这种事,不管对方伤没伤到,一定得去医院,有医生的诊断证明,能避免很多问题。” 江晨曦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行了,你还没吃饭吧?张姨给你留了,赶紧去吃吧。” 江晨曦坐在餐桌上,等着张翠花端菜上来,扭头朝苏清晚喊了一声: “妈,我明天不回来吃饭了,别等我了。” “要约会呀?说说看,是谁呀?”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江晨曦端着碗,看着母亲那张带着笑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你别多想,是今天被我撞的那个人。” “哟,这怎么还是伤者请你这个肇事者吃饭呀?这不是搞反了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有意思”的好奇。 江晨曦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想了想,说: “他说是感谢我陪他来医院吧,也有可能是觉得大家都是京大的,想搞好关系?” 她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她嘴上这么说,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不是没被人搭讪过,但被人用这种方式搭讪,还是头一回。不是不舒服,是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苏清晚在听到“也是京大的”这几个字时,眼里闪过一丝深思。 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随意的说着,“是个帅气的男同志吧?” 江晨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想多了”的笃定: “帅?都没觉得有多帅。要我说,还比不上我爸呢。 我还是喜欢刚健有力的,这碰一下就摔伤了,跟个姑娘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田正飞坐在地上、捂着胳膊龇牙的样子。他不是装的,是真疼。 但一个大男人,被自行车撞一下,就摔成这样,也太不经撞了。 苏清晚的笑收了收。她看着女儿那张认真的脸,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这么想。她想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 “晨曦,你要仔细辨别接近你的这些人的目的。当然,我不是让你拒绝和人相处。 而是在咱们家这个位置,能真心没有其他想法和咱们相处的人,太少了。 也不是说接近你的人都有什么目的,而是让你时刻警醒。” 苏清晚见女儿不说话了,也不再多说。 今天这事,她怎么瞧着都不太像是无意的。 不是她多疑,是她的位置让她不得不多疑。 晨曦在京大的身份,虽然不是公开的秘密,但也不是完全保密的。 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是知道的。 他们可能是老师,可能是同学,可能是校友,可能是通过其他途径听说的人。 这些人里,有的只是知道,不当回事;有的会记在心里,等着某一天用上。 还有的,会主动制造机会,让那层关系从“知道”变成“认识”,从“认识”变成“熟悉”,从“熟悉”变成“亲近”。 她不确定今天这个“撞车”是不是其中之一,但她觉得,有这种可能。 苏清晚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涂抹着晚霜。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拍打着。 江朝阳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举着,半天没翻一页,光看苏清晚去了。 苏清晚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的话也没停。 “朝阳,咱们闺女可是说了,喜欢像你这种刚健有力的男同志。你这个当爹的,可得帮闺女看好了。” 江朝阳把报纸往旁边一搁,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哎哟,有眼光呀!” “就是嘛,就得咱们当兵的这种才行,瞧着就是能保护人的。” “人选我老早就看好了好几个,这不是怕她反感吗,一直没在家里提。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这位祖宗,脾气大得咧。” 他说“祖宗”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又爱又恨的亲昵。 苏清晚被江朝阳的话逗笑了,手里的晚霜差点没拿住。她转过身,看着丈夫那张得意的脸,没好气地说: “你咋说话的?小心被你家闺女听见,又呲你。” 她说完,转过身,继续往脸上拍晚霜,拍了两下,又想起什么,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从镜子里看着身后那个半靠在床头的男人,问了一句: “对了,你说说看,你不是给你闺女留意了人选吗?” 江朝阳听了这话,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呢,就是孙家那孩子,孙浩东。之前你也见过,人还不错吧。” 他说完,看着苏清晚。 苏清晚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不行,哪个孙浩东长得一点都不帅气,和咱们闺女可不配。” 江朝阳嘿了一声,从床头坐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挑”的不服气: “嘿,人家孙浩东可长得不丑。” 苏清晚摆摆手,不想再听这个。 “你说说,还有没有其他的?” 江朝阳想了想,又躺回去了,“还有一个,叫张炎。这小子现在是陆军营长,长得可硬朗了。就是家世一般了点,他们家是西南那边的。” 苏清晚点了点头,这个家世低一点没关系,只要人有能力,品性好才行。 江朝阳见她没说话,知道这个算是过了初筛。他想了想,又说了一个: “还有一个,是傅明泽。这小伙子可是高材生,硕士毕业,目前在京城军区司令部当参谋。” “就是这小伙子长得太帅了,有点不安分呀。” 这是什么评价,这是有多帅,能让江朝阳觉得不安分的。但要是条件相当,她觉得干嘛不选个好看的呢,这有啥好担心的。 她之前要不是看江朝阳又长帅脸,她也不会这么容易答应。 第424章 第424章 苏清晚也不想听这个老男人继续说了。虽然他说这个叫傅明泽的不安分,但她心里清楚,他能选出来,至少人品肯定没问题,能力更没问题。 这人觉得是嫉妒了,嫉妒人家长得比他帅! 苏清晚不想听他绕来绕去了,直接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干脆: “好了好了,你也别说了,我还不知道你?你找个机会让那个傅明泽来一趟,我看看人。” 江朝阳知道刚才自己的话不怎么在理,那个小傅确实不错,能力出众,人品端正,家世清白,没得挑。 但男人嘛,长这么好看干嘛? 他看着苏清晚那副不容商量的模样,也不敢再多嘴,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咱们别这么肤浅……”话没说完,苏清晚一个眼神瞪了过来。 江朝阳缩了一下脖子,立马改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不是在夸他吗”的讨好:“当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得帅也是一种优势。” 他顿了顿,又说,“我明天就去和傅明泽聊聊。” 她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捧着杯子,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里那些情节——什么白月光,初恋,为了前途不得不放弃真爱,回头又来纠缠,搞得人家姑娘不得安生。 她可不想让她的女儿经历这些。为了家世不得不和她闺女结婚,这种男人最是下头,最是无耻。 她放下杯子,看着江朝阳,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对了,你可得打听清楚,他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初恋、女朋友之类的。别到时候说起来,是我们仗着权势逼迫他结婚的。” “哎呀,我都打听清楚了,都没女朋友,放心。” “我知道现在没女朋友,我是让你打听他有没有什么初恋,是不是因为误会分手了呀。” 江朝阳愣了一下,他其实不懂苏清晚打听这个干嘛。分手了就分手了呀,现在是单身呀,打听之前的干嘛? 但见苏清晚说得这么认真,他也只能点着头,说:“行,我打听。” 第二天,外交部大楼。下班铃响了,江晨曦背着包,跟着同事往外走。 田正飞看见江晨曦出来,立马迎上前,“晨曦,你出来了。” 江晨曦的同事们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江晨曦,嘴角弯起一个“我懂了”的弧度,小声说着“我们先走了”,脚步加快,散了。 江晨曦皱了一下眉头,不是不高兴,这有种被牵着走的被动感, “田正飞同志,你叫我江晨曦就行。我俩也就昨天因为撞车了才认识的。” 田正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那僵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他很快恢复了自然,点了点头,说:“行,江晨曦。” 田正飞走在她身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里早已盘算好。 “咱们去吃西餐吧,王府井那边新开了一家,很是不错。” 江晨曦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研究生,手里也不宽裕,算了,就去前面的拉面馆吃碗面吧。” 田正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收了收,但没完全消失。 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别跟我客气”的坚持:“拉面怎么行?要不王府井那边的炒菜馆也不错,价格适中,环境也好。” 江晨曦摇了摇头,步子没停,“我还要早点回去,随便吃点就行了。再说,你也不必这么客气,昨天本就是我撞了你。” 田正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着她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把话咽回去了。 他说了一句:“行,听你的。”声音里没有不甘,但心里有。 面馆不大,就四五张桌子,两人要了两碗牛肉面,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 田正飞也拿起筷子,搅了搅,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她。 他想搭话,说点什么,比如“你平时下班都这么早吗”,比如“你在外交部哪个司”,比如“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但他还没开口,江晨曦已经把碗里的面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掏出钱,付了两碗面的钱。 田正飞手里还端着碗,嘴里还含着面条,看见她付钱,愣了一下,站起来想说“我来付”,但面条还没咽下去。 江晨曦转过身,看着他,说:“田正飞,钱我已经付了,家里还有事儿,你吃着。” 说完,没等他反应,转身出了面馆。她跨上自行车,就走远了。 田正飞站在面馆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双一次性筷子,嘴里还有没嚼完的面条,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咽下去了,把那口面条咽下去,连同不甘心一起咽下去。 江晨曦推开门的时候,张翠花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没注意到江晨曦,直到江晨曦叫了一声“张姨”,她才回过头,愣了一瞬, “晨曦,你不是说今天有聚会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晨曦“嗯”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她喝了一大口,咽下去,说:“就吃了碗面,齁咸。” 苏清晚回来的时候,江晨曦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换了好几个台。 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提包放在旁边,语气里带着调侃:“哟,今儿这么早呀。吃的啥好东西呀?” “牛肉面。” 张翠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把盘子放在桌上,笑着说:“晨曦说那面齁咸。” 苏清晚听了,笑得更开了,“就没多接触一下?不是说你们都是京大的吗?” 江晨曦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转过身,看着苏清晚。 “妈,不是京大的就都是好人。” 田正飞肯定是知道她家里是干什么的,不然不会这么积极。 还有今天她去外交部周边打听了一下,田正飞前几天下午就一直在外交部门口徘徊,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了。 这不就是明显在等她吗,前几天她在休假,昨天这一去可不就是被撞个正着吗。 第425章 第425章 苏清晚见状,也不多问了。能让江晨曦这么说,那肯定这人有问题。 她了解自己闺女,不是那种随便给人下结论的人,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有依据。 其实她不催促江晨曦谈恋爱结婚的,但有时候就怕被人惦记,特别是晨曦这种小姑娘。 再说,体制内有个稳定的家庭,也是一项加分项。成婚了,在体制内能让领导觉得你成熟可靠,机会也就相对要多一些。 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江朝阳推门进来,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张翠花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了一声:“江主任回来了。” 苏清晚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江朝阳招招手,“朝阳,你快过来,找你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 江朝阳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在苏清晚旁边坐下。他看着妻子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笑了笑, “打听清楚了。那小子,之前没谈过对象。 他家里抓他学业抓得紧,再说他之前跳过几级,和班里的同学都差着岁数呢。” “那你啥时候叫人来一趟呀?见一见呀。” 江朝阳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急”的无奈:“你家的是闺女,咱们矜持点好不好?” 江晨曦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耳朵竖着。听见这话,她跟着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虽然她不反对相亲,但也不用这么积极吧。 “别听你爸的,你爸可是说了,这个傅明泽可是一个相当帅气能力又强的小伙子。 这样的好对象不抓紧了,那什么时候才抓紧。咱们家虽然是不着急,但好对象也不是不缺呀。” 他们这一辈不是还有好几个没成婚的女孩子吗,之前苏清晚真没想多插手,但这次晨曦的事儿,她觉得家里还是早做安排得好。 江晨曦愣了一下,看着苏清晚,又看了看江朝阳,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不怎么信,她爸别看现在不怎么滴,但以前年轻时候的照片她看过,那可是一枚大帅哥。她弟也不差,从小帅到大,能比他们两人都还好看? 还真比她弟长得好看。 周末,江晨曦在阳台上看着书,门口传来动静。 江朝阳抱着一只纸箱子,箱子不大,但看着挺沉,他的胳膊上的肌肉绷着,青筋微微凸起。 他把箱子放在玄关,喘了口气,直起身,朝身后说了一句:“放这儿就行。” 身后跟着一个人,也抱着一只纸箱子,比江朝阳那只大一圈。 苏清晚立马上前,见到来人笑着说,“哎呀,这是明泽吧?快进来快进来,真是麻烦你了。” 她侧身让开路,朝客厅里喊了一声,“晨曦,快去泡杯茶。” 傅明泽站在门口,微微欠身,“没事儿,江主任一个人也不好拿,顺手的事儿。” 他弯下腰,把两只纸箱子摞在一起,搬到墙角,放好,直起身,跟着苏清晚往里走。 江晨曦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她听见苏清晚喊“泡杯茶”的时候,心里还在纳闷,是谁上门来了? 能让妈这么热情的,不是普通人。她走到客厅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 不是那种硬朗的帅,是带着书卷气的帅,眉眼温润。 江晨曦走过去,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傅明泽看着她,眉眼弯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似含情带笑,说了声:“谢谢。” 妈呀,她爸还真没骗人,这人是真的帅呀,还有这眼睛,也太犯规了吧。 帅是真的帅。她不是没见过帅哥,她弟就不差,但江晨光是那种硬朗的帅,傅明泽不一样。 但这样的男人,她觉得适合观赏,要是作为男女朋友,或者结婚对象,好似不怎么合适呀。 但谁又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 傅明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喝了一口茶,放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阳台。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低下头,心里有点失落,这是不愿意吗?不然为啥都不过来呢。 他想起三年前,那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姑娘,他忘不了。 江朝阳的名单里,原本是不会出现傅明泽的。 不是说傅明泽不优秀,而是两人见面的机会,太少,如果不是刻意安排,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碰面。 但傅明泽自己撞进来了。不是偶然,是必然。他早就知道江晨曦了。三年前,部队里。 那时候他才去京城军区司令部当参谋,而当时跟着他们队一起训练的就有江晨曦。 她是因为要外派,被江主任特意安排进来集训的。 那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但那时候在部队里,再说他才分配到军区,而江晨曦也要外派几年,他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想法。 况且那时候他就是一个新来的参谋,没资历,没背景,没家世,凭什么去追首长的女儿? 他只能等,等自己够优秀,等自己配得上,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个机会,他等了三年,也幸好让他等来了。 苏清晚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在阳台和客厅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这是没看上?不应该呀,多好看的一个小伙子。 这样的人,就算不成,也不至于看不上吧?她想不明白,也不想了。 算了,没看上就没看上呗。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 傅明泽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朝江朝阳和苏清晚微微欠了欠身。 “江主任,苏秘书长,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站起来之后,脚步却没怎么动。 苏清晚没注意到,朝阳台上喊了一声:“晨曦,你来送送明泽。” 江晨曦从藤椅上站起来,看着傅明泽,“傅同志,我送你出去。” 两个人走出门,门在身后关上了。 “江晨曦。” 江晨曦看着他,等他说下文。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在给自己鼓劲。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终于把憋了三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是傅明泽。三年前,军区部队,第三大队的。我们是一个队的,一起训练了一个多月。你忘了?” 第426章 第426章 听着傅文泽略带委屈的话,江晨曦愣了一下,随即转头,认认真真的看着傅明泽,企图找出点熟悉感。 三年前,军区部队,第三大队,野战训练。 那时候每个人脸上都画着迷彩,绿的、黑的、棕的,涂得满脸都是,只露出眼睛和嘴。 衣服也是统一的作训服,没有姓名牌,没有军衔,不看档案,谁分得清谁是谁呀。 况且当时他们也不叫彼此的名字,她因为在外交部任职,这些人都叫她译官。 况且那次训练,一个多月,吃住都在野外,每天负重跑、战术推演、丛林潜伏、夜间突袭,累得跟狗似的。 她记得很多人,很多事,但要把那些画着迷彩的脸和眼前这张干净白净的脸对上号,实在有点困难。 傅明泽见她还是一脸茫然,深吸了一口气,“译官,我是书生,就是被你斩首的那个人。” 江晨曦听到后面一句话,有一瞬间的尴尬,其实后面那句话真的不用说的。 她干咳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因为最后一次丛林演练,她干的那些事,实在不太光彩。 那次演练是红蓝对抗,她是红方指挥官,傅明泽是蓝方指挥官。 按正常的单兵作战能力,她十个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但谁让她脸皮厚呢? 先是埋伏偷袭,等他躲过偷袭,她又从树上直接一跃骑在他脖子上,被甩下来后,更是直朝人家下三路。 当然,这些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赢了呀。 当时也没看出来,这个“书生”有这么帅呀。脸上画着迷彩,谁能看出来? 还有,这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了,今天过来是干嘛?寻仇的?她心里有点发毛,脸上的表情不自然起来,嘴角动了两下,挤出一丝笑。 “那个啥,书生——不对,傅明泽,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我送你出去吧。” 傅明泽看着她那副着急送人的样子,心里有点气恼。 他等了三年,不是等她来送他出去的。但他又有些舍不得就这么走了,好不容易见一面,就这么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气恼压下去,带着些不好意思, “那个,江晨曦,最近不是新上映了一个电影吗?咱们明天一起去看看。” 江晨曦心里还没想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呢,嘴上却已经说了:“你这个参谋,不好好在部队待着,还有时间出来?”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 又改口说着,“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有时间吗?你今天不是才出来,明天还能出来?” 傅明泽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赶紧解释: “我今天是跟随领导出来办事,明天才算休息。明天没事,一整天都有空。” 江晨曦“哦”了一声,想了想,说:“行吧,我也挺久没看电影了。” 傅明泽的那双桃花眼立马闪着星光,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递过去,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我明天来接你。”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苏清晚和江朝阳正蹲在客厅里,整理着刚才江朝阳和傅明泽抱回来的那两个纸箱子。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江晨曦,随口问了一句:“送走了?” 江晨曦“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苏清晚在江晨曦旁边坐下,侧过头看着女儿那张若有所思的脸。 “怎么了?这么一副表情,这是没看上人家小傅同志?” 江晨曦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电影票,递了过去。 苏清晚接过票,低头看了一眼,电影票不大,粉色的纸,上面印着片名、时间、座位号,字小小的, “电影票,和谁呀?傅明泽?”江晨曦点了点头,嘴里蹦出一个字:“嗯。” 她顿了顿,又说,“他说他明天过来接我。” 苏清晚这会是搞不懂了。之前看起来一副没看上的样子,怎么下个楼的功夫,就变了呢? “晨曦,你可不能勉强自己,可不能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就随意的答应了。” 江晨曦听到这里,笑了。 “妈,你想哪里去了?谁还能勉强我不成?我是真的想和他试试。这么帅,能力也不差的人,为什么不能试试呢?反正又不吃亏。” 苏清晚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行,别吃亏就行。” 江朝阳把纸箱子放进柜子里,这才走过来, “处一处,不合适就算了。”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江晨曦一眼, “爸还给你找了不少合适的。咱不慌,一个一个慢慢挑。” 江晨曦还没接话,苏清晚先白了江朝阳一眼,“你当挑白菜呢?这个不行换那个。” 江朝阳不乐意了,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这又没结婚,咱不能多看看。你买东西都知道货比三家呢,嫁女儿就随便了?” 苏清晚白了他一眼,她转过头,看着江晨曦,语气放软了些,像在哄小孩。 “可不听你爸,咱要挑也得暗暗的仔细挑拣,可不能大咧咧的。” 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挑剔的名声可不是啥好话。 “这个傅明泽综合条件不错,咱们先处处,不行再换人。你爸那儿备选多着呢。” 江晨曦听到这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妈,你这里就没啥备选?怎么光是爸的呀?” 江晨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穿你了”的了然。 苏清晚伸出手,在江朝阳胳膊上拍了一下, “咱没有,只不过你爸人家想挑个部队的,说我挑的人选文文弱弱的,哪儿能保护人呀。” 当然这个是面对大众的说辞,真正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江朝阳的政治资源处理问题。 家里两个孩子都从政,在军中的人脉要是没人接替,等江朝阳退了下来,那就可惜了。 再说江晨曦本人也不反感对象是部队里的,况且她自己本身也隐隐明白家中的安排。 女儿,儿子不行,那就只能从女婿和媳妇人选下手了。 第427章 第427章 江晨光在新疆锻炼了几年,风沙好似把他脸上的骄奢之气给磨开了,眼见不再只往上看,也懂得看脚下的这片土地了。 他现在是深圳市商务局副局长,分管外资促进工作。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刚好够他施展手脚。 他当然知道,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除了在新疆那些年实打实干出来的成绩,多少也有点他妈苏清晚的面子。 毕竟,他妈苏清晚之前在深圳当过书记,现在更是国务院秘书长,是直达天听的人。 但既然愿意让他来做这个副局长,他就不可能把到手的位置让出来,这级别可是实打实的上来了。 他不介意,也不矫情。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你享受了别人没有的资源,就要承受别人没有的期待。这一点,他从小就知道。 深圳这边的人对他客气,客气到近乎供着。 商务局的局长姓周,五十多岁。对晨光不冷不热,不疏不远,该派的任务派,该给的资源给,从不刁难,也不刻意讨好。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江晨光的身份,深圳这边,也就最上面那几个人清楚。 其他人只知道他是从中央部委下来的,年轻,有为,背景不明,但来头不小。 这不,有人就看上了江晨光这个不错的小伙子,年轻有为,虽然不知道确切的背景,但想来应该不错,不然也不会这么年轻就是副局长了。 工商联的副主席,张春梅在江晨光来深圳后不久,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正好她家里还有位未成婚的女儿。 “妈,我不去。”刘曼琳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沙发里,双手抱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张春梅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不急不慢地喝着,像没听见。“你不去也行,那我就跟周局长说,你那个公司……” 刘曼琳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眉头皱起来, “妈,你这是干嘛呀?一个副局长,你用得着这用吗?” 张春梅看着女儿,带着些不满, “见一面怎么了?又不少块肉。你天天在公司里忙,也不出去交朋友,我给你介绍你还挑。 在说人家才多大,现在就已经是副局了,前途大着呢。要不是你妈我有点面子,人家能答应?” 刘曼琳张了张嘴,还是不怎么想去,市政府的有啥好的,她妈一天累死累活也没见几个钱,以后真和他结婚了,是不是还得她来养家呀。 但见到张春梅瞪着她的眼神,便只好吸了口气说着,“行,我去。但我就吃顿饭,别的你别指望。” “就是吃顿饭,别的我指望什么?你们年轻人自己处。” 刘曼琳白了她一眼,反正她不怎么乐意。 江晨光这里也接到了周局长的电话,“晨光,周六晚上有个饭局,工商联张主席做东,你去一下。” 晨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问:“什么主题?” 周局长说:“没什么主题,就是几个企业家聚一聚,你代表局里去。” 周六傍晚,晨光就穿着白色衬衣出了门。 晨光走进包间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张春梅坐在主位,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他的。她看见晨光进来,立马笑着, “江局长来了?快坐快坐。” 晨光跟她握了握手,说:“张主席,您太客气了。” 刘兰芝笑着说:“不客气,应该的。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指了指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年轻女人,说,“这是我女儿,曼琳,在深圳大学读的硕士,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 刘曼琳站起来,伸出手,客气的笑着,“江局长,你好。” 晨光握住她的手,说:“你好。” 饭局的主题确实是“几个企业家聚一聚”。张春梅请了好几位做外贸的企业家,气氛看起来热热闹闹的。 但在座的谁都知道,这顿饭的主角不是企业家,是坐在张春梅右手边的那个年轻人——江晨光,深圳市商务局副局长。 江晨光心里也清楚。从张春梅单独介绍刘曼琳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这顿饭,不是企业家的聚会,是相亲。 他面上不露声色,该说的话说,该笑的场合笑,但话不多,句句都在点子上,不冷场,也不热络。 张春梅时不时把话题抛给他,问他外贸政策的走向,问他深圳吸引外资的优势,问他最近在推动哪些项目。 但他不主动,不问就答,问什么答什么,答完就收,不多一个字。张春梅心里有点急,但脸上不显,依旧笑着,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刘曼琳坐在对面,时不时抬起头,看江晨光一眼。 这个人确实比以往她妈介绍的人要好上许多,不管是外在条件,还是他本身的能力。 饭局散。 江晨光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朝张春梅微微欠身,“张主席,就不送了,我先告辞了。” 张春梅立即朝一旁的刘曼琳使了个眼色,“曼琳,快送送江局长。江局长才来深圳,恐怕还不怎么熟悉。” 江晨光摆了摆手,“张主席客气了,就不劳烦了。我这直接打车回去就行了。告辞。” 刘曼琳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白了一眼,“妈,你看看,他什么意思?好像自己多了不起的样子。” 她都还没拒绝呢,一个大男人就先急吼吼的不干了。 “行了,就一个饭局,有什么的?” 张春梅虽然觉得可惜,但又觉得是不是今天人多,就这么放弃多可惜呀。 便说着,“过两天还有个峰会,你也一起过来。” 刘曼琳不乐意了,“妈,你干嘛呀,那个江晨光不就是一个副局长吗,干嘛这么上赶着。” 张春梅斜眼看了她一眼,“他现在是副局长,但人家现在才多大,二十来岁,前途无量。以后不定能到什么位置。 再说,不少人都说江晨光背景深厚,这样的人家,真要是被咱们攀上,不定能借多少力。” 刘曼琳没说话,听起来是不错,但是人家明显就是没有看上她呀。 第428章 第428章 江晨光对着这次安排,说不上来开心还是不开心,就当是一出普通的商务宴请罢了。 这种事儿,这不是第一起,也肯定不是最后一次,他都经历不少次了。 刘曼琳嘴上说“没看上就没看上”,心里却是不服气的。 从来都只有她拒绝别人的,这还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的不给她面子。 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成绩好,长得漂亮,家境优渥,追她的人排长队,她一个都看不上。 好不容易看上一个顺眼的,人家却没看上她。 张春梅和刘曼琳回到家的时候,刘江河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母女俩换了鞋,走进来。刘曼琳把包摔在沙发上,“啪”的一声。 “怎么样呀?不是说去相亲了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和人家多聊聊?” 刘曼琳窝进沙发里,带着些不服气,“什么呀?爸,人家江局长压根就没看上你闺女。” 刘江河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收,换成了另一种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没看上?那姓江的是不是眼瞎呀?这么漂亮又事业有成的女孩子没看上?” 刘曼琳听到这里,垮着的脸终于松了一下,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眼光高呢。听妈说,人家可是从北京来的,背景厉害着呢。” 刘江河一听这话,嗤笑了一声。显然不相信什么背景厉害之类的话。 “别听你妈的。北京来的背景就厉害了?真要是厉害,能让你妈碰见?” 张春梅正在倒水,听到这话,不乐意了。转过身,看着刘江河,眉头皱起来, “嘿,你这人,我在政府工作我能不知道?” 她伸出手,掰着手指头数, “你看看人家江局长多大?没三十岁吧?这就是商务局副局长了。你说这背后能没人吗?我都要退休了,才到这个级别,更不要说他那个炙手可热的商务局了。” 刘江河摆摆手,看着张春梅,嘴角撇了一下,说: “背后有人又怎么样?人家不是没看上吗?再说京城里的官何其多,他的背景,说不定在京城就是个普通的公务员呢。” 张春梅觉得不可能。她见过江晨光好几次,他的言谈举止,他的待人接物,他的分寸感,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你和曼琳都是开公司的,这要是找了个商务局的女婿,这不是锦上添花,得一大助力吗?” “你别想了,人家没看上,你剃头挑子一头热,有什么用?还不如找个实际点的。” 刘江河往女儿身边凑了凑,把声音放低了, “曼琳,你妈就是乱点谱,连人家愿不愿意都没搞清楚,就瞎牵线。” “这样,爸给你介绍一个。他们家和咱们家一样都是做生意的,那小伙子也是做生意,家里是做房地产的,资产雄厚着呢。你们俩都是开公司的,肯定有共同话题。” 他说完,靠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等着她的反应。 张春梅坐在旁边,听着刘江河这番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不是觉得做生意的不好,她是觉得他们家本就不差钱了,差的是关系。和体制内的结婚,这才是互补。资源互换,各取所需,才是婚姻长久的基石。 她看了刘江河一眼,想反驳,又把话咽回去了。她知道刘江河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对对对,曼琳,到时候你爸安排你们见一见,就当交个朋友。大家都是生意人,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刘江河听了,连连点头,脸上那点得意更浓了。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画那个小伙子的轮廓。 “那孩子我看见过,长得高高大大又帅气,你俩看着就般配。 人家都是深圳本地的,以后你即便嫁人了也能经常见,不像那个姓江的,京城来的,说不定哪天就调回去了,你跟着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多不方便。” 刘曼琳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下巴搁在靠垫上,听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插话。 江晨光从饭店出来,没有直接回家,直接去了另一家餐厅。 江晨光到的时候,赵国光已经在了。 “等久了吧?”晨光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临时有个酒局,局长安排了,不得不去。” 赵国光摆了摆手,说:“我也才到没多久。” 说着把菜单递了过去,“你看看你想吃点啥,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江晨光也没客气,接过菜单开始点菜,“嘿,你不是自己当老板吗?比我们这些上班的都还忙。” 赵国光给他续水,“正是因为自己当老板,才更拼呀。自己做老板的都不拼,还想人家帮忙的能多上心?” “也对。” 没多久,菜就上来了。 赵国光夹了一筷子菜,说着,“还真没想到,咱们还能在深圳相聚。你这次怕是短时间不会调走吧?” 江晨光现在都是商务局副局长了,应该不会这么快离开深圳,最短也得三年。 赵国光不是不懂这些规矩,他自己做生意,跟政府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知道一个干部到一个新岗位,没有三五年,是不会动的。 江晨光端起茶杯,跟赵国光碰了一下,“可不是吗?短时间内是不会走的。” 至于这个短时间是多久,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这里需要你,明天那里需要你,一纸调令下来,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赵国光点了点头,想着家里爸妈催的事儿,看了一眼对面的同龄的江晨光,带着些坏笑。 “那可得考虑一下你的个人问题了,就不信你爸妈没催你呀。” “这段时间我爸妈可没心思注意到我,晨曦谈恋爱了,哪还能注意到我呀?再说,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这么着急。” 江晨光吃了一口菜,继续说着,“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爸妈催你了?” 不然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个,这家伙可不像是说起这些的。 第429章 第429章 听到江晨光的话,赵国光脸色难看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可不是吗?我这大好年华的,好似找不到女朋友似的。 我是不想这么早,不是找不到。这不,就着急忙慌的让我去相亲。” 他就想自己谈恋爱,自己处,这不是还年轻着的嘛。 “见一面又没啥,人家女孩子都没担心的。” 就像今天这样,虽然他很是不愿意,但只要想成正常的商务宴请不就行了。 没几天,赵国光就在他爸的安排下和刘家见面了。 赵父看着赵国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伸手在赵国光后脑勺上使劲儿拍了一下。 “你这小子,别不知好歹。人家曼琳可是个研究生毕业,现在更是自己开了家外贸公司。她妈可是工商联的副主席,她爸做服装生意的。 人家条件哪里差了,你自己在外面能找到这么好的。” 赵国光被拍得脑袋往前一栽,伸手摸了摸,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我又没说不去,这不是正换衣服吗?” 赵父白了他一眼,“要出门了你要换衣服,这不是找茬吗?” 这小子,别以为他不知道,之前一直嚷着要自己谈恋爱,不要相亲。 赵母从客厅走过来,听见赵父的话,不乐意了,眉头皱起来, “这不是出门换衣服,那是什么时候换衣服?国光又没说不去,就换个衣服你嚷嚷什么呀?” 她说着,走到赵国光身边,伸出手,帮他把衣领翻好,又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推了他一把, “行了,走吧,咱们作为男方可不能比人家晚到。” 饭点定在一家粤菜馆,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刘曼琳一家到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赵父第一个站起来。 “刘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刘江河也笑着,握着他的手,说:“赵老哥,让你们久等了。” 赵母也站起来,走到张春梅面前,亲热的拉着她的手,“张主席,你家曼琳可真优秀,学历高,又自己开公司,真厉害呀。” 张春梅略带矜持的笑了笑,“你家国光也不差,自己开公司,年轻有为。” 赵母被夸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他就瞎折腾。” 说是相亲,其实主要是刘江河和赵父借此谈合作。 两个人都是做生意的,一个做服装,一个做房地产,业务上没有直接交集,但生意场上,只要有心怎么会没联系。 要是能成为儿女亲家,彼此关系更加亲密,那就能好上加好,四位家长彼此聊得火热。 赵母看了一眼没啥动静的赵国光,“国光,这会还早,要不你带曼琳出去走走。” 刘江河也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看着女儿,“对,曼琳,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出去走走,和我们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赵国光看了刘曼琳一眼,站起来,等着刘曼琳。 京城的江晨曦和傅明泽,可不就是在外面走着吗。两个人虽然工作忙碌,但一个月总能找到两天见面的时间。 两个人这会儿刚从电影院出来,江晨曦挽着傅明泽的手,走在长安街上。 傅明泽侧头看了一眼江晨曦,咽了咽口水,“晨曦,你看我们也交往了大半年了,那个……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以后了呀?” 江晨曦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些促狭。 “以后呀?这不是还早嘛。再说,你让我一个女孩子怎么考虑呀?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吗?” 傅明泽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另一只手又小心点摸了摸裤兜。 “晨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突然想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他说完,松开她的手,转身快步走了。 傅明泽说“马上就回来”,江晨曦站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都不见人,这是掉坑里去了吗。 在她的忍耐值归零的临界点,身后传来傅明泽的声音,“晨曦!” 她转过身,带着怒气,正要开口质问,却愣住了。 傅明泽站在她面前,手捧着一束鲜花,红玫瑰,他的另一只手里,明显还拿着一个小盒子,方方正正的。 看到这里,江晨曦的心明显的加快了不少。 傅明泽拿着鲜花,走近了些,耳朵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红艳艳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地,把鲜花举到她面前,把那小盒子打开,“江晨曦,你愿意嫁给我吗?” 说完,眼睛更是不眨眼的看着江晨曦的反应。 周围的路人停下了脚步,有人“哦——”了一声,有人鼓起掌来,有人小声说“答应他答应他”。 江晨曦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没说话,只是把左手伸了出去,见傅明泽没动作,江晨曦催促着。 “快帮我戴上呀,这么多人看着呢。” 傅明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日常看的抿嘴笑,而是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看起来十分的傻气。就连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好似都变得呆萌起来。 他把鲜花放进怀里,用胳膊夹住,腾出手来,打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小心的取出里面的白金钻戒抬起头,看着江晨曦,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枚戒指小心翼翼的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恭喜”,有人笑着说“早生贵子”。 晚上,苏清晚和江朝阳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门锁转动的声音。江晨曦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束鲜花进来。 苏清晚侧头看了一眼,带着打趣的说着,“哟,小傅同志还挺浪漫的嘛,这鲜花可真漂亮。” 江晨曦没说话,抱着花束走过来,站在苏清晚和江朝阳面前,把左手伸了出来。 江朝阳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看着女儿伸过来的手,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疑惑,“咋啦?你手怎么了?” 苏清晚看着女儿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没好气地看了江朝阳一眼。 “还怎么了?你闺女被人家拐跑了。没见晨曦手上戴的戒指吗?还怎么了怎么了。” 第430章 第430章 听到苏清晚的话,江朝阳这才凑近了仔细看,也看清了江晨曦手上戴着那枚戒指。 “哟,这小子,动作还挺快。” 江朝阳语气略酸的说着,虽然是他介绍给自己闺女的,但这么快就准备结婚了,他这个老父亲还是心酸。 苏清晚可不管这个老头子在想什么,傅明泽这小伙子确实不错,这会拉杂拉着江晨曦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的, “嗯,还行,眼光不错嘛,这戒指款式大方,很适合你戴。” 江晨曦难得露出一丝娇俏,脸上带着些许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妈,他刚才……他刚才还单膝下跪,求婚来着。” 苏清晚双手捂住嘴,“哇”的一声,眼里满是遗憾,这场景,怎么没让她遇见。 “哎呦,明泽可真懂得浪漫,这可不多见呀。” 她摇着头,啧啧了两声,“可惜了,可惜了,你妈我没看见。” 江朝阳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母女俩一唱一和,嘴角撇了一下。 “浪漫啥呀?一个当兵的,在大街上做出这样的动作,一点都没有纪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得像我们这样,踏踏实实的就行,尽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话一出,苏清晚不高兴了。她白了江朝阳一眼,她把身子转过来,面对着江朝阳。 “嘿,你这人,人家这叫情趣,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老古板一个,一点都不懂浪漫。” 朝阳指着自己的鼻子,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像被人冤枉了似的。 语气不自觉的上扬了好几个度,“你说我是老古板?我不懂浪漫?我怎么老古板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带你去看的电影你没去?西餐你没去?不说现在,就说以前,咱俩也没少去老莫。” “这叫享受,你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送我一束花的呀。” 这没结婚的时候,你还不是一样的去老莫吃饭,这可和浪漫不一样。 江朝阳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从来没送过。他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 “那个……那个阳台上的茉莉花,不是我买回来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也带着一丝讨好。 这个也是花,应该算的吧。 苏清晚嘴角含笑,“那怎么能一样?” 她说着,伸出手,把江晨曦怀里的玫瑰花束拿过来,捧在手里,低头闻了闻,抬起头,看着江朝阳, “看看,这样的才算。” 她把花束在江朝阳面前晃了晃。 江晨曦坐在旁边,看着父母拌嘴,嘴角弯着,也许这就是最平常的烟火夫妻吧。吵吵闹闹,又和和睦睦。 正发着呆呢,苏清晚侧过头,看着她,问了一句:“对了,明泽说没说,什么时候上门拜访?” 江晨曦说着“下月中旬吧,他这次休息了,要等半个月才能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期待。 苏清晚和江朝阳点了点头,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行,咱们把这两天空出来。” “对了,好像明泽不是京城本地的。”她看着江晨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江晨曦点了点头,说:“对,他家是川省的。他爸爸妈妈是高校教授。” 苏清晚“哎哟”了一声,眼里带着笑意,显然很是满意。 “这个好呀,只不过他们家在外地的,明泽有给你说什么时候带你回去吗?” 江晨曦想了想,说:“额,他说等结婚后,有了探亲假再回去。” 苏清晚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没见家长,始终觉得有些不放心呀。 “他爸妈不是高校老师吗?这自由程度肯定比他高。最好还是让他爸妈来一趟,咱们两家人见见面,我心里才放心。” 江朝阳在点了点头,两家家长没见面,他心里也觉得不怎么放心。 “对,这样,这事儿也不用你说,下个月不是说要来家里吗?我来说。 资料上虽然写得不错,但他们家真实情况怎么样,我们还是要仔细了解了来。” 对于江朝阳和苏清晚的关心,江晨曦是明白的。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儿,要是其中有一方家庭不满意,那婚后的日子可就难顺心了。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远的就不提了,就说她大伯家,大爷爷家一直都不怎么满意大伯母,反正感觉他们一大家子处得别别扭扭的。 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大伯母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得公婆不高兴。 更不要说还有孟潍州和蔡雪琴这一对,之前是挺恩爱的,但最近她见着感觉也不太对了。 即便江朝阳不说,傅明泽也已经在安排了。在当天求婚成功后,他送江晨曦回了家,便电话通知了父母。 傅家一家人难得聚齐。陆清惠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开口。 “老傅,明泽今天打电话回来了。” 傅志远头都没抬,手里的毛笔还在宣纸上走着,“这臭小子一年到头难得打一通电话回来,今天打电话说了点啥呀?” 陆清惠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明泽在部队,哪有那么多机会打电话?你还想不想知道说的啥呀?” 傅志远搁下笔,抬起头,“好好好,你说说,这小子打电话说了啥?” 陆清惠还没说,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了。 “这小子在京城找了女朋友了,下个月都准备上他老丈人家拜访了。” 傅志远这会也不欣赏他的字了,从书案后走出来,带着些不可置信,“这小子找女朋友了?哟,咱们儿媳妇是个当兵的?” 傅明泽一年到头都在部队的,这不是当兵的就是同一军区的,医生?护士? 陆清惠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当兵的,也不是军区的。人家姑娘可是外交部的。 听明泽说还去非洲驻外了三年,这才回来。” 这话一出,家里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惊讶异常。 外交部,还已经驻外回来了,这感觉年纪怕是不轻呀。他们家明泽不会是吃软饭的吧。 第431章 第431章 傅明轩最先反应过来,电视也不看了,身子往陆清惠这面探了探,忍不住问了一句: “妈,明泽的女朋友多大呀?听你这么说,感觉年纪怕是不小了哦。” 陆清惠瞪了他一眼,带着一丝嗔怪,“这怎么说话的?乱想什么。” 傅志远以为傅明轩说中了,便带着些宽慰,“哎呀,其实女方大一点也没关系嘛。不是都说了吗,女大三抱金砖。明泽能抱多少金砖呀?” 陆清惠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这爷俩一个德行。 “你这个老头子,想哪里去了?人家年纪和明泽正相当。” 傅志远“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有点长,像恍然大悟,又像在掩饰自己刚才想多了的尴尬。 他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说:“正相当呀,那是好事儿呀。” 傅明轩听到这里也知道自己刚才想多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随即又好奇起来。 “妈,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一个外交部,一个部队当兵的,八竿子打不着吧?” 陆清惠脸上带着得意,那得意从眼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她忍住笑, “是没什么关系,但人家爸爸可是部队领导。这不看出咱们明泽优秀吗?这才介绍给他自己闺女的。” “哎呀,咱们明泽这是攀上凤凰了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妈,你详细说说,具体是干嘛的呀?对了,你说这么大半天,都还没说叫什么呢。” 陆清惠瞪了他一眼,伸出手,在傅明轩胳膊上拍了一下, “什么叫攀上凤凰了呀?要是没有梧桐树,也吸引不来金凤凰呀。” 傅志远在旁边也催促着,“对呀,你说了这么大半天,咱们对女方还一点都不了解。姓甚名谁都还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就别卖关子了”的急切。 陆清惠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看着在座的几个人,目光从傅志远脸上移到傅明轩脸上,又从傅明轩脸上移到儿媳妇脸上。 “人家叫江晨曦,他们一家子都是体制内的。她爸爸在国防大学任教研部主任,她妈妈在国务院上班。她弟弟现在在深圳的,好像在商务局吧。” 听到这里,傅明轩忍不住轻呵一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不得了呀,这一家子,在古代不就是官宦子弟了吗?”他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 傅志远正在看报纸,听到这话,嘴角撇了一下, “哼,要不是你俩兄弟不愿意教书,咱们家怎么也得算一句书香门第了,也不比人家差。” 傅明轩摆摆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剥开, “算了算了,教书这个活我可干不来。还是我现在自由,自己做老板,想啥时候上班就啥时候上班,挣的钱也比上班强。” 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慢悠悠的吃着。 傅志远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那手势跟傅明轩刚才的一模一样,“去去去,一身铜臭味。”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陆清惠,脸上的表情从嫌弃换成了关切。 “这小子什么时候带人回来呀?咱们总得见见人家吧。” 陆清惠正在喝茶,听见这话,放下茶杯,擦了一下嘴角,说:“明泽说,让我们下个月中旬去京城一趟,双方见一见。” 傅志远沉吟了片刻,他想了想,说:“也行,毕竟是婚姻大事。周末又不上课,咱们去一趟,更能表示咱们的诚意。” 傅明轩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正好我也去京城看看,看能不能把业务扩展到那面去。” 卧室的灯亮着,徐嘉凤坐在床边,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你弟弟相看,你跟着去干嘛?” 傅明轩正在解衬衫的扣子,手指顿了一下,头也没回。 “我去干嘛?我不放心,行了吧。爸妈这么大岁数,又没怎么单独出过门,我这个当儿子的不能跟着吗?你这人,一天到晚瞎操心。” 徐嘉凤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还是按压下脾气说着, “要我说,哪有让爸妈去京城的?不是应该明泽带着人回来给爸妈看吗?这也太没礼貌了。” 傅明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徐嘉凤,眼里满是不满。 “我弟弟什么工作?京城军区司令部参谋,正营级别,能无故外出? 你这个做嫂子的不知道体谅,在这里乱说什么。管好你的嘴,别让我再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徐嘉凤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看着脸色不好的傅明轩,也不敢再多嘴。 她和傅明轩的婚姻基础本就不牢靠,他们能结婚,不是说感情有多深,全靠她爸妈,才能赖上傅家。 这会想到他们一家都去京城,她要是不跟在一起,岂不是被人看轻。 再说,首都她也没去过呀,这次要是能跟着去,不就是长见识了吗。 “明轩,你看,要不我也跟着一块去吧?咱们一家整整齐齐的过去,也显得重视。” 傅明轩看着她,看了几秒,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她想去京城不是为了什么重不重视,而是单纯的没去过,想去玩。 但就像她说的一样,一家整整齐齐的,显得重视。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去也行,但注意你的言辞。要是乱说话,我直接叫人送你回来。” 陆清惠和傅志远这会也在卧室里谈论着,傅志远背靠着床头,说着, “明泽说晨曦的爸爸是他领导,又在国防大学教研部任主任,这位置恐怕级别不低呀。 你看咱们明泽现在都是正营级别了,才能到国防法学深造。这人家爸爸都是里面的主任了。” 陆清惠不在意的说着,“那又怎么,人家还不是瞧上了咱们家明泽。 不管人家爸爸级别怎么样,咱们明泽也不差呀。还没到三十岁的正营级,放在哪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现在咱们得想想,带什么东西去京城提亲。” 第432章 第432章 半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这不,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傅家人来京城的时间。 徐嘉凤一下车,就紧紧跟在傅明轩的身边,好奇的张望着四周。他们这一行人,别看她是最年轻的,但却是最不安的一个。 在来之前,傅明泽就给家里通了电话,他不一定能来火车站接人。 要是他人不能来,傅家一行人只能自己前往酒店。路线已经给傅明轩交代了,出火车站,直接打出租车就行。 看着陌生的街道,车上几人都忍不住看向窗外。司机见状,立马明白这是第一次来京城的,忍不住搭话。 “同志,你们是第一次来京城?过来旅游呀,咱首都玩儿的可不少。” 陆清惠在后排坐靠窗的位置坐着,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不是,是来见亲家。我儿子谈了个对象,是京城的姑娘,这不,我们全家都过来看看。” “哟,恭喜恭喜呀。咱们京城的姑娘,是这个。”说着右手举起来,比了个大拇指的样子。 次日一早,傅家一行人,早早的来到了酒店大堂门口,等着傅明泽。 傅志远时不时的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咋还没来呢,再不出发,去晚了这不是失礼吗?” 陆清惠轻轻拍了拍傅志远的胳膊,“你这人,着什么急,明泽要从部队过来,可不得耽搁时间吗。” 在大堂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这才看到傅明泽提着东西脚步匆匆的赶过来。 “爸妈,大哥大嫂,等久了吧。我刚刚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去了,这才耽搁了。” 陆清惠摆摆手说着,“没等多久,没等多久。” 随即目光看着傅明泽手中的礼盒,问着, “你这都买了些什么呀,不是给你说了吗,我们准备得有,三金还有红包这些早就准备好了。” 傅明泽笑着没解释,江晨曦这条件,在怎么郑重都不为过。只三金和红包对于条件不错的人家也许还可以,但对于江家还是差了点。 这不,这次一出来,就直奔百货大楼,烟酒茶糖,每样都不少。 还特意找人提前订购了一套高档女士西服,这个也很适合江晨曦日常上班穿。 更是买了一盒精品水果,车厘子和提子。这水果,很是不常见。 傅明泽把手中的礼盒换了一下手,引着爸妈往外走。 傅志远催促着,“咱们也赶快点吧,作为男方,可不能晚到。” “爸妈,咱们这次直接去晨曦爸妈家,她爸妈在外面,不怎么方便。” 这句不怎么方便,傅家其他人都没怎么明白。以为是家里有事儿,走不开,只能在家里见面。 其实这也行,家里就家里呗。 傅家五人打着车,前往部委家属院,傅明泽坐在副驾驶,“师傅,去城西部委家属院。” “哟,走亲戚呀?你们这亲戚不得了呀。” 傅明泽笑笑没说话。 而后座的傅家其余人,都相当的震惊。他们虽然不是体制内的,但怎么说都是高校老师,见识还是有的。 部委家属院?这是普通公务员能住的地方吗? 这江家,家里肯定是有位部级领导,不管是副部还是正部,对他们而言都是不敢想的。 傅志远忍不住瞪了一眼前排的傅明泽,咋不说清楚呢,咱们也能准备更充分一些呀。 下车后,一行人看着戒备森严的家属院大门,还没进去,傅明轩和徐嘉凤两人就先生出胆怯。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武警,眼神凌厉的扫视着众人。要不是知道自己真的没犯事儿,见到这目光,都忍不住想要逃。 傅明泽熟门熟路的走向传达室,把几个人的身份证件递上去,又进行了登记。 这才听到门卫用岗亭的电话,打到了蒋晨曦家里。 “喂,是苏秘书长家吗?门口有位叫傅明泽的同志带其家人,上门拜访,您这边同意进吗。” 电话里传来一阵女声,“傅明泽是吗,请让他们进来吧,谢谢!” “好的。” 随即挂断电话,没一会,门卫员递出五张临时访客条,叮嘱着, “这张字条要拿好,里面巡逻的同志会检查。进门后,更不能在里面乱逛,只能走主路。” 傅志远等人握紧手中的字条,跟着傅明泽亦步亦趋的朝着主路走去。 眼睛更是不敢多看,旁边的徐嘉凤忍不住朝身后看了一眼,一双厉眼直盯过来,吓得她立马回头。 旁边的傅明轩见状,忍不住问了句,“你干嘛呢,看见啥了,把你吓成这样。” 前面的傅明泽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一眼,说着, “应该是看到后面的哨兵了吧,这路上不要乱看,更不能乱走,里面哨兵可不少,咱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的。” 陆清惠挽着傅志远的手,握紧了一下,“这里面这么严,那生活在这里面的人能习惯吗?” 傅志远嗤笑了一声,说着,“人家当然习惯,哨兵又不盯他们,盯的是我们这种临时访客。” 随即看向前面的傅明泽,没好气的说着,“你这小子,晨曦家里的情况你怎么不说清楚呢。” 傅明泽带着人来到单元门口,站在门口,没有立马上去。 傅明轩微微皱眉,带着玩笑的说着,“怎么,还不能直接上去,还要人家下来接你。” 只见傅明泽认真的点点头,“嗯,还真不能直接进去。” 看着这虚掩的大门,都这样了,还不能直接上去? 还以为真要等人下来接,没想到只见傅明泽抬头,朝着楼上喊着,“晨曦,晨曦,我们到了。” 没多久,三楼的一道窗户打开了,张翠花探出窗户,“傅营长来了,你们快上来吧。” 等着话结束,傅明泽这才带着家人往楼上走。 陆清惠忍不住问着,“刚才那位女同志是晨曦的妈妈?” 感觉看起来不像是在国务院工作的。 “刚才那个不是晨曦的妈妈,是组织安排过来,照顾晨曦妈妈的住家保姆。” 组织安排给晨曦妈妈的? 什么样的级别能让组织安排人照顾?至少是副部级别,这江家不是有个老泰山是部级领导,而是江晨曦的妈妈是部级领导! 第433章 第433章 想到这里,傅志远感觉,今天这腿好似不怎么听使唤呀。这爬个三层小楼,咋感觉心跳加快了这么多呢。 到了三楼,其中一间门已经打开了,江晨曦站在门口,等着傅明泽。 见到人上来,立马说着,“明泽你来了。”随即又转向身后的一行人,打着招呼, “叔叔阿姨,傅大哥,傅大嫂,快里面请。” “这是晨曦吧,好孩子,好孩子。”陆清惠立马上前,笑着直点头。 一进屋,江晨曦便带着人朝客厅里去。傅明轩跟在身后,一进来,就感觉空间很是宽敞。 虽然没看到里面,但就客厅和餐厅,就已经看出,这房间面积绝对不小。 江朝阳和苏清晚见到傅明泽的家人到后,也是立马起身迎接, “傅教授,陆教授,快,请坐。” 随即又朝着江晨曦交代着,“晨曦去泡茶。” “这一路辛苦了吧,从川省到京城这一路可不轻松。” 傅志远接过江晨曦递过来的茶,这才说着, “现在比以往方便多了,正好出来长长见识。再说,这为了孩子的大事儿,我们做父母的辛苦点也是应该的。” 江晨曦手里拿着茶盘,随手递给了厨房的张翠花,低声交代着, “张姨,明泽他家人都是川省的,你做几个麻辣爽口的适合他们的菜,甜口的菜就少做些。” 张翠花笑着点头,“行,你妈妈苏秘书长早就交代过了。放心好了,肯定不会掉链子的。” 客厅里,苏清晚接着话说着,“明泽这孩子,我们也接触了不短的时间,人品和能力都是上上层。” 傅志远强忍着笑意,摆着手,谦虚的说着, “哪里,哪里,都是组织培养得好。听明泽说,晨曦已经驻非回来了,这才了不得。” 陆清惠见傅志远一直都没说到正事上去,不免有些着急,忍不住伸出手扭了一下傅志远的腰。 冷不丁的被偷袭一下,傅志远瞪着陆清惠,无声的说着,你干嘛,人家都看着呢? 见苏清晚和江朝阳都看了过来,陆清惠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几下,随即说着。 “江主任,苏秘书长,两个孩子谈恋爱也有这么长的时间了,我想着,要不趁现在他们事业稳定,把婚事给定了。” 苏清晚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晨曦才从非洲回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外派,何不如趁这段时间先完成个人问题。 等个一两年,到时候再争取外派机会,事业和家庭都兼顾到了。 江朝阳先看了看苏清晚,见对方轻轻点着头,江晨曦也没说话,便开口说着, “陆教授,两个孩子的事儿我和她妈妈都是支持的。至于什么时候结婚,这个就要看两个孩子自己的安排了。 咱们做父母的,只把握大方向就行。晨曦,你和明泽两人是怎么想的,都说说。趁咱们双方父母都在。” 江晨曦看了一眼傅明泽,对方眼里带着期待的望着她。 “爸妈,我想婚事的话,咱们安排到今年吧。具体什么时候,依明泽的时间来办吧。 他在部队,出来的时间本就短。以他的时间为主吧,我目前在外交部协调时间比他方便。” 听到这话,傅明泽眼睛都亮了,那双桃花眼里好似盛满了星光。 “我回去立马申请,探亲假我都还留着的呢。” 苏清晚笑着看了看两人,打趣的说着,“行,那就等明泽什么时候申请到假期,咱们就什么时候办婚礼。” 说到办婚礼这事,苏清晚脸上严肃了起来,他们家还真不能大张旗鼓的在酒楼办婚礼,这影响可不太好。 不管其他家里是怎么办的,反正她苏清晚是不同意大半,虽然现在还没有严查这块的风气,但现在离2003年可没几年了。 她可不想晚年不保,等她都要退休了,还把这一段拿出来说事儿。 “傅教授,陆教授,对于两个孩子的婚礼这块,我有个要求。” 傅志远和陆清惠对视一眼,两人都以为是江家想要大办这场婚礼,或者说提出什么必须得在高档酒店办的条件。 咬咬牙,也不是不行,毕竟人家江家这条件,是他们傅家高攀了。 傅志远微微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说着,“苏秘书长,你说,咱们一定尽力满足。” 苏清晚见傅家紧张的模样,也不拐弯,直接说着, “我想着,两个孩子的婚礼,咱们就不办了。就在单位的机关礼堂里或者咱们家属院的活动室,办一个小型的茶话会。 咱们也不设正餐、不摆宴席、更不收礼金。就当亲朋好友大家伙聚一聚,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傅家人一时都有些愣神。他们想过江家会提出大办的要求,或者提出彩礼的问题,唯独没想到这个,不办酒席。 办酒席和不办酒席对女方来说,没什么,但对男方家庭来说,那就相差大了。这酒席钱可不便宜,茶话会用的钱,比在酒席上用的差太多了。 虽然是便宜了自家,但这得问清楚为啥不办酒席呀,现在大家条件都好了,以前办茶话会,那是物资匮乏,条件不好。 怎么现在大家都不差了,还要办茶话会呢。 傅志远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着,“这个结婚不办酒席这是不是不好,要是只办茶话会的话,这样也太委屈晨曦了。” 江晨曦明白傅志远为啥这么问,不是说第一次见面,才相处不到一个小时,就对她满意的不得了。 人家满意的是她背后的爸妈的背景,不是她江晨曦。但这又怎么样,她爸妈不就是她的背景吗。 江晨曦看了一眼苏清晚,其实之前没谈论过办婚礼这事儿,但前几天倒是听到自家妈在家里念叨,公款吃喝的问题。 要是在别人家,可能也就是有感而发,但在自家,能让她妈念叨出来的,肯定不是简单的事儿,不定国家就开始要管公款吃喝的问题。 她作为国务院秘书长的孩子,同样是一位党员干部,可不能在这时候撞在枪口上。 第434章 第434章 听完傅志远的话,苏清晚端起茶杯正要说话,江晨曦却先开了口。 “先谢谢叔叔为我着想。办婚礼的话,不可控因素太多了,而且这个也就是个形式而已,只要我和明泽过得好就行。 况且咱们国家也提倡节俭,我们做干部的,可不得以身作则吗?” 傅志远看着江晨曦,一时拿不准这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便转过头,看着坐在江晨曦旁边的傅明泽。 “明泽,你觉得呢?” 傅明泽看了江晨曦一眼,“就办茶话会吧。 我和晨曦,特别是江叔叔和苏阿姨,他们一举一动都被不少人看着,这要是大办,影响也不好。” 傅志远和陆清惠对视了一眼。陆清惠转过头,看着苏清晚。 “行,那就听苏秘书长的,咱们就办茶话会。” 苏清晚点了点头,说:“好,那就这么定了。” 陆清惠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三个红丝绒的小福袋,福袋不大,巴掌大小,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福”字。 递到江晨曦面前,“晨曦,这些你收着,也是我和你傅叔叔的心意。 咱们傅家能娶到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是我们的福气。快打开看看,合不合适。” 傅志远听见这话,眉头皱了一下,瞪了陆清惠一眼。 他咳了一声,“收好收好,等会儿看是一样的。” 陆清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消失了。 她把福袋塞进江晨曦手里,说:“对对对,收好,回去再看。” 饭后,傅明泽一家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部委大院,陆清惠忽然“哎呀”了一声。 她拍了拍大腿,转过头,看着傅明泽,脸上带着懊恼,也带着自责。 “糟了,咱们都忘记问这结婚要多少彩礼了。明泽,你下次问清楚。婚房这个也没说。” 说完,她忍不住伸手,在傅志远胳膊上拍了一下,力气不轻,“啪”的一声。 “你这个死老头,刚才咋没提醒我一下呢?该说的啥都没谈,人家江家会不会以为咱们不看重晨曦呀?” 傅志远被拍得往前栽了一下,稳住身子,伸手揉了揉被拍疼的胳膊,没好气地看了陆清惠一眼。 “你自己不也没想起来?光顾着说话了。” 傅明泽坐在跟在后面,带着些得意。 “爸妈,你们别担心了,彩礼这事儿咱们尽力就行,江主任和苏秘书长他们也不是刻薄的人。 至于说婚房,晨曦家里已经准备了。” 陆清惠听到这里,脱口而出,“这不是倒插门吗?” 傅志远瞪了一眼陆清惠,“怎么说话的,这个晨曦有房产,他们结婚了,住一起不是挺好的吗。你觉得不合适,大不了彩礼再多给点就行。” 哎呀,实惠最重要。况且这不过是住在女方的房子里而已,即便是真的要明泽做上门女婿,他觉得都是可以的。 以人家江家的条件,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别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回到酒店,傅明泽低声交代,“爸妈,大哥大嫂,我要回部队了,就不能陪你们了。为了我的事,这次麻烦你们了。” 傅志远摆摆手,“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嘛。你回去吧,我们自己能行的。” 傅明泽对着傅明轩点头,便朝着门外走了。 见人走了,傅明轩还有些不敢相信,“爸妈,咱们家真要和部级领导结亲了?” 之前傅明泽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他以为就是普通的公务员,即便是领导,可能也就是单位的一个小领导。 哪曾想,这领导是这样的。是经常能在新闻里看见的,江晨曦的爸爸,那个江主任也不容小觑。 他之前悄悄的问了一下傅明泽,江主任的级别是怎么样的,中将! 什么团长、师长在这面前都不够看的。 傅志远看了一眼大儿子,眼里带笑的说着。 “虽然说不办婚礼,但礼数咱们可不能少。还有,刚才听江家那意思,这茶话会,要么是在晨曦单位上班,要么就在部委大院里办。 这地儿虽然离咱们家不近,但近亲怎么也得来。 明轩,你回去给两边的亲戚都说说,到时候你安排好。” 办茶话会的两个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一个私密的小型的茶话会,不就是相当于一次人脉交流会吗。 傅明轩这个做生意的,更能明白其中的好处。可不是吗,他平常想见个领导啥的,可不是用尽了关系吗, 这次明泽结婚,不定能结识不少人。虽然他的生意主要是在川省,但这些人认识了没坏处。 傅明轩点着头,“嗯,放心吧,这些到时候我来安排就是。听晨曦妈妈的意思,茶话会的人数应该不多,两边的亲戚可能没办法全都到场。” “嗯,就叔叔婶婶,姨妈姨夫这些吧,你们这一辈的就不用了。小辈,年轻,不知轻重,那样的场合要是出点啥事儿,这不是闹笑话吗。” 傅志远也不觉得把全部人叫上现实,这么远,这么多人,就是费用这块也不得了。 陆清惠也点着头,大不了他们回去办一场答谢宴。 “好了,还有段时间呢。明泽写申请还需要时间嗯,咱们难得来一次京城,好好玩几天再出去。” 徐嘉凤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谁想在这里听小叔子的婚礼怎么安排,需要干什么的。 难得来一趟京城,可不是为了在酒店里讨论这些的。 以前她还有心思想过能压这个弟妹一头呢,最好是找个川省的,小叔子在外当兵,就弟媳一个人在。 现在人家找了个高官子女,本人更是干部,她之前的心思一下就被压住了。 更不要谈压不压的话,只要一想到江晨曦爸妈,她就忍不住紧张。 苏清晚看着在阳台上,看着资治通鉴的江晨曦,“晨曦,这就真的确定了,咱不再考虑考虑?” 江晨曦疑惑的抬头看向苏清晚,考虑什么?这不是谈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看不上傅明泽了? 苏清晚也自觉好像说错话了,主要是觉得这两人好似没相处多久呀,这怎么就开始谈婚论嫁了呢。 第435章 第435章 反正不管苏清晚舍不舍得,这婚事还是定下了。 深圳的商务局大楼里,江晨光正伏在案头审阅一份关于外资企业投诉的调查报告。 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这手机还是政府配备的。一款诺基亚直板手机,反正在深圳,这个手机已经很常见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北京家里的号码,放下笔,接起来。 “妈。” 苏清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晨光,下月2号你尽量回来一趟,晨曦结婚了。” 江晨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妈,我肯定回去。” 上次他回来才见过一次,这就要成为一家人了,江晨曦动作挺快的嘛。 对于傅明泽的真正情况怎么样,他其实不怎么了解,但既然能通过自己爸妈的考核,想来即便不是多优秀,但人品应该能保证。 他爸那个人,看人毒着呢,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他爸想找个能继承他军中人脉的,能让他看上的,应该不会太差。 想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赵国光。晨光接起来,那头的声音还是那么咋咋呼呼的。 “喂,晨光,下月2号我结婚,你可一定得来。” 江晨光忍不住笑了,怎么,那一天难道是什么黄道吉日不成?怎么结婚都安排的那一天? “兄弟,我就不来了,那天凑巧,我还得回京城呢。晨曦也是那天结婚。”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出哈哈哈的笑声,“这可真是不凑巧,哈哈哈。” 他笑完,又说,“这样,等两天咱们单独出来聚聚,也当认识认识人。” “行,正好我也看看,这谁怎么有魅力,能让你收心。” 赵国光“嘿”了一声,“可去你的吧,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行了,你自个忙吧,也不打扰你这个江局长了。” 说完,电话便挂了。 说是下月2号,但这时间也就眨眼功夫就到了。 傅家一行人提前一天就来到了京城,住在离江家不远的一家酒店里。 傅明泽的大伯、大伯母、两个姑姑、姑父,还有一个舅舅和姨妈,在酒店大厅里闹哄哄的。 傅姑姑先开口,带着些不解, “我听明轩那小子说,明泽结婚办什么茶话会,还非得在京城办。看看,咱们这几家都没来几个人,冷冷清清的,像什么样子?” 傅姨妈坐在她旁边,也跟着附和,把手里的瓜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是有点冷清。咱们男方这些人,勉强两桌人都凑不齐,这要是在咱们川省,保证办得热热闹闹的。” 傅家大伯知道得多一点。他是傅志远的亲大哥,在川省某市的教育局干了半辈子,见过些世面,也知道轻重。 傅志远私下跟他说过,亲家那边的背景不一般,不是普通人家,让他到了京城,多留心,别让人家觉得傅家不懂规矩。 “行了,你俩也别说这些。人家办茶话会,肯定是有要这么办的理由。咱们作为男方亲友,应该更加包容些才行,免得被人家说咱们不知礼数。” 傅家大伯一直作为傅家的话事人,反正对于他的话,不少人都是能听得进去的。 傅姑姑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次是真正的疑惑了。 “大哥,你知不知道女方家里是什么情况呀?我就听到明轩在说,女方一家都是京城的人,一家人全都是机关单位上班。听说那个江晨曦是在外交部?” 这话一出,旁边的傅姨妈和傅舅舅也忍不住侧过身,耳朵竖得老高。 傅家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在想,该不该说。说了,怕她们嘴上没把门的,出去乱传;不说,又怕她们胡思乱想,明天见了亲家说错话。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说一点,让她们心里有个底,省得明天大惊小怪,丢傅家的人 “嗯,江家一家人都是在机关单位的。江晨曦在外交部,听说前不久才从非洲回来。 她爸爸是国防大学的主任,妈妈也是大单位,她还有个弟弟,听说是在深圳市政府的。” 至于更具体的,其实他也不是太了解,傅志远一直说让他来京城就知道了。 傅姑姑听了,点了点头。“诶,这和咱们家也差不多嘛。咱们明泽的爸妈可都是大学教授,大哥你也是教育局的领导——” 都是这教育这一块的,应该相差也不大吧,只不过人家是个大学主任,是教授的头头,稍微厉害了点吧。 傅家大伯看着傅姑姑那副“没啥大不了”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不说清楚,这几个妹妹明天见了亲家,嘴上没把门的,不定说出什么话来。丢傅家的脸事小,坏了明泽的婚事,那就是大事了。 “我可不敢跟人家相比。”他的声音不大。 他看着傅姑姑,嘴角动了一下,带着些无所畏惧,“国防大学可不是普通的大学,人家是正大军区级。” “江晨曦爸爸这个教研部主任,别看觉得就是一个普通高校主任,人家这个主任对应的军衔可是少将,资历深厚的能是中将。 这个级别,和咱们省军区司令同级,比一般的厅长都高多了。” 傅姑姑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这么厉害?”傅姑姑的声音有点发飘。 傅家大伯白了她一眼,靠在椅背上,带着些无奈,“可不就是这么厉害吗。 所以明天你们可得注意点,别这样大大咧咧的,啥好赖话都说。” 傅姑姑点着头,“大哥,我知道了。” 大不了明天她少说话就行了吧,这可真是没想到,这江家来头这么大。 她大哥一个教育局的小领导她都已经觉得很厉害了,这现在出来一个厅级干部,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何止她不敢想,在场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惊讶。 难怪志远一家这么听江家的,人家要在京城办婚礼,硬是掏不少的钱,把他们这些亲戚接来京城也没二话。 更不要说,因为要办茶话会,还不能让全部亲友参加了。 第436章 第436章 茶话会的地点定在国务院机关招待所。 这地方不临街,藏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制服的哨兵站得笔直。 他走出房间,敲了敲父母的房门,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爸妈,咱们赶紧过去吧,可不能迟了。 傅志远正在系扣子,头都没抬,应了一声“知道了”。 一行人坐了三辆车,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拐进那条安静的胡同。 傅家两个姑姑和姨妈坐在后面的车里,越靠近目的地,话越少。 等到车子在门口停下来,看见那两个持枪肃立的哨兵,更是紧张。 宴会厅在二楼,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浅色的桌布,深色的椅子,桌上摆着茶点。 苏清晚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 江朝阳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站在她旁边。 江晨曦站在他们旁边,穿着一身红色的改良的中式礼服。 宾客陆续到来。国防大学的张校长第一个到,穿着一身军装。 他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那力道不轻,带着一种老战友之间的亲昵,语气里带着调侃,也带着羡慕。 “你呀,这是真的找对人了,你这一身衣钵也找到传人了。” 江朝阳笑着看了一眼傅明泽,眼里带着满意。 收回目光,“还得靠老哥你多关照。” 张校长摆摆手,说:“自己人,不说两家话。” 傅志远站在一旁,看着苏清晚和江朝阳带着两个孩子满场攀谈,跟这个握手,跟那个寒暄,跟这个碰杯,跟那个说笑,心里满是得意。 茶话会嘛,远没有办酒席花费的时间多。 不过三个小时,大家喝喝茶、吃吃点心,聊聊家常,谈谈工作,也就散了。 重点不在于吃的是什么,重点在于和谁吃的,说了什么。 来的那些人,名字傅家的亲戚大多没听过,但那些人的气场,那些人的谈吐,那些人的举手投足,他们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说话就能让人感受到的东西。不是架子,不是排场,是底气。 散场了。 宾客陆续告辞,苏清晚和江朝阳站在门口送客,一个一个地握手,一个一个地道别。 江晨曦和傅明泽站在他们旁边,也一个一个地握手,一个一个地道别。 傅家的亲戚站在后面,看着那些人的背影,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地驶离,心里那团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 傅姑姑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可算结束了。” 傅姨妈也长出一口气,说:“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在江晨曦的婚礼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赵国光便约着江晨光出来聚一聚。 赵国光站在镜子前,换着衣服。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把头发用水打湿,梳了梳,转过身,看着坐在床边的刘曼琳。“怎么样?” “又不是让你去相亲,至于吗?” 赵国光“嘿”了一声,说:“那是我兄弟,重视。” 两个人出了门。赵国光开着车,副驾驶传来一阵疑惑。 “你这么积极,你和这个朋友关系应该不错吧?怎么咱们结婚的时候没见到?” 赵国光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说: “咱们结婚那天正好是他姐结婚,这不就来不了吗。这才说婚礼结束后,咱们聚一聚,见个面。” 旁边传来疑惑的声音,“他是做什么的呀?你那些朋友我没少见呀。” 赵国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出来吓你一跳”的得意。他侧过头看了刘曼琳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他呀,是我的高中同学,大学也都是在一个地方的。他这两年工作调动,这才来深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妈肯定知道”的笃定,“说起来,说不定你妈知道他呢。” “我妈怎么知道?对方是市政府的?” 赵国光点了点头,说:“对,他是咱们市商务局副局长,江晨光。” 刘曼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指攥了一下包带。 她没想到,她新婚老公的好朋友,是江晨光。不是说江晨光是京城的人吗?怎么又和赵国光是同学? 赵国光没注意到旁边人的反应,继续说着,“除了我和江晨光本身关系不错外,还有一点,就是江晨光背景可不得了。” 赵国光从后视镜里看了刘曼琳一眼,见她在听,便继续说。 “你知道我为啥能和江晨光是同学吗?因为当时他妈妈就是咱们深圳市委书记,他爸爸好像也是深圳警备区的领导。 你想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爸妈现在到了什么级别。” 刘曼琳的心里翻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见江晨光,是在她妈安排的饭局上。 她妈说他是商务局副局长,年轻有为,背景不一般。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不一般”就是家里有点关系,有点门路,在深圳这个地方,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不稀奇。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不一般”,不是她想的那种不一般。深圳市委书记,深圳警备区领导,这是他们怎么都够不上的。 赵国光把车停在一家湘菜馆门口,就是他和晨光常去的那家。 他下了车,刘曼琳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包间,晨光已经到了,正在喝茶。 看见赵国光进来,江晨光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赵国光,落在他身后那个女人身上,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伸出手,跟赵国光握了一下,说:“来了?” 赵国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来了。”侧身指了指刘曼琳,说,“刘曼琳,我妻子。” “这是我兄弟,江晨光。” 江晨光脸上正常的打着招呼,心里只多想着这也太巧合了。 对于之前张春梅的那场宴请,也没有太当回事。 赵国光坐在江晨光身边,“对了,你姐江晨曦都结婚了,你可得抓紧了。到时候,可别就你落后了。” 第437章 第437章 江晨曦结婚后没多久,苏清晚的职务又发生了一点变化。 这次不是平调,不是过渡,是实实在在往前迈了一大步。 任职的文件下来那天,连苏清晚自己都有些意外。她之前觉得,自己的终点可能就是秘书长了。 哪曾想,她居然还能往前走一步。秘书小周把文件放在她桌上时,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在苏清晚身边干了这么多年,看着她从副秘书长到秘书长,从秘书长走到现在。 不要以为升迁就是熬资历,不是说等个几年,就自然升上来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对于苏清晚的升职,要说感受最明显的,不是她自己,是江晨曦。 因为她本身就身处大衙门,更清楚国务wy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走到决策位置上的人,是gwy核心决策层的一员,是能在关键问题上拍板的人。 从外贸部的科员到现在这个位置,她走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她没歇过片刻。 2002年12月初的一个傍晚,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国务院大院的老槐树上,很快就化了,像没来过一样。 苏清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晨光”两个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看了几秒,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江晨光的声音,带着笑,带着调侃,带着儿子跟母亲说话时特有的那种松弛。 “妈,恭喜呀,这又进一步了。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着跟我打电话的?” 苏清晚没有笑。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声音放得很低。 “晨光,妈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笑声停了。 他听出了母亲语气里的郑重,那不是单纯的一个母亲跟儿子闲聊的语气,还带着那么一丝,跟下属交代任务的语气。 他放下笔,坐直了身子,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你最近注意深圳疾控这边。对陌生出现的疾病,一定要提高警惕。” 江晨光的脸色变了一下,能让他妈这么郑重其事的说,说明这件事儿肯定不简单。 绝不是什么流行感冒之类的。 “妈,什么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清晚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几秒,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你要重视。你们深圳是商业发达的城市,流动人口多,更是要时刻关注。”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还没有爆发出来,但她已经安排疾控中心,以及广州市严格排查了。 江晨光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想,深圳是口岸城市,每天进出的人流量大得惊人,香港、广州、珠海,四通八达。 如果真有传染病,深圳就是第一道防线。这道防线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我该怎么做?” 苏清晚说:“第一,密切关注意本地疾控中心的报告,不要放过任何异常。 第二,提醒商务局下属的单位,做好防护准备,口罩、消毒液这些物资要提前储备。第三——”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了,“不要声张,但也不要掉以轻心。该做的事要做好,但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江晨光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妈能告诉他的,已经都告诉他了。不能告诉他的,问也没用。 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疾控中心的一个老熟人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笑着说:“老张,好久不见,周末出来吃个饭?”那头的人也笑着,说:“江局长请客,我哪敢不来。” 江晨光坐在深圳商务局副局长的办公室里,他已经在办公室坐了一整晚。 这不是他分内的工作,但之前他妈的电话,让他不得到不重视。 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拿起那份香港卫生署的公告。 公告不长,寥寥数语,说香港有医院报告了几例不明原因的病症,患者都有发热、干咳、呼吸困难等症状,抗生素治疗无效。 目前病因不明,正在调查中。他把公告又看了一遍,放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是我,晨光。”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老张,最近香港那边是不是出了点事?我看新闻,说什么不明原因病症。” 电话那头的张建设停顿了一下,“你消息挺灵通。” 江晨光笑了笑,说:“做外贸的,对这方面敏感。万一有什么传染病,影响进出口,我们得提前准备。” 张建设点着头,这话说得在理,挑不出毛病。他想了想,说: “香港那边确实有几例,病因还不清楚,症状有点像肺炎,但抗生素没用。 我们这边也接到通知了,要求加强监测。不过目前深圳还没有报告病例,你不用担心。” 江晨光“哦”了一声,“老张,有什么消息,提前跟我说一声。” “行,有消息我通知你。” 江晨光挂断电话,脑子飞快的转着。 张建设说“目前深圳还没有报告病例”,但“目前”不代表以后。 香港和深圳只有一河之隔,每天有几十万人往返两地,如果香港的病情控制不住,深圳就是第一道防线。 第438不舒服 2003年,在惊心动魄中度过。 阴影从春天笼罩到初夏,等到最后一批患者出院,卫生部也解除了对京城的封锁,等到全国上下终于松了一口气,已经是六月底了。 因为有苏清晚的提前部署,各地各部门的反应及时,远没有前世那么严重。 但对于老年人而言,这仍是一场劫难。 身体机能衰退,免疫力下降,即便躲过了病毒,也躲不过季节更替带来的各种毛病。 苏清晚是在情况最紧张的时候,送走她父亲的。宋厚栋走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在跟苏桐玉说“明天想吃饺子”,第二天早上就没再醒来。 江朝阳的奶奶莫书言,则是情况都已经好转了,也是突然离世。 她比宋厚栋大几岁,九十多了,身体一直不太好。 连续两场葬礼办下来,苏清晚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下巴尖了,穿在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也不知道是累着了,还是季节原因,胃口没之前好了。 这段时间,江朝阳都赶回家,和苏清晚一起吃饭。 他在苏清晚旁边坐下,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眼里带着疼惜,嘴上却说着另一番话。“你可得好好的,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 苏清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江朝阳,“我这还省得减肥了呢,单位里不少人都羡慕我来着。” 江朝阳白了她一眼,“可拉倒吧,人家那是想说你这脸垮得都有褶子了,就几天不见就大变活人。” 他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多吃点,补一补。” 苏清晚没再反驳,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完了,又喝了几口汤。 她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看着江朝阳,忽然说了一句: “朝阳,我准备把妈接过来跟着咱们住。现在家里就她一个老太太,真要是发生了什么,我这也有个照应。” 江朝阳正端着碗喝汤,听见这话,放下碗,想了想。 他想到自家这个老岳母,不是什么挑剔的人,住在一起应该不会有矛盾。 之前他们结婚那阵也和岳母住在一起的,他点了点头,说: “行呀,妈一个人住是不放心。这样,我明天没啥事儿,我去柳叶胡同把妈接过来。” 不止苏清晚这里在说这件事,宋红军在晚饭时也提了起来。 他坐在餐桌主位,看了乔晓玲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晓玲,你说咱们把妈接过来一起生活吧?” 乔晓玲正在喝汤,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她看了宋红军一眼。 “老宋,我知道你是不放心妈一个人住。但咱们越英正在谈婚论嫁,这结婚了,家里本就不宽敞。要是把妈接过来,人家梅云怎么想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也是为了这个家好”的无奈, “再说,这结婚后就要添孩子,妈过来了,怎么住得开?” 宋红军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乔晓玲,心里很似不满 他知道家里不宽敞,知道越英要结婚,知道梅云进门后他们家人多,知道将来添了孩子更要住房。 这些他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乔晓玲就这么直接拒绝,他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怎么,这家里还不能让我妈来住了?” 乔晓玲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生气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啪”的一声。 “我没说不让妈来。但现在咱们家确实不宽敞。 再说,咱妈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过来住几天可以,但不能长期住咱们家。 你妈不是一直喜欢苏清晚吗?以前更是帮衬了不少,咱们家越英可是没怎么让她带。” 宋红军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怎么能让清晚养呢?哪有养女儿养老的?” 乔晓玲翻了个白眼,“怎么就没有了?你们家产都能分女儿,养老怎么就不能了?” 宋红军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没放下来。他看着乔晓玲,目光里带着诧异,也带着不解。 “什么家产分给女儿?你说的是柳叶胡同的四间房?” 第439章 第439章 听见宋红军的话,乔晓玲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满。 “可不就是柳叶胡同的房子?现在房子多贵呀,你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买上一平米的。 你妈就这么硬生生地把房子分给你两个妹妹,想过你和建国没有呀?” 宋红军的脸色眼见着不好看了。 他知道他妈疼爱苏清晚,但真没想到,柳叶胡同的房子,宋清早也有份。 分给苏清晚,他觉得也没啥。这个妹子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说句心里话,多的是想巴结她的人。 他虽然是亲哥,但这关系要是不维护,还不是渐行渐远了。 他这一辈子,怕是退休的时候能看能不能升个副部,也就这样了。 但他儿子越英,路还长呀。他不求清晚能像对晨曦和晨光那样,但要是能帮一把,还是不错的。 “我妈爱分给谁就分给谁。”心里虽然这么想的,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些不满意。 “要是姥爷还在的话,咱们说不定只能分半间房子。 不要忘了,有两间房子可是姥爷名下的,你说他会不会不分给清晚和建国?” 房子谁不想要,现在的房价五六千一平米,他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千多。 别看现在他们家好似够住,但要是越英一下就生了两个,他们家还真不够住。 不是他多想,而是他们家本就有双胎的基因。虽然他这里没有生双胎,但这不是两个妹妹都是吗。 乔晓玲不说话了。她知道宋红军说的是真的,姥爷苏林强在世时,最疼的就是苏清晚和苏建国。 当年分家的时候,要不是姥爷走得早,那两间房子还不定归谁。她心里有数,但嘴上不能认。 “反正不能常住在我我们这里。”她看着宋红军,语气比刚才软了些。 “住几天没问题,但越英结婚后,那是万万不能再住在咱们这里的。”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这样,你这周末就去把妈接过来,等越英要结婚了,让苏清晚还是谁接过去。” 宋红军“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了。 柳叶胡同的清晨,正屋的电话响了。 苏桐玉起身接起电话,“妈,今天别乱走,朝阳要过去看你。” 苏桐玉愣了一下,问:“他又不是不知道路,还用你打电话?” 苏清晚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真。“他怕你出去了,他扑个空。” 苏桐玉原本靠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电话里说江朝阳要来,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进了厨房。 江朝阳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走进厨房,看见苏桐玉正站在灶台前做菜。 “妈,您干嘛呢?” 苏桐玉从厨房探出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做饭呢。这不是清晚说你要过来吗?给你做饭呢。” 江朝阳走过去,把苏桐玉从灶台前拉出来,按在椅子上坐下。 “哎呀,我的妈呀。这才几点呀?十点都还差点,您就把饭做好了。那咱们这是吃的早饭还是午饭呀? 您呀,就别去厨房忙活了。我今儿可是带了任务来的。” 苏桐玉坐在椅子上,疑惑地看着江朝阳,这会也来了兴致。 “什么任务呀?你这样儿,要是被你学生见了,不定得怎么样呢。” 江朝阳没在意苏桐玉的调侃,在她旁边坐下。 “妈呀,您女儿这个大干部,可是给我下了命令,让我今天必须把您给送到咱们家。 您也知道,她现在可不得了了,可不敢不听她的话。 现在也就只有您这个做妈的能压制住她了。” 苏桐玉被江朝阳逗笑了,她伸出手,在江朝阳胳膊上拍了一下。 “清晚哪有你说的这样?你好好跟她说就是了。再说,哪有去女儿家养老的?” 江朝阳听了这话,收起了笑,换成了认真。 “这怎么没有?再说,我和清晚两个人在家可孤单了。 两个孩子嫁人的嫁人,在外地的在外地,我和清晚的日子苦呀。您就过来吧。咱们去收拾东西,跟我一起过去。” 苏桐玉摆摆手,“我过去住干嘛?走了这个院子怎么办?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江朝阳知道,这话的意思不是担心这房子,其实还是怕子女觉得自己是麻烦。 “这房子就在这儿,又不会跑。再说您一个人,咱们都不放心呀。 您想想清晚现在这位子,要是因为分心,不知道得出现多大的差错。您呀,也别多想了。 您之前不是都说了,儿子女儿都一样的吗?咋的,您女儿和女婿想尽孝还都不行了?” 苏桐玉认真看了看江朝阳,见对方真的不似作假,那目光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说了一句:“行吧,既然你俩嫌弃我这个老东西,我跟你过去。” 江朝阳愣了一下,随即催促的说着,“那咱们就赶紧收拾,清晚还在家里等着呢。” 苏桐玉打开柜子,开始收拾要带走的衣服。又去了厨房,把那些还没吃完的菜、米、面、油,一样一样地收拾好,用袋子装起来,放在桌上。 江朝阳去里屋,把床上的被褥叠好,用床单遮住。 等忙完这些,江朝阳带着苏桐玉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清晚推开家门的时候,苏桐玉正靠在沙发里,手里捧着遥控器,看着电视。 “妈,看的啥呢。” 苏清晚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苏桐玉说:“看新闻呢,就等你回来吃饭。” 而关于苏桐玉去了苏清晚那里,兄弟姐妹几个一时还都不知道。各家都还在想着,怎么安排好老母亲。 苏建国在家里和林双喜商量。他坐在床边,看着林双喜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拍打着。 “双喜,你说把妈接过来和咱们一起住怎么样?” 林双喜手里的动作没停,头都没回,“行呀,你接过来就是。” 苏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看着她,又问了一句:“你真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那是你妈,又不是外人。她过来住,家里热闹,我还省得做饭了。” 第440章 第440章 林双喜侧过头,脸上还敷着面膜,就这么看着苏建国。 “我觉得,咱们妈的养老问题,其实可以和几个兄妹商量一下。 我不是在推脱,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咱们先商量好,妈是在咱们几家其中一家养老,还是几家轮流着来,这些都是要说好的。免得到时候闹出矛盾来。” 她这婆婆本也不是个事多的人,况且她家身可不少,本身是国营厂的退休员工,更不要说手里还有房产。 他们家是不差房,但这东西又不咬手,谁还嫌这东西多不成。 苏建国听了,立马笑了,带着点得意。 “哎哟,我媳妇就是通情达理。行,我明天就打电话商量。咱妈年纪这么大了,一个人住,我也确实不怎么放心。” 第二天一早,苏建国到了单位,泡了一杯茶,拿起电话,先拨了苏清晚的号码。 没办法,对这个妹子他还是很看重的,不只是因为她所处的位置,还有感情吧。 他妈生了四个孩子,就他和清晚最亲。没办法,谁叫两人臭味相投呢。 “小哥?” 苏建国靠在椅背上,直奔主题: “清晚,咱妈年纪也大了,再让她一个人住在柳叶胡同,我也不放心。我就想着,咱们是不是得把妈接过来,跟咱们一起生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苏建国听见笔搁在桌上的声音,随后是椅子轻轻转动的声音。 “小哥,我都要忙晕头了。” 苏清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笑意, “昨天我就让朝阳把妈接到我那儿住了。我那儿也宽敞,家里也不需要妈做什么。 以后咱妈就跟着我一起住,你要是想妈了,可以接到你那儿住一段时间。” 苏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在你那儿住着也好。我们家也就晚上才有人,你那儿随时都有人,真发生啥事儿了,也不能及时反应。” 他没再给另外两个人打电话。他大哥,嗯,他自己也做不了主。 之前就听大嫂在说,房子小了点,以后越英结婚想买房也买不起。这要是把妈给弄过去,不定怎么吵呢。 人家本就嫌弃家里小,住不下,还弄个老人过去,即便面上答应了,心里不定怎么嫌弃呢。 也没给宋清早打。清早呢,更不要说,家里两个孩子都还没结婚呢。现在一聚会就听见清早念叨,这要是母女俩住一块,不定怎么吵起来。 苏桐玉在苏清晚这里住了大半个月,兄妹几个终于找到个时间聚在一起。 苏桐玉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圈儿女。 “今天难得你们都在。我呢,年纪也不小了,就怕哪天双脚一蹬就不在了。趁我现在还清醒,把东西都分一分。”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筷子都慢了一拍。 苏清晚放下筷子,不怎么赞成,“妈,这事儿先不急。这样,等过段时间咱们再说这个事儿。” 随即语气带这些玩笑话,“您这说得像是交代遗言的,咱们等段时间再说。” 乔晓玲看了苏清晚一眼,眼里带着不满,这小姑子是想干嘛? 之前都说好了,一人一间房,咋地,你养着老,就想多占是吗? 那可不行,她才不管是什么领导干部的,这可是房产。 散场后,江朝阳忍不住问着。“清晚,你是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又不让妈立遗嘱呢?” “我只说了过段时间,没说不让立。” 江朝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问了一句:“你是得到什么消息?” 苏清晚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咱们柳叶胡同,很有可能在这次城市改造的拆迁范围内。 这分房子,这几间房可不一样大。现在分了,真等拆迁了,不定能有什么矛盾。” 苏桐玉诧异的看着苏清晚,问了一句:“真的?” “还没定,但八九不离十。” 第441章 第441章 苏清晚说是不定什么时候拆迁,但这时间也确定得很快。2004年开年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说要拆迁了。 拆迁虽然是大事,但苏清晚不可能推掉工作去办这个。 她这个位置,一天有多少事等着她处理,别说请假,就是迟到一个小时,后面排着队等的人就得炸锅。 而之前一直藏在东厢房的金砖,也在前几年陆陆续续的转移出去了。 通过海外关系,转到她和苏建国的账户上。 这批资金也通过各种操作,变成了苏家远亲给他们的遗产。 为啥只分给她和苏建国?因为只他俩是姓苏的,人家分的是苏家的遗产。 这件事儿,她和苏建国两人谁也没往外说。 上,江晨曦回到部委大院,推开门,就朝着里屋喊了一声:“妈,你让我回来有啥事儿呀?” 苏桐玉从客厅走出来,“你妈还没回来呢,喊你回来肯定是好事儿。” 江晨曦走上去,挽着苏桐玉的胳膊,“姥姥,是什么好事儿呀?你说说呗。” 她伸手在江晨曦手背上拍了拍,说:“听你妈说,咱们柳叶胡同要拆迁了,你说是不是好事儿?” 江晨曦愣了一下,松开姥姥的胳膊,走到茶几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嚼着,含含糊糊地说:“真的要拆迁了?” 苏桐玉点了点头,说: “真的。不然叫你回来干嘛?这不是要办手续吗?你爸妈在那位置上坐着,哪能轻易走开。叫你回来,就是让你去办这些事儿。” 苏桐玉也没想瞒着几个子女,只不过是想着等拆迁款下来后,在一并通知。 乔晓玲在医院值班,路过开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哎呀,这可不得了,要是能在柳叶胡同有一套房,这次拆迁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万吧。” 说话的是妇产科的刘佩,烫着卷发,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刚接好的热水。 乔晓玲原本没怎么注意,在听到柳叶胡同这几个字的时候,往前迈的脚步立马收了回来。 “你说哪里?柳叶胡同拆迁了?” 刘佩看见她,愣了一下。“可不是吗?听说柳叶胡同那一整条胡同都要拆迁了。 诶,晓玲,你婆家不是就是柳叶胡同的吗?怎么没听你说起呢?” 乔晓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挤出一抹不怎么自然的笑,牵强的转移着话题,“诶,我先去病房,还要查房呢,晚点再聊。” 她说完,转身就走,身后还能听见刘佩隐隐约约的声音。 “哎呀,那个乔晓玲,她公婆这次怕是能分不少钱。 之前可是听说他们家在那里可有四间正房,这得多少钱呀? 怎么也得四五十来万吧。啧啧啧,他们家说不定能分上一半呢,毕竟是长子。” 一整天,乔晓玲都有些不在状态。这事儿为啥婆婆没有给他们说?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下班,乔晓玲拿起包就往外走。也不跟同事闲聊了。 她赶到家的时候,宋红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还在这无所事事的坐在这里?出大事了,你知道不?” 宋红军斜眼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的说着,“出什么大事儿了?你说说,看把你急的。” 乔晓玲坐在宋红军身边,压着火气,“红军,我听说柳叶胡同拆迁了。” “你听谁说的?” “医院同事,刘佩。她家亲戚就住那片,说是已经接到通知了。” 乔晓玲只要一想到这是几十万,心里就平静不了。 “这么大的事儿,我们是一点都没接到通知。现在怕是拆迁款都打到账户上了。今天要不是听见别人说起这事儿,我们怕是都蒙在鼓里。” 宋红军听到这里,也没有刚才的不在意了。 谁家不差钱,他即便是铁路局的处长,一样的差钱。 家里的孩子马上要结婚了,儿媳妇要求定在五星级酒店,还要拍婚纱,五金不算,还要买什么钻戒,都些都是费用。 这些钱不是拿不出来,但用了,之后他们的日子就没这么宽裕了。 乔晓玲见他不说话,那股气更旺了。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倒是说句话呀!” “说什么?” 宋红军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这钱又不是打在他账户上的。 再说他就不信他妈半分钱都不拿出来,这么个老太太留这么多钱干什么,最终还不是要分给他们这些做子女的。 乔晓玲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双手抱胸。 “难怪之前苏清晚说不忙分房子,这是知道要拆迁呀。 你给妈打个电话,问问,就说我们等两天去看她。 对了,你给建国也打个电话。到时候让他们一起。” 她就不信了,几十万的钱会没人在意。 即便是平分一家怎么也得有十万吧。 第442章 第442章 没人不会不在意几十万。现在房价多高,一环内新开发的商品房,单价都在一万左右了。 那些房子,他们这样的人家想都不敢想。也就是那些老二手房,凑一凑,说不定能买上一套。 靠在单位里拿死工资,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现在这笔钱就在眼前,谁不眼热?谁不心动?谁不惦记? 隔了一个月,一众人又再次来到苏清晚这里。这段时间,他们来得比前几年都还要频繁。 乔晓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不怎么好看。 “妈,我听说柳叶胡同拆迁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呢?你一个老太太跑上跑下的,我们也担心。” 苏桐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 “我一个老太太是不能跑,但这不是有晨曦吗?再说清晚他们也不是要办手续,就帮我一起办了就是。” 乔晓玲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心里更是升起一股子气来。 “晨曦一个小姑娘,哪儿懂这些呀?妈你也是,清晚他们两口子走不开,也不知道给红军打电话。你还怕你儿子累着不成?” 她这话说得巧妙,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她点出宋红军才是苏桐玉的儿子,意思是,你儿子还活着呢,有事不找他,找外孙女,算怎么回事? 苏桐玉摆摆手,叹了口气,这话她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行了,我也知道你们这次过来是为啥。这次拆迁,柳叶胡同,咱们有四间正屋。 各种赔偿加起来,有个四十来万。我也知道,你们各家都是用钱的时候。 红军家的越英结婚要用钱,清早家两个姑娘也还没出嫁,建国家的小子也有对象了,还有清晚家的晨光。 我一个老婆子也用不了这么多钱。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咱们就把这钱分了。” 宋红军坐在沙发上,看了苏桐玉一眼,连忙接着话。 “妈,这都是你的钱。你想什么时候分,就什么时候分。” 苏桐玉点着头,目光从宋红军脸上移到宋清早脸上,又从宋清早脸上移到苏建国脸上,最后落在苏清晚脸上。 “那就今天分了,也好安你们的心。也趁我现在还能动弹,意识也清楚,讲明白了来,免得你们兄妹几个因为钱财的事儿生分了。” 她说完,目光又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她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几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系已经变得没以前亲密了。 “你们一家分十万,我自己剩下六万块钱。以后也不用你们交钱给我,我有养老金,还有这点存款,也够用了。 等我百年后,手里的钱,你们这几个子女再平分就是。” 乔晓玲即便心里早就知道这次分钱多半也是平分,但心里还是不怎么满意。 哪有给出嫁的姑娘分家产的?她看了宋红军一眼,宋红军没看她。 “妈,哪有你这样分的?这分给出嫁的姑娘这事儿没啥,但也不能和儿子一个样呀。” 苏桐玉还没说话,宋清早就不乐意了。十万块钱,谁会嫌这个钱少?还是来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大嫂,你这话就不对了。儿子又怎么样?女儿又怎么样?你领导当久了,不会都忘记了男女平等吧?” 乔晓玲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又立马翻着白眼。 “宋校长不愧是老师出身的,瞧这一出出的。 也对,宋校长自己生的可是两个女儿,可不是要维护女儿的利益吗?” 宋清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话她听过不少,但以往她都没觉得有啥,姑娘又有啥,她家两个姑娘照样出色,不比男孩子差。 但这话却不能从她娘家人口中说出来。 苏桐玉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 “好了,闹什么闹?这钱是我这个老婆子的,我想怎么分,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辈的来说三道四。” 她看着乔晓玲,又看着宋清早,“再吵,那就都别分了,直接等我百年后再分,省得让我心烦。” 宋红军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苏桐玉,脸上堆着笑。 “妈,晓玲这几天也是为了越英的事儿心烦,她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是你的钱,你想怎么分,我们都没意见。平分也好,不分也行。” 宋清早听见宋红军的话,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这个大哥呀,一如既往地躲在大嫂身后。有事大嫂冲在前头,他呢? 他躲在后头,等风头过了,出来说一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好人他做了,坏人大嫂当了。 当然,也可能人家两口子就是这么行事的。 苏桐玉“嗯”了一声,她不管宋红军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意思她是表达到了。 她又转过头,看着今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的苏建国两口子。 “建国,今晚上还没听到你说啥呢。” 苏建国靠在沙发上,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 “妈,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现在分我们肯定高兴,不分也能理解。” 怎么说呢?他早前就已经购置了房产,房子这个东西,他还真没有太大的念想。 更重要的是,他账户上躺着的钱,足够他对这十万块钱没有太大的贪欲。但要是一点不想要,那也不可能。 谁跟钱过不去? 苏桐玉看着在座的几个人,说了一句:“那就一家十万,就这么定了。” 第443章 第443章 苏桐玉的十万块分了下去。 当天,苏清晚又把这10万块钱给分了下去。 五万块,不多不少,刚好一半。 远在深圳的江晨光,正坐在商务局的办公室里看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五万块。 谁给他转钱了? 可别是谁拿钱来收买他的吧? 他在这个位置上,虽然不是位高权重,但也不是没有风险。 万一有人动歪心思,拿钱开路,他收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深吸了一口气,仔细看了看汇款人信息——苏清晚。他的眉头舒展开来,那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熟练地拨通了苏清晚的电话,“妈,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给我转了五万块钱呀?” 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这是姥姥给咱们的。柳叶胡同拆迁了,你姥姥,把一号大院的四间正房的赔偿款,给你两个舅舅和姨妈分了。 咱们一家分了十万,你和晨曦一人五万。” 江晨光愣了一下,笑着说,“妈,你自己收着就行,我手里又不是没钱。” 他不是客气,是真不缺钱。别觉得他们一家都是公职人员,只有死工资。 他们家的资产可不少,他妈更是潮流,还玩股票。家里也是真的不缺钱。 “给你就拿着。你一个人在深圳,自己照顾好自己,吃好点,别亏待了自己。 行了,挂了吧。你不忙,我还忙着呢。” 电话挂了。 江晨曦这边,苏清晚没有直接转账,而是给她买了一份五万块的分红险。 女婿是好女婿,但她觉得也不能一点保留都没有。 不是不信任傅明泽,是不信任人性。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 因此之前给江晨曦的嫁妆就是这样的,现金不多,给得最多的是各种保单,按月领钱。要是钱真不凑手了,找她借都行。 部委大院里,苏桐玉扶着江晨曦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 “哎哟,快快快,来姥姥这里来。坐稳了。 你比晨光出息,再等几天姥姥都能看见重孙了。” 江晨曦笑着说,“姥姥,你可得好好的。我这生了没人带,指不定还得你帮忙呢。” 苏桐玉点着头,“带带带,姥姥帮你带。”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我看你还是搬回来住吧。明泽又不能时常回来,你一个人住多不放心。家里啥都不用你操心。” 傅明泽那孩子是出息,但就是不常在身边。晨曦婆家也都在外地的,身边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要她说,这个人选没选好,但现在都已经结婚了,她这个做姥姥的可不兴说这些话。 两人正说着呢,苏桐玉就看见熟人了。 她朝不远处招了招手,高声喊着,“张老太太,你今天又过来了?快过来坐坐。” 张若楠正拎着一袋水果从院门口走进来,听见苏桐玉喊她,笑着走过来。 这部委大院本就没几个人,来个陌生人,没几天大家都知道了。 她也不见外,熟门熟路地走到长椅边,在苏桐玉旁边坐下,把水果袋放在脚边。 她转过头,看着江晨曦,“晨曦,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你这几个月了?” 江晨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奶奶好,我这马上五个月了。” 她现在还有些不习惯自己孕妇的身份,被人问起也下意识的会不好意思。 张若楠看着她的肚子,转过头,看着苏桐玉。 “苏大姐,还是你有福气呀,不用操心下一辈。不像我家那个姑娘,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处对象。” 一说起这个,两个老太太可就有共同语言了。 苏桐玉叹了口气,“嗨,你别提了。你只看到这个。 还有个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在深圳的,同样的连个对象都不处。 你说好好的大小伙子不处对象,像什么样子?和他同一天的晨曦,下一代都要出来了。” 嘴上虽然说着嫌弃,但眼里却满是得意。 她家晨光这么年轻就是副局长了,况且也不是找不对对象,是那小子自己挑剔。 张若楠听到苏桐玉的话,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拍了拍大腿。 “嘿,还真是灯下黑呀。这江晨光这么好个人选,咋之前没想到呢?” 苏桐玉这会也反应过来了,立马问着,“你家那个丫头,不是在部队吗?晨光在深圳,两地分着,能行?” 除了这个缺点,其他还真是完美得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再说,年轻人嘛,志在四方,不能因为距离就把缘分错过了。” 苏桐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那丫头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 张若楠开始认真的介绍起来,“我家那丫头叫叶雅宁,在京城军区总政治部。年龄和你家江晨光差不了多少,这丫头一直说没合适的,没合适的。 也不知道她那个合适,要怎么样才行。他们不急,我们这些老东西看着都提她着急。” 哎哟,这不得了呀,军政家庭结合,以后孩子的发展肯定不差。 就是一个在深圳,一个在京城,这两人怎么才能见面呀。 苏桐玉侧头看了一眼江晨曦,说着,“张妹子,咱俩说得再好,也不行,得两个年轻人见面了才行。 这样,等段时间,晨曦生产的时候,咱们再安排两人见一面。” 张若楠点着头,“行,得让孩子们自己处。咱们当老人的,牵个线,搭个桥,剩下的,看缘分。” “对对对,看缘分。” 第444章 第444章 晚上,苏清晚和江朝阳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 听见动静,苏桐玉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 “清晚,我跟你讲,我今天给晨光找了个合适的人。等下次那小子回来,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安排人见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连忙讲着白天的发生的事。 苏清晚正在挂外套,低头换着鞋,头都没抬。 “妈,你去哪儿找的姑娘呀?晨光一时半会也不回来,这合适吗?” 说着,朝着客厅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苏桐玉摆摆手,跟在苏清晚身后,坐在她旁边,“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怎么不合适了?一个未婚一个未嫁的,合适得很嘛。再说人家家里可不差,那小姑娘也厉害着呢,人家在总政治部工作。” “妈,你说了这么大半天,我都还不清楚这姑娘叫什么呢。” 苏桐玉“哎哟”一声,拍了一下大腿,连忙补充道: “这姑娘叫叶雅宁。她爷爷是京城军区的副司令,爸爸是总参谋部的少将。怎么样?人家这家世也不差吧?” 苏清晚点了点头,说:“是不差,但也得这小子回来才行。我们再看好有什么用?” 苏桐玉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伸出手,在苏清晚胳膊上拍了一下。 “要你有什么用?你和江朝阳两人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晨光。” 江朝阳换了衣服从卧室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干,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他听见老岳母说的话。 “哎哟,我的妈呀,咱们怎么不关心晨光了?这大小伙子有啥事儿可操心的?” 在走之前,他们就交代过晨光,结婚必须慎重。他的婚姻不只关系到他自己,还关系到他们整个家庭的政治资源是否能传递下去。 晚上,卧室里。苏清晚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涂抹着晚霜。 “其实妈找的这个女孩子,是挺合适的。”她轻声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江朝阳半靠在床头,看着苏清晚在那里忙个不停。 “是挺合适的。刚才妈一说,我就知道是谁家的了。这家人风评不错,叶雅宁更是他爸的独女。 家族资源倾斜问题,在他们家不存在。” 家世背景,所处圈层,以及军政结合的相配程度,确实是挺合适的。 爷爷是京城军区副司令,爸爸是总参谋部少将,自己在总政治部工作。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背景,这样的圈层,跟晨光正好匹配。两家联姻,强强联合。 在江晨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姥姥就给他定了一个相亲对象。 江晨光这几天忙得要命。省委书记要下来视察,整个深圳市政府忙得脚不沾地。 这次省委书记下来视察,最主要的就是商业口的工作。他这个副局长,分管外资促进、市场建设、商贸流通,每一块都是重中之重。 他不敢怠慢,带着局里的几个骨干,熬了好几个通宵,把近两年的工作成效、现存短板、整改举措,一一梳理出来,做成厚厚的汇报材料。 数据核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稿又一稿,直到每一个数字都能脱口而出,每一个问题都能对答如流。 两天后,省委书记一行的黑色车队缓缓驶入市政府大院。 江晨光站在队伍后侧,随时待命。 一行人移步步入政府主楼。 路过走廊公示栏、商贸工作展板时,省委书记沈国强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市长立马会意,朝着队伍末尾的江晨光示意。 江晨光快步上前,随即低声的介绍起来。 “书记,这是今年我市重点推进城区标准化农贸市场改造,已完成十二个市场的升级改造,惠及周边居民三十余万人。 同时落实民生商贸扶持政策,累计发放补贴一千二百万元,惠及中小商贸企业三百余家。 后续我们会持续细化管理、补齐短板,做实民生商贸保障工作。” 全程数据精准,没有夸大事实,没有回避问题,一看就是工作做详实了的。 沈国强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继续前行。江晨光见状,立刻退回原有陪同位置,依旧跟在队伍后侧,安静随行待命。 沈国强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刚才那个是?” 旁边的人连忙凑过来,“刚才汇报工作的同志,是深圳市商务局副局长,江晨光同志。” 江晨光,他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了。 苏委员家的小公子嘛,老早就知道人在他们这地界儿,但具体长什么样,这还是第一次见。 挺帅气的小伙子,不错! 一天的视察很快结束,等车队缓缓离开市政府,江晨光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 第445章 第445章 省委大院里,沈国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旁边放着一本书,翻开了一半,扣在扶手上。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钥匙转动,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林雨微拎着包走进来。 看见沈国强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眼里带着一丝诧异。 “哟,今天难得你这个大忙人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你这个书记调职了?” 这家伙,可难得这么早看到他在家里,哪天不是比她晚回家。 沈国强也不恼怒,放下手里的茶杯,“今天工作完成的顺利,这才能回来这么早。” 脸上带着笑意,又说了句,“林教授,你和咱们的沈文静同志不是时常联系吗?知道她最近的状况如何不?” 林雨微放下手中的包,在沈国强旁边坐下。 “还能如何?和以前一样呀。你不是也知道嘛,前不久才升为正科,这么快能有什么变化呀。” 沈国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知道这个,我想问的是,她生活上的变化有没有。” 林雨微侧过头,眼里闪过疑惑,今儿是怎么了,以前可不怎么关心这个。 “哦,你绕了这么大半天,是想问这个呀。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不着急,好对象多的是。怎么,你现在着急了?” 沈国强摆摆手,“是不着急,但这不是我遇见个小伙子,感觉挺适合咱们家文静的。” 林雨微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削皮,“哟,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伙子能入了沈书记的眼。” 沈国强靠在沙发上,轻声的说着,“我今天去深圳市政府视察,看见了那位苏委员家的小公子。 短暂的接触了一下,能力确实不错。他这个年纪能到现在这个位置,也不全靠他父母的关系。” 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这小子之前的资历挺丰富的,在外贸部待过,又去了新疆,再之后就是深圳。 显然每一步路,都是有人提前就给他规划好了的。 林雨微靠在沙发上,苏委员家的公子,她在北京开会时听说过,但具体什么情况,她就不知道了。 也没听老沈提起过,他这个人,在家里不爱说工作上的事。 她侧过头,看着沈国强,问了一句:“老沈,听说苏委员的爱人同样不简单?” 沈国强嗯了一声,“苏委员的爱人是国防大学教研部的中将。 他们家典型的军政结合,两口子还各个都身居高位。” 两口子,一个在政界,一个在军界,一个在天安门,一个在长安街。 他们家的孩子,不管是从政还是从军,显然路不会太差。即便能力平庸,也能比上大部分人强。 林雨微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吃惊。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自己是大学教授,丈夫是省委书记,家里来往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苏清晚和江朝阳这样的组合,还是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这么好的家世,那小伙子会没对象?你可别到时候闹出笑话。” 沈国强白了她一眼,坐直了身子,“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肯定是事先打探清楚了。” 随即语气变低了不少,“要是真成了,咱们文静依托在京城苏委员的人脉,肯定能得到照顾。当然,我肯定也是会好好照顾江朝阳的。” 他的女儿就在京城的国家发改委工作,里面背景家世强的人不知凡几。 他虽然是省委书记,但在京城那地界,还不是前面那波人。 林雨微挺赞同这话的,但现在是两人一个在深圳一个在京城,即便有心,也凑不到一块呀。 沈国强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便说着, “你之前听人在讲,江晨光过段时间要请假,回京城一趟,咱们想个办法让两人见一面。” 林雨微点着头,“也只有这样了,咱们试着撮合一下,也别勉强。” 可不能因为对方家世背景好,就一定要让她闺女扑到这个人身上。 能成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文静能这么快升这么快,她本身的能力就不差。 他们家虽然不在京城,但还有人脉在京中,只不过不像人家那样厉害罢了。 强强联合是不错,但也要联合的当事人愿意才行。 第446章 第446章 江晨光准备回京的前两天,周局长在办公室里叫住了他。 “晨光,你过两天不是要回京城吗?有个事儿,私事儿,需要麻烦你一下。” 江晨光恭敬是站在一旁,“局长,您说,能办得到的,我肯定义不容辞。” 周局长摆了摆手,笑着说,“没这么严重。就是我有个后辈在京城工作,就麻烦你把这东西交给她。”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包东西,又补了一句, “这么远的距离,又不容易见上一面,你帮我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就行了。打电话总是报喜不报忧的,家里人又见不到,心里还是不放心。” 江晨光一听这事儿,立马答应下来,“行,我肯定带到。” 江晨光回京城的时候,江晨曦已经带着孩子出院了。 他直接前往部委家属院,晨曦怀孕后就搬回了娘家,生产完后,更是直接住回了娘家。 远在川省的傅家,陆清惠正坐在客厅里,收拾着东西,大部分都是一看价格不便宜的补品。 “老傅,你说咱们现在才去京城,晨曦会不会多想呀?” 傅志远正在看报纸,头都没抬,听见这话,侧过头,看向陆清惠,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那你早干嘛去了?这会儿来担心这个。” 陆清惠被噎了一下,随即立马瞪着傅志远,“这不是听明泽说晨曦住回娘家了吗?那里面我一想到就犯怵。 哎哟,那里面哪是我们这些人住的?里面的人随便一个不是什么部长、副部长的,不少人都是新闻里才能看到的。 在说,那不是你孙子,你怎么没说去看一眼呢,啥都推给我。” 傅志远理亏,把头转向另一面:你怕那个地方,我就不怕了,在说我这个做公公的哪好意思去看呀。 陆清惠见他不说话,知道他不想接这个话茬,便转移了话题。 “老傅,把存折拿过来,我看看咱们家还剩多少钱。” 傅志远头都没抬,说了一句:“还剩多少?看几遍也就是个三四万了。” 陆清惠没理他,自己翻着存折,看了一遍又一遍。 “老傅,咱们这次给多少?四万?这数字不好听。 诶,你再找找,咱们凑个五万块给晨曦。” 傅志远放下报纸,看着她,说:“你不是怕进那个大院吗?” 陆清惠说:“怕也得去。人家娘家这么照顾,咱们不能啥表示都没有。” 部委大院里,江晨曦住在以前她自己的屋里,旁边躺着一个熟睡的奶娃娃。 苏桐玉端着一碗燕窝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又弯腰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 “晨曦,你婆家有说什么时候来吗?之前怀孕不来,咱们也理解。 这孩子都生了,给他们家添丁进口的,总不能都不来看一眼吧?就这么轻松地就当爷爷奶奶了?” 江晨曦听到这话,笑着轻声的说着。 “其实他们不来也理解,之前我怀孕的时候,婆婆给我转了五万块过来,一个月前又转了两万过来。” 虽然人没有来,但这钱却是实实在在的给足了。况且公婆来了,她反而还不自在。 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在娘家住着,姥姥照顾她,妈照顾她,张阿姨照顾她。 苏桐玉坐在床边,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那是应该的,你怀着的可是他们傅家的孩子。这婆家不来看看,给点钱不是应该的吗?但现在孩子都生了,这又不一样了。” 江晨曦把手中的碗放下,“姥姥,我公婆他们要来京城。明泽才通知他们说孩子生了,怎么也得过个几天才能来。” 苏桐玉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咱不是挑理,是规矩就是这样的。哪有生孩子婆家不来人的? 你这要是让他们不来,人家可不会体谅你,只会把你看轻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婆家不来,人家会说,是这年轻媳妇,不得婆家的欢心。 婆家也会觉得你好说话,慢慢的就不拿你当回事,人都是这样,欺软怕硬。 苏桐玉说了一阵话,便端起床头的碗,准备出去。 “行了,你才生完孩子,不要坐久了。躺着睡觉,即使睡不着也给我躺着。” 苏桐玉端着碗从晨曦房间出来,刚递给张翠花,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正疑惑着今天是谁这么早就回来了,就看见门口出现了江晨光的影子。 “晨光!你回来了?” 苏桐玉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着这个好久不见的外孙。 “咋没提前说一声呢?” 江晨光换了鞋,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 “我这也是临时决定的时间。再说,我想着姥姥你肯定在家,这不就想给你一个惊喜呀?” 他朝里面走了两步,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晨曦呢?孩子怎么样?” 苏桐玉跟在后面,说: “晨曦在房间休息呢,孩子也正睡着呢。你想看,就等会儿晚点再去,让晨曦好好休息。这才躺下,你又进去,还让人怎么休息?” 江晨光点了点头,说:“行,我先进屋休息一会儿。” 为了请假回来看晨曦,他可是连轴转了好几天,就为了多空出些时间出来。 眼见江晨光要进屋了,苏桐玉立马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往沙发上拉。 “晨光,你先过来陪姥姥说说话。你这年纪也都老大不小了,在深圳找女朋友没有呀?” 江晨光身子躺在沙发上,声音懒洋洋的说着。 “姥姥,我哪里年纪大了?我现在正值年少呢。” 苏桐玉“呸”了一声,“还年少?你和晨曦一样大,人家孩子都已经生了。你呢?你连女朋友都没有。” 随即她又往江晨光身边移了移,“要不,姥姥给你介绍一个?高材生,家世也好,你俩先认识认识?” 第447章 第447章 听到苏桐玉的话,江晨光连忙摆手。 “姥姥,咱不急行不行?我这才回家,一口水都还没喝上呢,你就开始安排相亲了?有这么使唤的吗?就是牛也得让休息一阵吧。” 苏桐玉听到这话不高兴了,“嘿”的一声,“你小子别不识好,人家姑娘可一点都不差。” 江晨光被念叨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我答应就是。姥姥我可说好,我没两天假期,过两天就得回深圳去了,可没啥时间。” 苏桐玉听了这话,立马说着,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我心里有数,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你到时候直接去见人就是。” 苏桐玉见江晨光答应了,也就不在意他要干嘛了。她站起来,走到座机旁,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苏桐玉带着一股子兴奋。 “若楠妹子,我给你说,我家晨光回来了。你看这两天哪天合适,咱们也好安排两个见一面……好好好,那行,咱们明天再联系。” 江晨光在屋里换了身衣服,休息了一阵。 又想起周局长交代的事儿,便准备出门给人家送过去。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拿起玄关柜上的东西,直接出了门。 国家发改委门口,江晨光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文静同志,我已经到了你们门口,出来拿吧。” 这是给沈文静打的第二通电话,在之前就已经联系过一次。 不多时,就听见一阵年轻的女声,温婉清脆。 “江晨光?” 江晨光立马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的年轻女人朝他走来。 “沈文静?” 沈文静听见同样的问话,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江晨光不知为何,见到沈文静这番,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天气热吗?他怎么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的。 他看着沈文静,沈文静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快速移开。 “那个,你要下班了吧?要不咱们一起去吃个饭。” 沈文静听到这里,抬眼看了一眼江晨光,轻轻点了点头,说:“行,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拿个包。” 等晚上江晨光一脸愉悦地回来的时候,家里早就吃过饭了。 苏清晚认真的看了一眼江晨光,总觉得这小子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呢。 “晨光,你姥姥不是说你下午才回来吗?这么快就找齐人聚会了?” 江晨光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不是他们。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群人天南地北地散开,现在可难得聚一块。” 苏清晚点了点头,说:“也对,你们现在一个个都大了,不像以前上学的时候。 听说,孟潍州好像调去川省了,你们联系没有?” 江晨光点了点头,说:“前几天说起过,只不过去的地方不太好,说是在凉山的一个地方。 他还跟我抱怨说,蔡雪琴不愿意跟着他一起去呢。” 孟潍州确实想不通,明明蔡雪琴就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怎么现在都不愿意跟着他一起下基层?再说他即便下基层,肯定也待不了多久,要么三年,最长也不过六年。 江晨光可没兴趣听孟潍州说这些,他只想知道对方的规划是怎么样的,两人会不会有相争的。 他和孟潍州年岁相差不大,又都是走的一条路子,目前他们所处的位置都还低。 但高位上的位置,这都是有限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上去了,我就得等;我上去了,你就得等。 他现在是副处级,孟潍州外放出去同样是副处级,现在就看谁先升正处了。一步快,步步快,慢慢的就能拉开差距了。 正说着呢,就见江晨曦穿戴严实的出来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上带着个帽子,脚上穿着棉拖鞋。 苏清晚立马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怎么出来了?不好好去躺着。” 江晨曦被母亲扶着,走到沙发边,半躺下来,靠在靠垫上,“我出来走动走动,这一天天尽躺着,骨头都躺酸了。” 苏清晚也是这么过来的,很是能理解。 “行,出来转转也好,但也别太久了,最多半个小时,就进去休息。” 江晨曦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着江晨光,问了一句: “我刚才怎么听见你们在说起孟潍州?我没生之前,碰见蔡雪琴,听她的语气,好似不满孟潍州外放。” 江晨光把自己知道的给江晨曦也说着,“不是不满,是不愿意跟孟潍州去。 听那意思说,好像觉得凉山条件太艰苦了,不想孩子去受累。” 江晨曦有些不解,这是什么理由,他们那孩子也不算小了。真的觉得条件不好,完全可以放在京城,也不多三年左右。 孟家难不成还真会,让孟潍州一直在凉山待着不成,最多干两届。条件要是真艰苦,随便做出点改变,三年一到,立马就调走了,还能顺带的往前升上一步。 苏清晚在一旁,听着两个孩子,认真的讨论着别家的家事儿,轻笑着说,“他们家要是不作出改变,长久不了。” 孟家没有真心的接纳蔡雪琴,不然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她还不懂体制内这些规矩。 在怎么不满,为了家里的和谐,怎么也该多讲讲这里头的事儿,那个姑娘能从大山考进京大,肯定不是个笨的。 在这种事上,直接和整个家庭的步调不一致,这明显就是把人家当成外人。 第448章 第448章 江晨光听到母亲的这番话,心里很是赞同。这样的例子他可没少见。 家庭没处理好,虽然有些问题是能说是私德,不违法,但违背公序良德呀。 虽然不会降职,但升职肯定就不要想了。当然,这个是问题严重的时候,一般的小吵小闹那是没啥影响的。 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太多人,能力不差,业绩不差,就是家庭不和,最后卡在某个位置上,上不去,下不来,进退两难。 “爸妈,我今天相处了一个女同志,我感觉还不错,想要继续了解下去。” 苏桐玉正端着茶杯喝茶,听见这话,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住。 “你小子不会是骗人的吧?你之前回来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说这事儿,怎么出去了一趟就有了?” 语气满是怀疑,又补了一句,“你可别是因为不想出去相亲,出来骗人的吧。” 江晨光听到苏桐玉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姥姥,是真的。我之前出去就是给她送东西。” 苏桐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那个空了的公文包,又看了看他那张认真的脸,见他说的真真的,也有些怀疑了,难不成是真的? 他说着,指了指玄关柜上那个空了的公文包。 苏清晚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问了句,“这女孩子是什么情况?家里是京城的?” 江晨光摇了摇头,说:“她叫沈文静,在国家发改委工作。” 苏桐玉凑在一边,身子往前倾了倾,“她家里是干嘛的呀?这姑娘。” 江晨光想了想,说:“她爸是咱们省的省委书记。” 这个其实之前他也不知道,是在听到她的名字,以及周局长的话后,猜出来的。 再加上刚才在吃饭的时候,他不小心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那声音他还是听清楚了,是省委书记的声音。 沈国强,他在政府大院里见过,听过他讲话,那声音,他不会认错。 苏清晚一听这话,立马就知道是哪号人了。“沈国强家的女儿呀。他家的女儿是在发改委工作,应该已经是正科级别了。” 苏桐玉听到这里,立马拍着手,随即笑着灿烂,“哎呀,这人选不错呀。这姑娘和咱们家都是同路人呀,也不怕不合。” ”她不是势利,是现实。现实是,两个家世相当、背景相似、价值观相近的人,在一起更容易磨合,更容易理解,更容易走远。 她不是不相信爱情,是相信门当户对。门当户对,不是势利,是智慧。 就像刚刚在说的那个孟潍州家的事儿一样,根子可不就在于两家门不当户不对,才结婚的时候感情好,什么都能包容。 但是等爱情退却,发现自己的另一半始终跟自己家里格格不入,那真的能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心里吗。 怕是只会有嫌弃吧。 不止江晨光在给家里人说着情况,沈文静也在给她妈林雨微打着电话。 发改委的宿舍不大,一间单人房,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妈,你们让给我送东西的人,是谁找的人呀?特意为我安排的吧。” 林雨微听着电话里的问话,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怎么样?人还不错吧。这人是你爸爸特意给你选的。这小伙子比你大不了几岁,人家现在已经是深圳市商务局的副局长了。” 沈文静原本高兴的脸,听了这话,有瞬间的失落,“妈,那他知不知道我是谁的女儿呀?” 林雨微听见这话,轻笑了一声,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 “你呀,别觉得人家是看上你爸爸的身份,才这么乐意的。” 沈文静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林雨微说:“还真不是,人家都还不知道你是谁的女儿呢。况且人家自己家境可不差,你觉得你爸爸真的会挑一个家世差的人吗?” 见沈文静没说话,林雨微继续说着,“人家妈妈可是国务院的领导,苏委员。他爸爸也不差,中将。你说这样的家庭,人家会委屈自己?” 这家世是不怎么用委屈自己。 林雨微的话还在继续,“觉得合适就多处处,不喜欢也不用勉强自己。你可是省委书记的女儿,可不比别人差。” 挂断电话没多久,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沈文宴扯着衬衣走了进来,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袖子卷到小臂。 他看了林雨微一眼,嘴角上扬,带着些调侃, “哟,今儿林教授这么早就下班了?难得呀。” 她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难得的事情多了。你那公司最近怎么样?我可再次提醒你,可不许打着你爸的旗号做事。 要是被我发现你有砸咱们家饭碗的举动,别怪我不客气。” 沈文宴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的青天大老爷呀,我得多冤枉呀。每次一见面你就这么说。妈,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林雨微不客气的说则,“你要是没做生意,我也不会提醒你这些,但你这不是不愿意进体制吗。 你那圈子,什么人都有,诱惑不小,可不得时时提醒吗。 对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有合适的人没有呀?“ 沈文宴靠在沙发上,不走心的说着,“有呀,明儿就给你带几个回来,你看上哪个,我就娶回家,这样也不用担心有啥婆媳矛盾了。” 听到这话,林雨微用力的拍打一掌,啪的一声,打在了沈文宴的身上。 “你可闭嘴吧,什么叫带几个回来,你当皇帝选妃呀。” 真是说话不过脑子,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第449章 第449章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六点刚过,天就灰蒙蒙的了。 苏桐玉站在穿衣镜前,理了理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新大衣,又拢了拢花白的头发。 “你大哥也是,还整个订婚这个西洋景。到时候直接结婚不就成了吗?” 苏清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重视人家孩子。妈,你去吃饭就行了,可别再说这些。” 说着,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递过去,“妈,你把这个帮我送给越英,我和朝阳就不去了。” 苏桐玉接过首饰盒,直接放进了兜里,“行,你大哥他们也理解。我一个人去就行,晨曦坐着月子,晨光才走。” 苏清晚站起身,说着,“妈,我让人送你过去,要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叫人来接。” 宋红军正站在门口,明显打扮了一番,见到熟悉的车过来,立马上前,见苏桐玉一个人下车,开口问着。 “妈,咋你一个人来了?不是说晨光回来了吗?” 苏桐玉下了车,理了理衣襟, “前两天晨光就回深圳了。晨曦这不是在做月子吗,清晚两口子就更别想了,一个比一个忙。怎么?我这个老婆子过来还不够意思的?” 宋红军连忙摆手,扶着苏桐玉的胳膊,“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出事儿吗。” 苏桐玉白了一眼,“有什么好担心的,有人接,有人送的。咱们快进去吧,人来齐了吧?” 宋红军点了点头,说:“都来得差不多了。”他引着苏桐玉往里走。 包房里,女方已经来了不少人。张梅云的父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坐了满满当当两桌。 张梅云坐在宋越英旁边,看了一圈,发现越英的爸爸不在,另一边还空了几个位置。 “你们家还有谁没来呀?我看这都坐得差不多了。” 宋越英也压低声音,“是我三姑姑一家,还有奶奶。” 张梅云的妈妈李红花就坐在一旁,虽然两人说得小声,但还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这都过时间了,还没到,这也太不放在心上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他们家梅云可是大学老师,长得又漂亮,追求的人不知道多少。 宋越英连忙解释,“我三姑家是真的忙,走不开。” 李红花听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 正要开口说什么,宋红军就带着苏桐玉进来了。包间的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苏桐玉头发花白,但穿着却洋气,“哎呀,不好意思,这个老太婆行动慢了,耽搁了些时间。” 张梅云连忙站起来,迎上去“没有没有,奶奶,你快坐吧。”她扶着苏桐玉走到空出的位置上坐下。 李红花看着就一个老太太进来,侧过头,对着宋越英说着。 “我看你们家也不怎么重视我们家梅云。你看看,先不说这么晚才到。在一个,你刚刚说你三姑姑他们一家忙,这是得多忙?能一家全都来不到?” 宋越英听到这话,连忙解释,“是真的忙。我表姐正在坐月子,表哥没在京城,姑姑和姑父他们的工作……” 他话没说完,李红花摆了摆手,“好好好,就你家三姑姑的工作重要。咱们这些人,哪家不工作的?” 他们在这里的哪家没工作,就他们重要,咱们这些人的工作就不重要了。 张梅云用手碰了碰李红花的胳膊,“妈,好了,别说了。他们肯定是真的有事儿。” 她的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脸上却带着些不好看。 乔晓玲正招呼着女方那边的亲戚,倒茶、递烟、安排座位,脸上挂着笑,那笑容不大,但很得体,不疏不远,恰到好处。 她转过身,看见李红花和张梅云母女俩脸色不太好看,一个嘴角往下撇着,一个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回事啊?你欺负梅云了?” 话虽然是对着宋越英说的,但眼睛却是一直看着李红花这个亲家。 这大喜的日子,这亲家母女俩干啥呢?拉这个脸给谁看呢? 宋越英朝着母亲轻声的说着,“梅云觉得咱们不重视她,三姑姑一家没有到。” 乔晓玲听了,心里那团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她压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李红花面前,带这些笑意。 “亲家,咱们宋家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之前小云说要先订婚,还得再大酒店,咱们也依了。说不要和父母住,得买新房,咱们也办了。” 她放下手,看着李红花的眼睛,“咱们可是一心盼着小两口好好的。” 可不像你一样,尽挑刺,话里话外这里不满,那里不满的。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眼里的挑刺,装得这么浅,出了你们家,在座的那个人不是人精,哪一个不是在单位上见多识广的人。 要不是越英这孩子认准了张梅云,你家那姑娘也确实,是个不惹事儿,不然,你真以为我们宋家是这么好进的。 你家这一家子,也就出了个张梅云这个体面的人。 张梅云听到乔晓玲这略带硬气的话,立马赔笑的说着。 “亲家说的是,咱们家小云能找到越英这么优秀的人,也是她的福气。” 第450章 第450章 宴会结束后,一行人出了酒店。酒店门口早早地停着一辆车,宋红军扶着苏桐玉上了车,又朝着前面的司机说了几句,这才关上起身,关上车门。 林双喜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又看了看苏建国。伸出手,碰了碰苏建国的胳膊。 语气带着调笑。 “苏检察长,你啥时候也能让我坐上专车呀?” 苏建国听到这话,笑着拍了拍身边的苏宁远的肩膀。 “林社长,你想要坐专车,怕是只有等苏宁远同志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宁远,笑着说,“听见没有,你妈妈以后想坐红旗车!” 苏宁远正看着奶奶离开的背影呢,这会听到父母的话,笑着说。 “妈,你咋不早说呢?你说要坐红旗车,我刚刚就给奶奶说一声,让你送奶奶回去,可不就坐上了。” 林双喜被他这话逗笑了,伸出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这小子,咋这么没志气呢?就不知道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呀?” 苏宁远耸耸肩,摊了摊双手。 “这不是实际不允许吗?小姑在我这年纪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是外贸部的科长了,再等两年就处长了。 更不要说现在的苏委员了,这是我想成为就成为的吗?” 其他的啥处长,努努力还行。这委员,可不是说谁都能上的。 张梅云的叔叔张建国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听着这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心里越发好奇起来。宋越英的小姑,到底是干啥的? 结束后,张家不少人都没直接散场,不少人又转到去了张梅云的家里。小小的两居室,挤了不少人。 沙发上坐着几个,椅子上坐着几个,还有几个站着。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水果、茶,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热热闹闹的,像过年一样。 “梅云,给妈妈看看,他们宋家这次送的什么。”她可是看见宋家那几家各个都单独送了礼的。 张梅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兜里拿出好几个首饰盒,三个首饰盒,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她一个一个打开,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光,黄澄澄的。 周淑芬凑过来,看了一眼,立马“哎哟”一声。 “哎哟,还是咱们梅云命好。你看看,这才说要订婚,立马安排酒席,还各个都送了金货过来。” 说着又羡慕的看着李红花,“大嫂,你这门亲事结得好呀。瞧瞧,多看重咱们梅云。” 看完这些金货,周淑芬又坐近了些。 “大嫂,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宋家那一家子,看起来各个都不得了。他们那几家都是干啥的呀?” 李红花摇了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宋家那几家好似都不差。越英家爸妈,你们也知道。” 张梅云的爸爸张峰坐在沙发角落里,听到刚才的话,不在意的说着。 “小云是和越英这孩子结婚,宋越英这一家可都不差。其他人了解这么多干嘛?反正看样子,应该和宋越英家差不多吧。” 他之前听小云讲过,说越英跟他们说,他们家长辈都是以前的大学生,那肯定都是干部了嘛。 这大哥现在也就是铁路局的领导,其他应该也大差不差。 张梅云的叔叔张崖坐在他对面,心里则有些想法。 “大哥,刚才咱们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宋越英小叔那一家在说话。 什么苏检察长、林社长以及苏委员这样的话。咱们吃饭的时候不是听到他们提了一嘴,说宋越英小叔一家是检察院的吗? 那这个苏检察长应该就是宋越英的叔叔了。林社长,应该就是宋越英的小婶了。 那后面这个苏委员,就是那个今天没来的小姑了。” 周淑芬坐在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嚓咔嚓响。她听见张崖的话,好奇的问着。 “前面那两个还知道是干啥的,这个委员是个啥?哪里来的委员呀?听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领导吧,大不了就是部委领导。” 张崖摇了摇头,说: “不知道。但我觉得,不是普通的委员。刚刚宋越英的奶奶坐的车,听说就是他小姑安排的,你说,那要是普通委员,能有专车来接送。” 周淑芬白了他一眼,说着,“不普通又怎么样,人家还能给你沾光不成。” 一个外八路的亲戚,能沾上啥呀,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嘿,你这人,咱们小云和宋越英结婚了,那咱们不就是拐着弯的亲戚吗。 人家那一家子全都是各个部门的领导,你说以后,咱家这小子,要是也走上这条路,有人熟人是不是好得多。 在说,大家都是亲戚,提拔谁不是提拔呢,可能是提拔熟悉的人呀。” 想到还在读书的孩子,周淑芬没说话了。 他们这一家子,也就出了一个张梅云,能力好,留在了大学当老师。 其他人,也就是随便做点什么,留在国企的都没一个人。 所以才说张梅云命好呢,居然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 爸爸是铁路局的处长,妈妈是医院护理部的主任,上面的三个姐姐姐夫,也各个都不错。 更不要提宋家其他几家了,这些可都是人脉呀。 只要拉他们一把,他们家里说不定就能改变命运了。 第451章 第451章 张梅云原本坐在沙发上,她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有些烦,又有些甜。烦的是她们问东问西,甜的是她们夸她命好。 忽然感觉客厅里有一股难闻的臭味,让她忍不住泛起恶心。 她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嚼着,想用那点甜味把那股恶心压下去。没成想,胃里更难受了,连忙放下苹果,捂着嘴,干呕起来。 旁边的李红花侧过头,看着女儿,眉头皱了一下,伸出手,在张梅云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咋啦?吃坏肚子了?今天也没见你吃了啥呀。” 张梅云摆着手,“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感觉家里的味儿不对,直犯恶心。” 说着,又捂着嘴,干呕起来。 周淑芬坐在旁边,她听见张梅云干呕的声音,也侧头认真的看了一下。 伸出手,碰了碰李红花的胳膊。“大嫂,小云不会是有了吧?” 李红花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周淑芬的话说着,“有什么呀?” 周淑芬朝张梅云的方向努了努嘴,李红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张梅云捂着嘴干呕的样子,立马明白过来。 “不会,不会的,咱们家小云可不是那种不自爱的姑娘。” 嘴上虽然说着不会,但眼里却带着一丝怀疑。 张梅云听见自己妈和小婶的话,正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肚子。 李红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小云,你和宋越英……越界了?” 张梅云抿了抿嘴,低垂着脑袋,嗯了一声。 听到这里,李红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伸出手,在张梅云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呀?未婚先孕,这传出去,咱们家还要不要做人?” 张梅云被她拍得往前栽了一下,没敢躲,也没敢哭。 周淑芬见状,赶紧拉住李红花的手,“大嫂,你可别冲动。现在小云肚子有孩子,你这一打,可别打坏了。 再说,咱们订婚礼也办了,这怀着也没啥,这不就是双喜临门吗?” 张崖这会听到动静,也跟着附和着,“对对对,这个事儿得怪宋家。咱们小云被欺负了,可得找他们家好好补偿。” 他说着,看了李红花一眼,“对了,之前他们家说的结婚彩礼是多少啊?” 李红花深吸了一口气,“之前商量的是,结婚彩礼给一万五。” 张崖往沙发里靠了靠,“一万五怎么够呢?这是不是看不起咱们家呀? 咱们家虽然是比不上他们宋家,但小云可是大学老师,这工作可是体面又清贵的。怎么也得要个三万八这样的数字呀。” 他看了李红花一眼,见她在听,便继续往下说。 “现在小云更是怀孕了,这怀孕不得养身体吗?大嫂,可得好好跟宋家谈谈,他们都是公职人员,量他们也不敢不认。” 李红花坐在沙发上,心里也很是认同这话。 宋家条件这么好,应该也不缺这么几万块钱。但自家却是拿不出什么钱,这钱给小云一部分,说不定还能剩下一点,给儿子向东。 “这也不是要多少合适呀?” 张崖想了想,伸出手,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六万六,这个数字好。咱们小云现在可是怀孕了,这钱一部分是彩礼,一部分是拿来给小云补身体的。” 张梅云坐在旁边,听着叔叔和妈妈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爸妈,咱们这彩礼不是都已经说好了?这突然加价,让人家宋家怎么想呀?” 李红花听了这话,转头带着些不满的说着。 “这能怪谁?还不是你自己不自爱。再说,我们这是为你争取,你不知道感恩,还挑理上了。” 周淑芬也凑过来,“小云,你不懂。现在你怀孕了,咱们就更得端着了,不然别人以为你好欺负呢,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再说,这彩礼给你争取回来,还不是给你的吗?” 张梅云听到这话,不赞同地开口了。 “我和宋越英还没结婚,这狮子大开口的要价,万一宋家不愿意了怎么办?我以后又该怎么办?” 她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未来。 她不想让彩礼成为她和宋越英之间的障碍,更不想让妈和叔叔们的贪婪毁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李红花翻着白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个傻丫头,人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家要是不承认,咱们直接去他们单位上闹。闹开了,谁也不好过。” 张梅云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变了。 “妈,你就没想过,这么闹了后,我以后嫁去宋家还能有好日子过?” 即便宋家真的愿意给六万的彩礼,心里就没想法了?她可是要嫁去宋家生活的。她不是嫁一天,是嫁一辈子。 李红花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怎么没好日子了?宋家不是单独买了婚房吗?你和宋越英两人住,又不和你公婆住。 再说,等你嫁过去,说不定孩子都生了。看在孩子的份上,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宋家这么好的条件,不可能拿不出来几万块钱。 再说她可是知道,宋家的那个二女婿可是做生意的,家里有钱得很,怎么可能差几万块的彩礼。 小叔子说得还真没错,这宋家就是看不起他们家,这才只给一万五的彩礼。 第452章 第452章 张梅云坐在沙发角落里,一直拒绝家里的提议,但没人听她的想法。 李红花转过头,看着张梅云拉耷着的脸,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小云,你给越英打个电话。你现在怀孕了,他不能一点都没表示吧。” 张梅云没动,直接拒绝的说着,“妈,这会儿不早了,明天再说吧。” 原本自己爸妈都没想着加彩礼的事儿,要不是小叔小婶在这里拱火,能成现在这个局面。 周淑芬坐在旁边,翻着白眼,满不在乎的说着。 “小云,你这话说得多见外呀。宋越英可是你孩子的爸爸,不管多晚,都应该打电话通知他。 “你在这里忍着浑身不舒服,他却好好的在家里睡觉,这可不行。” 李红花也不等张梅云回答了,直接起身去拿张梅云的包,从里面翻出手机。 “都是大学老师了,屁用没有。让你干个啥,还推三阻四的。咱们家里谁不是为你好?要不然谁大晚上的还陪你坐在这里分析宋家?” 张梅云站起来,想伸手去抢手机。她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周淑芬按住了肩膀。 “小云,你这是干什么?小心点,你爸妈都是为了你好。咱们作为女方,可不能让人看轻了,不然以后可有你受的。” 李红花打开手机,翻到电话薄,找到“宋越英”三个字,拨了过去。 电话没响几声,那头就接了。李红花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笑,“越英,这会儿休息没?没有打扰到你吧?” 宋越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李红花的声音,愣了一下,带着些疑惑。 “没有,没有。今天我和小云订婚,家里人正高兴呢。阿姨,这么晚打电话,是有啥事儿呀?” 乔晓玲和宋红军听到宋越英的话,手里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两人不自觉的走到宋越英旁边,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声音。 李红花听到宋越英的话后,立马笑着说,“哎呀,越英,告诉你个好消息,小云有了!” 宋越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声音里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小云有什么了?” 李红花嗔怪地“哎哟”了一声,“你这小子,有什么?当然是有孕了。你自己干了什么坏事,你自己不知道呀?” 宋越英先是激动,但听到李红花的话脸上浮起一丝羞涩。 “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对小云的。明儿一早我就过来,任您处置,我绝无怨言。” 李红花听着这话,心里放松了下去,“哎呀,处置啥?我呀,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了,咱们小云现在怀孕了,可得好好补补。母体要是没养好,对孩子也不好。” 宋越英听了,连忙点头,“好的,我明天会带营养品过来,再买些老母鸡。小云,你想吃啥,我明天带过来。” 李红花听了,立马说着,“越英呀,你现在在铁路局正是关键的时候,这忙来忙去的,可不得耽误你吗? 这样,以后小云想吃啥,都交给我来办,我来操持。我自己的闺女,肯定不会亏待。” 宋越英觉得这话也没错。在自己家,自己爸妈难不成还会亏待他们女儿不成? “行,我明天先送一千块给你,就麻烦阿姨照顾小云了。” 李红花听到“一千块”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激动了一下。随即,她想到了之前说的彩礼,这么一对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越英呀,咱们小云现在怀着你的孩子。到时候结婚,你可是双喜临门。这彩礼,咱是不是得多加些? 这也是为了小云脸上好看。要是让人觉得这怀孕了才给一万多,这不是笑话咱们两家吗?” 听到这话,宋越英没有立马回答。他手里还攥着手机,看向了乔晓玲。 宋红军和乔晓玲就站在他身边,怎么可能没听见说的是什么。 这会看见宋越英看过来,想了想,伸出手,先比了个“三”,又比划了个“八”。 宋越英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对着电话那头开口了。 “阿姨,这样,小云现在怀着孩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咱们彩礼增加到三万八。” 李红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越英呀,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咱们小云可是因为你未婚先孕的。 虽然现在订婚了,但不管怎么说,这名声不好听呀。更何况小云还是大学老师,就更得注重了。 只有高彩礼,才能让别人觉得宋家是重视咱们小云的,不然这以后让她怎么见人?” 宋越英这会也没兴趣来猜了,直接问着。 “阿姨,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李红花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六万六。这个数字吉利,也体面。你回去跟你爸妈商量商量,阿姨等你好消息。” 第453章 第453章 宋越英听到李红花的话,不自觉高声附和了一句,高声的说着。 “六万六?阿姨,咱们就是普通家庭,又才买了新房,实在拿不出六万六的彩礼。咱们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吗?” 李红花见宋越英这么好说话,立马理直气壮起来。 “那怎么能一样?新房那是本来就要买的,和彩礼不是一回事。现在不是小云怀孕了吗?” 宋越英身边的乔晓玲脸色很是不好看了,朝着他轻声说着,“明天说。” 宋越英点了点头,“阿姨,你这突然要加这么多,我和家里商量一下。要不明天去家里再详谈?” “行,那明天来家里,咱们再说。” 乔晓玲在宋越英挂断电话后,直接开了口,语气果断。 “不可能。彩礼我们绝不可能拿六万六来。宋越英,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了。 这是眼皮子浅,得意忘形。我们家是干什么的?你爸爸是干什么的?你不会不知道。 他处在这个位置上,要是让人知道你结婚咱们彩礼给六万六,这是想砸咱们家的饭碗呀。” 宋越英心里多少也有些恼怒,不是六万六的问题,是风气的问题。 他敢保证,前脚他们家彩礼给了六万六,后脚说不定举报信就已经在纪检委桌上了。 他才刚进铁路局没多久,正是需要帮扶的时候。 “妈,我知道轻重。这样,咱们彩礼适当的增加些,到时候给小云多买些金货。这金子还能传给下一代呢。” 乔晓玲没有反对,但语气依旧不好听。 “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同意你俩的。张梅云也就看起来不错,但大学老师咱们家又不是遇不见。你三姐夫还是大学老师呢。 就说了,应该找家里条件差不多的。你看看,现在这多不体面。” 不说宋红军,就是她在医院怎么也是个领导。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还不得在背地里怎么嘲笑。 宋越英叹了口气,这会也有些疲惫了。 “妈,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我和小云都已经订婚了,再说,她现在更是怀孕了。 他们家虽然是有些瑕疵,但小云很不错呀。温柔体贴,工作体面,还顾家。咱们家正缺少这样的女主人呢。” 乔晓玲没在说话。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院长,这不是家里孩子订婚事儿还没办完嘛,明天还要请半天的假……好的,好的。” 她挂了电话,没有理会宋越英,直接回了卧室。 宋红军坐在旁边,见乔晓玲离开后,低声的说着。 “越英,你和小云的事儿,是该好好想想了。这还没结婚就这样,以后结婚了,会不会更无礼? 当然,这些都是爸爸的猜测。我还是希望你和小云好好的,毕竟人家还怀着你的孩子。但结婚后,你可得管好岳家。 你看看你几个姑姑和叔叔,哪个不是在单位身居高位的?他们是怎么约束双方父母的?这些都是你要学的。” 宋越英点着头,自家不用说了,爷爷奶奶都是国营厂退休的职工,本身就不是多事的人。 他姥爷虽然接触不多,但能做到厂长这个位置,并且能安全退休下来,本身就是个能力出众、心思缜密的人。 而且他几个姑姑和叔叔,其实大多都门第都差不多。 次日上午,乔晓玲和宋红军提着水果和两盒燕窝去了张梅云家里。 李红花笑着把两人迎了进去,低头快速的扫过宋越英手里的礼盒,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宋越英一进来,就看到站在沙发边的张梅云。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昨晚没有睡好。 乔晓玲坐下后,也没有绕弯子。 “小云妈妈,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这块,我们昨天在家商量了一晚。六万六确实太多了。 你看这样,咱们彩礼三万八,再给小云多增加几件金饰,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个六万了。” 李红花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 “越英妈,这怎么能一样呢?我家小云可是怀了你家越英的孩子。 人家正常结婚的都不止三万八,我家还怀着孩子,才三万八?人家怎么看我们家?你们家还想不想结婚了? 宋越英,你没本事娶媳妇,来招惹我家小云干嘛?连婚事都做不了主,有什么本事?” 乔晓玲这会也不客气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结不结婚?我还真不想结了。真以为怀着孕就能为所欲为了?” 李红花还没说话,卧室的门就开了。张崖和周淑芬从里面走出来。 张崖走到沙发边,紧盯着乔晓玲。 “不结婚?那我们就去你们单位上闹。说宋越英耍流氓,搞大了我家侄女的肚子。 我看你们还怎么在单位混下去。你家不是自称干部家庭吗?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干部家庭是怎么培养孩子的。” 乔晓玲的脸色变了。今天这事,是谈不下去了。她直接起身,拉起宋越英就准备往外走。 张崖见乔晓玲拉着宋越英就要走,立马上前,一把扯住宋越英的胳膊。 “不许走!今天不说清楚,不把这个钱拿出来,你们就不许走!还真以为我们张家好欺负不成?” 第454章 第454章 宋越英被拉得踉跄了一下,身子往前栽,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乔晓玲看见儿子被拉扯得站不稳,心里那团火“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头顶。 她原本就憋着火,从进门的那一刻起,那股火就没灭过。 她猛地甩开手里的包,抡起来就往张崖身上砸。“你干什么?你拉我儿子干什么?” 周淑芬见乔晓玲动手,立马尖叫着扑上来,“你个老妖婆,敢动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你推我搡,你扯我拽,谁也不让谁。 宋越英看着母亲被欺负,顾不上头上的眩晕,赶紧上前拉架。 他伸出手,想分开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手掌还没碰到她们的肩膀,就被张崖一把拽住了。 张崖二话没说,抡起拳头,照着宋越英脸上就是一拳。 “tmd,欺负我婆娘,这是当我张崖好欺负不是?” 宋越英被打得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的。 乔晓玲见状,立马松开周淑芬,扑到宋越英身边。“越英,越英,你没事儿吧?你别吓妈妈。” 旁边的周淑芬看着倒在地上的宋越英,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哼了一声。 “哼,你们宋家不是自持身份吗?看你们还敢不敢欺负我们家。” 乔晓玲这会也不想在张家待了。她扶着宋越英站起来,赶紧用肩膀顶住,把他扶稳。 她看了张崖一眼,又看了周淑芬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李红花脸上。 “走,咱们回家。这门亲事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你们张家可真是好样的,咱们等着瞧。” 虽然都知道宋家都是当干部的,但像你们这些人家怕是一点都没明白,这个当干部的分量。 这顿打,她不会让越英白受的。 李红花见乔晓玲扶着宋越英要走,立马追了上来。她跑到门口,拦住他们的去路。 “越英,你可不能走,咱们小云可是怀孕了……” 她的手还没碰到宋越英的袖子,乔晓玲就一巴掌拍开了。 “你们张家,咱们可不敢上门了。这一言不合就动手。 至于你家小云,这孩子不定是谁的呢。这没结婚就有孩子了,可见也是个不检点的……” 张梅云站在客厅里,一直没说话。她听见乔晓玲的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宋越英晕着头,皱着眉,听见母亲的话,费力地开口了。“妈,别说了。是我错,是我没有做好……” 乔晓玲自从嫁给宋红军后,何时受过这种气? 今天,她被人打了,她儿子也被人打了。她心里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关你什么事?我看呀,你就是被张梅云给骗了。 还大学老师,他们张家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人。就是利用怀孕这个借口,好狮子大开口多捞些好处。” 乔晓玲扶着宋越英就往门外走。她的手稳稳地托着儿子的胳膊。 张崖在屋里被周淑芬拉着,嘴上还在骂骂咧咧。 他挣开老婆的手,冲到门口,看见乔晓玲扶着宋越英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他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宋越英的胳膊,用力摇动起来。 “宋越英,你个缩头乌龟!你媳妇被人这么奚落,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今天不许走,得把话说清楚! 要不然我们就去你单位找你领导,评评理!” 他摇得很用力,宋越英被他摇得身子前后晃,脸色更难看了。 乔晓玲立马打开张崖的手,“你放手!我家越英被打这事儿,我们宋家不会这么算了。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谁没理。” 张崖见乔晓玲这么不客气,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不管站在哪里,也不管摇的是谁,伸手就朝乔晓玲推过去。 乔晓玲本就用自己的肩膀撑着宋越英的全部重量,重心不稳,被这么一推,整个人连带着宋越英一起往后倒。 她的身体顺着台阶往下滚,但却凭借本能,护住了宋越英的脑袋。 滚到楼梯口的时候,乔晓玲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宋越英忍着疼痛,艰难的坐起身来,哆嗦着摸出手机,拨打了120。 “120吗?我这里有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头部受到严重撞击,人已经昏迷,流了好多血……” 张崖站在楼梯口,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乔晓玲,看着同样浑身是伤的宋越英,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宋越英他妈,没想到这么不经推。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吓吓她,没想让她摔下去。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想逃离这里,转身就往楼下跑。 张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宋越英半分不在意。强忍着睡意,直到听到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这才坚持不住,倒在来了地上。 屋里,张梅云坐在沙发上,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开始时还有争吵声,有拉扯声,后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忍不住站起来,想出门看看。她走了两步,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李红花一把拉住了。 “你出去干嘛?让你小叔好好说道说道。那宋家就是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就该被理骂一顿才行。” 周淑芬也跟着点头,“小云,听你妈的。咱们都是为了你好。 让他们宋家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你以后在婆家才不会被小瞧。” 张梅云被压在沙发上,她看了看李红花,又看了看周淑芬,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许去”三个字。 李红花和周淑芬等了半天,也没见张崖回来,也没听见宋越英母子离开的脚步声。两个人都有些不耐烦了。 这会听见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李红花不在意的说了句。 “也不知道是谁不好了,救护车都叫来了。” 第455章 第455章 直到乔晓玲和宋越英被送上救护车,李红花等人都没有出来看一眼。 铁路局,宋红军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什么?摔倒了?在医院抢救?” 他的声音变了调,握着听筒的手也在抖。“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乔晓玲和宋越英不是去张家了吗?怎么摔倒了?还是母子俩一起摔倒的?是在去的路上出了意外? 宋红军赶到医院的时候,宋越英坐在抢救室的门口,头上包着纱布,脸上有明显的伤痕,像是被人用拳头打的。 宋越英看见他,挣扎着要站起来,“爸,你来了。” 宋红军赶紧把儿子按下去,“你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们不是一起去张家吗?这是路上出了意外?可得给人家联系一下,不是不去,是出了意外,别让人家多想。” 他拿出手机,准备拨号码。 宋越英听到这里,眼眶不自觉有些泛红。 “爸,不用给他们打电话,我和妈的伤,就是被张家人打伤的。” 宋红军震惊。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什么?怎么回事?动手打的?” 宋越英看着抢救室门口,声音放低了。 “嗯,是被张梅云的小叔打伤的。我和妈都准备离开张家了,结果她小叔还追着出来,不让我们走。在楼梯口,把我和妈推了下去。” 宋红军听到这里,脸色阴沉。他这个当大哥的,确实没他们那么耀眼。但他也不是让人这么欺负的。 他宋红军,在铁路系统干了大半辈子,谁见了不客气地叫一声“宋处长”?今天,他老婆被人打了,他儿子也被人打了,现在还在抢救室里躺着。 宋红军深吸了一口气,“你就待在这里,等你妈出来。我打几个电话。” 走到楼梯处,宋红军拿出手机,在电话簿里翻出个号码,立马拨打了出去。 “建国,有个事要麻烦你。” 苏建国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攥着笔,听见大哥的声音,眉头皱了一下。 “大哥,你说啥事儿。” 宋红军叹了口气,“你大嫂和越英被人打伤了,这会儿还在医院抢救。这事儿你看怎么处理。” 他不是问苏建国怎么处理,而是让他知道有这事儿,知道怎么最大限度来判刑。 “严不严重?我马上过来。” 宋红军的压制着怒气,“你下班过来就行。这会儿你大嫂还在抢救,越英运气好,脑震荡,右手骨折。” 苏建国听到“抢救”两个字,哪里还坐得住。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大哥,我们现在就过来。对了,你不是说是被人伤的吗?现在立马报警,这已经构成刑事犯罪了。我马上就过来。” 等苏建国赶到医院的时候,乔晓玲已经出了抢救室。 走廊里,两名公安站在宋越英面前,正在做笔录。 “好,问题我们已经了解了。我们会尽快调查,有结果通知你。”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苏建国走过来,在宋越英旁边坐下。他看了宋越英一眼,又看了公安的背影一眼,开口问了一句。 “越英,情况说明没有?” 宋越英点了点头,“说清楚了,小叔,麻烦你跑这么一趟了。” “我是你小叔,这么见外干嘛?你放心,这事儿肯定会给你和你妈一个交代的。” 那两个公安走到走廊尽头,其中一个回过头,看了苏建国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诶,你看看刚才那个人,像不像是苏检察长?” 旁边的同事也回头看了一眼,“是有点像,诶不对,不是像,这就是。” “你又知道了。” “嘿,你别不信,这人肯定就是。苏检察长戴的那块表,还有左右手戴的婚戒,我可是认得出来的。” 宋友琴从病房出来,脸色阴沉。“越英,你和那个张梅云的事儿怎么处理?他们家把咱妈打成这样,你不会还想着和张家结亲吧?” 宋越英抿了抿嘴角,低着头,“大姐,我也不想,但是小云怀孕了。” 他说完,把脸埋进手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友琴见到宋越英这样,也有些不忍。 “越英,这个事儿最关键在你。要是张家用张梅云来要挟你,让你不追究这事儿呢?妈是不是就白受欺负了? 你和妈就在人家门口出的事,这么大的动静,我不相信里面是一点动静都听不到。结果人家是一点也没现身。 人家根本就是没把你放在心上,不用会出现这种情况,张梅云的小叔能直接上手打人。” 宋越英想起在张家被人打的屈辱,张梅云没有半点动作,连出口制止的话都没有一句,更不要说,他和妈和她小叔推下楼,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电话。 “大姐,我不会跟他们妥协的。” 张梅云家里,李红花和周淑芬几人一直等不到张崖和宋越英母子俩,也有些奇怪。 宋越英母子俩走了,这个能理解,咋张崖也没打招呼就走了呢。 正疑惑呢,周淑芬的电话响起,里面传来张崖的声音。 “淑芬,快让小云给宋家打电话!宋家报警了,说我故意伤人……” 周淑芬就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张梅云面前,急切的说着。 “小云,快给越英打电话!宋家咋这么小气?这做人家女婿的哪有不被刁难的? 不就是被轻轻打了一下吗?居然还报警,让警察抓你小叔!没见过这样的人家!” 李红花一听小叔子被抓了,还是因为帮小云的婚事,也跟着着急的说着。 “还愣着干嘛?赶紧给宋越英打电话呀!你小叔可全都是为了你的婚事。 这宋越英不就是被推了一下吗?男子汉大丈夫的,这么小气!” 第456章 第456章 张梅云被自己妈妈和小婶这么说起,心里也觉得宋越英有些小题大做,不大气。 她想起身边好些小姐妹的男朋友,结婚前不也一样被女方家刁难过?有的被要求买房,有的被要求加彩礼,有的被要求写保证书,最后不都好好的? 怎么到了宋越英这儿,就受不了了?她越想越委屈,觉得宋越英是真的一点都不看重她,也就嘴上说得好听。 张梅云拿起手机,拨了宋越英的号码。电话响了好久,这才被接起。里面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 “小云,怎么了?” 张梅云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委屈极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是怎么回事?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越英这会本就头痛,被张梅云这么一哭诉,头更不舒服了。 “小云,明天再给你解释,我这会儿不舒服……”他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就被抢走了。 李红花抢过手机,声音拔高了不少,带着些尖锐。 “你不舒服?你怎么舒服了?不就是被小云小叔推了这么一下吗?一个大男人,这么精贵起来了? 我看你是一点都没有把小云放在心上!你还想不想娶我们家小云了?” 陪在宋越英旁边的宋友琴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 她看着宋越英越发苍白的脸色,心里那团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阿姨,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们明天再谈吧。” 李红花可不管这些,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大。 “什么明天再谈?我看你们宋家就是目中无人! 我告诉你,宋越英,你要是想娶小云,下午你就必须得过来,赔礼道歉!不然你和小云这婚事,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宋越英侧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脸上苍白,身上还连着各种仪器。 他的声音低下去,“赔礼道歉?绝不可能。阿姨,你要是不同意这婚事,咱们就算了。” 李红花愣了好半天,带着些不可置信。“宋越英,你刚才说什么?算了?你搞大我家小云的肚子,这会儿来跟我说算了? 好啊,我看你们宋家就是不想负责。你今天要是不过来,我就找人去你们单位上闹,让大家都看看,你是怎么耍流氓的!” 宋越英这会也不再好说话,带着些嘲讽。 “阿姨,你说我耍流氓?这种事儿难不成我一个人就能做?要是张梅云不愿意,这孩子能怀得上? 真是耍流氓,那之前的订婚又是什么?你让张梅云把我用在她身上的钱全部还回来,包括这次订婚的礼金还回来,你再跟我谈耍流氓的事儿。” 李红花显然没想到宋越英会这么说。在她的印象中,宋越英一直都是没脾气、好说话的样子,像一块橡皮泥,怎么捏都行。 可现在,这块橡皮泥忽然变成了石头,硬邦邦的,硌得她手疼。 倒是旁边的张梅云气愤地抢过手机。 “宋越英,你有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吗?我不就是想让你过来一趟,就有这么困难吗?再说,这次不是你们的失礼吗? 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让我们一家在这里等这么久,你难道不应该说明一下吗?” 宋越英听到张梅云的话,心里轻笑了一声。他以前怎么没发觉,张梅云这么不讲理呢? “张梅云,你说我没打招呼?那我就问问你了,你小叔打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拦一下呢? 我妈扶起我走的时候,也没见你说点啥。怎么,这会儿人没在了,你倒来问我怎么不打招呼?你家小叔没回来吧?” 能这么说话,可见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梅云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立马说着。 “这和我小叔回来没回有什么关系?我想问的是你。再说,我小叔就这么轻轻打了一拳,能有多严重?” 宋越英靠在病床上,听着这些话,没有半分恼怒了。 “张梅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既眼瞎又耳聋的呢? 门外这么大的动静,你们一家人是半点都听不见。这会儿还想等我给你赔礼道歉,低三下四?张梅云,你也太看轻我了。” 张梅云握着手机,嘴唇抿着。 “宋越英,你有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吗?这婚你还想不想结了?要是今天没见到你,我是绝对不会和你结婚的。” 宋越英没有半分犹豫,“不想结了。” 话已至此,他直接挂断电话。另一头,张梅云听见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有些呆愣住。 这就挂了,不是应该在哄哄她吗。宋越英,她觉得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的。 周淑芬见状,立马安慰着,“小云,宋越英这么不识好歹,咱们可得好好晾晾他。 你可是他的未婚妻,还怀着孩子,也就是这会生气,等过了,他肯定还得上门好好哄你。 你们之前谈恋爱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脸红过。” 正说着呢,就听见周淑芬的电话响起,“喂,我是张崖的爱人周淑芬。” “什么?被抓了?在公安局,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 周淑芬挂断电话后,神色有些慌张,怎么被抓了呢? 李红花立马安慰着,“肯定没事的,张崖刚还和我们在一起呢,肯定没啥问题,说不定就是简单了解一下。 你先去,我让张峰立马也赶过去,多个人也能帮衬点。” 周淑芬点着头,“谢谢大嫂了,我先过去了。” 第457章 第457章 检察院的走廊里,苏建国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语气平缓。 “嗯,我知道了。对于这种故意伤害且不知悔改的人,应该加大处理。” 张家,周淑芬一脸哭诉地坐在沙发上,“大嫂,你可得帮帮我们家张崖!我们可都是为了小云,可不能不管!” 李红花没有去看周淑芬的脸色,低垂着眸子,她没找这两口子的麻烦都是好的,就因为听信了他们的话,宋家这门亲事说不定都要告吹。 虽然说是要拿乔,但没你们这么打人呀。还把人给打进了医院,这哪是结亲的样子?这就是结仇呀。 “淑芬,这让我怎么开口?张崖把人家宋家母子俩都打进医院了。这门婚事,怕是不成了。” 周淑芬一听这话,立马反驳着。“大嫂,你可不能没有良心!我们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小云!现在出了事儿,你就不管了?” 周淑芬见她不说话,又转过头,看着张梅云。 “小云,你去求求宋家。你是宋越英的未婚妻,还怀着宋越英的孩子。你去求求情,让他们不追究你小叔的事儿。” 张梅云抿了抿嘴,“小婶,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越英明显就是生气了,昨天还打电话说要退婚。 你让我现在去劝越英原谅伤害他妈妈的人,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周淑芬在知道张崖做了什么事后,心里也明白,宋越英只要是在意他妈的,就不会轻易原谅。 但知道归知道,她男人这会被抓,还不是为了张梅云的婚事? “小云,你可不能这么狼心狗肺!你小叔要不是想为你挣面子,何至于被抓?” 张梅云的神色动了一下,但好似始终下不了决心。 周淑芬“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张梅云面前。 “小云,小婶求求你了。你小叔要是真的被定罪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你弟弟可就完了。” 张梅云见状,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拉周淑芬。 “小婶,你别这样!我去就是了,我去就是了!” 医院里,宋越英挂断电话后,神情有些低落。 宋友琴坐在旁边,凉凉的说了一句。“怎么,你真的要出谅解书?” 另一张床上的乔晓玲半靠在床头,听到这话,立马盯着的宋越英。 “宋越英,你别忘了我是怎么进医院的。正好,她要过来,这婚事直接作罢。” 宋越英嗯了一声,轻声说着,“我知道了。” 没等多久,张梅云就提着水果过来了。眼圈有些暗沉,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宋友琴抬起头看了一眼,说着。“进来吧,在门口站着干嘛?” 张梅云轻声的打着招呼,“阿姨,越英,我来看看你们。” 乔晓玲靠在病床上,脸上带着些嫌弃,“这人也看了,你可以回去了。我怕再看下去,我又得去鬼门关走一趟。” 张梅云被这话说得,险些掉下眼泪。不知道怎么回话,带着些求助的眼神看着宋越英。 宋越英没有抬头。“没事儿,你就回去吧。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张梅云咬着嘴唇,带着些不甘心继续说着。 “越英,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发生这种事,我们谁也不想的。我小叔也不是故意的,你们能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宋越英就打断了她。“不能。我不能原谅。我妈因为这事儿差点没命,你让我怎么原谅?” 张梅云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但想起小婶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她说“你弟弟可就完了”。她咬了咬牙,还是继续说着。 “小叔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考验考验你。” 宋越英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 “不是故意的?把我妈和我推下楼的时候,我可以说他不是故意的。 但既然看到我们摔伤,为什么不喊人出来?为什么不打120?你小叔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跑了。要不是我们命大,我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 张梅云不想放弃,她觉得是因为之前的事儿太过。 “越英,咱们都要结婚了。闹出这样的事儿,多让外人笑话呀。我小叔他没有坏心思的。” 宋越英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张梅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说着。 “结婚?你觉得我们这样还能结婚?张梅云,我们完了。在你小叔出手,你没有半分劝解的话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订婚时候你收的礼金也不用还了,就当补偿给你的。至于你小叔的事儿,我们不可能不追究。” 虽然之前电话里也听宋越英说了这话,但总觉得他是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她低头。 但今天,当面对她说,她好似觉得情况有些失控了。 “越英,你说我们结束了?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居然说不结婚了,你还是不是人,就因为我们为难了一下你?” 宋越英一脸平静的说着,“鬼门关走一趟,我是彻底明白,咱们两家根本就不适合。 我也说了,这次订婚你收了不少礼金吧,这些钱就当补偿给你的。趁现在月份还小,做了没这么伤身体。 当然,你要是想生下来,那随便你,但我们宋家是肯定不会认的。” 张梅云被人这么下面子,脸上也是很不好看,见宋越英一点回心转意的意思也没有,也立马说着。 “好,好,好,宋越英算你狠。当真觉得我离开你就没有好人选了,退婚就退婚。” 第458章 第458章 张梅云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目光空洞,机械的朝着沙发上走去。 周淑芬立马上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小云,小云!宋家怎么说?你小叔能不能放出来? 我记得宋越英小叔家在公安局不是有关系吗?他小叔还是检察院的人。只要他们不追究,你小叔肯定就会没事了。” 张梅云没有说话。她坐在沙发上,对于周淑芬的话没有半点回应。 李红花也急忙问着,“小云,你说话呀!越英他们家怎么说的? 对了,他妈伤得重不重?应该不重吧?不就是摔了一下,还住院,这不就是想讹人吗?” 肯定是这样的,那这个事儿压他们一头。 张梅云听到这里,终于回过神来。“什么摔一下?宋越英的妈妈都进抢救室了。” 说到这里张梅云看向周淑芬,语气里带着埋怨。“为什么事发后小叔不叫我们?为什么不打医院的电话?” 周淑芬听到这里,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不少。 “你这是在怪我们了?要不是为了你的婚事,你小叔能发生这样的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不能没有良心”的指责,“这事你不能不管!你可是宋家的儿媳妇。” 张梅云听到这里,一下子就激动起来,看着周淑芬,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更是在眼眶里转了几圈。 “不是了,不是了!都是因为你们,宋越英要退婚!” 李红花一听,立马站起来,走到张梅云身边,急切的问着。 “你说什么?退婚?他们怎么敢的!你可是还怀着宋家的孩子!” 张梅云脸上挂着泪水,带着一丝苦笑。 “你觉得出了这样的事,我和宋越英还能结婚?都怪你们!说什么考验,本来我和他好好的,就因为你们横插一脚,他现在要和我退婚!” 周淑芬原本心里就不顺畅,这会听到张梅云的指责火气更是上涌起来。 “怪我们?当时我们商量的时候也没见你拒绝呀!你小叔打宋越英的时候可不见你拦着!怎么有好处你就不吭声,出了事就都怪我们?” 李红花在听到女儿说却被退婚后,心里早就在怪小叔子一家了,就像女儿说的,还不是他们一家瞎出乱主意。 要不是他们,小云和宋家说不定都已经要商量婚期了,而不是说被退婚了。 想到这里,李红花转过头。指着周淑芬喊着。 “可不就是因为你两口子出的瞎主意吗?害得我闺女被人抛弃!现在还想找小云帮忙?滚!滚出去!滚出去!” 她说着,伸出手,朝周淑芬推了一把。 周淑芬被这么一推,立马扯住李红花的头发,李红花掐住周淑芬的胳膊。两个人你推我搡,你扯我拽,谁也不让谁。 下班回来的张峰见到滚成一团的两人,连忙上前拉开。“干什么,干什么?像什么样子你们俩!” 周淑芬喘着气,头发乱糟糟的。 “大哥,张崖可是因为你家小云才出的事!你们家可不能不管!刚才大嫂一副怪我们的样子,但这还不是为了小云才出的这事!” 李红花也喘着气,脸上有一道指甲划过的红痕。她指着周淑芬。 “小云都因为你两口子闹事,被退婚了!还想让我家怎么管?我们现在求宋家都来不及,还怎么管你? 再说,还不是张崖自己太冲动!我们只说了加彩礼,没说把人打成重伤呀!” 退婚?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张峰脸上闪过瞬间的不悦,但看到旁边的周淑芬,还是安慰着。 “弟妹,你放心,张崖的是因为我家小云的才出事儿的,我们肯定不会不管,你先回去,最好先带着张崖去宋家赔罪,怎么处置都行,只要不让追究就行。” 周淑芬点着头,觉得先回去,找张崖想其他的办法,争取让宋家原谅。 “行行行,我马上回去。大哥,你可说了,不会不管我们家。” 张峰点着头,挥着手,强忍着不耐。“你先回去。” 等周淑芬走后,李红花这才满脸不情愿的说着。 “老张,咱们怎么帮?宋家都和咱们退婚了,连小云都劝不住。要不是他们两口子,小云能被人这么奚落?” 张峰没有理会李红花的埋怨,坐在张梅云旁边,问着。 “宋家真的要和你退婚?还是你和宋越英两个吵架随口说的?” 张梅云低垂着头,“是真的要退婚。宋越英的妈妈还有其他宋家人都在,都说要退婚。” 李红花急忙凑过来,“你可是怀着他们家的孩子,都不要了?” 张梅云“嗯”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宋越英说,孩子他们是不会认的,这次订婚我收到的红包,就当赔偿。” 原本在听到说不会认这个孩子的时候,张峰忍不住失望,但后一句,礼钱不会还回去,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 这礼钱可不少,就是那些金货都价值一两万,更不要说给的红包了。他算了一下,那些东西加在一起,怎么也有三四万。 张峰沉吟了片刻说着,“红花,你过两天陪着小云去医院,把手术做了,拖久了,孩子大了更伤身体。 宋家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婚事肯定也只能算了。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一门亲事。他们那一大家子,体制内的、做生意的、当老师的各行各业都还不少,这要是成了,你后半辈子都不好用愁了。 就是你下一代都不用你操行,再怎么不上进,也不会和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一样。” 听到张峰这话,张梅云是越听越后悔,她和宋越英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要退婚了呢。 第459章 第459章 “越英退婚了?这才订婚几天呀,怎么就退婚了?” 这也太儿戏了,苏桐玉坐在沙发上念叨着,订婚宴上,看起来也挺知礼的呀。 苏清晚坐在旁边,手中的书也顺势倒扣在茶几上,轻声的说着。 “张家人把越英和大嫂都打进医院了,这婚事怎么可能还能继续?” 苏桐玉叹了口气,“之前在订婚宴上,看起来挺老实的一家人呀?怎么脾气这么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这人家是不怎么合适。” 苏清晚同样也觉得这样的人家不合适,一言不合就弄得满城风雨,他们这样的人家最忌讳的就是高调,低调的生活才是保命符。 况且以他现在的位置,苏家的后代都可以找更高层面的人结婚。 倒是晨光那小子,出去后,是真的沉淀了不少。 沈文静难得从京城回来,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林雨微侧头看了一眼吃饭的沈文静,“你和江晨光谈了也有段时间了,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两个人年纪都不算年轻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谈下去吧。 沈文静慢条斯理的吃着饭,“他准备明天来家里拜访。爸,你明天能空出时间吗?” 沈国强正在夹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明天我尽量早点回来。” 当父母的还没说啥呢,一旁的沈文宴倒是呜哇哇的叫起来。 “哎呀,我这姐夫终于要现身了。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才能让我姐这么青睐。” 林雨微瞪了他一眼,“好了,别一天没个正行。你要是明天再这样,可别怪我不客气。” 总的来说,江晨光这次见家长很顺利,也就这么两三天,连婚期都直接定了,就定在了三个月后,也不大办,和江晨曦一样,开个茶话会就行了。 虽然说了不大半,但该准备的,也半点没含糊。 难得苏清晚和江朝阳都在,苏桐玉就问着。 “你们有和沈家商量,给多少彩礼没有?越英他们那婚事,还不是彩礼没有商量好,闹的?” 苏清晚头都没抬,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妈,以我们家和沈家的位置,商量彩礼,那是很不体面的事情。 我和朝阳觉得,把之前买的大平层过户给文静,再给五十万作为他们小家的启动资金。还有什么三金五金,这些都买上。” 明面上的彩礼肯定是没多少的,但私下给的肯定不少。 这个事儿,肯定不能和其他人比,实惠更重要。 苏清晚想到之前提到过叶家那姑娘,也不知道现在有对象没有。 便朝着苏桐玉说着,“妈,越英他们退婚那事儿处理好没。” 既然想推人出来联姻,那之前的婚事肯定得先处理好了来,毕竟她这是结亲,不是结仇。 苏桐玉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削,手上的动作没停,说着。 “处理好了,听你大哥说,闹了好几场。女方不愿意退婚,找了越英好几次,医院,家里,连单位上都找过来了。 要不是你大哥是铁路局的小领导,这么一闹,越英的前途不定就被悔了。” 苏清晚接过苏桐玉递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说着,“不是说怀孕了吗,就这么妥协了。” 苏桐玉擦着手,“女方家的那个小叔不是被抓了吗,你大哥说要是再去闹,再判重点。 诶,那小云怎么就摊上这样的家人了。我上次去,看到她还在劝她爸妈不要再闹了,还说理解越英的选择。 本身是个好姑娘,就是没摊上个好家庭。” 听到自己老妈的感叹,苏清晚轻笑了一声。 “妈呀,你怎么不想想,要是没有那个小云的告知,她父母是怎么知道越英工作的地方的。 要是真的不想让她父母来闹腾,早就劝住了,更重要的是,在她父母闹事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吧。” 这哪里是闹呀,这是想借这闹事的机会,看能不能争取宋越英的原谅。 “你是说她在借此唱戏?”苏桐玉诧异的问着。 苏清晚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要是能取得原谅最好,即便还是要退婚,她这么一闹,至少让人觉得不是她的问题。” 苏桐玉这会都被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她还真是老了,都已经看不出这些手段了。 那张梅云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副没啥主见的样子,居然还有这样一副面孔。 苏清晚想到之前心里的安排,便问着,“妈,上次你说要介绍给晨光的那个叶家姑娘,现在还单着?” “单着呢,她奶奶着急着呢,怎么,你这里有合适的人选?”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热心,怎么突然还关心起外人的结婚状况了。 苏清晚像是没有察觉到苏桐玉的疑问,直接说着,“妈,你觉得把越英介绍给那个叶家姑娘怎么样?” 家世上,宋越英是比不上人家,但综合来看。 宋越英不是还有她这个当委员的姑姑,以及中将的姑父吗,怎么也不会太差。 苏桐玉有一瞬间的呆愣,“越英,人家那姑娘能看得上越英。” 她说的不是家世上的看的起,就是单纯的外在,她家越英真不是像是当兵喜欢的类型。 宋越英文质彬彬,书生意气的,不然也不会吸引是大学老师的张梅云。 叶家姑娘,人家平时相处的都是嘎嘣脆的人,能看上自家那个文弱书生的孙子? 第460章 第460章 苏清晚靠在沙发上,没觉得她的打算有哪里不对的。 叶家那姑娘,要是真喜欢当兵那类型的男同志,说不定早就已经结婚了。 就因为她周围全都是这类型的,她不喜欢的,这才单了下来。 “妈,越英好得差不多了吧?” 他那张脸可是资本,可别到时候还没恢复,那就是真的没半点可能了。 苏桐玉点着头,“好得差不多了,就你大嫂还在住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乔晓玲这次伤得不轻,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 苏清晚“嗯”了一声,拿起旁边的电话,手指按着键,嘴里说着。“这么久了没和大哥联系,我打个电话问问。” 苏桐玉瞅了这个老闺女一眼,带着些无奈,都是从政的,脸皮最厚。 前不久才跟她大哥通了电话,这会儿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久没联系”。 苏清晚才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她再次拨通了宋红军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 宋红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疑惑,也带着一丝关切。“喂,清晚,怎么了?” 这不是才打电话没多久吗。 “大哥,越英和张家的婚事处理好没有?” 宋红军听到是问这个,叹了口气说着。 “处理好了。张家来闹了几天,看我们家一直不松口,还继续追究之前打伤人的事儿,这才没来闹了。” 苏清晚“嗯”了一声,处理清楚了就行。就怕到时候她这里介绍了,那里又冒出个未婚妻,那这就是结仇了。 “过两天让越英来这里一趟。她奶奶这么久没见了,挺想他的。” 这话让宋红军更迷糊了。她妈想越英了?骗鬼的吗?就是想小燕怕都不会想越英,这是找越英有啥事儿吧? “好,我明天就让那小子过去。” 宋越英一大早被宋红军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他爸只说了一句“你奶奶想你了,让你过去一趟”,就把他推出了门。 部委家属院,依旧是难进,经过一系列的登记,问询这才得以进去。 他提的东西不少,两瓶酒、两盒茶叶、一兜水果,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他爸让带过来的东西,说是给他奶奶的。 他提着大包小包往里走,也不知道是袋子没提上,还是怎么的,苹果从里面滚了出来。 宋越英弯着腰,装好苹果,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呼喊声。 “诶,同志,你东西掉了。”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姑娘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他的钱夹,朝他走过来。 宋越英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钱夹,连声道谢:“谢谢,谢谢!肯定是刚刚放通行条的时候带了出来。” 他把钱夹揣进口袋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随即把一袋苹果递了过去。 “这个苹果可甜了,这一袋送你。” 叶雅宁看着他递过来的苹果,愣了一下,不知怎么,看着眼前带着眼镜斯文的男子,下意识的接过递来的水果。 “行,谢谢了。诶,对了你是哪家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宋越英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我家不是这里的,今天是来姑姑苏清晚这里,也是来看看我奶奶。” 叶雅宁“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有点长,“苏委员家呀。”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谢谢你的苹果,我先回家了,之后见。” 宋越英挥着手,“再见。” 至于她说的什么“之后见”,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萍水相逢,一面之缘,谁还会记得谁? 宋越英到苏清晚家里的时候,苏桐玉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着宋越英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说着,“越英来了?快快进来,怎么提这么多东西?” 宋越英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苏桐玉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奶,小姑姑让我过来是干什么呀?” 苏桐玉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带着笑意的说着。 “干嘛?好事儿。你不是退婚了,你小姑姑这不是担心你的婚事吗?” 宋越英有些惊讶,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他小姑姑之前可从来没关心过其他几个小辈,这怎么突然就想到他了? 苏桐玉见宋越英不相信,解释的说着。 “还不是你这个婚事不顺。其他几个虽然不是多门当户对,但也都是稳稳当当的,没有出大岔子。也就你,没挑好。” 宋越英听到他奶奶提起这个婚事,嘴里就泛起苦笑。 他之前真的不觉得门当户对有多重要。他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克服一切。可经过之前那事儿,他是真的明白了,这东西真的能避免很多问题。 苏桐玉见自己孙子有些丧气的脸,立马说着。 “好了好了,能被拆散的都不是正缘。你小姑姑可是给你找了个好人家,等会咱俩出去,先和人家见一见。 也不说是相亲,就当陪我这个老婆子走一走散散步。” 宋越英点着头,他都来这里了,还能反悔不成。 再说,以他小姑姑的地位,能站在她面前的人家,肯定不会差。 听奶奶那话,说不定家里就是部委家属院的,这么一算,还是他占便宜了呢。 宋越英想到自家的事儿,轻声问着,“奶奶,人家能愿意?我爸妈就是单位一个小领导,况且我之前还订过婚。”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订过婚,是张梅云怀过孕,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之前闹事,被人知道了。 第461章 第461章 听到宋越英的话,苏桐玉轻声说着,“你放心吧,既然能让你过来,就说明你小姑姑已经处理好了。” 怀孕这事儿,谁知道呢?都已经退婚了,张家人说怀了就是怀了?万一是借此闹事呢? 宋越英嗯了一声,和张梅云这件事上,说不上谁对谁错,只能说他们两家都有问题,也因此他们两家都付出了代价。 婆孙俩在家里没说多久,客厅里电话就响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若楠的声音,“苏妹子,这会有空没?天气好,咱们出来散散步呀。” 苏桐玉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宋越英,“行,我让我孙子给你带点水果出来,老甜了。” 张若楠看着刚才孙女带回来的那大半袋子苹果,也笑了,“行,正好我孙女也提得有回来,我拿给你尝尝。” 两个老太太身后一人跟着一个孙辈,出了门。 苏桐玉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宋越英有些无聊的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远处。 没等多久,就看见不远处过来一个老太太,身后跟着个女同志。 仔细一看,就发现这个女同志就是刚才进来的时候碰见的那个。 “是你呀,还真是巧啊。” 叶雅宁也觉得巧,“是挺巧的,我是叶雅宁。” “我叫宋越英。” 旁边的苏桐玉和张若楠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喜色。 苏桐玉站起来,背着手,慢悠悠的朝着步道上走着。“你们两个小年轻慢慢聊,我们散会儿步。” 苏桐玉散完步回来,中午饭都吃过了,都还没见到宋越英回来的身影。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电话,拨了张若楠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张若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苏大姐,你们雅宁回来没有?” “没呢,你们家越英也没回来吧?我刚才还去门岗问了,人家说差不多中午的时候,看见两人一起出去呢,一起上的车。” 说完,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哎呀,不怪她这么开心呀。这总算有一个能入这祖宗的眼了。 之前介绍了这么多人,就没一个说是喜欢的,人家也不是拒绝相亲,也好好配合,就是说不喜欢。 苏桐玉听着也是开心。这叶家家世好,叶雅宁的工作更是出色,他们宋家还真是高攀了。 下午,宋越英和叶雅宁才慢悠悠地从外面回来,两个人并排走着。 叶建党穿着一身便装,看着前面跟在自家闺女身边的男人,有些皱眉。 也没有走近,就这么远远的看着,看着那个小眼镜挥完手,转身走了。 看着自家闺女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直看到那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还看,还看,人都走了八里地了,有啥好看的?” 叶雅宁转过身,看见她爸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撇着嘴角看着她。 “爸,怎么样?长得不错吧?” 叶建党翻了个白眼,带着些嫌弃的语气说着。 “不错?你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就刚刚那个带着眼镜的小白脸,你喜欢这样的?咱们军区这么多优秀的同志你不喜欢,居然喜欢小白脸?” 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哪有个男人样儿,这以后出去是他闺女保护他,还是他保护雅宁。 叶雅宁嘴角上扬,显示着她的好心情。 “哎呀,这不是挺合适的吗?我是咱们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肯定不会为了婚姻而放弃自己的事业。 要是真像你们之前给我挑的人,家世能力是不错,但那就是需要我去做个贤内助了。 现在这个,家世虽然低了一点,但人家姑姑可是委员,姑父也是中将,自家也是铁路系统的领导。 关键是,人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说,还啥事儿都能我说了算。以后真要成了,就是他主内,我主外。” 叶建党听了这一番话,心里是挺认同的。 他的女儿是家里精心培养出来的,是希望能接住老爷子在军中人脉的继承人。 她不是那种为了婚姻放弃事业的人,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梦想要追。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路,也不能让她为了一个男人委屈自己。 “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就行。你可别为了家里的规划而牺牲自己。” 叶雅宁听出这话里的关心,笑着说,“爸,你想哪里去了?我是真的挺喜欢这一类的男生。” 她小时看小说,幻想以后的另一半的时候,就幻想着以后的对象是个穿着白衬衣,戴着眼镜,斯文又温柔的男生,而不是一身脏兮兮汗滋滋、邦邦硬的钢铁硬汉。 她周围已经够多当兵的了,她就喜欢,能温温柔柔逗她笑,带着些书生意气的男生。 张若楠在楼上就看见,父女俩在楼下说了半天,也不见上楼的。 忍不住趴在窗户边朝下喊着,“诶,你俩干嘛呢,在楼下当门神呀,还不快上来。” 还没等叶雅宁进屋,张若楠就上前来问着,“雅宁,怎么样,和宋越英相处怎么样?合适吗?” 叶雅宁也不扭捏,一边朝着客厅走去,一边说着,“还行,可以处一处。” 相处起来确实挺舒服的,长相也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再说她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第462章 第462章 宋越英上楼跟苏桐玉打了声招呼,便回去了。到家的时候,宋红军已经把乔晓玲接回来了。 乔晓玲靠在沙发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恢复。宋红军坐在她旁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 宋越英进门的时候,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 “妈,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出院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我好去接呀。爸一个人,多不方便呀。” 乔晓玲笑着挥了挥手,“你小姑姑不是叫你去一趟吗?肯定是有事儿安排。再说,有你大姐在呢,不缺你一个。” 宋红军给乔晓玲削好了苹果,递了过去,随口问着。 “今天叫你去是有啥事儿呀?一大早去,现在才回来。” 宋越英拿起桌上的香蕉,慢条斯理地剥着皮,“小姑姑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乔晓玲有些惊讶。“对象?你小姑姑介绍的?” 她咋觉得这么不可置信呢。那个小姑子自从进入国务院工作后,鲜少过问家里这些小辈的事儿,更不要谈介绍对象的事。 宋越英见自己父母不怎么相信,笑着说着。“是真的,还是小姑姑他们一个大院的姑娘。” 这会连宋红军都惊呆了。一个大院的姑娘,那家里是什么级别?至少是副部起。这么好的家世,介绍给越英,是不是那姑娘有哪里不妥? “越英,那姑娘怎么样?咱们也不是过分追求外在,只要心好就行。” 乔晓玲也觉得是不是那姑娘有点问题,小心翼翼的说着。 “对,越英,咱们家也不是那种攀高枝的人家。只要人好,比什么都强。” 宋越英丢掉手里的香蕉皮,笑着说,“妈,你想哪里去了?人家长得英姿飒爽的,说话办事可爽利了。” 乔晓玲听了,心里的石头没完全落下,又问着,“那人家为啥看上你?还是个退过婚的。” 不是她贬低自家孩子,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他家和人家就不是在一个级别上的。 都说高嫁女,低娶媳,还是相亲认识的,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宋越英语气有些低沉说着,“那我怎么知道,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退过婚。” 说到这里,语气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要是被发现了,这是不是会直接结束啊。 乔晓玲听到这里,是怕了。上次就一个张家就把她弄得差点没命,这要是在出现一次,她还有命没? “越英,这事儿你可得上心。下次你和那姑娘出去的时候,可得找机会说清楚。咱们虽然家世没人家高,但可不能借机高攀。” 宋越英“嗯”了一声,低沉的说着,“嗯,我明天出去,就和她说清楚。要是她介意就算了,索性还在了解的阶段。” 虽然嘴上说着“算了”,但脸上却是丧丧的。 乔晓玲点着头,“说清楚点好,免得后面出麻烦。” 正说着呢,旁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宋红军离得近,顺手就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苏桐玉的声音。 “喂,越英回来没有啊?” 宋红军握着听筒,简单的说着。“妈,你别担心,越英回来了。” “回来就好。对了,张家的事儿,你们是怎么处理的?那个张梅云到底怀没怀,你们知道不? 别光听人家说怀孕了,得去医院检查呀。要真的是,咱们也不推脱,手术费,营养费该给的也给。” 宋红军听到这里,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个婚也退了,咱们还去打探这个干嘛?当时就已经说好了,咱们宋家是不会认这个孩子的。” 苏桐玉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当领导这么多年了,做事儿还是这么欠妥当,不知道扫尾。 “你不把后续打探清楚,万一人家真的怀了,一年后直接抱着孩子上门,看你们咋个办。 既然都说了不认,何不如做得彻底点?直接带去医院,检查做手续也要不了几个钱,这能省多少事儿?” 关键是心里有个底,别到时候被人牵着鼻子走,到那时看你们怎么办。 宋红军下意识的说着,“不会吧,咱们都说把这次订婚收到的东西给张家,不用还了,孩子也都说得很明白。” 苏桐玉恨铁不成钢的说着,“说好了,这光一个说好了顶屁用,你们之前的彩礼不就是说好了吗,还不是闹成这样。 算了,跟你说没用,我明天过来,你请一天假,再带几个人,咱们去张家找人说明白,咱们把这事儿结清。” 第463章 第463章 苏桐玉说来,还真的是一大早就带着人来了。 站在宋红军家门口,朝着宋红军说着。“赶紧的,咱们去张家问清楚。这个即便是报警,咱们也说得清楚。” 宋越英听到这里,立马上前,“奶奶,我去吧,让爸在家里照顾我妈。” 苏桐玉一把推开宋越英,眼里带着些嫌弃。 “你逞什么能?你一去,万一对那个张梅云余情未了的,人家掉两滴眼泪,你就心疼上了,那还有个屁用!” 她转过头,看着宋红军,催促的说着。“老大,赶紧的,咱们早去早回。” 宋红军点了点头,“哎”了一声,跟了上去。 宋红军带着一群人直奔张梅云家里。李红花看到宋家一群人很是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苏桐玉直接站在前面。 “我们是过来看小云的。不是说小云怀了越英的孩子吗?之前乱七八糟的事儿这么多,一时没有抽出时间。小云呢?” 李红花听到这里,脸色有一瞬的僵硬,但又瞬间理直气壮。 “都退婚了,你们这会儿来关心小云,是不是太晚了?小云因为你们家受了这么大的亏欠,你们必须得赔损失费。” 苏桐玉点着头,表示认同。“你让小云出来,咱们再慢慢说。”是真是假,看了就知道。 虽然经过了这么多事儿,李红花心里还是期盼能和宋家结亲的。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给小云介绍的对象就没有一家是能比得上宋家的。 她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李红花让宋家一行人进到家里,张梅云也出来了。 苏桐玉立马上前,脸上不变的说着。“小云,你之前不是说怀孕了?咱们去医院先看看。” 一听这话,李红花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她的脸色沉下来,“老太太,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家说谎了?” “这怀孕一直是你们在说。不检查也行,你们拿出医院的检验报告出来呀。” 李红花一听这话,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凭什么你说去检查就检查?我们和宋家都已经退婚了!” 苏桐玉一脸平静的说着。“凭什么?就凭当时你们说小云怀孕了,退婚时,我们家才没有把那些礼金以及长辈给的金货收回。” 随即目光在张梅云身上停了一下,又继续说着。 “当然,小云是个好姑娘。即便是没怀孕,这些东西我们肯定也不会说要回来。但就怕某些人想着用孩子来攀附越英。” 李红花这会儿是明白宋家肯定不会和他们家结亲了。她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但想要这事儿就这么了结,可不那么容易。 “你们凭什么要求我家孩子去做检查?我们又凭啥给你们检查报告?” 苏桐玉没有回答,她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 “这是五千块钱。只要小云能去做这个检查,这个钱就给你们。如果确实怀孕了,咱们宋家可以再补充一笔钱。 当然,你们要是真的想要生下孩子,那就随意。毕竟谁又能确认这个孩子是宋家的呢?凭你们口说几句话吗?” 能不顾孩子的幸福,狮子大开口的漫天要彩礼钱,就能说明这家人看重什么。 李红花看到桌上的钱,眼神闪了一下。五千块,顶得上她大半年工资了。这个老太婆能一下这么爽快地拿出五千,是不是可以再多要点? “让我们去医院可以,五千块也太少了,怎么也得一万。” 苏桐玉没有看她,直接拿起桌上的钱装进包里,起身准备离开。 “那就算了,既然你们不愿意,我们就回去了。” 她说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美得她,还一万,没让他张家还那几万块都是好的了。 苏桐玉一走,跟在她身后的宋红军等人也立马起身准备离开。 李红花见状,这才急了。她快步追到门口,声音里带急切。“别走,别走!五千就五千,我们这就去!” 苏桐玉就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李红花,“四千。” 李红花瞪了苏桐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愤怒,也带着无奈。 苏桐玉可不管她,直接转过身,继续朝门外走。 李红花这会是真的急了,咬了咬牙,喊着。“四千就四千!” 她说完,立马转身回到屋里,一把拉住了张梅云的手腕。“走,现在就去医院!” 张梅云跟在李红花的旁边,低声的说着。“妈,我不想去。” 即便她和宋越英退婚了,但也不想让宋家小瞧了去。刚才的交易,明显就是侮辱人,把她当货品一样。 她不是货物,她是人。她也有感情,有自尊,有底线。 她不想让宋家觉得她是为了钱才去检查的,她不想让他们觉得她和她妈一样。 李红花听到张梅云的拒绝,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啪”的一声手掌用力的拍在了张梅云的后背。 “你个死丫头!有人拿钱给你做检查,这么好的事!再说四千块钱,就去做一趟检查,你还想拒绝?你脑壳进水了啊!不去不习惯,这四千块今天必须得得到,” 苏桐玉在前面听到了后面母女俩的对话,心里叹了口气。 张梅云这丫头,要是不立起来,不狠心摆脱她的爸妈,以后还有得受。这次要不是她爸妈的贪心,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来,这会儿说不定都在商量婚期了。 第464章 第464章 苏桐玉一行人从医院出来,宋红军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像卸下了一块压在肩上的石头。 他转过头,看着苏桐玉,脸上带着笑,“居然是个烟雾弹!幸好咱们来了这么一趟,不然还真不知道是这么一出。” 苏桐玉走在他旁边,她听了宋红军的话,点了点头。“没怀孕就好。要真怀了,对越英还是有影响。” 最直观的,就是这次和叶家的相亲。要是被人家叶家知道了,这么好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宋红军点了点头,“妈,您说得对。” 张家,张梅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检查单,攥得指节泛白。 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一把刀,割在她心上。 她怎么会没有怀孕呢?怎么会没怀呢?就是因为觉得她怀孕了,才有后面一系列的事儿。 结果现在告诉她没有怀孕,那闹了这么多,就因为一个缥缈的孩子,她什么也没有了。 要是怀孕了,即便是退婚了,她也能因为这个孩子,让宋越英觉得亏欠了她。 她可以把这份亏欠攥在手里,当成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让他不能完全放下她。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李红花坐在对面,看着张梅云那张苍白的脸,带着些埋怨。 “你说你都这么大了,怀没怀孕自己居然都不知道?闹了这么大半天,啥都没有,还惹一身污。” 即便她现在说她闺女没怀孕,其他人也不会相信了。更是错过了宋家最后一笔钱,他们可是说了,要是怀孕了,又会补偿一笔钱。 张梅云原本无神的眼睛,在听到李红花的声音后,眼里突然闪过怨恨。 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朝着李红花喊着。 “还不是因为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和宋越英能退婚吗?要不是因为你们贪心,我能走到这一步?” 李红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张梅云。 “你这是在怪我们了?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想你能过上好日子!你个没良心的,居然还在怪我们!” 张梅云长久压抑的心情,终于爆发了。“怎么不怪你?要不是因为你们,我和宋越英说不定都在商量婚期了,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李红花立马反驳的说着。“这能怪我们吗?还不是你自己不够坚持。你要是坚决反对,我和你小叔他们能做得出来?为此你小叔更是被关了。” 张梅云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死心了。 她忽然觉得,她们家好似没有她想的这么爱她。那些爱,是有条件的;那些关心,是带着计算器的。 她不想继续争论了,说这么多,他们始终觉得自己没错,都是因为她自己不够坚定才造成的。 拿起那张检查单,直接回屋了。她觉得在这里是一刻都不能待下去了。 学校里,不少人都知道她退婚了,更是因为她妈大肆宣扬她怀孕了,所有人也都相信她怀孕了。 现在解释也解释不清了,她只想离开,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刘主任”三个字,拨了过去。 “刘主任,学校不是和西部有合作吗?我自愿加入支援队,为西部教育力量出一份力。” 刘主任也不问为什么现在突然要加入,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行,你明天来学校填一个申请就行。马上就要出发了,要是真的决定去,你得抓紧时间。 对了,还有一点,这次去了,可不是说想回来就能回来的。必须待满五年才能回京。” 听到这里,张梅云想到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儿,她没有犹豫。 “我知道的,刘主任。我现在就来签申请,到时候可以跟着第一批队伍离开吗?” 刘主任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要跟着第一批队伍离开?第一批队伍就是后天就要出发了,这么赶?” 梅云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刘主任,我也不瞒你。我的事儿你肯定也听说了,我现在就想尽快换个环境。” 刘主任沉吟了一会儿,“你先来签协议,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协调出来一个位置。” 张梅云感激的说着,“谢谢刘主任。” 挂了电话,张梅云便开始收拾东西。 她不知道第一批她走不走得到,但她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家里不止一次两次试探她,让她把这次订婚收到的钱拿出来。 之前估计着她怀着孕,态度还不是很强硬,现在发现她没怀,那这笔钱,指不定就要被她爸妈要走了。 这笔钱是她用后半辈子的幸福换来的,她一点都不愿意拿出来。 第465章 第465章 张梅云的动作很快。她把之前收到的金货从抽屉里翻出来,用一块旧手帕包好,塞进衣服最里层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行李也快速收拾好了,但她没着急出去。坐在床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门外传来“咔嗒”一声,关门的声音,这才慢慢的走出卧室,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客厅里空荡荡的,这会已经没有人了。 晚上,张峰和李红花吃完晚饭,都没看到张梅云。两人也没多想,这么大个人了,难不成还会不在不成。 李红花夹了一筷子青菜,想到今天的事儿,叹了口气。 “今天宋家找来,我还以为是想要求复合呢。结果人家是想要让小云打胎。 只是让我们同意去医院检查,就给了四千。 这要是真的怀上了,不给个上万呀,可惜了。” 张峰没有说话,但表情很是认同这番话,反正这门亲事是不成了,何不如趁机多捞点钱财,不然他们闺女岂不是白让人欺负了。 他吃了几口饭,想到家里即将毕业的儿子,慢悠悠的说着。 “向东马上要毕业了,毕业就得结婚生子了。咱们这家还是太窄了些。这样,你去看看房子,小两室的就行,小两口自己住。” 李红花点了点头,想到儿子语气有些轻快的说着。 “行,这是大事儿。有个房子在名下,这是多加分的事儿呀。 只不过,咱们家的钱加起来也就十来万。二环以内的商品房,怎么也得五六十万。二环以外的,也得四十来万。” 张峰“嗯”了一声,无所谓的说着。 “反正现在小云也不急着结婚,吃住都是家里的。找她借点出来,咱们又不是白拿。等以后家里宽裕了,再还给她就是。 再说,这可是她弟弟的大事。平常家里也不用她出什么力,难得找她帮这么一次。” 李红花点了点头,“行,我等会儿找她说说。这丫头上班好几年了,再加上这次宋家补偿的好几万都在她手里拿着,她那里应该能拿出来六七万。” 她算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这笔钱拿出来,再加上咱们手里的,能凑出来二十万。咱们拿去付个首付,房贷也能轻松些。” 李红花等到大半夜都不见人,心里的火气直冒。实在忍不住,拨了张梅云的号码。电话没响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张梅云的声音。 没有等张梅云开口,直接厉声质问,“张梅云,你怎么这么不自爱呀?大半夜都不回家,难怪宋越英甩了你!” 李红花久等到张梅云不说话,心里的火更旺了,她继续开口。 “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啊!你知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你,去哪里也不跟家里打声招呼。是非要我报警来找你吗?” 张梅云这会儿听到“报警”两个字,终于开口了。 “妈,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有些没调整过来,前几天请了太多假,这段时间我得在学校,把课时完成了。这会儿也晚了,就不打扰你了。我有空会跟家里联系的。” 没有等李红花再说话,就挂了电话。放下手机,瘫坐在宿舍的床上,眼睛无神的看着上面。 今天来学校,她就已经提交了申请,刘主任给她协调了一个名额,在等两天,她就要离开京城了。走得远远的,走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宋红军一进门,乔晓玲的目光就追了过来,语气急切的说着:“怎么样,解决没有?” 越英可是在和叶家的女孩子相处,要是因为这个事情没处理好,让人家误会了,那才是真的可惜了。 宋红军靠在沙发上,略显疲惫的说着。 “那姑娘根本就没怀孕。就因为之前说怀孕了,闹出这么多事儿出来,结果去医院仔细一检查,根本就不是。” 乔晓玲听到“没怀孕”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咱们家给了这么多钱给她,就是因为知道她怀孕了,给的补偿。结果现在没怀孕,咱们这钱是不是得要回来呀?” 这可不是小钱,好几万呢。 宋红军有一瞬间的心动,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想了想,直接摇了摇头。 “算了,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吃亏。再说,这次退婚主要又不是因为她有什么问题,是她家里的问题。” 虽然她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但现在都已经退婚了,何必再抓着这些问题不放。 他们家都是些当领不到的,何不如大气些。说出去,名声也好听些。 宋红军喝了一口茶,靠在沙发上。“对了,你准备四千现金,过两天让越英带去给他奶奶。” 乔晓玲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带着些不解,更有不满。 “给老太太这么多钱干嘛?她在清晚那里,既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当然,我不是说不应该孝敬老太太。但一次性给这么多,我也是怕她丢了。” 宋红军看都没看乔晓玲一眼,继续说着。 “这是还给妈的。今天是她拿出钱,让张家人同意去医院检查。不然你以为会这么容易?” 乔晓玲听到这里,更是不满了。为了这个事儿,他们家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钱了? 第466章 第466章 乔晓玲发完牢骚,见宋红军没有接话,便也不再说了。 她心里清楚,不管搭进去多少钱,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真的找人要回来吧?那多不体面。 但她又想到,马上又要拿四千块钱出来,心里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老宋,咱们这段时间因为这事儿,前前后后给出去了多少钱呀?要不过段时间再给妈送过去。 咱们也不是不给,就是晚两天,等你下个月发工资了来,你说行不?” 宋红军沉吟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算账。 之前为越英买了房,家里又是订婚宴,又是给各种红包礼物的,这些确实花了不少钱。 他算了算,家里现在确实没什么家底了。 “行,过两天再给妈送过去也是一样的。过段时间晨光也要结婚了,虽然也是办茶话会,但咱们可是近亲,这红包可不能少。” 乔晓玲“嗯”了一声。这一家子,还真就是后面两个姓苏的日子过得好。 瞧瞧人家,一个是检察院的检察长,一个更是不得了,直接去国务院了。他们家和宋清早一家看起来是不错,但这要看和谁比呀。 “知道了知道了,小妹在咱们家几个孩子结婚的时候都是给足了面子,我也不会这么不知好歹。” 她说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 “老宋,二妹家的梦珊和梦瑶,咱一直没听到说谈恋爱的话,这是还在挑?这都三十来岁了,都不知道着急的呀?” 宋红军正在喝水,听见这话,放下杯子,“没听二妹提起过。可能是在挑吧。” 挑什么挑呀,是还没开始呢。宋清早看着家里的两个姑娘心里也着急呀,下面的弟弟妹妹都结婚生子了,就这两人不着急。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黄梦珊门口,敲了两下。“珊珊,过几天晨光回来办婚礼,你们可得空出时间。” 里面传来黄梦珊略显敷衍的声音,“嗯,知道了。” 她第一次后悔,当年让她学医了。你瞧瞧,瞧瞧,这一整天的,待在书房就没挪过窝,更不要说到现在都还没念完的书。 对,她家珊珊到现在都还在读书,要不是家底丰厚,还真的养不起。 想了想她抬手又敲了敲门,声音放软了些。 “珊珊,你都在家一天了,要不出去转转,休息休息?” 里面传来黄梦珊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妈,你就别打扰我看书了。过两天还要考试呢,要是不及格我就惨了,会延毕的。妈,你出去,让我安安静静看会儿书吧。” 她刚回到客厅,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见黄梦瑶已经穿戴整齐,从卧室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不是才回来没多久吗?这又是要出去?” 黄梦瑶在玄关换鞋,动作很快,像在赶时间。她头也没抬,声音从鞋柜那边传过来。 “嗯,刚刚台里来电话说港城有个富太太,想在台里办一个寻亲节目。我去争取争取,要是合适,说不定我还能做这个节目的主持人。” 宋清早在客厅叹了口气,要是这两人性格中和一下就好多了。一个净往外跑,一个就喜欢宅在家里。 第467章 第467章 黄梦瑶一路赶到电视台,步子比平时快了些,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 她推开栏目组的门,张主任正站在办公桌边打电话,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黄梦瑶走过去,气息还没喘匀,开口问了一句。“张主任,是怎么回事啊?我在家接到电话就过来了。” 张主任放下电话,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黄梦瑶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子几乎同步。 “从港城来的富豪太太,说是想要找她的孩子。” 黄梦瑶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也带着一丝好奇。 “不是说是港城来的吗?她来咱们京城找孩子呀?她孩子多大了啊?” 张主任压低声音,“孩子是七五年左右丢的,到现在都三十来岁了。” 黄梦瑶一听“七五年”,就差不多猜到了。这位富太太,应该是以前偷渡去的港城,而本身应该还是京城的人。 这个猜测,在见到人、听到对方说话的一瞬间,就印证了。 傅文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起来,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些京城人特有的腔调。 张主任走上前,笑着说了一句,“傅女士,这位是咱们电视台最优秀的主持人,黄梦瑶。你的节目,之后就由她来负责。” 黄梦瑶立马伸出手,微微欠身,“傅女士您好,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这个工作。” 傅文秀抬起眼,嗯了一声。 “嗯,信息我已经给电视台了。我希望能尽快地播出,也能尽快地找到人,让我们母子二人早日团聚。” 黄梦瑶点了点头,“好的,傅女士。节目会立马筹备起来,咱们可以先进行拍摄,寻亲过程再慢慢推进。” 傅文秀没有在电视台多待。她说完该说的话,放下茶杯,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跟张主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傅文秀回到别墅时,天已经擦黑了。 刚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佣人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嘉铭从楼上走下来,走到傅文秀旁边坐下,侧过头说着。 “妈咪,咱们有这个必要大费周章地在这里找人吗?这都三十几年了,真的能找得到?” 傅文秀放下手中的杯子,靠在沙发上。 “那不然怎么办?你以为我想去找?要不是你弟弟生病了,我会自爆以前不堪的往事? 嘉铭,你弟弟还这么小,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李嘉铭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在傅文秀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妈咪,弟弟一定会没事儿的。我也在积极寻找,希望能和嘉信匹配上。” 傅文秀“嗯”了一声,“嗯,嘉铭你有心了。” 但她心里清楚,医生也说了,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更容易匹配成功。她不想让嘉信去冒险,她只想尽快去找到当年那个被放弃的孩子。 寻亲节目很快在电视台上播出了。 傅文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个年轻的女主持人,穿着浅蓝色的西装外套。带着些温情的诉说着她记忆中久远的故事。 李嘉怡从楼上下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说着。 “妈咪,怎么不找有资历点的主持人?这看起来挺年轻的呀。 咱们这个节目可不是什么选美节目,主持人要那么漂亮干嘛?” 傅文秀笑了一下,“想要尽快找到人,可不是靠主持人怎么样的,而是看这个人背后的能量。” 说着,伸出手,指了指电视里的黄梦瑶。 “这个叫黄梦瑶的主持人,背景可不简单。她妈妈虽然只是一个学校的校长,但是她的爸爸是京城某区的区委书记。 更是听说,她妈妈那边的亲戚,各个都是体制内的人,且职务不低。” 说到这里,傅文秀有种了然于心的味道。 “听他们电视台的台长说起,她的其中一个舅舅是检察院的院长,而这个舅舅的岳父,可是公安厅的人。” 这一长串职务,对于不怎么接触体制内的李嘉怡来说,是一片茫然,晕晕乎乎的。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倒是旁边的李嘉铭,已经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着电视里那个正在说话的主持人,心里在想,母亲选她,不是因为她主持得好,是因为她背后的人。 那些人,才是真正能帮忙找到人的关键。 他忽然觉得,母亲之前在京城,可能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那些在她言语里似乎不值得提及的职务,恰恰说明了她曾经身处的高度。 第468章 第468章 李嘉铭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像是从来没有看懂过自己的母亲。 那些职务、那些关系,在母亲嘴里说出来时,语气是那样的随意,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以为意。 他在港城长大,听过太多人背地里叫他母亲“大陆妹”,那三个字里藏着的鄙夷和轻慢,他从小就知道。 可此刻,他看着母亲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叫过她“大陆妹”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轻慢的这个人,曾经站在一个他们连仰望都够不着的高度。 “妈咪,外公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傅文秀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眼里带着怀恋,那时候她父亲还没下放,她是整个大院里最明亮的一颗明珠,周围讨好她,追求她的人无数。 “你外公当年可是上过战场的人,并且一直在他热爱的队伍里。” 没有说具体的职务,没有说官衔,就这么一句话,但里面的信息可是不少。 李嘉铭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妈咪,那为什么你不带我们去外公家看看?现在又不是之前了,我们都还没见过外公呢。” 这样的身份,对他掌管集团公司是多大的优势。 他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想着如果能有这层关系,李家在港城的地位,在内地的投资,甚至整个家族的格局,都会完全不一样。 傅文秀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也映着他自己的野心。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回去?以什么身份回去?港商的三姨太? 呵,要真是回去了,那傅家才真的是丢脸丢尽了。 他们好不容易创建了新社会,结果发现自己的女儿居然给别人做了小,这让傅家还怎么立足?” 她难道真的不想回去吗,那是不能回去,他们傅家吃了这么多苦,他弟弟现在也终于接住父亲的人脉,要是回去,人家会怎么看傅家。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这样就好,就当我在那场混乱中死了就好,也算是给我留了脸面。” 李嘉铭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虽然一直知道自己母亲对父亲其实有些淡淡的,以前以为是母亲性子使然。 现在这么一说,他才明白,母亲根本就没看上李家。她嫁过去,不是心甘情愿,是别无选择。 傅文秀看着儿子眼中那点不服气,轻笑了一声。 正巧这时,电视上开始放新闻,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女人出现在屏幕上。 傅文秀伸出手,指了指电视上的人,说着。“你看看这个,苏清晚,苏委员。你知道是什么级别吗?” 李嘉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屏幕上那个人正在说着什么关于西部开发的政策,语调平稳,目光沉静。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对大陆这些级别,还真的不是很清楚。“委员”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太高的职务。 傅文秀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回忆的味道。 “gwy,委员,这个身份可不一般。 而这个苏委员,当年和我是同学,在同一个厂工作。她的家世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而我,虽然父亲被下放,但以前的姻亲故友把我照顾得很好。 如果我像她一样稳稳当当,当年没有走错路,即便达不到她现在的位置,但一个部长的位置,我想我还是能坐上去的。” 对,当年要不是她不能接受身份上的落差,企图用婚姻重新回到以前的圈子。要是一直安安分分,等着父亲平反,她绝对不会走到现在这个样子。 第469章 第469章 一处老式居民楼里,赵国庆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女人。 那张脸被岁月打磨得更加精致,珠光宝气,从容得体,和当年那个仓皇逃离的年轻女人判若两人。 “……我就想借助电视台帮我找到我的孩子,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希望老天保佑,我和孩子能够有见面的机会。” 当年未婚先孕,生了孩子就跑了的傅文秀,如今在电视上声泪俱下地寻找她的孩子。 赵母从卧室出来,顺着赵国庆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电视上那个女人,愣了一下。 “这不是……当年那个……她这是回来找当年那个孩子?” 赵国庆点了点头,“嗯,是她。” 随即又忍不住点上一根烟,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厨房里,张翠花正在洗碗。 这个女人是当年他家出事后,他在乡下娶回来的。模样在当年也算俊俏,但二十多年过去,模样早就不复当年了。 和电视上那个傅文秀相比,真是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 赵母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上的傅文秀,认真打量着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手指上那枚钻石戒指,耳朵上那对珍珠耳坠。她啧啧了两声。 “当年那个孩子,要是没送走就好了。有个有钱的妈,咱们家也能跟着享福了。” 赵国庆吐着烟圈,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当年那个孩子虽然送走了,但不是还有立伟吗。” 赵母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带着些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说,让立伟冒充当年那个孩子?这能行吗?” 赵国庆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怎么不行?妈,你想想,咱们家立伟当年上户口的时候,刚好被多上了两岁,和当年那个孩子年龄正合适。 再说,这么多年傅文秀也没见过,她不会知道孩子长什么样的。只要我们说是,那立伟就是她的孩子。” 赵母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张翠花还在洗碗,她压低了声音。 “那她怎么办?要是她在的话,人家肯定就不会相信。” 赵国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厨房,“让她回她娘家住一段时间,等这个事儿过了,再接回来。 都是为了这个家,要是傅文秀真的认下了立伟这个儿子,咱们家至少立伟以后肯定是不用愁了。” 黄梦瑶今天本来打算去傅女士当年说的地址去探查。她刚换好鞋,手机就响了起来。 那头传来助理小刘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瑶姐,快来电视台!傅女士当年那个孩子找到了!” 一路赶到电视台,助理小刘已经等在门口了。“瑶姐,有一对中年父子在会议室里等着,你先去见见。” 黄梦瑶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了一句,“情况符合傅女士说的吗?” 小刘点了点头,“嗯,都能对得上。” 她走进会议室,门推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眼神有些疲惫,旁边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黄梦瑶走进去,在他们的对面坐下,“你好,我是黄梦瑶。你们的情况,我听说了。咱们聊聊?” 傅文秀握着手机,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人找到了?” 黄梦瑶在电话那头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对,人已经找到了。这会儿就在电视台,是他和他父亲一起来的。” 傅文秀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她其实对于找到这个孩子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一个没妈的孩子,更是一个让赵家衰败的孩子,她之前以为这个孩子可能已经没了。 只不过是嘉信的病,让她不得不把希望放于此。 这会听到电话里黄梦瑶说的父亲,不自觉的跟着说了句,“父亲?” 黄梦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对,他父亲叫赵国庆,他叫赵立伟。” 赵国庆,这个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说了出来。 “行,我等会儿就去。” 李嘉铭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妈咪,我陪你一起去吧。” 去看看那个从未明面的,同母异父的哥哥,那个可能是弟弟康复的希望。 傅文秀推开会议室的门,步子不急不慢,李嘉铭跟在她身后,目光沉稳的看着前方。 黄梦瑶站起来,微微侧身,介绍道:“傅女士,这位就是赵国庆同志,这位是他的儿子,赵立伟。” 傅文秀的目光在那对父子身上停了一下。她的脸上带着客气的笑,“赵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赵国庆看着眼前的傅文秀,两人的身份在这三十来年间,来了个大转换。当年他瞧不上的傅文秀居然变得这么有钱。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傅文秀身侧飘了一下,落在李嘉铭身上。 他原以为傅文秀这辈子没再生下男孩,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找当年那个孩子。可现在,她身边站着的这个年轻人,分明是她的儿子。 这情况和他之前猜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470章 第470章 赵国庆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伸手推了推旁边的赵立伟,语气有些急切。 “立伟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立伟,快叫人呀,你以前不是一直在问,你妈妈是谁吗?这就是你妈妈。” 赵立伟被他推得往前微微踉跄了一下,看着傅文秀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光。 赵立伟抿了抿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刚准备喊出那一声“妈……”,傅文秀就抬手打断了。 “别这么快认妈。”她的声音不高,语气有着些冷意。 “赵国庆,你说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赵国庆赔笑了两声,“傅女士,立伟就是当年那个孩子,我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认错?” 他说着,转头看向赵立伟,“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给你妈看看,是不是。” 赵立伟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傅文秀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出生日期那一栏停了一下。 “这日期不对吧。” 赵国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立马接话。 “办身份证的时候月份改小了几个月。赵家当时出事儿了,要是被人发现我还没结婚就有一个孩子,你也经历过那个时期,也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那个时候,谁家不是能藏就藏,能改就改?” 傅文秀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赵国庆和赵立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赵立伟身上。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认真打量了一眼,“真是我的孩子,我肯定会管。 当然,基于咱们之前的交情,我也愿意相信你。毕竟虎毒不食子,你也不可能扔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吧。” 赵国庆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对对对,他奶奶可是十分疼爱他。” 傅文秀点了点头,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李嘉铭。 “这样,嘉铭,你带立伟去一趟医院,先做一个基础的检查。李家不是普通的人家,得确保立伟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疾病。” 赵国庆的心在听到“医院”两个字的时候猛地提了一下,听到后面那句“基础检查”,心才又落了回去。 他觉得傅文秀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脑子,能过上这么富裕的生活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大运。 他脸上堆着笑,连忙保证:“放心放心,立伟生活一直很干净,肯定没啥问题。” 傅文秀“嗯”了一声,认真地看着李嘉铭,目光比刚才沉了一些。 “嘉铭,你先带着人去吧。记住,一定得认真检查,可别出现你弟弟这样的情况。” 李嘉铭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点了点头。“妈咪,你放心吧,我肯定仔细。” 傅文秀点了点头,“嗯,去吧。” 李嘉铭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看了赵立伟一眼,只说了一句话:“走吧。” 赵立伟没有犹豫,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等两人离开后,傅文秀转向黄梦瑶,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感谢节目组,要不是你们,我也不能这么快见到我的孩子。家里还有事儿,我就先回去了。后续节目组需要我配合上镜的,我肯定不会推辞。” 黄梦瑶笑着站起来,“傅女士,您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要不是应该您,我们这节目也不能这么播出,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才是。” 医院里,李嘉铭提前预约了医生。他们到的时候,护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立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拉着去做各种检查,抽血、b超、心电图、胸透,一项接一项。 李嘉铭没有跟着他进检查室,他坐在主任办公室里,“张主任,今天的检查匹配情况,什么时候能出来?” 张主任提了提眼镜,“最快也得明天。” 李嘉铭点了点头,“结果出来了,尽快通知我。”他弟弟嘉信还在医院等着呢。 “放心,一出来我就通知你。” 一个多小时后,赵立伟做完了各种检查,从检查室出来。他看见李嘉铭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在李嘉铭旁边坐着,“怎么做这么多检查?” 李嘉铭头都没抬,“这也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要是真有隐藏的疾病,也可以趁早就治了。”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来,“好了,既然检查做完了,我带你去商场,买几身像样的衣服。” 老式居民楼下,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停下,车身锃亮,与周围灰扑扑的楼道和斑驳的墙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门打开,赵立伟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脚下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领口,司机从后备箱里提出大大小小的手提袋,上面印着各种英文logo,递给他,这才转身上车,离开了这里。 赵立伟提着东西,神采飞扬地上了楼。 一进家门,赵国庆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这一身可真衬你,我儿天生就是享富贵的命。” 赵母从厨房出来,她看着孙子身上穿着的西装,手里提着的那些印着英文logo的手提袋,脸上的笑比赵国庆还深。 “咱们家立伟这是享福了。对了,我听你爸说,你今天还去了医院检查,没让人发现什么吧?” 赵立伟放下手提袋,用手拍了拍沙发,像是在嫌弃那沙发不够干净,然后才坐下去,翘起二郎腿,语气带着得意。 “奶,你放心,没发现。这一家人也是够蠢的,都去了医院,也不知道验一验真假。” 赵国庆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有些自得。 “傅文秀那女人,别看现在过上了好日子,那脑子还是没怎么长进,说点好话就糊弄住了。 立伟,你发达了可不能忘根儿啊。你爹我可是冒着得罪人的事儿,让你顶替这个富家少爷的身份。” 赵立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爸,你放心吧。你可是我亲爸,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的。” 别墅里,傅文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花束在插花。 李嘉铭从外面走进来,靠在沙发上。“妈咪,你就这么确定这个赵立伟就是真的大哥?” 傅文秀没有抬头,拿着剪刀修建者枝叶。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办这个节目的初衷是什么?不是为了找当年那个孩子,是为了给你小弟找一条希望。 这个赵立伟是假的又怎么样?只要能匹配得上,那他就可以是真的。” 第471章 第471章 赵立伟一整晚都激动得睡不着。心里不断的想着,明天傅文秀会给他多少钱,李嘉铭会不会再带他去更好的地方。 天才刚亮,就换上了挂着衣架上,昨天李嘉铭给他买的那套深灰色西装,他在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等着电话响。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瞬间往下搭了起来。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语气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头传来刘素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你还问我什么事儿?你昨晚又跑到哪里去鬼混了?一整晚都没回家。” 赵立伟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敷衍。 “我回爸这里来了。我这么大个人了,走哪里还得向你报备不成?” 刘素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是你老婆,我不问你,我问谁?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妻子放在眼里?” 赵立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大清早的发哪门子的疯?我不是说了吗,我回我爸这里了,你还想怎么样?” 刘素月听着电话里那满不在乎的语气,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头顶。 她冲口而出:“这日子要是不想过了,咱们就离婚!” 赵立伟冷笑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在意。“离婚就离婚,谁怕你不成?谁不离谁就是孙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刘素月原本想着,只要赵立伟说两句软话,这事儿就过了。她没想到,赵立伟直接顺着她的话说离婚。 这会也不管不顾的说着。“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谁不去谁是孙子。” 挂断电话后,赵立伟把手机直接甩到一旁的沙发上,毫不在意刘素月说的离婚。 他现在可是有个富豪妈,以后什么样的美女认识不到?他正愁怎么摆脱这个黄脸婆呢。 赵国庆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赵立伟坐在沙发上,手机被扔在角落,脸上还带着余怒未消的痕迹。 “怎么回事?一出来就看见你在这里扔手机。” 赵立伟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刘素月要和我离婚。正好,我也不想和那个黄脸婆过了。大清早的就来发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赵国庆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离婚就离婚,连儿子都没生出来,离了最好。” 他看了赵立伟一眼,声音放低了半度,像是在传授什么人生经验。 “再说,咱们现在攀上傅文秀,以后什么样的女人你找不到?以前港城那边还能纳二房呢。” 赵立伟原本心里还有一点心虚,听了赵国庆这番话,那点心虚像被风吹散的烟,眨眼就不见了。对嘛,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可不是以前一穷二白的赵立伟了。 一整天,赵立伟都等着傅文秀联系他。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不时瞥一眼,像是怕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可是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半分动静。 别墅里,李嘉铭接到医院的电话,张主任在电话里说着。 “李少,昨天来做配对的赵先生,显示与小少爷的基本吻合。 只不过赵先生的各项报告显示,身体处于一个极度不健康的状态,最好是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这对手术成功有很大的提升。” “好的,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客厅。 傅文秀翻着手中的书本,抬头都没抬,问着。“怎么样?” 李嘉铭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妈咪,结果出来了。这位赵立伟先生,还真的是我大哥。” 傅文秀合上书,说着,“接下来,就由你来安排。我先回港城。 记住,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此付出。可不能闹出什么丑闻来。” 李嘉铭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赵立伟在家里已经等了一整天。从早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他都在怀疑是不是李家知道了什么。 正准备站起来回屋,手机忽然亮了,里面传来李嘉铭的声音,“喂,大哥,你收拾一下,明天我们一起回港城。” 赵立伟握着手机,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称呼——“大哥”,随后便是狂喜,用仅存的理智问着。 “怎么这么着急去港城?留在京城不好吗?” 李嘉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妈咪的生意以及李家的生意总部都在港城。既然认回了大哥,肯定要把你介绍给周围的人认识。 至于之后,你是想留在港城也好,回京城也好,你自己决定。” 赵立伟无声地咧开大嘴,翘起二郎腿,“明天什么时候走?我需要带什么东西不?” 李嘉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航班是上午十一点的,你把你的证件带上就行。” 挂断电话后,赵立伟真的觉得离婚这个决定对极了,刘素月那女人怎么拿得出手。既然他以后都要去港城生活了,这房子就留给她了,就当给女儿的补偿。 第472章 第472章 赵立伟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那身新买的西装照得发亮。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又往路口张望了一下,神情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九点钟,刘素月出现在街角,她穿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攥着一个旧帆布包,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化妆。 赵立伟看见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开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才来”的嫌弃。 “刘素月,你这么晚才来,不会是不想离婚了吧?” 刘素月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你发财了?” 赵立伟轻笑了一声,伸手理了理领口,“发财了也不关你的事儿。赶紧的,进去把手续办了,我等会儿还要坐飞机去港城呢,可别耽搁事儿。” 他说完,侧过身,像是准备往里走。刘素月没有动。 “赵立伟,咱们还没离婚呢。你手里的钱,可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是有权分一半的。” 赵立伟听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一声,那声音比刚才大些,带着一种“你懂什么”的轻蔑。 “哼,这钱可跟你没关系。这是我亲妈的钱,可分不到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夫妻一场,就好聚好散。那个房子,咱们一人一半,存款都给你。” 他说得大方,像是一个慷慨的施舍者,把一个自己不再需要的东西随手扔了出去。 刘素月攥紧了手里的包,指节泛白。她压了一下心里的火气,没有发作。 “那女儿就跟着你吧。你不是有钱了吗?总不至于差你女儿一口饭吃吧。” 赵立伟脸上的轻松僵了一瞬,“我以后应该很少回京城,女儿跟着我肯定不习惯。” 他去港城,傅文秀肯定会重新给他介绍优秀的女性,孩子他肯定不会缺。 刘素月带着理解的表情说着,“你说是你妈给你的钱,那我不多问。女儿跟着我也没问题,但怎么说你也不能一点不管。 你不是说你要去港城了吗?这房子我也不要,咱们直接过户给孩子。你每月再给孩子寄点生活费就行,我们绝不会打扰你。” 赵立伟想了想,那个老破小的房子即便留下来,他肯定也不会住,那还不如直接过户到女儿的名下,这样名声也好些。 “行,房子就过户给孩子。“ 至于生活费,再说吧,虽然傅文秀让人给他添置了不少的东西,但钱却没有给他半分。 办完手续,赵立伟直接去了机场。走进航站楼,一眼就看见了李嘉铭。 李嘉铭站在出发大厅的一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手里没有行李,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看见赵立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示意:“走吧。” 赵立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人群,没有去值机柜台,也没有去安检通道,而是走向一扇不太起眼的侧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微微欠身,推开了门。 赵立伟虽然没有去过港城,但飞机是坐过的。他隐隐觉得,这个流程和他之前坐飞机不太一样。 他侧过头,看了李嘉铭一眼,还是问了一句:“嘉铭,这好像和我之前坐飞机的流程有些不一样。” 李嘉铭走在前面,没有回头,“这是我们家的私人飞机,肯定和普通的航司不一样。” 赵立伟眼里的诧异,他知道李家有钱,毕竟从之前那些豪车就能看出来,但私人飞机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跟着李嘉铭登上飞机,舷梯口站着两排穿着制服的空乘,笑容得体,姿态整齐,微微欠身:“欢迎李少登机。” 赵立伟往里走,目光不由自主地四下打量着,沙发、休息室、小吧台,一应俱全。他只是觉得,今天,像一场梦。 飞机平稳起飞后,赵立伟靠在宽敞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小的云朵,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李嘉铭坐在他对面,从座椅侧边的夹层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赵立伟面前。“大哥,这个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字。” 赵立伟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份协议,厚厚的一叠,装订整齐。他抬起头,看了李嘉铭一眼,有些疑惑。 李嘉铭靠在椅背上,“虽然妈咪和我都承认你是我大哥,但你确实和李家没有关系。为了避免没必要的纷争,咱们先提前说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立伟脸上停了一下,“当然,股份这些东西没有,但其他的东西肯定不会少你的。” 赵立伟翻开协议,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条目。最前面一页写着,每月给他五万的零花钱,并且每月还会给他家里转一万。 他看到那些数字,心里怦怦跳个不停。没有任何犹豫,从桌上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一个手印。 李嘉铭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他示意旁边的助理收好协议,语气随意的说着。 “大哥,刚刚忘记给你说了。咱们先去趟英国,妈咪去英国帮你选学校去了,你去进修两年。” 赵立伟正在喝水,听见这话,差点呛了一口。“我都这么大了,还上什么学?再说,我英文也不怎么好。” 李嘉铭笑了,“你不要紧张。这个就是个镀金的,也没要求你学什么,只是面上看起来好看点。 你放心,里面大部分人都是华人,日常交流肯定没问题。” 第473章 第473章 时间一晃,也到了江晨光结婚的时候了,苏清晚家里也难得热闹起来。苏桐玉笑着看着一大家子的人,闲聊的问着旁边的黄梦瑶。 “瑶瑶呀,我上次看你们电视台放的寻亲的节目,最后人找到没有? 当妈的也可怜,孩子这么小就不见了,也是现在熬出来了,这才能有机会通过你们电视台找人。” 旁边的乔晓玲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在黄梦瑶旁边坐下。 “那个傅女士是不是很有钱呀?我看电视上穿得那叫一个好。” 黄梦瑶正咬着一块苹果,嚼了两下,“嗯嗯,那傅女士是港城豪门太太,听说自己也有生意呢。” 乔晓玲不解,又问了一句,“既然这么有钱,怎么前几年不回来找孩子?这都三十几年了才想着找,早干嘛去了?” 苏桐玉也点了点头,附和着:“对呀,当年那时候走,可能是有啥隐情,但咱们改革开放都这么久了,咋现在才来?可别是因为有啥不好的吧。” 黄梦瑶看着周围一圈圈凑过来的面孔,不慌不忙地放下苹果核,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那位傅女士说是嫁给港城做太太,但可不是什么正房太太。她是三太太。 这是那位老先生过世了,她才敢上来电视台办这个寻亲节目。” 乔晓玲一听,眉头立马皱了起来,“那不是当小吗?咋这么不要脸呀。” 黄梦瑶倒是一脸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那也是没办法呀。当年她偷渡去港城,活都活不下去了。 再说,当年那时候港城可是合法纳小。这不,那个富豪一死没多久,她就回京城寻亲了。” 乔晓玲点着头,又问了一句,“那找到了吗?当年那个孩子都三十来岁了。” 黄梦瑶脸上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轻蔑,“找到了,人早就跟着亲妈去了港城,老婆孩子全都不要了。” 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显然是觉得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人。 乔晓玲原本还带着几分嫌弃地摇着头,嘴里念叨着。 “这男的也太无情了吧?这一发达,立马甩了老婆孩子,连闺女都不要了,良心让狗吃了?” 黄梦瑶靠在沙发里,继续说着知道的消息。 “我们还去打听了,这男的也不算全无良心。现在每个月寄给他前妻五万块的抚养费呢,也算是有个好处吧。” 当然这与他现在的身价相比,肯定算不上什么。 乔晓玲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一个月……五万?” 黄梦瑶点了点头,“五万。每个月按时打,从没断过。” 五万。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那……那还算有点良心。” 被人觉得有良心的赵立伟这会被关在医院里,周围全都是外国人,他连别人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是在前两天突然晕倒后,就被送到医院来了。 赵立伟看着终于出现的李嘉铭,立马上前问着,“嘉铭我到底怎么了,怎么还不出院呀。” 李嘉铭安慰的说着,“大哥,没事儿,你别担心,一切都有我们呢,咱们用最贵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 这么一说,赵立伟心里更加没有底了,他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赵立伟想再继续问个清楚的时候,李嘉铭已经跟着旁边的主治医生出去了。 “李少,小少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做手术了。” 李嘉铭点着头,“行,那就准备手术。” 等李嘉铭走后,突然朝着旁边的助理问着,“给赵立伟家人的钱按时打过去了没。” “李少,太太吩咐了每月给赵立伟的孩子打过去了。” “嗯。”只要钱打过去了就行,至于是给赵立伟的老婆孩子还是亲爹亲妈,那有什么关系,不都是亲的吗。 赵国庆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银行查询页面。 余额:零。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又把页面刷新了一遍,还是零。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拨了赵立伟的电话。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他又拨了一次,又被挂断了。第三次,直接是忙音。 赵母从厨房里出来,“怎么样?钱到了没有?立伟的电话打通了没有?” 赵国庆摇着头,“没到,立伟也联系不到了。” 赵母轻声的说着,“立伟走的时候不是说,以后每个月都会给咱们打钱吗?他还说,李家给的生活费不少,让咱们别省着花。” 赵国庆沉默了,不愿意相信是立伟抛下他们,不愿意再联系,只能告诉自己是立伟忙,可能有事耽搁了。 赵立伟走的第一个月,确实给他们打了一万块钱。 那时候赵国庆拿着银行到账的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他还跟赵母说:“咱们家立伟有出息了,以后咱们就等着享福吧。” 赵母也高兴,逢人就说她孙子去了港城,说李李家是大户人家,说立伟每个月都给她打钱。 这次多久,李家就不认账了。 赵母越想越不甘心,“国庆,你说咱们去找李家要钱怎么样。” 自从体会过有钱的日子,谁还想再过连买菜都要算计的日子。 1万块,再加上他们母子俩的每月的退休金,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潇洒。 现在大头没了,怎么不让她焦急。 第474章 第474章 苏清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耳边是乔晓玲和黄梦瑶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像是在听一段与她无关的旧事。 傅文秀的名字从她们嘴里飘出来,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不屑,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听着,记忆却不自觉地往回走,拉回到了还在服装厂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有些小算计,但不惹人厌的小姑娘,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好像是上了工农兵大学之后吧。她记不太清了,有些事太久远了,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江朝阳坐在她旁边,侧过头,轻声说着。“晨光去接文静了,咱们也得出发了。可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失礼。” 苏清晚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挽住苏桐玉的胳膊,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妈,咱们去酒店吧,时间也不早了。” 客厅里的人也跟着动作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酒店大厅里,苏清晚和江朝阳站在门口。 不多时,门口出现了一辆熟悉的车,车门打开,江晨光先下来,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沈文静从车里下来。 后面那辆车上,沈国强和林雨微也陆续下来。 江朝阳迎上前几步,伸出手,握住了沈国强的手,语气热情却不失分寸:“沈书记,林教授,欢迎欢迎。” 沈国强握着他的手,“江主任,久等了。” 一行人走进包房。沈国强落座后,目光在不经意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这一家人,还真的是各个不简单。这门亲事,还真是结对了。 苏清晚坐在沈文静旁边,侧过头,“文静这孩子,我特别喜欢。林教授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当成自家闺女疼爱。” 林雨微听了,笑着应道:“有苏委员这话我就放心了。你也知道,我和国强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可能经常来京城。以后文静还需要苏委员多多费心。” 苏清晚看了沈文静一眼,那姑娘正低着头,“以后可是一家人了,是应该的。” 沈国强听见这话,眉眼舒展,点了点头。能得苏委员这话,文静的前程肯定差不了。 都是大忙人,能提前一天来京城已经很是不错了,第二天,江晨光的婚礼,在gwy的小礼堂办的,和江晨曦一样,同样就是个茶话会,少了些热闹,却带着独特的庄重。 茶话会结束后,沈文静和江晨光回到了自己的婚房,江晨光揽着沈文静的肩头低声说着。 “文静,等两天我就要回深圳了。要是有啥事儿,你就去找晨曦。要是她都搞不定,可不能硬扛,直接去找妈。” 沈文静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问题在结婚前就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了两个人暂时都没法到一处地方任职,除非哪一方做出牺牲。 但都是家里培养出来的优秀继承人,谁也不愿意为自己的前途让步。 沈文静靠在江晨光的肩头,“晨光,你说我跟着爸妈一起住可以吗?” 江晨光微微有些愣住,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侧过头,看着她,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你要回去跟着爸妈住?真的?你会不会不习惯?” 沈文静轻笑着,“有什么不习惯的呀?爸妈都是讲理的人,姥姥也不是多事的人。况且,跟着爸妈住,我啥事儿都不用操心了。” 那可是部委家属院,来往的人员可都是平时接触不到的。 再说,公婆也确实不是多事的人,家里更是有组织安排的保姆,生活琐事都不用自己操心了。这样的好事儿,有啥好拒绝的? 江晨光见她说的是认真的,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说了一句。 “行。那你就跟爸妈住。我每个月回来一趟,到时候我去接你。你住家属院,我也放心一些,你一个人住,始终让我担心。” 江晨光提着行李走进家属院的时候,江朝阳晨刚练完回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服,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手里攥着一块毛巾,边走边擦。 他在楼门口看见那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俩怎么回来了?不好好过二人世界。” 江晨光没有停步,他侧身让沈文静先进楼道,自己才跟上去。 “爸,我和文静决定还是搬回来住。我过几天又要去深圳,文静长期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再说,我们结婚都搬出去住了,家里就你们几个老人,多寂寞呀。” 江朝阳朝着楼上走,点着头,“搬回来也好,家里住着是比文静一个人住着放心。” 三人一进屋,苏桐玉一看见江晨光手里提着的行李,眼睛就亮了。 她快步迎上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晨光,你和文静是要搬回来住?” 沈文静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苏桐玉的胳膊,声音温和:“嗯,我们准备搬回来住,也想多陪陪你们。” 苏桐玉听了,脸上的笑得更灿烂。“搬回来好,搬回来住好啊。家里没个年轻人,整个屋都安静得很,一点都不热闹。” 要是在添一个小娃娃就更好了,那才是真的热闹,也不知道她还能看到那一天不。 第475章 第475章 江晨光和沈文静的结合,让两个小辈后面的路都顺畅了许多。江晨光回到深圳没多久,就顺理成章地升任了商务局局长。 他知道,这次能这么顺利,确实不全是自己的功劳。即便他自身也有后台,但那是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况是深圳的商务局局长,这可是个大热门岗位,盯着的人多着呢。 晚上,苏清晚回到家,先去了书房,拨了江晨光的号码。 “晨光,恭喜。没有让妈妈失望。” 江晨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坦然地说着。“这次能这么顺利,也多亏了岳父。” 苏清晚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干,可不能因为有人兜底,就胆大妄为。” “妈,我知道的。” 推开书房的门走出去,客厅里,苏桐玉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总能看见苏桐玉在沙发上睡着。精神头好似一下子就短了不少。 苏清晚轻声走过去,在苏桐玉身边坐下,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旁边的苏桐玉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苏清晚,又看了一眼电视,像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我这是又睡着了……最近总感觉困得慌。” 苏清晚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寻常的说着。 “老话不是说嘛,春困秋乏夏打盹。不止你一个人这样,就是我还不是一样的?要不是浓茶喝着,不定得多困呢。” 苏桐玉听了,眉头皱了一下,“诶呦,你这个刚喝浓茶有什么用?最好还是好好休息,比什么都好。” 苏清晚点了点头,随口提起,“最近单位组织了体检,我明天就顺便去看一看。妈,你也跟着我一块去吧。” 苏桐玉摆摆手,“我不去。过几天厂里就要组织退休人员体检了,我去那儿。” “妈,你们厂组织的体检,又要排队,又要自己去的,我也不放心,还得让家里的人陪着你一起去。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省心又轻松。 你那份体检,钱我都交了,这个可退不了。” 苏桐玉听到这里,知道她是早就安排好了,也没有再推。 她点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尽浪费钱。行吧,明天咱们一起去。” 苏清晚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苏桐玉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苏清晚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轻松说着,“妈,说这么一会儿,我都有些困了。走,我先扶你回屋休息去。” 苏桐玉睁开眼,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又睡着了。她摆了摆手,“扶什么扶?我自己就回屋了。” 她说着,慢悠悠地起身,步伐不快,但还算稳。 苏清晚没有跟得太近,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母亲的背影走进卧室,看着她弯下腰,慢腾腾地躺上床,才轻轻带上门,退出来。 客厅里,江朝阳还坐在沙发上,“是这样的,年纪大了。” 苏清晚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立刻接话。“我知道。只不过,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江朝阳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文静回来的时候,苏桐玉又起身出来了。走到客厅,脸上带着笑,“这一觉睡得舒坦,睡了好几个小时吧。” 苏清晚正在削苹果,听见这话,手里的刀没有停,“那可不,足足两个小时呢。” 她没有说,其实从躺下到起床,也就二十来分钟。但老人觉得睡了很久,那就让它很久吧。 次日一早,苏清晚带着苏桐玉去了医院。体检的过程比苏桐玉想象的要快得多,全程都有医生带着,不用排队,不用等。 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医生戴着眼镜,翻了翻手中的报告单,抬头看了苏清晚一眼。 “苏委员,令尊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年纪大了,各项机能都在自然衰退。” 苏清晚“嗯”了一声,没再问其他的。 苏桐玉见苏清晚出来赶紧问着,“怎么呀,结果怎么说。没啥大事吧?” “没事儿,您呀就安心吧,养好精神,还等着看以后晨曦的孩子结婚生子呢。” 听到这话,苏桐玉笑着拍了一下苏清晚的胳膊,说着,“那不成老妖怪了,我呀能看到晨光的孩子就心满意足了。” 苏清晚扶着苏桐玉往医院门口走,“那肯定看得到,你呀放宽心吧,你这身体素质和我可差不了多少。” 回到家里,苏清晚拨通了苏建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苏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晚?” 苏清晚没有绕弯子,“小哥,你有空就多过来看看咱妈吧。” “怎么了,妈生病了?” 苏清晚声音低沉起来,“最近突然精神头短了不少,我怕是……”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苏建国已经听懂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我这几天抽空多过来看看。” 苏清晚“嗯”了一声,也只能这样,尽量抽出时间,多陪着。 他们这家里谁干的活都不轻松,都是当领导干部的,请个一两天假还行,长期肯定不行,也只能下班抽空多来看看。 第476章 第476章 挂断电话后,苏建国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林双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怎么了?看你接个电话,接得魂不守舍的。” 苏建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刚才清晚打电话过来,说妈这几天精神头短了不少,让咱们有空多去看看。” 林双喜一听,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个正在慢慢凉下来的念头。 “咱们年纪大了,是这样的。咱们多抽空去看看就行。” 宋红军家里,宋红军挂了电话,也是有些愣神。 乔晓玲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慢悠悠地走回来,“怎么了?” 宋红军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晓玲,咱们这几天多去清晚那里看看妈。” 乔晓玲这几个月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走路还是慢些,但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 “去清晚那里干嘛?我可不爱去她那里,规矩严,随时都有人看着,做点事儿恨不得有八双眼睛看着。” 宋红军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低了些:“清晚的意思是说,妈可能不太好了,让咱们多去看看。” “行,明天咱们就过去。” 次日下午,下班后,不少人都来到苏清晚这里。 苏桐玉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过来得这么齐?” 苏清晚坐在她旁边,笑着接话。 “啥日子呀?这不是大家想你了吗,过来看看你。你一天老念叨着家里冷清,这不,兄弟姐妹都过来看你,你又嫌弃上了。” 苏桐玉眼里带着笑,嘴上却说着:“知道你们忙,不必为了我跑这一趟。” 宋红军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我都是要退休的人了,又不怎么忙,过来看看你怎么了?” 可能今天家里人人多,热闹,苏桐玉精神头还不错,但也就只坚持了半个小时,又有些提不起劲来了。 苏清晚看见母亲的眼皮又开始往下搭,走到苏桐玉身边说着,“妈,累了吧?我扶你去睡一会儿。” 苏桐玉摆摆手,“不累,我还想着给你做一次红烧鱼呢,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最喜欢的就是你姥爷给你做的。 你姥爷的手艺虽说我没学到十成十,但这几个你们爱吃的菜,我还是学了个八九分。” 苏清晚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忍着眼里的酸涩。 “行,那也得张姐去把鱼买回来了来。你先去睡一觉,等鱼买回来了,我叫你。” 苏桐玉听了,像是放心了,点了点头,“行,你等会儿可得叫我,这鱼可得趁新鲜赶紧做,不然味道可就不对了。” 苏清晚“嗯”了一声,“嗯,我肯定叫你。” 苏清晚和乔晓玲一左一右,扶着苏桐玉往屋里走。 连着差不多一个星期,宋红军、苏建国以及宋清早一家都时不时来一趟。 乔晓玲终于忍不住了。她趁着宋红军去阳台接电话的功夫,跟着出去,压着声音,语气带着不耐烦。 “咱们这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在医院一天累死累活的,晚上还要来这里,我们还要不要生活了?你要陪着你就陪着,别拉上我。” 宋红军皱了皱眉,走过去声音也压低了:“你也看到了,妈这状态确实不对,多陪陪怎么了?” 乔晓玲用力拍开他的手,语气带着烦躁。“怎么了怎么了?你自己多陪陪去吧!我之前本就请了长假,现在工作本就忙。 就因为多睡了会觉,就让我们天天不辞辛苦地跑这么一趟。这好好的,没病没灾的,有啥好看的?” 说完,有些气愤的回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些不悦。 苏桐玉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起来异常的精神。头发重新拢过,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蓝色外套,腰板比前几天挺得直一些。 “清晚,我想去柳叶胡同看看。大半辈子都生活在那里,你姥爷,你爸都是在那里没的。我想趁我还能走动的时候,去看看。” 苏清晚正在厨房倒水,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妈,这会儿不早了,明天我们再一起过去看看。” 苏桐玉脸上瞬间不悦,“要你办点事儿都办不到。我说了今天就要去看,你们不送我过去,我自己走都要走过去。” 宋红军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语气放软了些:“妈,我们明天过去吧。这会儿过去天都要黑了,也看不清啥。明天一早我就送你过去。” 苏桐玉没有理他,直接朝着门口走去,“不用你们送,我自己去。” 苏清晚没法,只得快步跟上去,在她碰到门把手之前拉住了她的胳膊:“妈,等等,我们送你过去。” 身后的乔晓玲翻着白眼,“你妈是老糊涂了吧?那胡同不是说拆迁了吗?过去能看什么?” 宋红军皱着眉,终于忍不住了。“闭嘴,说这么多干嘛。” 第477章 第477章 一大家子开了两辆车,一路朝着柳叶胡同驶去。 苏桐玉坐在后座,靠着窗,目光落在那些飞掠而过的楼房和街道上,眼神里有些迷茫。 到地儿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车停下来,苏桐玉没有等人来扶,自己开了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看着眼前那片已经全然陌生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朝前走。 以前柳叶胡同的路,她是闭着眼睛都能走的。 可现在眼前那些熟悉的印迹全不见了,只剩下水泥路面和整齐划一的楼群,连一点旧日的气息都没剩下。 “以前咱们这胡同多热闹呀,看看现在,全都是高楼了,一点都不见以前的样子了。” 乔晓玲跟在后头,习惯性地接了一句。 “这拆迁不就是为了建高楼吗?以前咱们这胡同住起来多不方便呀。现在这高层又是电梯,又有小区的,可比咱们以前方便。” 苏桐玉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像是已经把该看的都看完了。她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回吧。” 她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叫几个孩子都回来吃饭吧,好长时间没给大家做饭了。” 苏清晚一直跟在她身边,看着她转过来的时候眼神清亮,脸上没有一丝困意。 要知道,之前苏桐玉在家也就能清醒一两个小时就会想要睡觉,可今天从出门到现在,已经大半天了,却半点不见疲惫。 苏清晚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行,我这就打电话给晨曦,让她把孩子带过来。” 苏桐玉听见了,点着头,“行,带过来,我也好久没看到小时和安了。” 身后的乔晓玲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林双喜说了一句,“双喜,你家宁远能赶得过来?” 林双喜掏出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宁远就一个小警察,有啥赶不过来的。” 老太太那样子,感觉就有些不太对。 之前一天24小时,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今天居然能清醒了大半天,想想就觉得不正常。即便是请假回来一天又怎么样。 乔晓玲没听到想要的回答,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给宋越英打了电话。 “越英,晚上过来你小姑家吃饭,你奶奶说想看看你们。” 几个小辈来的时候,苏桐玉的饭菜已经差不多做好了。 门一推开,屋里的空气瞬间被塞满了,孩子的吵闹声、大人的说笑声、鞋子在地板上蹭出的细碎响动,混在一起,像是把一整天的安静都冲散了。 晨曦抱着孩子进来,走到苏清晚旁边坐下,把怀里的小不点放在膝盖上,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妈,怎么回事呀?怎么突然叫我们全都回来?” 苏清晚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苏桐玉,“你姥姥想你们了,回来看一眼又怎么了。” 苏桐玉在餐桌上不停地给众人夹菜,“都尝尝,都尝尝,和以前的味道有变化没有。 这几年来清晚这里,我是真的享福了,啥都不用管,好几年没去厨房了。” 苏清晚坐在她旁边,碗里已经堆满了菜。“妈,你别光给我夹菜,自己也吃呀。你这手艺和之前一个样。” 苏桐玉听见了,笑了一下,“好吃你们就多吃点。忙了这么大半天,我也有些累了。 对了,我突然想吃梅菜扣肉了,蒸一小碗,好了叫我。” 她说着,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准备起身回房。 苏建国坐在对面,听见这话,连忙开口,“妈,你先吃点饭,梅菜扣肉也得要会儿时间。” 苏桐玉没有停,她已经站起来,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苏清晚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帮她把被子盖好。 客厅里,乔晓玲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这才开口带着些抱怨。 “老太太也是,忙活这么久,也不吃点饭……”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红军的声音就打断了她,“老太太想吃一口肉又怎么了?也没让你做菜,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乔晓玲被宋红军这么当面落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半度:“嘿,宋红军你怎么说话的……” 宋越英坐在旁边,皱眉看了他们一眼,“好了,爸妈,别说了。” 等吃完饭,苏清晚就让张大姐做梅菜扣肉,厨房里热火朝天,客厅里也喧闹得很。乔晓玲使劲儿拍了拍宋红军。 “咱们全家陪着老太太闹了一个星期了,虽说只是晚上来,但这也累人呀,现在还把越英也叫过来,他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宋红军不耐烦的说着,“好了,就让你陪这么几天都不愿意了。又没让你干嘛。” 厨房里,梅菜扣肉的香气已经飘出来了。张大姐围着围裙,正把蒸好的肉从锅里端出来。 “好了好了,蒸得透透的,入口即化,老太太肯定喜欢。” 苏清晚看着桌上的扣肉,过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晨曦,去,看看你姥姥,这都要一个小时了,差不多也该醒了。” 晨曦“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苏桐玉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姥姥,姥姥,梅菜扣肉好了。” 没有回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姥姥?” 还是没有回应。她伸出手,摸了摸苏桐玉露在外面的手,已经不再柔软。 “妈!妈!快来呀!” 她转过身,朝门口踉跄了一步,“你们快来呀,姥姥走了!” 第478章 第478章 苏桐玉的离世带着些猝不及防,好好的一个人,就如往常睡了一觉,便再也没起来。 丧事完后,苏清晚坐在以往苏桐玉常坐的位置上,感觉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江朝阳坐在苏清晚旁边,揽过苏清晚的肩头,柔声安慰着,“咱妈这是有大福气的人,儿女都在身边,没受一点罪。” 苏清晚神情有些厌厌的,说着,“我知道, 我只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长辈是这个大家庭的纽带,自从苏桐玉去世后,几个兄弟姊妹间更是难得聚在一起了。 往年过年过节的时候,不管是节前几天还是后几天,总会抽空聚在一起,感情怎么也会亲密不少。 这不这次过节,苏清晚提前就给几个兄妹打电话。 乔晓玲接着电话,推脱的说着,“清晚我们就不过来了,越英说这几天要带女朋友回来,等下次吧,下次咱们再过来。” 挂断电话后,宋红军放下手中的杯子,诧异的说着,“越英什么时候说过要带着女朋好友过来的,咱们去清晚那里聚一聚有什么的。” 让越英和他小姑姑多联系联系,总会有好处的。 乔晓玲轻声的说着,“这过节你几个闺女和女婿外孙的,不得上门来呀。咱们要是走了,人家回哪里,跟着一起去清晚那里。 之前有老人在,这没啥说的,孙女去看奶奶理所应当的。现在老人都不在了,哪有外侄女拖家带口去姑姑家过节的。” 宋红军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兄妹间早已有自己的家庭,各自都有各自的考量,更何况现在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彼此间更是远了不少。 几通电话带下来,都表示家里各自有事,不过来了。 江朝阳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轻声的说着,“咱们难得过个清净的假日,何必叫这么多人过来?你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 苏清晚叹了口气,“习惯了。之前只要一到过节,妈就会给他们打电话,让过来吃饭。” 说到这里,语气又带着些伤感,江朝阳没有接这个话头,换了一个话题。 “晨光在外面也有好几年了,是时候准备调回来了。” 苏清晚点了点头,“慢慢找机会吧。京城这位置,你也知道,一时半会儿也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 放在身边再打磨几年,放出去就可以主政一方了。 晨光在他岳父的照拂下,应该也很容易出成绩,她这里在适时的拉一把,总比其他人更容易回来。 事实也是如此,但即便有背景如此,真正调回来也隔了近两年的时间。 但都是值得的,江晨光直接由深圳市商务局局长破格提拔为商务部副部长,直接就是副部级。 这其中少不了苏清晚和沈国强的出力,但要是江晨光自己没这个本事,也硬推不上去。 三十几岁的副部级,怎么不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他的仕途之路比之苏清晚更加的顺畅,而终点也肯定不会止步于他母亲现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