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山脉边缘,废弃矿洞。
    昏暗的石室內,月光石散发出清冷的光芒,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五个沙族傀儡依旧站在角落里,僵硬如石雕,空洞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
    阴九盘膝坐在石室中央,面前躺著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
    李牧庆。
    他的衣衫凌乱,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仿佛在经歷什么可怕的梦魘。
    阴九低头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
    方才的搜魂,让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碧火雀。
    李牧庆確实契约了一只碧火雀,二阶初期,是他用数年积攒的贡献点兑换的。那只碧火雀此刻正待在李牧庆的灵兽袋中,安静地沉睡著。
    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更多。
    李家的內部结构、青木崖的防御布置、巡查卫的巡逻……。
    “有点意思。”阴九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浸入其中,给急雷真人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简短:碧火雀已得,来取。
    传讯玉简微微一亮,隨即黯淡下去。
    阴九收起玉简,重新看向李牧庆。
    “接下来……”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漆黑如墨的光团。那光团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光团表面不断蠕动,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爬行,隱约能听到细微的嘶嘶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低语。
    幽冥种魔。
    这是玄阴教的秘术,以自身神识为引,凝聚阴煞之气,化为魔种,植入修士神魂之中。一旦种下,中术者便会沦为施术者的傀儡,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
    阴九修炼此术数十年,早已炉火纯青。他手下那五个沙族傀儡,便都是被他种下魔种的倒霉蛋。
    他將魔种缓缓推向李牧庆的眉心。
    黑色的光团距离李牧庆的额头越来越近,三寸、两寸、一寸……
    就在魔种即將触及李牧庆皮肤的瞬间。
    李牧庆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中满是惊惧与疯狂。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眼前这个黑袍人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死了!
    或者说,比死更可怕的事情要发生在他身上。
    “不!!!”
    李牧庆发出一声嘶吼,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他拼尽全力挣扎,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指甲嵌入石缝,鲜血直流。
    但那股无形的力量依旧笼罩著他,如同铁铸的枷锁,將他的身体牢牢锁死。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那一声声绝望的嘶吼。
    阴九皱了皱眉。
    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修士,在他的神识压制下,居然还能挣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倒是有点硬气。”他淡淡道,手中的魔种继续向前推进。
    李牧庆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自己的眉心,那东西冰冷刺骨,散发著浓烈的腐朽气息,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
    他不想死。
    但他更不想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家族中记载过阴九的幽冥种魔,被种下魔种的人,神魂会被一点点侵蚀,最终沦为施术者的傀儡,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那种活著,比死更可怕。
    李牧庆拼尽全力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想要用任何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但那股无形的力量连他的牙齿都锁死了,他连嘴都合不拢,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魔种终於触碰到他的眉心。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从眉心灌入,如同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头颅,李牧庆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音在狭窄的石室內迴荡,震得月光石都在微微颤抖。
    阴九不为所动。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入李牧庆的神魂,引导著魔种向深处渗透。这是一个精细的过程,稍有不慎,魔种就会失控,將中术者的神魂彻底摧毁。
    但阴九不在意。
    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修士,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再找別的目標。
    不过,李牧庆的挣扎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金丹境的神识压制下,筑基初期的修士本该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毫无反抗之力。但李牧庆的神魂却在拼命抵抗,像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明知不敌,依然疯狂地撕咬。
    “有趣。”阴九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顽强的神识,一旦种下魔种,炼製出来的傀儡也会更加强大。
    他加大神识的输出,魔种以更快的速度向李牧庆的神魂深处渗透。
    李牧庆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他的眼神逐渐涣散,瞳孔深处那最后一丝清明,正在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
    终於,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彻底软了下去。
    双眼圆睁,目光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阴九收回手,长出一口气。
    魔种种下了。
    他低头看著李牧庆,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李牧庆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身体僵硬地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心跳缓慢,像是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魔种正在他的神魂深处扎根,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沦为阴九的傀儡。
    阴九站起身,从李牧庆腰间取下灵兽袋,神识探入其中。
    一只巴掌大的碧火雀正蜷缩在灵兽袋深处,羽毛呈现出碧绿与火红交织的顏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翡翠。
    它似乎感应到了危险,浑身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啾啾声。
    “二阶初期。”阴九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品阶低了点,但足够了。”
    他將灵兽袋收入袖中,转身看向角落里的一个沙族傀儡。
    “看好他。”他指了指地上的李牧庆,“別让他死了。”
    沙族傀儡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李牧庆身上,微微点头。
    阴九大步走出石室,消失在昏暗的矿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