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龙府城,府衙深处。
    墨清璃立於窗前,眸光穿透层层禁制,落向西面天际那片金紫交织的光芒。
    她神色一松,紧握的手缓缓鬆开。
    墨清璃看得出来,岳青鸞这一轮出手仍为试探一一且三头六臂未现,勾陈道种未出。
    但即便如此,那岳青鸞每一枪的威势,已有数月前与夫君交手时的八成水准。
    苏清鳶居然顶住了。
    且面色如常,气息平稳,竞未受伤。
    墨清璃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女子对得起沈天的倾力栽培,如今已成平北伯府的支柱栋樑。
    一百二十里外,龙血隘口。
    立於城墙上的孙无病,也將手中的通天棍微微垂下。
    “好!”
    他口中轻赞,眼里满是讚许。
    孙无病没想到苏清鳶真能以一己之力,接下岳青鸞这轮攻势。
    那枪意之凌厉,那星枪之密集,便是他这二品通臂神猿,也要全力应对。而苏清鳶不过三品,却能挡得如此从容。
    此女不愧是血日战王真灵转生,天赋之高,著实惊人。
    孙无病收回目光,转身望向隘口內侧那些正在加固防线的將士,神色愈发沉稳。
    有这样的人坐镇剑龙府,南面无忧。
    而此时龙翼原南面的一座军堡,秦柔紧绷的身躯,同样稍稍放鬆。
    方才那一刻,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沈天虽对苏清鳶极具信心,但她的对手毕竞是岳青鸞一一那位战无不胜的大楚军神,一位准超品的强者!
    与此同时,龙翼原北面,独石堡。
    这座军堡矗立於龙翼原北端一处险要之地一一东靠北阴山余脉的峭壁,西临断龙江的滔滔江水,唯有南面一条宽不过十里的平野,可通龙翼原腹地。堡后更有一条蜿蜒的小峡道,穿入北阴山脉深处,通往北郎荒原。
    此堡扼住龙翼原北面门户,更控住那条北上北鄺的唯一通道,实是兵家必爭之地。
    四个月前,沈天为酬秦破虏一箭射杀薛锋的战功,不但委任他为独石堡防御使,更將周围二十万亩田地尽数佃给他。
    这数月来,秦破虏便一直坐镇此堡,经营这份来之不易的基业。
    此刻,他正立於堡墙之上,遥望西面天际那片仍在激盪的虚空。
    秦破虏原以为,今日不过是岳青鸞与沈天每五六日一次的例行交手。
    可方才那百余合交手,却让他眉头微微皱起。
    那隔空抗击岳青鸞枪意的,竞不是沈天。
    “那是沈天的首席符將,苏清鳶?”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秦破虏身侧响起。
    那是一名青衫文士,不知何时已落在堡墙之上,负手而立,遥望府城方向。
    此人名唤顾青岩,是独石堡的记室参军,数月前自宣州来投。
    秦破虏稟明沈天时,说他文采斐然,处事沉稳,所以留在身边参赞军务。
    “他在搞什么鬼?”顾青岩眉头微蹙,眸光幽深,“那位平北伯,要以这苏清鳶应战岳青鸞?”秦破虏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著西面天际,看著那道金色剑光与紫金枪影一次次对撞、湮灭。
    剑龙府以西二百四十里外,楚军大营中,岳青鸞的攻势骤然加剧!
    那七颗小北斗星辰进发出比之前璀璨数倍的星光!七道星光如天河倒泻,疯狂涌入岳青鸞体內!她身后那尊一百五十丈的勾陈真神,在这一刻轰然凝实!
    真神六臂齐振,六件神兵虚影同时显化一剑、戟、印、枪、镜、尺!每一件都凝练到极致,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与此同时,一头高达三百丈的巨兽,自她身侧显化!
    那巨兽身形似虎,却生有九首,每一颗头颅都狰狞威猛,眼眸中燃烧著紫金色的神火。背后一对遮天巨翼缓缓舒展,翼展足有五百丈,每一次扇动都引动周遭虚空剧烈震颤!
    神兽九首齐啸,隨即向前一扑,便跨越百里虚空,朝著剑龙府城的方向悍然扑去!九张巨口同时张开,喷吐出九道紫金光柱!每一道光柱都蕴含著撕天裂地的恐怖威能,所过之处,虚空如纸糊般撕裂!与此同时,那三千道星力巨枪再次凝聚!这一次,每一枪都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凌厉、更加密集!它们如暴雨倾泻,与那九道光柱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罗网,將整座剑龙府城笼罩其中!剑龙府城上空。
    苏清鳶深吸一囗气。
    身后那八轮赤金神阳,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那璀璨的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深沉的血红一一如落日残照,如血染苍穹!
    八轮血日,横空照世!
    八只神劫金乌也同时仰天长鸣!它们周身燃烧的金色火焰,也染上血色一一那正是血日战王血脉力量的极致显化!
    八只血色金乌振翅高飞!它们洒落的劫火,也由金转血,铺天盖地,迎向那漫天星枪!也將那头勾陈神兽的扑击硬生生挡在三万丈外!
    “血日!”
    独石堡上,秦破虏眸光一凝:“这是血日战王的真灵转生之体!”
    难怪苏清鳶修行如此神速,武道真神还能跟上沈天的脚步一一她体內流淌的,是那位超品战王的直传血脉!她承载的,是那位存在的真灵烙印!
    苏清鳶那八只金乌能与岳青鸞的勾陈神兽对抗,也是此故。
    岳青鸞的勾陈神兽,实质是其勾陈道种,结合本命法器“斗母勾陈』的主副七个部件之力化成。苏清鳶的八只金乌也是如此一一而此女的大日天瞳虽然只有五个法器部件,但此女还觉醒了血日战王的直传血脉,相当於体內有两套法器体系,所以那八只血色金乌的威势才额外强大。
    不过那血色金乌之中,还蕴含著某种更加恐怖的力量。
    那力量隱而不发,以秦破虏二品巔峰的修为,都隱隱感到心悸。
    那是什么?
    他看不透。
    “有意思。”顾青岩也眯著眼:“看这金乌道种,她的道路与血日不一样。不知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西面天际轰然降临!
    秦破虏猛地抬头!
    他看见一一岳青鸞赫然已浮空至两万丈上空!
    她身后那尊一百五十丈的勾陈真神,此刻已完全凝实!三颗头颅,六条手臂,每一寸肌理都流淌著紫金色的神辉!那神辉之中,隱约可见无数星辰生灭、万象轮转的虚影!
    而在这尊真神身后,九千勾陈神卫的气血精柱冲天而起!还有大营四十二万精锐大军的气血意志,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来!那些气血在虚空中交织、凝聚、融合,化作一道粗如天柱的紫金光华,贯入岳青鸞体內!
    她的三头六臂,同时显化!气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岳青鸞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望向剑龙府城,望向那道立於金色光焰中的窈窕身影。
    此女的主人,能与她分庭抗礼也就罢了,如今连此女,一个符將,也想与她对抗?
    她那紫帝枪枪尖,一点紫金光芒正在凝聚那光芒璀璨到极致,仿佛將整片星空的重量都压缩於方寸之间!
    在剑龙府城上空,苏清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后,那五千三百金阳亲卫的气血精柱也冲天而起!平北伯府二十万九千藩兵,还有十七万团练乡勇的气血意志,也似百川归海般朝她疯狂涌来!
    而在这气血加持之外一一整座剑龙府城,骤然亮起!
    那是一座覆盖整座府城的庞然法阵!阵图以府城为中心,向四面延伸,覆盖方圆三十里!阵纹繁复如蛛网,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每一道阵纹都在燃烧,都在沸腾,迸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神辉!金乌焚天阵!
    是主上请朝廷调拨大量资源与钦天监七位阵符大宗师,联手布就的安国级大阵!
    隨著苏清鳶念动,阵图中央,赫然一轮直径三百丈的赤金大日缓缓升起!
    苏清鳶立於大日之下,周身金色光焰熊熊燃烧。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一
    城墙之上,她赤裸著身躯,被铁链吊在半空。功体被废,本命法器被挖,周身血肉模糊,意识涣散。下方,无数人在围观,在指点,在嘲笑。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是主上不惜与司马家为敌,出手把她放下来,给了她尊严,让她有了重入武道的机会。
    苏清鳶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起头,望向两万丈上空那道巍峨的身影,望向那头三百丈的勾陈神兽,望向那铺天盖地的紫金光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主上失望!
    “轰!!!”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苏清鳶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冲天而起!
    她身后那轮三百丈大日,连同那八只金乌虚影,同时进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神辉,使得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蒸腾!
    她的剑势,却在后撤。
    那一瞬间,漫天的金色剑光如潮水般倒卷而回!主动收缩了整整四十里!
    此处,有金乌焚天阵加持,有五千三百金阳亲卫的气血贯注,有整座府城的意志为后盾,能让她的剑势达到极致。
    岳青鸞的枪力则远道而来,神威衰减!
    “轰!!!”
    八十里外,金色剑光与紫金枪影疯狂对撞!劫火与星枪交织湮灭!整片虚空,被两股凌驾於凡俗之上的力量撕成两半
    双方交手,一息之间,竟达四千击之巨!
    紫金光芒如星河倒悬,璀璨夺目;赤金神辉如旭日东升,光耀天地!
    一道笔直的分界线,横亘於两万丈高空之上!线的一侧,虚空已被灼烧成熔岩般的赤红;另一侧,虚空却被冻结成凝固的紫金!
    分界线中央,无数道细密的漆黑裂痕疯狂蔓延、交织、崩碎!时序乱流如怒龙般从裂痕中涌出,又在两股力量的余波中被撕成碎片!
    三息。
    整整三息。
    四千击,八千击,一万六千击!
    苏清鳶的身影,在那轮三百丈大日之下,已微微颤抖。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
    那血液在虚空中飘洒,却被她身后那轮大日瞬间蒸发,化作点点金红星屑。
    岳青鸞则居高临下,俯瞰著远处那道金色身影。
    她看得很清楚一一此女已到极限。
    再有七息,必败无疑。
    便在此时一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毫无徵兆地从南面八十里外的一座军堡中激射而出!
    那光芒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
    快到岳青鸞的神念刚刚捕捉到它的存在,它便已跨越八十里虚空,出现在她身前三丈!
    那是一支箭,通体银白,箭身上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的星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著星辰之力的清冷光辉。所过之处,虚空如纸糊般撕裂,留下一道漆黑裂痕,从八十里外一直延伸至岳青鸞身前,久久不愈!岳青鸞瞳孔微缩!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一一那箭矢来得太快、太突然、太精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她身后那尊一百五十丈的勾陈真神,骤然自行运转!六件神兵虚影同时炸裂,化作六道紫金光华,在她身前三尺处凝聚成一面星盾!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九霄!
    那支银色箭矢,狠狠撞在星盾之上!星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裂纹!而那箭矢,也在这一撞中崩碎成漫天银屑!
    余波未尽!
    星盾崩碎时炸开的紫金光华,与箭矢崩碎时洒落的银色星屑,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团直径百丈的毁灭光球!
    光球炸裂的衝击波,將岳青鸞的身形震得微微一晃!
    岳青鸞不由抬眸,眼中略含忌惮的望向那箭矢来处一
    独石堡上,秦破虏也瞳孔微缩,死死盯著南面那座军堡,盯著那道立於城墙上的窈窕身影。那是秦柔,是双极归流!
    他这女儿,不但已修为三品!居然还修成了此技!
    更让他心惊的,是秦柔爆发出的气血元气与罡力一一其磅礴浩瀚,竟已不逊於他这二品巔峰!这怎么可能?!
    秦柔的罡力也就罢了,可秦柔的气血元气,那生命本源,几乎只追那些先天半神一
    秦破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那如意神符,难道真的在秦柔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