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著楼下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看了片刻,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秘书小刘正在外间整理材料,看到他出来,连忙站起身:“祁省长,您要走了?”
    “嗯。”祁同伟点点头,“今天不用司机了,把车留给我,你自己下班吧。”
    小刘应了一声。祁同伟大步走出办公室。电梯下到一楼,出了大楼,夜风迎面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他开著车驶出省政府大院,朝著家属院的方向驶去。路上车流不算多,二十分钟就到了家门口。他把车停好,推门进屋。
    客厅里,祁父祁母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等著。祁母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色外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许多。祁父也换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祁梅和张建国坐在一旁,正在跟父母说著什么。
    “爸,妈,准备好了吗?”祁同伟走进来。
    祁母站起身,有些紧张地拉了拉衣角:“同伟,你看妈穿这身行不行?会不会太土了?”
    祁同伟笑著走过去,帮母亲整了整衣领:“妈,挺好的,別紧张。高老师和师母都是很和善的人,您放鬆点就行。”
    祁母点点头,但手还是有些发抖。她知道今天要去见的是谁,高育良,省委副书记,政协主席,虽然退休了,但在她心里,那还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去见那样的大人物,心里能不紧张吗?
    祁父倒是镇定一些,但握著拐杖的手也微微用力。
    祁同伟扶著母亲,又招呼父亲,三个人出了门。祁梅和张建国送到门口,祁同伟回头说:“你们俩就在家吃吧,不用跟著过去了。”
    祁梅点点头:“哥,你慢点开。”
    车子驶出家属院,朝著城郊的方向开去。暮色更浓了,路灯次第亮起,把街道照得昏黄。
    车子驶入省委疗养院,在一条林荫道上缓缓前行。路两旁是一栋栋小楼,掩映在树木之间。深秋时节,树叶已经落了大半,透过稀疏的枝条,能看到楼里的灯光,温暖而安详。
    车子在一栋小楼前停下。祁同伟熄了火,下车,扶著父母下来。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高育良和吴惠芬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同伟来了。”高育良走上前,目光落在祁父祁母身上,“这就是你父母吧?”
    祁同伟连忙介绍:“爸,妈,这是高老师。这是师母。”
    祁父上前一步,握住高育良的手,有些激动:“高书记,您好您好。”
    高育良笑著摇摇头:“什么高书记,退休了,叫我老高就行。”
    “那怎么行。”祁父连连摆手。
    吴惠芬在一旁拉著祁母的手,笑著说:“大姐,路上累不累?快进屋坐。”
    祁母被吴惠芬拉著往里走,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几个人进了屋,客厅里已经摆好了茶水和水果。高育良招呼祁父坐下,吴惠芬拉著祁母坐在沙发上,祁同伟坐在一旁。保姆端来热茶,每人面前放了一杯。
    “老哥,身体还好吧?”高育良看著祁父,语气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祁父连忙说:“好,好。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不碍事。”
    “那就好。”高育良点点头,“同伟在汉东工作,你们在老家,他照顾不到。有什么需要,隨时跟我们说。”
    祁父连连点头,眼眶有些红。他知道高育良是儿子的恩人,这些年没少帮儿子。今天见到真人,心里的感激不知道怎么表达。
    另一边,吴惠芬和祁母也聊上了。吴惠芬问起老家的情况,问起祁梅和孩子,问起村里的变化。祁母一一回答,说著说著就放开了。
    “大姐,”吴惠芬拉著祁母的手,笑著说,“同伟这孩子,我看著长大的。工作认真,为人正派,是个好孩子。”
    祁母听了,心里高兴,嘴上却谦虚:“他有什么好的,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一个人……”
    说著说著,话头就拐到了祁同伟的个人问题上。
    “吴老师,”祁母看著吴惠芬,眼里满是期待,“您认识的人多,要是有合適的,帮同伟介绍介绍。”
    吴惠芬满脸笑意,连连点头:“大姐放心,这事我记著呢。有合適的,一定给同伟介绍。”
    祁同伟坐在一旁,被母亲说得有些尷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听到。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也没有说话。
    祁父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想阻止老伴,但祁母根本不理他。她好不容易逮著机会跟吴惠芬说这事,怎么能放过?
    “同伟这孩子,就是太忙了。”祁母继续说,“整天工作工作的,自己的事一点也不上心。我和他爸都七十多了,就盼著抱个孙子……”
    吴惠芬拍著祁母的手,安慰道:“大姐,您別急。同伟条件这么好,不愁找不到。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祁母点点头,嘆了口气:“但愿吧。”
    晚饭很丰盛。高育良让保姆做了几道家常菜,祁父祁母坐在桌旁,有些拘谨,高育良和吴惠芬不停地给他们夹菜,劝他们多吃。
    “老哥,喝一杯?”高育良举起酒杯。
    祁父连忙端起杯子,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祁父的脸立刻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吃完饭,几个人又回到客厅坐了一会儿。祁母和吴惠芬又聊起了祁同伟的个人问题,祁同伟实在坐不住了,站起身说:“爸,妈,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祁母看了看时间,確实不早了,便站起身,向高育良和吴惠芬道別。吴惠芬拉著她的手,说:“大姐,以后常来。同伟工作忙,你们来了就来我这里坐坐。”
    祁母连连点头。
    高育良送他们到门口。夜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说:“好好陪陪父母。”
    祁同伟点点头:“老师,您回去吧。”
    车子缓缓驶出疗养院,驶入夜色中。
    “同伟,”祁母开口了,“吴老师说她要给你介绍对象,你可別不上心。”
    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看了母亲一眼,苦笑了一声:“妈,我知道了。”
    祁母满意地点点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