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天多市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寧方平一家起了个大早,收拾行李,准备前往机场。寧志鹏已经完全恢復了原样,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帮爸爸妈妈拿东西,还主动把自己的小背包收拾好了。寧婉坐在床上,揉著惺忪的眼睛,嘴里嘟囔著“还要睡”。
    林薇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志鹏,你看著点妹妹,別让她摔了。”
    “知道了,妈。”寧志鹏拉著寧婉的手,两个人在房间里转圈圈,逗得寧婉咯咯直笑。
    寧方平把行李箱搬到门口,正要下楼去退房,一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酒店大堂里,白菊。她今天没穿警服,一身便装,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不少。她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拎著一个袋子,正往电梯方向张望。
    “白警官?”寧方平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白菊看到他,笑了笑,迎上来:“寧先生,我来送你们去机场。这边打车不太好找车,我怕你们耽误了航班。”
    寧方平连忙摆手:“白警官,您太客气了,我们自己打车就行,不用麻烦您。”
    白菊坚持道:“不麻烦,反正我今天休息。车就在外面,走吧。”
    寧方平见她態度诚恳,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点头道谢。林薇带著两个孩子下来,寧志鹏看到白菊,礼貌地叫了声“白阿姨”,寧婉也跟著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白菊笑著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从袋子里拿出两袋当地的特產,递给寧志鹏:“这是给你们在路上吃的,別饿著。”
    寧志鹏看了寧方平一眼,寧方平点点头,他才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白阿姨”。
    白菊开著一辆普通的白色suv,车里很乾净,后座上还放著一个警用保温杯。寧方平一家上了车,白菊发动引擎,驶出酒店,朝著机场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白菊的话不多,偶尔问几句关於明珠市的事情,寧方平一一回答。车里放著轻柔的音乐,寧婉靠在林薇怀里又睡著了,寧志鹏望著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驶过天多市的主干道,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草原和远处的雪山。白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寧方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寧先生,昨天的事……谢谢您。”
    寧方平摇摇头:“白警官,您別这么说。是韩先生救了我儿子,我应该谢谢你们才对。”
    白菊沉默了片刻,又问:“您说的那个调查组……真的会来吗?”
    寧方平看著她,认真地说:“会来的。省厅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派人下来。”
    白菊点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在机场门口停下。白菊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来,寧方平握著她的手,诚恳地说:“白警官,保重。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白菊点点头,蹲下身,对寧志鹏说:“小朋友,以后要小心一点,別再让爸爸妈妈担心了。”
    寧志鹏认真地点头:“知道了,白阿姨。”
    白菊又摸了摸寧婉的脸,站起身,对寧方平夫妇笑了笑,然后转身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她透过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车流中。
    寧方平一家办理了登机手续,过了安检,在候机厅等了没多久,就听到广播通知登机。
    中午时分,飞机降落在京州机场。
    一家人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厅,一眼就看到了杨雪。她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髮披在肩上,正站在出口处朝他们挥手。
    “嫂子!”林薇快步走过去,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杨雪抱起寧婉,仔细看了看寧志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里满是心疼。她听寧方远说了gg牌的事,虽然知道孩子没事,但心里还是后怕。她摸了摸寧志鹏的头,轻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寧方平在一旁看著,心里明白杨雪的意思。他低声说:“嫂子,没告诉爸妈吧?”
    杨雪摇摇头:“没有,怕他们担心。你们回去別说漏嘴了。”
    寧方平和林薇都点点头。
    一家人上了杨雪开来的商务车,驶出机场,朝著省委家属院的方向开去。一路上,寧志鹏和寧婉嘰嘰喳喳地跟杨雪讲游玩的事,讲青海湖、讲茶卡盐湖、讲崑崙山口,讲他们在天多市吃的好吃的。
    车子驶入省委家属院,在1號別墅门口停下。寧父寧母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车子停下来,两位老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一家人进了屋,张阿姨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大家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寧志鹏和寧婉抢著讲路上的见闻,把老两口逗得哈哈大笑。
    傍晚时分,寧方远回来了。他今天没有加班,特意早点回来,想见见弟弟一家。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寧婉第一个衝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著脸说:“大伯,我想你了!”
    寧方远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大伯也想小婉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寧婉搂著他的脖子,嘰嘰喳喳地说她看到了好多好多羊,还有好多好多水。
    寧方远笑著点头,又跟寧志鹏打了招呼
    吃过晚饭,寧方远对寧方平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八月的夜晚,汉东的风带著一丝凉意。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两人沿著小径慢慢走著,寧方远率先开口说:“我已经给青省的王省长打了电话,他说会安排省厅派个调查组下去。但只能做到这样了。”
    寧方平明白哥哥的意思。调查组下去,能不能查出东西,查出来之后怎么处理,这些都不是寧方远能控制的事。他是汉东的省委书记,不是青省的省委书记。
    “除非……”寧方远没有说下去,但寧方平懂他的意思。
    除非他更进一步。
    寧方平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说:“哥,你还年轻,才五十岁,未来说不定到哪一步呢。”
    寧方远也笑了,停下脚步,望著远处城市的灯火,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了一会儿,两人回到屋里。
    第二天早上,寧方远和杨雪送寧父寧母和寧方平一家去高铁站。
    清晨的阳光洒在站台上,暖洋洋的。寧母拉著寧方远的手,叮嘱他注意身体,別太累。寧父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目光里满是不舍。寧志鹏和寧婉跟大伯大妈告別,寧婉还亲了寧方远一口,说“大伯再见”。
    寧方平握著寧方远的手,说:“哥,保重。”
    寧方远拍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高铁缓缓启动,车窗里,寧母在抹眼泪,寧婉在挥手。寧方远站在站台上,望著那列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中,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杨雪站在他旁边,轻声说:“走吧,该回去了。”
    寧方远点点头,两人转身走出站台,上了车。
    车子先送寧方远到省委。他下车的时候,杨雪叫住他:“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燉了汤。”
    寧方远点点头:“知道了。”
    他大步走进省委大楼。门口的警卫向他敬礼,他点头致意,脚步不停。电梯上到八楼,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秘书路舟迎上来,递给他今天的日程安排。
    寧方远接过日程表,一边看一边走进办公室。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把那些文件和材料照得发亮。他坐在椅子上,拿起第一份文件,开始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