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鉞闭目凝神,神识如刃探出。
    刚触到血海边缘,他猛然睁眼——瞳孔骤缩如针尖!
    “撤!全军退后十里!”
    吼声炸开,字字如锤,砸得空气都在震。
    可迟了。
    血海轰然炸裂!百丈血潮拔地而起,直贯云霄。
    浪尖之上,一道披著血袈裟的身影负手而立,眉心“己”字佛印如活虫般缓缓蠕动。
    “仇將军,久违了。”
    妙諦的声音不大,却钻进每人耳道深处,嗡嗡迴荡,仿佛千百个喉咙同时开腔。
    仇鉞面色骤白。
    “妙諦?!你……你竟墮成这般鬼相?!”
    “鬼相?”
    妙諦低头瞥了眼湿透滴血的袈裟,仰天狂笑,笑声撕裂长空。
    “这副皮囊,可比从前强上百倍!贫僧如今……通体生光啊!”
    话音落地,地仙威压轰然倾泻!
    天穹瞬暗,乌云如墨泼洒,银蛇乱窜;狂风卷沙成墙,呼啸如万鬼哭嚎。
    “地仙?!”
    仇鉞倒抽一口冷气,掌中银枪“嗡”地一颤,指节捏得发白。
    “七日前密报还说你刚破天人合一……”
    “密报?”
    妙諦嗤笑一声,满是讥誚。
    “你们大明的密网,早被血锈蚀穿了——就像你们那摇摇欲坠的国运。”
    他右手徐徐抬起。
    剎那间,血海翻腾,千万条血臂破浪而出!每一条筋络分明,血管搏动,指尖甚至泛著温热的血光……
    “认得这些手的主人么?”
    妙諦眼中血芒灼灼。
    “都是你们大明的『忠勇之士』——武当的、少林的,还有那些拎著刀就敢闯黄泉的江湖莽夫……”
    仇鉞面如寒铁,暴喝如雷:
    “列阵!”
    百万铁军应声而动!盾手重盾砸地,震起烟尘;长枪手斜举丈八寒锋,如林耸立;弓弩手弓弦拉满,箭鏃森然,齐齐指向血海方向。
    “蚍蜉撼树。”
    妙諦冷笑,右手轻挥。
    血海怒啸,巨浪滔天!万千血臂离浪腾空,化作血矢,遮天蔽日,朝军阵暴雨般倾泻而下。
    “放箭!”
    仇鉞银枪刺天。
    漫天箭雨迎面撞上血矢——金属箭簇刺入血肉的瞬间,“嗤嗤”声大作,箭尖冒烟熔化,转眼只剩焦黑残尾。
    余势未消的血矢扎入阵中,惨嚎立起。
    “我的眼——瞎了!”
    “救……救我……”
    “这血……在啃我的骨头啊!”
    中箭者疯狂撕扯皮肉,血矢钻入体內,由內而外地啃噬、溶解。
    不过三五个喘息,数百具躯体便塌陷成滩滩腥臭血水,汩汩渗入焦土。
    仇鉞双眼赤红欲裂,天人合一境的威压轰然炸开,长枪嗡鸣震颤,枪尖裹著一道青芒凛冽的罡风。
    “妙諦!你身披袈裟、口诵佛號,竟暗修这等阴毒攻法——就不怕雷劫劈顶、业火焚身么?!”
    “业火焚身?”
    妙諦禪师嘴角一扯,笑意冷得像冻了十年的刀锋。
    “当年大明铁骑踏碎北少林山门时,可曾听见佛钟泣血?你们焚经毁像、勒令僧眾还俗那日,可曾抬头看看苍天有没有落下一滴雨?”
    他双掌猛然合十,血光暴涨如沸,一座猩红佛印悬於头顶,嗡嗡震颤。
    “今日,贫僧便以这血海大法,超度尔等顽固不化之徒!”
    血海翻腾更甚,浪头冲天而起,不再是零散血箭,而是塑形凝骨——刀盾手、长枪兵、持弓游骑,甚至整支披甲执槊的血色铁骑破浪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恍若百万雄师自地狱列阵而出。
    “杀——!”
    妙諦禪师舌绽春雷。
    “杀!!!”
    血傀儡齐声嘶嚎,声如裂帛,潮水般撞向明军方阵。
    仇鉞牙关一咬,长枪斜劈,厉喝如雷:
    “全军——突击!”
    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金铁交鸣、断骨闷响、惨嚎怒吼,混作一片腥风血雨。
    血傀儡被斩成数段后,血雾翻涌,顷刻重聚;而大明士卒只要见血,伤口溢出的血珠便如被无形之手拽住,嗖地抽入血海——敌愈强,我愈弱。
    洛阳城上空,传送阵骤然爆亮,三百道身影自光柱中踏步而出。
    为首女弟子周可儿抬袖抹脸,指腹蹭下未乾的褐红血痂,青衫前襟焦黑斑驳,几处破口还在丝丝冒烟。
    “可儿师姐,你这伤……”
    身后小师妹声音发颤,捧出一方素白帕子。
    周可儿摆手一笑,腰间玉牌微光一闪。
    “不过是血海傀儡喷的蚀骨毒焰,回山兑瓶清灵散,三日便好。”
    话音未落,她猛地呛咳,喉头一甜,暗红血丝从指缝里蜿蜒渗出。
    任务殿广场早已人头攒动。留守弟子踮脚张望,几个年轻修士围住刚归队的师兄,七嘴八舌。
    “听说你们撞上血海老祖亲传弟子了?!”
    被问那人脸色煞白,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扑簌乱晃。
    “王师弟……就是被那妖女……”
    话音戛然而止。眾人齐齐仰头——高台之上,五道雪亮剑光劈开云幕,宋远桥道袍猎猎,衣袂翻飞如鹰翼。
    他袖中倏然飞出三具冰棺,寒气激盪,连盛夏骄阳都为之失色,霜花簌簌凝於半空。
    “张师弟、李师妹、赵师弟……回家了。”
    广场霎时死寂。
    新入门的弟子瞪圆双眼,望著冰棺中安详如睡的脸——那个晨课总悄悄塞糖糕给他们的张师兄,此刻眉心赫然钉著半截血淋淋的骨刺。
    “江湖不是戏台。”
    俞莲舟开口,声线冷硬如玄铁淬火。
    “血海傀儡能扮成哭坟寡妇,毒瘴常藏在最娇艷的牡丹蕊里。”
    他目光扫过几个眼圈泛红的少年。
    “哭什么?《清静经》抄三百遍,今晚交到执事堂!”
    莫声谷已摊开玉册,指尖轻点。
    “即刻结算贡献点:斩哨兵十点,毁巢穴五十点……”
    他忽而一顿,眉峰微扬。
    “周可儿?单杀血海真传,救回七名同门——总计两千三百点?!”
    人群譁然沸腾。周可儿踉蹌上前,从染血包袱里托出一枚搏动不止的黑金丹丸,幽光吞吐,似有活物在內挣扎。
    “那妖女临死引爆本命法宝……”
    话未说完,她膝盖一软,直直栽倒——却被俞岱岩一缕纯厚真气稳稳托住。
    “胡来!”
    张松溪疾步抢上,三指扣腕,面色骤沉。
    “五臟早被血煞啃出窟窿,还硬撑?!”
    他猛地转身,朝执事弟子低吼:
    “速取我的九转还阳丹!”
    周可儿却挣扎著攥住莫声谷袖角,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