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须趁此间隙,彻悟逆五行之理,再攀一阶战力。
    护宗大阵虽已落成,可暗流未息,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诛仙剑阵尚缺一剑……”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
    “若能寻得第四柄真剑,阵威必可跃升一重天地。”
    可惜眼下剑缘难觅,机缘未至。
    他索性沉心敛神,专攻逆五行之道。
    他篤信,若能勘破五行倒转、生克逆转的玄机,自身修为必如破茧腾蛟。
    陈玄闔目入定,气息渐杳。
    周遭五色灵气悄然聚拢,缓缓旋绕,凝成一枚玲瓏气涡。
    翠芒如溪,在树屋內无声流淌。他静坐如古松,双目垂敛,呼吸几不可闻。
    神识浮游於虚无之间,眼前浮沉万千符籙,每一枚皆是金木水火土最本初的灵纹。
    “逆五行……究竟『逆』在何处?”
    他默问,眉峰悄然蹙起。
    忽地,神魂一震,似被无形丝线猛然一拽。
    剎那间,他竟离体而出,悬於树屋穹顶。
    垂眸望去,肉身依旧端坐如初;而那株生命树,早已化作一道冲霄碧柱,撕开云层,直贯苍冥。
    “这是……”
    他环顾四野,只见空气里纵横交错,儘是莹莹翠线,织成一张浩瀚巨网。
    他伸指探去,指尖刚触那微光——
    一股久违的暖流轰然涌入识海!
    “气运之力!”
    他心头剧震,驀然记起初遇此力时的景象:视野骤变,五行归一,灵窍顿开。
    “莫非逆五行的钥匙,也藏在这股气运之中?”
    他喃喃低语,可眉宇很快又拧成结。
    张三丰已由武入仙,气运之桥早已断绝。
    没有这缕天机所系的力量,他如何撬动逆五行的根基?
    就在此时,悬於屋顶的龙脉忽然轻颤,漾出一线温润金辉。
    “龙脉!”
    陈玄双目一亮。
    此物蕴养千年气运,虽不如真人所授那般纯粹,却足够引路点灯。
    他心念微动,掌心向上一托。
    那条蛰伏已久的龙脉,竟如游龙听召,徐徐升空,稳稳悬於他掌心之上。
    淡金色的雾靄自龙脉深处奔涌而出,如灵蛇吐信,倏然没入他的神魂之內。
    霎时间,陈玄的识海骤然翻涌。
    那些青碧色的脉络间,密密浮现出无数古奥符印,每一枚都烙印著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的本源气息。
    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这些光脉与灵柱並非发源於武当山,而是自九霄垂落,仿佛有一处縹緲难测的源头,隱在云外天穹尽头。
    “九天之上……”
    陈玄仰首凝望苍茫穹顶,眸中锋芒灼灼,似有烈火燃起。
    他神念一振,如离弦之箭直刺云汉。脚下武当渐缩如芥,而头顶天幕却愈发幽邃无垠。与此同时,山脚已聚起数百江湖客,衣袂翻飞,刀剑微鸣。
    他们皆被护宗大阵加固时逸散的灵息所引,纷纷攀援而至,欲探个究竟。
    “听说武当已踏仙途,山上灵气稠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虎背熊腰、背负厚脊斩马刀的汉子咧嘴大笑。
    “可不是?我表兄前日上山討水喝,回来说吸了三口,丹田里真气都鼓胀了一圈!”
    旁人连连点头,眼中放光。
    可山门前,数十名武当弟子肃立如松,横剑拦路,纹丝不动。
    “诸位请止步。武当闭山清修,暂不迎客。”
    为首弟子声线清越,不卑不亢。
    “凭什么?武当成仙了,就拿我们当叫花子打发?”
    有人冷哼出声。
    “千里迢迢赶来,连山门影子都没见著?”
    骚动如潮水般涌起,眼看就要撞出火来。
    忽而,宋远桥的声音自云阶高处悠悠飘下——
    “诸位且缓一步!非是拒客於门外,实因山中有大事將启。”
    “若信得过武当,烦请山外静候。事毕之时,必当登门致谢。”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耳底,如钟磬轻叩,震得人心头一静。喧嚷声顿时退潮。
    “是宋大侠!”
    “既是他开口,咱们等便是。”
    人群里,一名頜下两缕墨须的俊逸男子,正与一位眉目如画、双目蒙纱的温雅公子並肩而立。
    “满楼,这趟怕是要扑个空了。”
    陆小凤指尖捻须,笑意懒散。
    花满楼微微偏首,唇角弯起一道柔和弧度。
    “可这灵气……暖得像春阳洒在皮肤上。我指尖发麻,连风拂过的轨跡都比从前清晰三分。”
    话音未落,一名双石峰弟子疾步而来,长揖及地。
    “陆大侠,花公子,宋师叔有请。”
    陆小凤挑眉轻笑。
    “哟?我们俩倒成了稀客?”
    那弟子朗声一笑。
    “二位名动江湖,师叔亲口交代,务必恭迎入內。”
    花满楼頷首浅笑。
    “有劳小兄弟引路。”
    穿过山门那一刻,空气骤然不同——灵息浓稠似乳,呼吸之间,肺腑清亮,四肢百骸如沐甘霖。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气象?”
    陆小凤环顾四野,眼底写满惊异。
    草叶油亮欲滴,花瓣鲜润欲绽,连山岩都泛著玉石般的柔光。
    花满楼闭目佇立,神情恍如醉酒。
    “小凤……我眼皮底下,好像……有光在跳。”
    陆小凤浑身一凛,猛地转头。
    “你……真感觉到了?”
    花满楼轻轻抚过眼帘,指尖微颤。
    “很轻,像萤火掠过。可它確实在动——这灵气,正在一点一点……推开封住我眼睛的那层黑。”
    带路弟子挺直腰背,语气里满是自豪:
    “武当转道以来,灵机日盛。不少师兄弟接连破境,连扫地挑水的杂役,如今也都在打坐引气。”
    拾级而上,三人转瞬便至双石峰主殿。
    宋远桥早已立於阶前,青衫磊落,见二人至,含笑抱拳。
    “陆小凤,花满楼,久仰英名。”
    陆小凤拱手还礼,爽利乾脆。
    “宋大侠太抬举我们了。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花满楼深深一躬,衣袖垂落如云。
    “宋前辈,晚辈斗胆,有一事相求。”
    宋远桥目光在他覆纱双目上稍作停留,神色微动,似已洞悉。
    “花公子但说无妨。”
    “在下自幼失明。可方才灵息入体,竟觉双目微热,似有流光在皮肉之下游走……”
    他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
    “敢问前辈,武当仙法……可否助我,重开这一双眼睛?”
    殿前风息忽止,落叶悬停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