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东郡通往天剑郡的要道上,五匹青驄马踏著暮色疾驰。
    为首之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穿著一件青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意气风发。
    李牧庆。
    他本是凡俗人家的孩子,被测出灵根后,便接入家族。
    在清安道院学了五年,成绩中规中矩,没能展现出什么过人的天赋。道院毕业后,便被家族安排在了物资押送的岗位上。
    这差事不算好,也不算差。辛苦是辛苦了点,但胜在稳定,每月都有固定的贡献点进帐。
    原本李牧庆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小修士,攒够贡献点换一枚筑基丹,筑基之后再攒贡献点换更好的功法灵器,一步一步往上爬。
    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按计划走。
    三年前的一次押送任务,车队在万仞山脉边缘遭遇了一伙劫匪。那伙劫匪人数不多,但个个凶狠,带队的还是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
    押送队伍中,修为最高的就是他和一个炼气九层的客卿,其余都是炼气期中期。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所有人都慌了神,有人想逃,有人想投降,乱成一团。
    李牧庆没有逃。
    他当时只是炼气九层,但他没有犹豫,拔出剑就冲了上去。他打不过那个筑基初期的散修,但他硬是死死拖住了对方,为其家族的人赶到,爭取到了时间。
    后来,家族的巡查卫赶到,劫匪被剿灭。李牧庆身受重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但那一战,让他出了名。
    家族看重他的忠诚和勇气,破例赏了他一枚筑基丹。他藉此一举筑基成功,正式踏入筑基修士的行列。
    更让他惊喜的是,上个月,他用积攒了大半年的贡献点,成功兑换了契约碧火雀的名额。
    碧火雀。
    那可是家族的招牌灵兽。家主的灵兽就是碧火雀,整个家族能契约碧火雀的修士屈指可数。需要的贡献点比筑基丹还多,他攒了数年才勉强凑够。
    契约碧火雀之后,李牧庆在家族中的地位直线上升。不少同辈修士见到他,眼中都带著几分羡慕,甚至嫉妒。
    李牧庆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骑著青驄马走在最前方,身后跟著四个炼气期的族人,押著一辆板车。板车上放著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挤著数百只鳧水鸭,嘎嘎乱叫,吵得人头疼。
    这些鳧水鸭是要送到天剑郡清安酒楼的。天剑郡那边最近要办一场大型宴席,需要大量鳧水鸭做食材。这个任务虽然不起眼,但报酬丰厚,每个月都要往返七八趟,李牧庆便接了下来。
    “庆哥,这次任务完成,贡献点应该够再换一瓶培元丹了吧?”身后一个炼气期的族人笑著问道。
    李牧庆嘴角上扬:“差不多吧。”
    “嘖嘖,庆哥你这贡献点攒得也太快了。上个月刚换了碧火雀,这个月又能换培元丹。不像我们,攒半年都换不了一瓶。”
    “那是你们自己不努力。”李牧庆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得意,“家族对灵根子已经很优待了,你们要是再嫌少,让那些外姓修士怎么活?”
    几个族人嘿嘿笑著,没有反驳。
    李牧庆转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暮色渐深,两旁的树木在昏暗中投下浓重的阴影。道路蜿蜒向前,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趟任务完成,是不是该和家族提一提,安排一桩亲事了?
    家族对灵根子的奖励向来丰厚,成家立业这种事,家族肯定会帮忙。若是能娶到一个灵根资质不错的女子,生下的孩子也有更大机率拥有灵根。
    一窥金丹境……
    李牧庆的眼中闪过一丝嚮往。
    金丹境啊。对於他这种出身凡俗的修士来说,筑基已经是天大的造化,金丹简直不敢想像。
    但李家如今势头正盛,家族中金丹修士就有好几位,就连老祖也不过金丹中期。若是自己足够努力,未必没有机会。
    “庆哥,前面好像有人。”
    身后族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李牧庆回过神,抬头看向前方。
    道路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枯死的树,一动不动。
    李牧庆眉头一皱,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这位道友,可是需要寻求帮助?”他抱拳问道,语气客气,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黑袍人没有回答。
    李牧庆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在清安道院学过,这种拦在路中间不说话的,十有八九不是善茬。
    “道友?我乃虹东李家李牧庆,不知拦路是为何时?”他又问了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
    然后和其他几人传音道:“准备战斗!”
    黑袍人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看不出年纪,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只有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瞳孔深处有幽光流转。
    李牧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拔剑,想传讯,想做任何能够自救的动作。
    但来不及了。
    黑袍人抬手,五指张开,朝著他的方向轻轻一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李牧庆,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將他攥住。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连手指都动不了。
    “敌——”
    他身后,一个族人刚喊出一个字,声音便戛然而止。
    黑袍人的另一只手隨意一挥,四道黑光从袖中射出,快如闪电,精准地没入那四个炼气期族人的眉心。
    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气息全无。
    青驄马受惊,嘶鸣著想要逃跑,却被那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四蹄颤抖,动弹不得。
    铁笼里的鳧水鸭疯狂扑腾,羽毛乱飞,嘎嘎声尖锐刺耳。
    李牧庆拼命挣扎,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他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在对方手中就像一只被捏住的蚂蚁,毫无反抗之力。
    “你……你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走到李牧庆面前,伸出另一只手,按在李牧庆的头顶。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头顶灌入,如同冰水浇进血管,瞬间流遍全身。李牧庆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黑袍人收回手,看著手中那团淡淡的光晕——李牧庆关於碧火雀的记忆,关於李家的信息,全都被他抽了出来。
    他闭上眼,消化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碧火雀……伴生灵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他隨手將昏迷的李牧庆扔在路边,转身看向那辆板车。
    铁笼里的鳧水鸭还在拼命扑腾,嘎嘎乱叫。
    黑袍人皱了皱眉,抬手一挥,一道黑光掠过,铁笼连同里面的鳧水鸭瞬间化作一团血雾,在暮色中瀰漫开来。
    “聒噪。”
    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五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道路恢復寂静。
    只剩下五匹青驄马在瑟瑟发抖,以及五个倒地不起的身影。
    暮色越来越深,天边的最后一抹暗红也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