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停顿,眉梢一挑,露出那招牌般的慵懒笑意:
    “这样如何——我陆小凤以江湖信义起誓:待武当渡过此劫,定邀陈玄亲授入门心法,为诸位点明修仙正途。敢不敢信我这一回?”
    他在武林中素有『四条眉毛』之誉,更以信字立身。话音未落,八成人群已悄然收势。剩下几个咬牙不肯退的,一见莫声谷身后陆续现身的武当弟子,剑光凛凛、步履沉稳,也只得悻悻收了架势,转身散去。
    莫声谷抚胸长吁,朝二人深深一揖:
    “若非二位及时出手,今日怕是要血溅山门了。”
    陆小凤摆摆手,笑意未减:“举手之劳罢了。对了——陈玄人在何处?”
    莫声谷压低嗓音,神色凝重:“陈师弟已在天柱峰闭关三昼夜,寸步未离。阵眼重铸耗神太过,眼下急需调息静养。”
    花满楼眸光微动,似有所悟:“怪不得……我一路行来,只觉天柱峰方向灵气如沸,浓得化不开。”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女声自背后幽幽响起,不带烟火气,却令人心头一凛:
    “陆小凤,花满楼,別来无恙。”
    两人回身,但见白衣胜雪,独立松影之间。面若寒潭映月,眸似双刃藏锋——正是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邀月宫主。”
    陆小凤抱拳为礼,眼中掠过一丝讶然:“倒没想到,您也会关注修仙一事。”
    邀月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本宫无意问道,只是……”
    她语锋倏然一转,目光如刃直刺向天柱峰顶:
    “陈玄,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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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与花满楼飞快交换一眼,彼此心照。
    陆小凤刚欲开口,邀月已抬手轻拦:
    “不必引荐。”
    她仰首凝望峰顶,月华倾泻於白衣之上,恍若冰河绽莲:“他会来找我。”
    言罢,身形翩然一旋,白衣翻飞如鹤翼掠空,转瞬消隱於苍茫夜色之中,只余眾人怔立原地,面面相覷。
    天柱峰巔,生命树所结的悬空木屋內。
    陈玄缓缓睁眼,喉间溢出一声悠长吐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三日三夜未曾合眼,布阵、引灵、炼珠、融阵……纵是他如今道基已固,亦觉神思枯竭、四肢发沉。
    他起身踱至窗畔,俯瞰脚下云海翻涌的武当群峰。
    护宗大阵已然全启——东青、西白、南赤、北玄四枚天地灵珠各镇一方,诛仙剑意悄然织入阵枢,数十重辅阵如藤蔓缠绕,层层叠叠,浑然一体。
    如今的武当,已非山门可守,而是整座灵脉化作坚不可摧的壁垒。
    百万雄兵临境,亦不过撞上一面无形铜墙。
    “总算……成了。”
    他低语如风。
    忽而,一丝极淡却熟悉的气息掠过识海。
    陈玄唇边浮起一抹浅笑,静静回身,目光落在门口。
    片刻之后,一道素白身影踏月而至,足尖轻点树屋外平台,衣袂未扬,尘埃不惊。
    邀月立於银辉之下,白衣泛著冷玉光泽,恍若自九天謫落的孤高仙子。
    “你来了。”
    陈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一池春水。
    邀月抬眼望他,眸中情绪翻涌如暗潮——爱意未减,怨意未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悵然。
    自他踏上修仙路,两人相见愈少,每一次重逢,她都更清晰地感到:眼前之人正一寸寸抽离尘世,变得清透、疏离、不可捉摸。
    “你这护宗大阵,动静倒是惊天动地。”
    她缓步走入屋中,语带薄嗔,“整个江湖,都快被你搅得人仰马翻了。”
    陈玄苦笑摇头:“情非得已,避无可避……”
    邀月走到窗边,与他並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峰峦:
    “听说——花满楼那双眼睛,竟也能被灵气润养?”
    “灵气確有涤脉洗髓之效。”
    陈玄頷首,语气认真,“只是他目疾深种先天,想彻底復明……尚需时日与机缘。”
    邀月倏然回身,目光如刃,直刺陈玄瞳底。
    “那你呢?如今……还算凡胎俗骨吗?”
    这话像根冰针,扎得陈玄喉头一滯。
    他抬手,指腹轻缓摩挲她颊边轮廓,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一路烫进心口。
    “在我魂魄深处,始终是那个初见你时,连剑都握不稳的陈玄。”
    邀月眸光微漾,似有碎冰裂开细纹,旋即又凝成一泓深潭。
    “可你早已不同。踏上仙途之后,你一步一登天,我却还在原地踮脚仰望。”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有时我在想……是不是该鬆手了。”
    陈玄心头骤紧,一把將她揽入怀中,力道近乎发狠。
    “对不起,这些日子我顾不上你,把你一个人晾在风里。”
    邀月没挣,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前,听那沉稳搏动一下下撞著耳膜。
    “武当山风雨欲来,我懂你的难处。可……”
    她的尾音沉了下去,像被夜色吞没。
    “我怕有天你羽化登云,而我——还留在人间等一个回音。”
    “绝不会。”
    他双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
    “等这场劫数过去,我就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邀月身子一颤,仰起脸,睫毛上还沾著未落的微光。
    “你……再说一遍?”
    陈玄凝视著她,一字一句,如刻青石:
    “我要娶你为妻。”
    这话如惊雷劈开静湖,层层涟漪直撞心岸。那位素来双刃裹身、不染尘烟的移花宫大宫主,眼尾竟泛起薄红,眼眶微润。
    “你……真明白自己在许什么诺?”
    她嗓音发颤,“我是移花宫主,你是武当弟子,如今又要踏仙门……”
    陈玄忽而一笑,眼角眉梢全是篤定。
    “那又如何?我爱的是你这人,不是你头顶的名號。”
    邀月久久凝望他,仿佛要用目光凿穿皮囊,把他的魂魄一寸寸描摹清楚。
    “好,我等你。等武当山云开雾散那天,我们就……”
    话没说完,唇角却已悄然扬起。
    陈玄心头滚烫,俯身吻住她微凉的唇。
    清辉自窗欞漫入,温柔覆住相拥的剪影,恍若时光也为之屏息。
    三日后,邀月步出树屋,武当弟子无不愕然——那位向来寒霜覆面的移花宫主,眉梢含春,颊染胭脂,笑意清浅却真切。
    而陈玄已端坐书屋中央,双腿盘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