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局过后,朴正赫扯了扯领带,菸癮犯了。
    他伸手探向雪茄盒。
    陈適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准备欣赏好戏。他特意把毒抹在了距离朴正赫最远的最左侧,按照常理,人拿东西都会顺手拿离自己最近的右侧雪茄递给客人。
    然而,意外发生了。
    朴正赫伸出的是左手。
    他是个纯粹的左撇子。
    他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拿起了最左侧那根沾满蓖麻毒素的雪茄,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到陈適面前。
    “武田阁下,您尝尝这个,味道极好。”
    陈適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弄巧成拙。
    陈適在心里冷骂了一声,自己怎么没有注意这点?
    不过通过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放下酒杯,伸手接过了那根致命的雪茄,夹在指间。
    宫庶站在身后,立刻掏出金属打火机,准备点火。
    陈適隱晦地给了宫庶一个眼神。
    “咔噠。”
    宫庶拇指按下砂轮,火苗刚窜起一寸,瞬间熄灭。
    “咔噠。”又是一下,依旧点不著。
    趁著这个空档,朴正赫已经拿起了另一根乾净的雪茄,殷勤地递给了对面的小野寺正信,並拿桌上的火柴帮他点燃。
    陈適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他猛地將那根毒雪茄拍在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嚇得桌上几人同时一哆嗦。
    “废物。”陈適冷冷地盯著宫庶,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怒意,“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宫庶立刻低头弯腰,额头冒出冷汗:“抱歉老板,火石可能受潮了,我立刻去换一个。”
    小野寺正信吐出一口烟圈,打圆场道:“武田君,何必动怒。用我的火柴就是了。”
    “让他去。”陈適语气生硬,透著一股喜怒无常的暴戾,“规矩不能废。”
    宫庶转身,快步走出贵宾室。
    走廊里。
    汪曼春穿著一件收腰的黑色风衣,踩著高跟鞋,正带著两名76號的特务巡视。名义上是检查安保,实际上,她的目光一直在一间间客房的门牌上扫过。
    她知道武田幸隆上了这艘船,也知道那个九条綾子今晚跟他跳了舞。一种强烈的领地被侵犯的焦躁感,让她根本无法在房间里安坐。
    迎面撞上走出来的宫庶。
    汪曼春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宫庶?武田君呢?”
    宫庶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汪处长,老板在里面打牌,正发脾气呢。我出来拿个火机。”
    汪曼春眉头一挑,直接越过宫庶,推开了贵宾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
    陈適算准了时间,猛地站起身。他身材本就高大挺拔,刻意俯身向前,单手撑在朴正赫的椅背上。
    从门口汪曼春的角度看过去,陈適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坐在椅子上的人,那姿势,活脱脱就是把一个女人半搂在怀里调情。
    汪曼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武田君真是好兴致啊。”汪曼春冷笑出声,高跟鞋重重踩在木地板上,带著一股杀气直逼牌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房间內所有人的注意力。小野寺正信、朴正赫,甚至那两名宪兵,全都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汪曼春。
    就在全场视线偏移的这零点几秒。
    陈適的左手贴著桌面,闪电般翻转。
    他將自己面前那根沾著蓖麻毒素的雪茄,与小野寺正信刚刚放下、还没来得及抽的那根雪茄,瞬间对调。
    偷天换日,快如残影。
    汪曼春大步走到跟前,一把拉开陈適的手臂,看清了被挡在后面的人。
    满脸油光、鬍子拉碴的朴正赫正一脸惊恐地看著她。
    汪曼春愣住了。准备好的尖酸刻薄卡在喉咙里,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尷尬。
    “汪处长这是来查我的岗?”陈適顺势坐回椅子上。
    汪曼春咬了咬红唇,硬生生咽下那口气:“例行巡查。既然武田君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著几分狼狈。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小野寺正信乾笑两声,拿起面前那根已经被调包的毒雪茄,点燃后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咂巴了一下嘴:“这南美的雪茄,怎么有点发苦?”
    “会长若是抽不惯,我这还有別的。”朴正赫赶紧接话。
    “不必了,苦点提神。”小野寺正信摇摇头,又吸了一大口。
    牌局继续,直到深夜才散场。
    午夜时分,大和丸號顶层特等舱。
    陈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波涛汹涌的公海和高悬的明月。海风拍打著加厚的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手里端著一杯清水,眼神冷漠。
    蓖麻毒素。
    一种从蓖麻籽中提纯出来的剧毒蛋白质。在这个年代,这种毒素完全无药可医。
    它的可怕之处在於潜伏期。中毒初期,患者只会感觉到轻微的疲倦、发热,症状与普通的海风受凉感冒极其相似,根本不会引起警觉。
    几个小时后,毒素会彻底破坏人体细胞的蛋白质合成,导致內臟器官迅速衰竭。
    没有血腥的伤口,没有挣扎的痕跡。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
    同一时间,下层豪华舱。
    小野寺正信的房间里亮著昏黄的壁灯。
    他穿著浴袍,坐在床边。那个身材丰满的白俄女伴像水蛇一样缠了上来,双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口游走。
    “小野寺先生,我们好几天没有……”女伴的声音甜腻,带著明显的挑逗。
    小野寺正信伸手搂住她的腰,刚想用力將她压倒,身体却突然像被抽乾了力气一样,猛地一软。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乾咳。
    “怎么了?”女伴不满地撅起嘴,停下了动作。
    小野寺正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浑身肌肉有些酸痛,四肢发冷。
    “今天海风太硬,可能是在甲板上吹感冒了。”小野寺正信嘆了口气,推开女伴,翻身躺在床上,拉过厚重的羽绒被裹住自己,“今天不行了,睡觉吧。”
    女伴扫兴地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睡了。
    小野寺正信闭上眼睛,只觉得越来越冷。
    他不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贴上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