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高阳公主到了。
    她进殿时,地上的血跡已经擦乾净了,只是地砖缝隙里还残留著淡淡的红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棋盘换了一张新的,黑白棋子整整齐齐地摆好,茶也重新沏过,热气裊裊。
    炉子烧得正旺,殿中暖意融融,闻不出任何异味。
    李承乾坐在棋盘一侧,手中把玩著一枚黑子,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像一个等著妹妹来玩的兄长。
    语气说不出的轻柔。
    “高阳来了?坐。”
    虽一直被圈禁在宫中,但衣食住行没有丝毫怠慢,脸色红扑扑的。
    加上其青春艷丽五官,让殿中都仿佛亮了一下。
    她今天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襦裙,髮髻高挽,鬢边簪著一支金步摇,走路时微微晃动,在烛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太...太子哥?怎么突然想起找臣妹下棋了?”
    到底是一母同胞,加上她本就心虚,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声音带著小心和妹妹对亲哥哥那种撒娇的亲昵。
    李承乾將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抬起头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没什么大事,”语气依旧轻柔:“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好,好吧,其实臣妹也想太子哥了。”说著缓步走了过来,脱了鞋在对面坐了下来。
    东宫,明德殿中,李世民正在翻看一些处理过的奏疏,眉头舒展明显十分满意。
    他本就喜热,厌冷,因此殿中点了八个火炉,分別在东南西北四角。
    因此温度都不能用如春来形容,而是宛若酷夏。
    他坐在主位上,身上一件单衣,不时端起茶碗轻抿。
    “陛下。”內侍踏著小碎步进来:“北向辉在外求见。”
    “哦?”李世民微微抬头,眼中露出好奇之色:“这小王八蛋怎么来了?让他进来。”
    片刻后,北向辉大步跨入殿中,一件来只感觉热浪扑面。
    “哎呀,这儿可够热的了,拿冬天当夏天过呢?”
    李世民对他肯定是没什么好气,斜眼瞥了过去。
    “你这小王八蛋,来干什么?是不是朕那逆子有事?”
    北向辉也没在意,眉头微挑。
    “你那个倒霉弟弟李元景跟陛下下棋时突然恶疾死了,现在高阳公主正在跟陛下下棋,让你去看看。”
    李世民何等心智,瞬间就明白事情不对,而且他熟读史料,当即联想到汉景帝刘启故事。
    “放屁!”整个人腾的一声站了起身,眉宇间怒气勃发:“他李承乾就如此心胸吗?连一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话没说完,便止住了,心中出现一个问题,就算真是下杀手,为何要单单杀李元景?岂也没有什么特殊性啊?
    太极殿,偏殿中,棋下的並不快,好一会功夫才了数十手。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氳的水汽,落在对面高阳脸上。
    “对了。”眼中带著一抹哥哥对妹妹的关心:“皇兄这些年一直忙於朝政,倒不知道皇妹平日都跟谁玩?”
    高阳公主的手指微微一僵一瞬,隨即撒娇般笑道:“哎呦,太子哥还知道关心妹妹呢,没什么人拉,就是些闺中姐妹,走走逛逛,买买胭脂水粉。”
    “哦?”李承乾嘴角微微弯了弯,“朕怎么听人说,不光是这些?”
    这句话在皇家人对话中,已具备一定危险性了,果然高阳神色骤变,眼眸深处甚至闪过一抹惊恐。
    “太子哥。”语气仍故作镇定:“那有什么別人,不过妹妹真的有些想母亲了,不如过些日子咱们一起去祭拜母后可好?”
    要说这世上有什么能让常年半疯装正常人的李承乾心软,就只有已逝的长孙皇后了。
    李承乾眸光明显变了一下,露出一丝黯然,微微嘆了口气。
    “唉,祭拜母后吗?是啊,朕是该去看看母后了。”顿了顿继续道:“母后曾让朕照顾好弟弟妹妹...但朕那几年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话音落下,高阳明显鬆了口气,不过语气更加小心。
    “那...那太子哥,咱们哪天去啊?”
    “等等,等忙完这一阵的。”说著伸手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皇妹可知道,刚才荆王也跟朕下棋了。”
    本鬆口气的高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显惊恐,张了张嘴,嘴唇有些颤抖。
    “太子哥...我...我和他不太熟...您为何突然提起啊。”
    “哦?是吗,是不熟吗?”李承乾手中棋子落下,声音很轻:“不过他走了,走的很急,急到棋都没下完,也没人知道你们熟不熟了。”
    高阳听到这话,差点没原地坐起来,但还是硬生生压住。
    紧咬住颤抖嘴唇,指节攥得发白,目光惊恐的盯著李承乾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找到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是吗?他走了?去哪儿了?不过皇妹真和他不熟。”
    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旋即突然抬手的將棋盘棋子划乱,声音陡然一变,带著帝王独有威严。
    “那夜太仓的大火,皇妹听说了吧!”
    “听...,听说了。”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李承乾將手中茶碗放下,心中已决定还是给高阳一个机会。
    “烧了四成的粮食,盐库几乎全毁。几百將士在火海里拼了一夜的命,差点没能出来,你也知道?”
    “不过不知道耶无所谓,朕想问你,你觉得放这把火的人,该不该杀?”
    “太...,太子哥,”高阳眼中露出挣扎之色,良久才声音带著哭腔继续道:“臣妹...臣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承乾点了点头,同时收回气势,目光重新变得温和。
    “不知道就好,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安全。”说著语气带著一抹劝导,你可否有意常伴青灯研读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