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向娄半城:“娄先生,您想谈什么条件,儘管开口。”
    娄半城下意识看了眼身旁妻女。李青云朝东屋扬声喊:“妹儿,过来一趟!”
    本想著叫李馨或雨水,谁知话音未落,就见李宝宝蹬蹬蹬迈著小短腿衝进屋,一头扎进李青云怀里,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嚷著:“三锅!偶来啦!三锅!偶来啦!”
    “三锅,找偶啥事?是不是让偶带这个漂酿姐姐去吃好吃的呀?”
    瞧见这小糰子,娄家三口人脸上也漾开了笑纹。
    李馨和何雨水牵著乔儿的手,一併凑了过来。
    李青云朝何雨水抬了抬下巴,冲娄夫人笑道:“夫人,这丫头跟您啊,可真算得上是『老亲旧故』。”
    娄夫人眼睛一亮,忙问:“哟?哪家的姑娘?还请三爷……”
    李青云笑著摆摆手:“夫人直呼我青云就行,『三爷』这称呼,折煞我了。”
    “她叫何雨水,爹是何大清,谭家菜嫡传。”
    “谭家菜——当年京里头数一数二的官府名膳,大火吊汤、海八鲜煨得透骨入味。偏巧我这妹妹灶台功夫不赖,还望夫人多点拨点拨。”
    娄夫人心里透亮:这是李青云要跟娄半城谈要紧事,顺带把她们娘俩请开。话虽说得温软,意思却明明白白。
    “哎哟,那可得好好盘盘辈分!要是真攀上亲戚,说不定她还得叫我一声姑母呢!”娄夫人爽利一笑,顺势挽住娄晓娥,又拉上李馨几人,说说笑笑往东屋去了。
    小不点鼓著腮帮子被李馨一把拎回怀里,嘟嘟囔囔跟著走了。
    客厅里只剩李青云和娄半城两人时,娄半城才开口:“三爷……”
    “楼先生,喊我青云。”李青云截住话头,语气轻却篤定。
    娄半城頷首:“好,青云。今日登门,实有一事相托——韩副市长盯上娄家了。他想让侄子娶晓娥。”
    李青云唇角一掀,冷笑浮起:“一群没骨头的耗子,真该挨颗子弹醒醒脑子。”
    这路数他熟透了:先逼婚,再查帐,等娄家夫妇和晓娥『突发急症』一命呜呼,韩副市长的『侄子』立马披麻戴孝接手家业。至於这『侄子』是不是亲的、姓不姓韩,早没人计较了。
    这种腌臢招数,搁百年前是权贵惯技,放七十年后照样有人使——成本低、藉口足,顶多被人啐一句“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李青云起身,从里屋拎出两条白皮中华、四瓶特供酒,往桌上一搁:“韩副市长那边,您甭操心。他若再派人上门,您就摆桌酒席,请他吃顿饭、喝杯酒、抽支烟。”
    娄半城目光扫过那菸酒,心领神会——这是在递话:娄家背后站著的人,未必比韩副市长矮半截,彼此留条活路,才是正经。
    他站起身,声音沉稳:“娄家今年粮食採购量不低於十万吨;另购四台帕森斯三坐標数控铣床,现已抵达香江,后天即运抵广州。其中一台,尚未拆封。”
    李青云“腾”地起身,眼底火光一闪:“娄先生放心!三台铣床只要落地,韩副市长的事我一手包圆。谁敢伸手搅局,我连根拔了他爪子!”
    “您和夫人今晚就回府。安全起见,我派几个得力的兄弟护送。”
    他朝门外扬声一喝:“二虎!”
    嗓音刚落,李龙、李虎已提著五四手枪疾步闯进,其余四名护卫也端著衝锋鎗从倒座房衝出;门外娄家司机猝不及防,脑门上已顶了一把黑黢黢的枪口。
    连傻柱和王勇也从厨房抄出两桿温彻斯特m187堑壕枪,肩扛步枪,大步踏进厅堂。
    ……
    “瞎胡闹!枪都给我收好!”李青云眉头拧紧,“二虎,带一队人,贴身护送娄先生回府!”
    “大龙,立刻集合人马,傢伙配齐,守住大门,等我回来再动!”
    他转身推开西屋柜门,抽出一支56-1式衝锋鎗,枪身鋥亮,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他拍了拍娄半城肩膀:“娄先生,只管跟二虎走。天塌不下来,晚饭照吃,觉照睡,明早推窗一看——云散日出,满城清亮。”
    不多时,二虎领著十来个李家护卫齐刷刷立在厅中。
    娄半城扫过那一张张稜角分明的脸、一桿杆乌油发亮的枪,心下豁然:这不是寻常打手,是刀尖上滚出来的精兵。
    他朝李青云郑重一頷首,在二虎与六名贴身护卫簇拥下,转身离去。
    “小三爷,啥事儿值得您亲自拎枪出马?”李龙急忙追问。
    “帕森斯三坐標数控铣床。”李青云面色一沉,声音低而硬,接著把韩副市长图谋吞併娄家的盘算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李龙眉心一拧,略一琢磨,立刻接话:“小三爷,这韩副市长,就是盯上咱们帽儿胡同15號院那位市里大员。”
    “他那个侄子我也打过照面——是他堂弟的儿子,自小没了双亲,实打实的韩家白手套,专替他收黑钱、洗脏帐。”
    “更关键的是,昨晚上刚摸清的底:王明辉那档子事,背后就有韩家的手笔。您用机枪撂倒的那条姓郭的走狗,在您遇刺前整整两天,天天往韩家跑,脚印都快踏平门槛了。”
    李青云瞳孔一缩,隨即嘴角扯出一抹冷意:“呵,还真是冤家撞上门。韩家在组织里还有谁撑腰?”
    李龙摇头:“就一个——韩副市长本人,是组织里正经坐镇的大领导;剩下五个全是科级干部,唯一一个副处,眼下蹲在月坛街道办当主任。”
    李青云頷首,语气斩钉截铁:“行,那就拿这台帕森斯三坐標数控铣床,连根拔了韩家。”
    帕森斯三坐標数控铣床,是人类史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三坐標数控铣床,1952年由美国帕森斯公司联手麻省理工学院捣鼓出来。
    它靠三轴同步联动,靠穿孔纸带下指令,能啃下最刁钻的曲面零件,堪称数控技术落地的第一块界碑。
    整套系统揉进了计算机逻辑、自动控制迴路、伺服驱动机构,直接掀翻了传统工具机的旧秩序,是机械工业的一场硬核革命。1955年,本迪克斯公司依其专利造出首台量產型数控工具机,数控才算真正走进车间。
    可就算这台1952年的老古董,咱们种花家也拖到1958年,才由清华和第一工具机厂咬牙啃下来——还是靠著吃透帕森斯的技术才蹚出的路。
    如今老娄若真能把这套设备弄回来,尤其还有一台全新未拆封的,那对咱们后续搞数控铣床,就是雪中送炭、釜底添薪。
    “大龙,你坐镇后方,让弟兄们绷紧弦,马上通知小羽查韩家底细,再把这事火速捅给我爸和我三叔。”话音未落,李青云已抄起衝锋鎗往外冲。
    他心里早盘算明白了:这次,就要让四九城上下睁大眼瞧瞧,什么叫顶尖紈絝,什么叫借势压人。
    妈的,不光要找乾爹、罗爷爷,真到了节骨眼,红海大院阿爷那儿他都敢闯;再不行,聂爷爷也得请出山——老爷子一露面,只要工具机进手,抬手就能把姓韩的摁墙边崩了。
    论仗势欺人……呸,论借势成事,他李三爷可是人形活字典。这次啥也不比,就比谁家老爷子多、谁家后台硬。李青云一脚油门轰进市局大院,肩扛衝锋鎗直奔楼梯,刚推门,迎面撞上秦海四人。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抄傢伙,有硬仗!”李青云压著嗓子招呼,转身又往上蹽。
    秦海四人眼神一碰,拔腿就朝政保处三科冲,秦海边跑边朝郑明喊了一嗓子。
    “哐当!”刘东方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刘东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和武小海同时掏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门口。
    见是李青云,两人赶紧收枪。再一看他全副武装、衝锋鎗斜挎在身,刘东方忙问:“大儿子,又出啥么蛾子了?”
    李青云朝武小海使了个眼色:“小海哥,守门。除了我小叔,谁都不准放进来。”
    武小海没吭声,转身出门,“咔噠”一声锁死了门。
    李青云这才把娄半城的处境、四台帕森斯铣床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倒乾净。
    正说著,郑明推门进来,李青云立马又讲了一遍。
    郑明当场拍案而起:“操!姓韩的王八蛋!我就说王明辉和李克武这两个怂货,哪来的狗胆动三儿?原来背后还藏著这么个祸根!”
    “东方哥,甭废话了——这次韩家,一个不留。沾边的,全端!”
    刘东方眯眼琢磨了一阵,忽然咧嘴笑出声:“这姓韩的,真是嫌命长——阳关大道不走,偏往阎王爷的灶膛里钻!”
    “前天你聂爷爷刚落地,今儿晚上你罗爷爷本打算去探望他,我看啊,这趟夜访,怕是连晚饭都省了。”
    “三儿,麻利收拾东西,跟我走;郑明,你带人火速赶往娄家,把娄家人护得严严实实。”
    李青云赶紧接话:“小叔,秦海他们几个別落下,我早让李虎带精干人手先过去了。”
    郑明挑眉一笑:“你小子倒是盘算得滴水不漏——肥水全往自家田里灌啊,放心,我懂。”
    刘东方套上厚呢大衣,领著李青云和武小海直奔工安部。
    二十分钟后,他俩已稳稳站在罗老爷子面前。
    “罗爷爷,事情就是这么个脉络,来龙去脉全在这儿了。”李青云三言两语讲完,末了还衝老爷子眨了眨眼,带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劲儿……
    横竖老爷子看著他长大,那声“爷爷”,可不是白叫的。
    罗老爷子慢悠悠端起茶盏吹了口气:“三小子,换你坐这把椅子,你咋办?”
    李青云挠挠后脑勺,嘿嘿一乐:“依我看,今晚我就该摸进韩家老宅,把能喘气的全摁进土里——鸡窝得掀,蛋壳得碾,老鼠洞得灌滚水,蚯蚓……算了算了,这节气地皮硬得像铁板,锄头都啃不动。”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老爷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小混球!当年鬼子扫荡都没你这股子疯劲儿!”
    刘东方也绷不住,沉声喝道:“三儿,正经说话。”
    李青云立马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罗爷爷,娄家一口气弄来四台帕森斯三坐標数控铣床,说明这条渠道跑得通。咱们不如派技术行家实地踏勘,看看能不能蹚出条新路子来。”
    “要是真能成,我自个儿就想去试试水——论胆量、论身手、论脑子,这活儿,我顶合適。”
    罗老爷子听完,轻轻頷首,目光却在李青云身上来回打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