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织心
    本来早就准备走了的,最后愣是被斯特罗尔拽著又聊了好久。
    就像是喝多了一样,斯特罗尔断断续续吐露了不少真心话,可没有酒精的清醒与理智又让他控制著最基本的保留。
    他说自己真的很痛苦,这种痛苦不仅仅来自於受伤的骨头,更是来自於不断被刺激的自尊心,以及无论如何努力都好像在不断重复一个绝望循环的过程。
    跑好了被酸,跑差了被骂,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说自己来之前知道车队新一年的车会不错,但没想到新年的车会如此给力,以至於现在斯特罗尔自己心中都升起了几分对夺冠的奢望。
    车子的状况或许是促使少爷决定返回赛道的契机,却又绝对不是全部的理由。
    就像阿隆索即便在二练和三练中都刷上了头名,赛后採访却也悲观又不失乐观地表明他们暂时先努力进入q3一样,阿斯顿马丁自己深知那些头排豪门有多能藏底裤。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看起来哪哪都有问题的梅奔依旧在排位中展现出了极高的单圈水准,而不用看都感觉浑身全是问题的法拉利,更是能在红牛起飞的这一年成为围场內唯一算是能勉强咬住对方节奏的车队。
    这已经是斯特罗尔进入围场的第6年,和他做过队友的车手几乎每一个都是名震围场天才中的天才。
    在巴林上演过超然绝地翻盘的佩雷兹,世界冠军的阿隆索和维特尔,以及差点成为世界冠军的马萨。
    作为別人眼中所谓“平庸”的车手,可能没有谁比斯特罗尔自己本人还要看得清他与这些人的差距。
    稍微说句丧气的话,儘管劳伦斯.斯特罗尔一直將让儿子成为世界冠军掛在嘴边,儘管马丁今年的车足以爭夺世界冠军,少爷自己心底其实也会觉得阿隆索的机会要远比他大得多。
    更何况还有个束龙在这呢。
    別说红牛今年的速度本就冠绝全场,即便红牛那边的车还要稍微慢那么一点,斯特罗尔其实也没有自信能从束龙手里將冠军给啃下来。
    可能f3时期束龙就给他留下了ptsd吧,那会儿束龙在卡林车队的赛车可远没有斯特罗尔的prema速度上限高,结果人家愣是一场贏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当努力、金钱与资源都被堆到极致,却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堆起来的数值还没別人裸装的面板高,这种情况下你真的很难说能提起多么昂扬的斗志。
    或许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但少爷知道自己於不出这么不切实际的事,恐怕只会在心底悄悄吐槽一句“idiot”,顺带再附赠一句“goodluck”。
    这就是斯特罗尔对束龙这个名字的概念,他所带来的恐惧甚至已经不是什么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光是看到对方出现在后视镜里就能让人紧张得手脚发颤。
    好吧或许是有那么一点......
    但少爷觉得束龙在他这里完全能上升到另一个层次,甚至恍惚间你都意识不到那是绝望,更像是某种心安理得的愜意。
    反正怎么著也贏不了这个妖怪,那还不如安然闭眼舒服躺平。
    如果真要类比一下,维斯塔潘那种强度就像是神明降世,而束龙的强度更像是天灾临头。
    贏不了!
    即便是聚会这样本该放鬆的环境,当斯特罗尔与沙发对面那人的目光对上时,心里还是会止不住地冒出这三个字。
    可他还是来了。
    即便医生劝告他三个月內最好不要进行过度运动安心静养,斯特罗尔自觉他的心中仍然有著那么一团未曾熄灭的火焰。
    不是为了去爭取什么虚无縹緲的冠军,也不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父亲感到失望。
    他单纯就是想要对得起自己的付出,明知会被误解却不愿被偏见打倒,明知对手无法战胜却又怎么都不愿意向自己认输,明知自己成不了传奇却坚持谱写属於自己的故事。
    所以这就是属於兰斯.斯特罗尔自己的赛车梦吗?
    束龙仿佛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儘管他们二人的处境与经歷在外界看来犹如天差地別,但本质上却都有著非常接近的底色,更看到了远比自己还要更加纯粹的坚持。
    去年在锁定wdc前后那一段时间里,束龙的心境一度陷入到了某种挣扎的迷茫,甚至都感觉自己变得都叫自己感到陌生,又反覆地寻求藉口试图给自己附加上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样的过程其实很多车手都经歷过,也无关他们是不是世界冠军。
    只不过在有些人身上表现出来更像是单纯的烦躁,而束龙这样情绪比较敏感的就会想得更多一些,可能会很快地调节好自己,也可能会陷入到更深层次的纠结当中。
    曾经的束龙向阿隆索寻求过帮助,跟汉密尔顿探討过经验,从维特尔那里得到了不少嘮叨,甚至与维斯塔潘袒露过內心脆弱的一面。
    这些人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能算是束龙在成功一途上先行的前辈。
    可每个人的性格与经歷都和他不尽相同,说出来的话更多止於仅供参考,实际能起到帮助的点其实並不算太多。
    他们中每一个都提到了对胜利的渴望,绝大部分都说过类似的一句话:“当品味到冠军滋味的那一刻,你剩下的每时每刻都会渴望再来一次。”
    重点似乎在於胜负本身。
    有一件事是束龙在一开始都思虑不清又羞於启齿的,关乎於他那所谓的胜负欲。
    束龙在赛道上当然渴望胜利,但他对胜利的渴望並非纠结於想贏,其实更像是斯特罗尔这般在坚持某些过程中的不想输。
    生活中有些细节看似並不相通,实则处处都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特点。
    刨除对一项运动的热爱本身,束龙的內心其实一直都有些反感比赛,也不喜去討论输贏。
    就像是桌球一样,前阵子考虑带甘梦寧参加耐力赛时还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对桌球的喜爱,更多是享受球拍与球的接触、摩擦继而直接反馈为球在空中动態的那个过程,一旦涉及到比赛比分就会让他心里生出某种相当烦躁的排斥感。
    赛车也是同理。
    束龙享受的赛车的速度,他的驾驶对赛车动態所產生的影响,以及这些动態通过车体又传递给他的再反馈。
    包括轮对轮的缠斗,就像是去处理桌球对方击打过来的旋转一样,这算是一种对对方的速度、对方驾驶对赛车动態產生的影响这些二次反馈的享受。
    博弈的过程本身自然也伴隨著所谓的胜负关係。
    但束龙的胜负欲更多是在享受这些“摩擦反馈”过程中的附加品,而不是单纯追求“胜利”这种枯燥的结果。
    有一句话叫做“智者向下求,愚者向上比”。
    意思就是有智慧的人会向不如自己的人汲取长处,而愚笨的人总跟比自己优秀的人盲目攀比徒增烦恼。
    束龙去年就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愚者。
    倒不是说他刻意想要捧高汉密尔顿还有阿隆索他们,也不是恶意要去拉踩一下少爷斯特罗尔,只不过去年束龙的行为表现真的很像是再向上攀比自寻烦恼,而现在反而在能力与成绩都不如他的斯特罗尔身上找到了自己追寻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斯特罗尔的性格某种程度上和束龙有些相像,总之一次聚会当真让束龙意外获得了相当程度的共鸣。
    这就又想到春节前和疾速拍档拍的拿期视频,以及drivetosurvie製作的最新一季剧集。
    二者都不约而同围绕著同一个主题构造故事线,那就是所谓的“价值”。
    疾速拍档给每个人的车划定了2500元的价值限制,但实际在路上的表现却又让观眾们觉得这些车远远不只值那区区2500元,就是因为车本身在这趟路途中被束龙他们一行人给分別附加上了不同的价值。
    这些价值来自他们各自的身份以及人气,来自於节目中精彩的驾驶和发挥,来自於这一路上旅途中所发生的故事,甚至来自於每个人的顏值.....
    节目播出后,听说王杰克的那台“奔屎”被粉丝以1万多的价格拍卖收走,其他几名疾速拍档的常驻主持除了李柏霖之外也都將车子卖出了小赚的价格。
    束龙的那台夏利和甘梦寧的奥拓听说10万都有人想收,若是在哪里留下亲签可能还有继续上浮的空间。
    而dts最新一季的故事线,属於束龙的这一部分也採用了双视角的敘述,一面是通过束龙自己,一面则是通过甘梦寧的视角。
    讲述束龙如何一步步將自己在其他人心中属於世界冠军的线条勾勒清晰,在甘梦寧的眼中这些线条又具有著怎样独特的造型,以及两人的线条最终又是如何形成了交织,最后缠绵出了现在的这个故事。
    本身或许可以有著许多完全不同的理解,但老外那敘事的核心本质就是束龙如何在一步步创造自己的价值,而甘梦寧又要呈现她如何有配得上束龙的价值。
    老实说这一季的剧情束龙不是很喜欢,所要表达的內容和他真实的內心世界偏差太大,渐渐也加入到了围场里反感dts拍摄的车手行列中,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视角確实能带来一些启发。
    价值这个词带有著很强的功利性,可若是將之当做某种更宽泛的象徵性概念呢?
    於他而言甘梦寧並不需要证明所谓配得上他的价值,就像是束龙最后也没有选择卖掉那台被他一路抱怨的夏利小车,他们一路走来的过程与故事早已为互相之间的羈绊附加上了难以取代的“价值”。
    那所谓对赛车梦的坚持?
    好像不管这其中染上的杂色有多么纷乱,过程本身忽然间又变得简单了起来,无非就是继续不断为其添加所谓的价值罢了。
    只不过有的价值是为了与別人交易,而有的价值只是属於心中分量的一部分而已.....
    不知不觉很快又要迎来新一轮的比赛周,束龙在这段时间里也根本没怎么得閒。
    一场毫无悬念的揭幕战大胜之后,霍纳很快便正式与束龙启动了新一轮的车队续约谈判,连带著阿隆索都没能好好享受他的领奖台假期,跟在束龙身后一天天忙得团团转。
    束龙之前就表示过自己想要先通过上半赛季各车队的表现观望一番,再在夏休商討后续的具体去向,本以为红牛应该不会这么著急,所以他自己也没急著跟法拉利和瓦塞尔那边联繫。
    法拉利实在是太拉跨了!
    比赛中表现不佳也就算了,他们赛后对勒克莱尔退赛问题的回应更是让束龙看了都忍不住捂脸,大脑直接在抗拒思考自己要是去到了法拉利该怎么办。
    瓦塞尔之前就表示他对引擎可靠性的升级进站相当满意,比赛前经过了几千公里的里程测试也未曾出现过可靠性故障的问题,偏偏勒克莱尔又在正赛里歇逼了。
    赛后经过调查发现好像確实不是引擎可靠性的问题,但检查出来的病根好像还不如是引擎靠不住!
    说是因为动力单元和底盘之间的连结紧固不当,在赛道中遇到路面和海豚跳的顛簸过於严重给接线顛出问题了。
    这东西还不是人为安装失误,更像是生產质量的的问题,包括此前早就有不少车队发现法拉利今年那在弯中左右摇摆得厉害的单立柱尾翼,还有勒克莱尔在排位q1阶段断裂的车轮拱.....
    就—啊?!
    好端端一跃马看著倒是光鲜亮丽的,结果这问题一端出来就是一箩筐。
    正赛前法拉利不还给勒克莱尔把限额內最后一套电池电控给换上了嘛,之前还宽慰说第一套检修检修后面也能用,倒也不至於赛季刚开始就给车手逼到罚退的悬崖边。
    现在好了。
    好消息是前面换下来的那第一套电池电控確实还能接著用,坏消息是这两套电池电控里头法拉利也只保住了那第一套.....
    束龙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反正暂时是不敢想和法拉利谈合作的事,接著又默默给勒克莱尔发去了一个表示同情的表情包,完事儿红牛这边的合同议程也稀里糊涂半推半就地开始了。
    说来也是奇了。
    之所以会这么突然进入到合同商討的流程,除了某人本身已经毫无爭议的能力认可度之外,围场里隱隱从红牛车队那边传出了一些风声,好像维斯塔潘他爹那边最近正扯著所谓跳出条款上躥下跳。
    现在的商討比起说急於確认续约,到更像是一种拉扯的手段,用束龙来牵制维斯塔潘的行动,或者顺便用维斯塔潘这边放出的消息来影响整个车手市场的稳定方便压价。
    这是阴险的车队们所惯用的伎俩,反正按阿隆索的意思这一阵子打打太极就行。
    適时就把法拉利还有梅奔什么的都牵扯进来,浑水里才好摸鱼,最后也方便给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