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偏殿,棋盘摆好,茶已沏好。
    炉子烧的通红,这让殿中温暖如春,加上炒茶独有的清香,十分宜人。
    李承乾坐在棋盘一侧,手中把玩著一枚黑子,目光平静如水。
    北向辉站在他身后,姿態十分隨意,背著手,好似视察工作的领导,
    门外传来脚步声,內侍尖声通报。
    “荆王殿下到。”
    李元景被人领了进来,乌纱襆头,黑色罗巾裹得规规整整,身穿一件石青色圆领袍。
    脸上並没有惯有的老谋深算之色,而是掛著一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同时嘴里说著“殿下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下棋了”,如仔细听,能听出声音些发紧。
    “没什么。”李承乾摆了摆手,指向对面座位:“父皇让朕多跟皇亲们亲近、亲近,正巧今日无事。”
    人这东西,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最清楚,因此李元景心里咯噔一下,特別是看到站在那儿的北向辉时,后背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嗯...。”微微点头,而后坐在对面。
    “皇叔执棋,落子吧。”李承乾抬手指了指棋盘,语气隨意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李元景抬手动作略微有些缓慢,刚拿到棋子,手指却微微发抖。
    那枚黑子在指间打了个滑,“啪”地掉在棋盘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地。
    李承乾没有看他,只是拈起自己面前的一枚白子,目光看著棋盘。
    “皇叔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適?”
    “没...,没有。”李元景弯腰捡起碎成两半棋子,乾笑了一声:“天冷,手有些僵。”
    “天冷啊...。”李承乾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了弯:“好像確实挺冷。”
    李元景也不知如何接这话,脸上表情僵了一下。
    而后二人便开始分別落子,一枚接一枚,就好似在下一盘再寻常不过的棋。
    殿中安静得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两人时轻时重的呼吸。
    李元景因为心虚,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执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加上李承乾的大龙成活,纵横自如,形成一股莫名压迫感,让他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
    “向辉,你先出去吧。”李承乾忽然开口,说完继续看向棋盘继续道:“皇叔,那夜太仓的火,好看吗?”
    李元景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如同墮入冰窖,手脚开始不自觉发麻,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砸乱了一片棋局。
    “殿下...您说什么?臣听不明白。”
    “不明白?倒也没关係。”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棋子,靠回椅背,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两:“只是这棋盘上的规矩,皇叔应该懂,落子无悔。”
    李元景虽害怕,但大脑疯狂运转想著该如何为自己开脱。
    李承乾则伸手將杂乱棋子,摆正,同时眼中露出一抹猩红。
    “皇叔,这棋局虽乱,但朕有神之一手,可清乱定境,你且仔细看来。”
    李元景闻言心思一断,下意识低头去看棋盘。
    棋子虽乱一小片上,但依旧能看出大体局势,大龙纵横,黑子已是进退无路,喘息都显得多余。
    正想著纳闷时,忽然觉得不对,不是棋局不对,是头顶的光影不对。
    李承乾动了,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甚至没等李元景抬起头来,那张沉重的黄花梨棋盘已被他双手抄起,带著满盘的黑白棋子,兜头砸了下来。
    “嘭。”如砸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般沉闷响声爆出。
    棋子飞溅,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黑白混杂,在光滑的地砖上弹跳著、滚动著,像一地的碎玉。
    棋正好砸在李元景后脑海上,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他的身体本想前爬著,但求生欲驱使下,身体挣扎,致使斜著摔在地上。
    鲜血顺著脸颊淌到地砖上,裂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手抽搐了两下,指节在地砖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想抓住什么。
    李承乾则面无表情的抡著棋盘继续砸。
    “嘭!嘭!嘭....。”
    一下,两下,三下,直至李元景彻底不动了,方才停手。
    手中棋盘隨意扔在地上,又將手指上沾著点点血珠隨手在袍子上蹭了蹭。
    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盯著地上那摊还在缓缓扩散的血跡,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幅画。
    殿中安静了片刻。炉子烧得通红,暖意融融,却暖不了这满地的血腥气。
    “来人。”
    北向辉应声而入,见殿內情况,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嘖嘖,陛下,可惜这地了,这可得好好擦一擦。”
    李承乾不由轻笑出声:“呵呵,你这傢伙。”摆了摆手:““荆王下棋时突发旧疾,不治而亡,尸体抬下去吧传太医令验看,再报与太上皇和礼部,让他们按规制准备后事。”
    “好咧,俺这就办。”
    “等等。”顿了顿:“你再派人去通知高阳公主,就说朕想她了,来陪朕下盘棋、说说话。”
    北向辉人是混,但心智还是有的,不由愣了一下,旋即一脸疑惑。
    “陛下,您这索命棋?也不能一天索两个吧,太邪了吧?”
    李承乾心中顿了一下,脑中不由想起小时候点点滴滴。
    虽知道高阳不是省油灯,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心软了。
    “你把朕想成什么人了,那怎么说都是朕亲妹妹,你去安排吧。”说著中心中微动:“你亲自去將李元景死讯告诉太上皇,然后叫他过来,在屏风后等著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