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婉晴点点头。
    “你问。”
    “如果有一天,爹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办?”
    朱婉晴愣住了。
    “爹,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朱楠榔没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等著她回答。
    朱婉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父亲面前。
    “爹,你放心。”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一定继续守护下去。”
    朱楠榔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
    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想起自己当年接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他也以为,自己能守护一辈子。
    但现在……
    他老了。
    快守护不动了。
    “好。”
    他说。
    “爹相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雾气已经散尽。
    阳光照进山谷,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像一幅画。
    “那些来找宝藏的人,快到了。”
    他说。
    “还有砍头族的人,也在路上。”
    他转过身,看著朱婉晴。
    “婉晴,你怕不怕?”
    朱婉晴摇摇头。
    “不怕。”
    朱楠榔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守著。”
    他顿了顿。
    “守到守不住的那一天。”
    ——
    门外。
    阿月站在空地上,看著远处。
    郑叔带著几个人,正在布置防御。
    砍伐树木,堆成路障。
    挖陷阱,埋竹籤。
    准备弓箭,磨快砍刀。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
    她知道,一场大战,快来了。
    她想起那个叫大彪的人。
    想起他死前看她的眼神。
    满是欲望,满是贪婪,满是不甘。
    她想起那些从外面来的人。
    一百多个。
    带著枪,带著炸药。
    还有那个叫蜂里蜜的人。
    那双眼睛,那么冷。
    她不知道,这一次,他们能不能守住。
    但她知道,她会守。
    和师父一起,和师妹一起,和这些留下来的兄弟姐妹一起。
    守到守不住的那一天。
    ——
    远处,密林深处。
    一支队伍,正在向鬼哭谷逼近。
    傻威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
    身后,是一百多个亡命徒。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疲惫,带著恐惧,也带著——
    贪婪。
    因为前面,就是宝藏。
    蜂里蜜走在队伍中间,步伐很稳。
    他的手里,握著那份地图。
    图上,用红笔標出的那个点,越来越近了。
    赛阎罗跟在他身边,脸色苍白。
    他的腿还在发抖。
    但他强撑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那些砍头族的人,还在追。
    但他管不了了。
    他现在只想找到宝藏。
    找到那批可以让他翻身的宝藏。
    找到那批可以让他回去杀了苏澈的宝藏。
    他咬著牙,继续走。
    往鬼哭谷的方向。
    密林深处。
    傍晚。
    太阳已经落到山脊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暮色四合,把这片绵延数百里的原始森林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阴影里。
    傻威的队伍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又走了一天一夜。
    从昨晚砍头族袭击到现在,没有合过眼。
    每个人都累得跟狗一样。
    “不能再走了。”
    傻威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再走下去,不用砍头族来杀,咱们自己就累死了。”
    他四处看了看,指著前面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
    “就在这儿扎营。”
    一百多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直接躺倒,大口喘气。
    有人靠著树,闭上眼睛。
    有人从背包里拿出乾粮和水,狼吞虎咽。
    没有火把。
    不敢点火。
    怕引来砍头族。
    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赛阎罗靠在一棵树上,浑身酸软。
    他的腿在发抖。
    脚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疼得钻心。
    但他不敢脱鞋。
    怕脱下来就穿不回去了。
    蜂里蜜坐在他旁边,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
    每一棵树,每一片阴影,每一声虫鸣——他都在看,都在听。
    “蜂里蜜。”
    赛阎罗开口,声音沙哑。
    蜂里蜜转过头,看著他。
    “怎么了?”
    赛阎罗喘了口气,说:
    “这次能找到宝藏,咱们就可以回去杀苏澈了。”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对。”
    赛阎罗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妈的,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他顿了顿。
    “那个苏澈比这里的砍头族,可怕一百倍。”
    蜂里蜜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赛阎罗点点头。
    “一晚上,杀了五十多个。我派去的人,全死了。一个不剩。”
    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躲在暗处,亲眼看到的。他一个人,端著枪,在那些死人中间走。那些人的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就像杀的不是人,是鸡。”
    蜂里蜜沉默著。
    赛阎罗继续说:
    “后来,他又杀了我从台岛找来的七十个人。用了二十分钟。七十个人,死了五十多个。剩下的,全跑了,嚇破了胆。”
    他闭上眼睛。
    “我做了这么多年事,见过无数狠人。但像他那样的,没见过。”
    蜂里蜜听著,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赛阎罗说完,他才开口:
    “他会死的。”
    赛阎罗睁开眼睛,看著他。
    蜂里蜜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等拿到宝藏,有了钱,咱们就能招更多的人。买更多的枪。杀他一次不成,就杀两次。两次不成,就杀十次。总有一天,他会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赛阎罗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
    那是仇恨。
    是杀了他弟弟的仇恨。
    “对。”
    赛阎罗点点头。
    “他会死的。”
    ——
    不远处。
    一群亡命徒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妈的,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一个满脸鬍子的壮汉抱怨著。
    他叫熊三,是大彪生前的好兄弟。
    两人一起从缅北来的,一起在傻威手下干了三年。
    “又累又饿,还有砍头族在后面追。老子寧愿去跟政府军干一仗,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天。”
    旁边一个人接话:
    “別抱怨了。等拿到宝藏,分了钱,想去哪去哪。”
    熊三点点头。
    “那倒是。”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
    “妈的,等抓到那个女人,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