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谷。
    清晨。
    雾气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著整个山谷。
    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地方。
    四周是陡峭的悬崖,高耸入云,像刀削斧劈一般。
    悬崖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偶尔有几棵倔强的松树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谷底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长得很深,几乎没过膝盖。
    一条小溪从山谷深处流出来,溪水清澈见底,在晨光中泛著粼粼的波光。
    山谷最深处,靠著一面悬崖,建著一排简陋的茅草屋。
    茅草屋很旧,有些已经倾斜了,但还勉强能住人。
    屋前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用石块铺成,上面晒著一些野菜和兽皮。
    几只鸡在空地上啄食,偶尔抬起头,发出“咕咕”的叫声。
    这就是南明后裔世代居住的地方。
    守护著那批宝藏的最后一个据点。
    ——
    最大的那间茅草屋里。
    朱楠榔坐在一张破旧的竹椅上,手里端著一碗热茶。
    他今年六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很乾净。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藏在深井里的星星。
    那是见过世面的人,才有的眼神。
    三百年前,他的祖先永历帝从云南逃到缅北。
    永历帝死了,他们留了下来,世代守护著那批宝藏。
    一代一代,守了三百年。
    守到现在。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郑叔走进来。
    他的脸上,带著凝重的表情。
    “师兄。”
    朱楠榔抬起头,看著他。
    “怎么了?”
    郑叔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有人来了。”
    朱楠榔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人?”
    “不清楚。但阿月说,有一百多个人,带著枪,带著炸药,从外面进来的。”
    郑叔顿了顿。
    “里面有个叫蜂里蜜的。恭亲王府的人。”
    朱楠榔的手顿了一下。
    茶杯停在半空中。
    “蜂里蜜?”
    “对。”
    郑叔点头,“阿月亲耳听到的。”
    朱楠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雾气正在散去,露出山谷的全貌。
    他的目光,越过草地,越过小溪,落在远处那片陡峭的悬崖上。
    那里,藏著那批宝藏。
    永历帝留下的黄金、珠宝、古董。
    价值连城。
    “他们来了多少人?”
    “一百多个。”
    郑叔说,“但路上遇到了砍头族,死了几个。现在估计还有一百左右。”
    朱楠榔点点头。
    “砍头族……他们招惹了砍头族?”
    郑叔苦笑。
    “阿月被砍头族抓去当祭品。一队人路过,杀了砍头族的人,把她救了。但救她的那个人,也不是好东西,想欺负她。阿月把他杀了,跑了回来。”
    他顿了顿。
    “那些砍头族,现在正在追那队人。两边都盯上咱们了。”
    朱楠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郑叔。
    “让所有人都回来。准备守谷。”
    郑叔点点头。
    “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朱楠榔叫住他。
    郑叔回头。
    朱楠榔看著他。
    “阿月呢?”
    “在外面。跟她师妹在一起。”
    朱楠榔点点头。
    “让她进来。”
    ——
    几分钟后。
    阿月走进茅草屋。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乾净的衣服——灰色的布衫,黑色的长裤,头髮重新扎了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
    虽然脸上还有疲惫的痕跡,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亮。
    “师父。”
    她走到朱楠榔面前,跪下。
    朱楠榔看著她。
    “起来吧。”
    阿月站起来。
    朱楠榔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苦了你了。”
    阿月摇摇头。
    “不苦。师父,我没事。”
    朱楠榔点点头。
    “路上遇到的事,郑叔都跟我说了。那些砍头族,真是野蛮。”
    阿月的眼睛微微有些红。
    但她忍住了。
    “师父,那些来找宝藏的人……”
    朱楠榔抬起手,打断她。
    “我知道了。”
    他走回竹椅前,坐下。
    “咱们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说,声音很轻。
    “当年我刚接任的时候,谷里还有五十多个人。现在呢?不到二十个。老的死了,小的走了,留下的,都是死也要守在这里的。”
    阿月没有说话。
    她知道师父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来,外面的世界在变。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这片深山,去外面討生活。
    有的去了曼谷,有的去了仰光,有的去了更远的地方。
    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你师妹……”
    朱楠榔顿了顿。
    “她还小,不懂事。总说要守护下去,但她不知道,守护下去有多难。”
    阿月低下头。
    她当然知道。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亲眼看著那些老人一个一个死去,看著那些年轻人一个一个离开。
    她知道。
    “师父……”
    朱楠榔抬起手,打断她。
    “你去把你师妹叫进来。”
    阿月点点头,转身出去。
    ——
    门外。
    空地上。
    阿月的师妹站在一块石头上,看著远处。
    晨风吹起她的头髮和衣襟,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叫朱婉晴。
    十八九岁,模样俊俏,皮肤白皙,不像在山里长大的,倒像是从城里来的大小姐。
    但她確实是山里长大的。
    是朱楠榔唯一的女儿。
    是南明后裔这一代的唯一传人。
    “师妹。”
    阿月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朱婉晴转过头。
    “师姐,师父叫我?”
    阿月点点头。
    “嗯。进去吧。”
    朱婉晴从石头上跳下来。
    她看著阿月,眼睛里满是担忧。
    “师姐,你没事吧?”
    阿月摇摇头。
    “没事。”
    朱婉晴握住她的手。
    “师姐,你以后別乱跑了。外面太危险了。”
    阿月看著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她点点头。
    “好。”
    ——
    茅草屋里。
    朱婉晴走到父亲面前。
    “爹。”
    朱楠榔看著她。
    那张年轻的脸,那么像她娘。
    他想起她娘临死前说的话:
    “婉晴还小,你要好好照顾她。等长大了,让她离开这里,去过自己的日子。”
    他答应了。
    但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做到。
    不是不想。
    是走不了。
    “爹,你叫我?”
    朱婉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朱楠榔点点头。
    “坐。”
    朱婉晴在他对面坐下。
    朱楠榔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婉晴,爹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