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陈適推开房门,准备去二层餐厅用餐。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前方,那个身材丰满的白俄女伴正搀扶著小野寺正信,步履缓慢地走著。
    小野寺正信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周围泛著一圈乌青。他佝僂著背,捂著嘴发出一阵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陈適走上前,语气温和:“小野寺会长,这是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
    小野寺正信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摆摆手:“武田君。昨晚在甲板上待久了,海风太硬。半夜开始发热,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痛。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身体要紧。”陈適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小野寺正信的另一条胳膊,“我陪您去医务室看看。”
    小野寺正信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多谢武田君。”
    大和丸號的医务室位於三层中段,设施极其完善。
    船医井上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男人,戴著厚底眼镜。
    他拿著听诊器在小野寺正信的胸口听了半天,又量了体温。
    “三十八度五。”井上收起体温计,在病历本上快速书写,“小野寺先生,您这是典型的风寒入体,引发了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海上温差大,您平时操劳过度,免疫力下降,很容易中招。”
    “要紧吗?”小野寺正信哑著嗓子问。
    “不是什么大问题。”井上拉开抽屉,拿出几盒药,“我给您开点退烧药和消炎药。回去多喝热水,捂著被子发发汗,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陈適站在一旁,眼神平静。
    蓖麻毒素的初期症状,完美符合重感冒的特徵。连专业的军医都被轻易蒙蔽。
    这也就意味著,等小野寺正信的內臟开始衰竭时,一切都晚了。
    “多谢井上医生。”小野寺正信接过药,站起身。
    陈適伸手欲扶:“我送您回房间。”
    “不劳烦武田君了。”小野寺正信连连摆手,“您去用餐吧。我让门外的人送我就行。”
    医务室门外。
    朴正赫穿著一身格纹西装,正靠在栏杆上,跟一个女人搭訕。
    女人是个东瀛艺伎。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淡蓝色和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她的五官並不算绝美,但眼角微微上挑,透著一股精明与柔顺交织的独特韵味。
    朴正赫的手已经揽上了女人的腰肢,脸贴得很近,嘴里不知道在说著什么荤段子,逗得女人用袖口掩著嘴轻笑。
    小野寺正信走出医务室,看到这一幕,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朴桑。”小野寺正信冷冷地喊了一声,“过来。”
    朴正赫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带著艺伎走过来,微微欠身:“小野寺会长,您生病了?”
    “送我回房间。”小野寺正信语气生硬,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朴正赫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是个惯於看人下菜碟的主。面对陈適,他恨不得跪在地上舔鞋,因为陈適是天皇授勋的贵族,有军方背景,而且在东北地区还有颇大的生意,能在半岛给他带来实打实的利益。
    但小野寺正信不同。
    小野寺虽然是华北日侨商会的会长,人脉广,但在朴正赫眼里,终究只是个纯粹的商人。他朴正赫好歹也是半岛偽政府的高官,平时给小野寺几分面子,那是客套。现在他刚跟这个艺伎谈妥了价钱,正急著回房办事,这老头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使唤他。
    “小野寺君。”朴正赫没有用敬语,语气有些敷衍,“我这边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要不您稍等我一会?我先把人送回我的房间,马上就过来扶您。”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適站在医务室门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冷眼旁观。
    小野寺正信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八嘎呀路!”
    一声怒吼在走廊里炸响。
    小野寺正信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朴正赫的脸上。
    “啪!”
    极其响亮的耳光声。
    朴正赫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格纹西装的领子都歪了。
    他愣住了。
    旁边的艺伎也嚇得后退了半步,低著头不敢出声。
    朴正赫慢慢转过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是半岛的高官,手里握著权柄。今天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被一个商人当眾抽了耳光。极度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神经,他的拳头瞬间攥紧。
    “你算个什么东西?”小野寺正信指著朴正赫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过是我们帝国养的一条狗!我让你送我,那是看得起你。你有什么资格敢拒绝我?”
    小野寺正信骂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朴正赫死死盯著小野寺正信。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最终没有还手。
    他不敢。打狗还得看主人,小野寺正信再怎么说也是东瀛人,在这艘满是东瀛军官的船上,他要是敢动小野寺一下,下一秒就会被宪兵扔进海里餵鯊鱼。
    “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不成?”小野寺正信直起腰,眼神轻蔑。
    朴正赫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怨毒。
    他鬆开拳头,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会长息怒。”朴正赫弯下腰,“是我不懂规矩。我这就送您回去。”
    小野寺正信冷哼一声,將一条胳膊搭在朴正赫的肩膀上。
    朴正赫半弓著身子,像个奴才一样,搀扶著小野寺正信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
    陈適看著两人的背影,冷眼旁观。
    毕竟,他的身份也是东瀛贵族,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出来帮朴正赫说话了。
    陈適转身,走向二层餐厅。
    ……
    下层豪华舱。
    朴正赫的房间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他大步走进去,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狠狠砸在地上。
    那个艺伎跟在后面走进来,刚关上门,朴正赫突然转身,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將她狠狠按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