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对著镜子转了一圈,浅灰色呢子大衣衬得她肌肤赛雪,红格子围巾又添了几分俏丽。
    她满意地点点头,看都没看吊牌,直接对售货员说,“就这套,包起来吧。”
    接著又指挥陆廷往男装区走。
    男装区的货架上掛著几排深蓝色、灰色和黑色的“的確良”衬衫,以及几套板正的中山装。
    款式千篇一律的立领、直筒、厚垫肩。
    姜棉挑了一件质地看起来最厚实的藏蓝色呢子大衣,往陆廷身上比划。
    太小。
    这里的尺码,根本罩不住陆廷一米九一百八十斤的魁梧身材。
    她又挑了一件最大號的灰色毛呢外套。
    陆廷面无表情地套在身上。
    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粗壮的手腕。
    背后的肩缝紧紧绷在倒三角肌肉最厚实的位置,稍微动一下都怕这布料当场裂开。
    陆廷默默脱下放回架子上。
    “老公你长得太高太壮了。”姜棉嘆了口气。
    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是乾巴瘦,身高普遍都在一米六几。
    像陆廷这种身高体重,在这个年代还真属实是罕见的。
    “没事。”陆廷嘴上说著,手却习惯性地翻起了那件灰色毛呢外套的內里面料。
    他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面料边缘,鬆散。
    再看了一眼走线,针距太稀,极不均匀。
    翻开锁边位置,居然有明显的跳针和锁空。
    这些工业流水线上的瑕疵,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系统赋予的【剪裁缝纫精通】能力,让陆廷现在的眼光比省城红帮老裁缝还要专业。
    男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男装售货员看到了陆廷挑剔的动作,当下有些不高兴。
    “哎,这位同志,你那是什么表情?”
    “这可是沪市纺织总厂出的最新款,料子、版型都是顶好的,咱们县长都穿这个。”
    陆廷根本没拿正眼看他。
    他只是微微低头,对身边的姜棉低声说了一句。
    “料子走线太稀,面料的纺织密度根本达不到要求。”
    “这种衣服洗个几次就会严重起球,穿不住。”
    那售货员一愣,心想:你个糙老爷们还拽上绣花针的活了,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但碍於刚才姜棉掏外匯券的阔绰举动,他没敢大声嚷嚷。
    只是故意仰著头,用鼻孔看人以表示自己的不爽。
    对於售货员奇怪的表情,姜棉根本不在意,甚至有点小傲娇。
    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棉挽住陆廷的胳膊,满脸崇拜地看著自家男人。
    “行行行,我老公眼光最好!”
    “那你来挑,你觉得什么料子好咱们就买什么!”
    陆廷点点头,转身將衣架上的衣服面料快速上手摸了一遍。
    最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都不行。”
    售货员站在旁边,表情极其精彩。
    姜棉见买不到合適的男装,也不纠结。
    这男人现在有大师级剪裁技能,说不定眼光也跟著养刁了。
    挑不到满意的,大不了再去友谊商店看看。
    她转头开启了扫货模式。
    一楼柜檯前。
    姜棉指著货架,“大姐,给我拿两支百雀羚润唇膏,尼龙袜拿十双,麦乳精拿两罐整的。”
    “那个带牡丹花的小圆镜子也拿一个。”
    接著转头又给陆廷拿了一条极度厚实抗风的军绿色大围巾,一双崭新的胶底解放鞋,还有一个精钢外壳的保温杯。
    这些都是耐用抗造的实用物件,非常符合糙汉的审美。
    买完自用的,姜棉又惦记著人情往来。
    她包了两斤上好的毛尖茶叶准备送给赵建国。
    另外称了五斤高档水果糖和两大包酥脆的雪饼,再买了十瓶友谊牌花露水,准备带回红星大队分给平时帮忙照看大棚的婶子们。
    负责结帐的售货员瞪大眼睛,拨动算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陆廷大包小包提著东西。
    俩人刚走出百货大楼。
    一个中气十足,透著爽朗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来。
    “哟!这不是小姜和小陆吗!”
    姜棉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五十出头,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阔步朝他们走来。
    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方脸膛,眉毛浓密。
    笑起来一团和气,但眼神里却藏著在国营厂常年浸营出来的老辣精明。
    正是番茄县纺织厂的厂长,王兴德。
    自从广交会一別后,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王叔叔!”姜棉率先开嗓,一张俏丽的脸上立刻堆起晚辈特有的乖巧笑容。
    陆廷提著手里的东西腾不开手,只是微微点头沉稳地喊了一声,“王叔。”
    王兴德三步並作两步走上前。
    他一把握住陆廷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又笑呵呵地看著姜棉,满脸讚赏。
    “好啊好啊!你们两口子现在可是咱们番茄县首屈一指的大红人!”
    王兴德竖起大拇指,“你们弄的那个『东方松露』,上个星期省工业厅开总结大会,厅领导还专门点名表扬了你们俩的创匯成绩。”
    “了不得啊!”
    姜棉笑著打哈哈,熟练地客气了几句。
    顺便关心起王兴德的近况。
    王兴德指了指旁边的大喇叭,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今天来百货大楼,就是特意来看看布票取消后,老百姓的市场反应。”
    作为纺织厂的当家人,布票取消的政策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这不仅意味著纺织品可以自主定价,自主销售。
    更意味著纺织厂终於能摆脱死板的统派任务,然后放开手脚搞市场经济了。
    王兴德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两人压低声音。
    “我们厂里技术科,最近又弄出了一个新面料。”
    毕竟,上次所有人都觉得没用的弹力针织布姜棉都能变废为宝。
    这次的新料子,说不定比上次的弹力针织布更值钱。
    王兴德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透著藏不住的欣喜。
    “你们两口子脑子活络,要是不忙,跟我回厂里掌掌眼?”
    姜棉和陆廷对视了一眼。
    凭著两世为人的直觉,姜棉知道,王兴德绝不会大马路上隨便拉人卖关子。
    取消布票的红利期刚到,纺织厂出的新东西,绝对蕴含著巨大商机。
    姜棉眉眼弯弯,脆生生答应下来。
    “好呀!正好也有日子没见王叔叔了,去厂里认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