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老爷子自然也瞧得明白。
    他看著远处正跟哥哥说话的孙女,又看看身边这个沉稳干练、前途无量的谭家长孙,
    心里暗自掂量了一番:孙女年纪是小了点,但这谭晋修確实优秀,家世清白,家风也好,
    最重要的是,看他那样子,对自家孙女是真心实意的。
    嗯……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便宜了谭家小子,但……勉强,也算配得上自家宝贝孙女吧。
    翌日,直升机將载著关扶摇、关扶轩等人返回南市,返回那个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向阳大队。
    直升机降落在南市郊外的军用机场时,铅灰色的天空正飘著细碎的雪沫,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寒风凛冽,捲起地上的雪尘,扑在人脸上,带著刺骨的湿冷。
    早有部队的车辆等候在停机坪旁,来接关扶摇、关扶轩一行人。
    几乎同时,谭晋修的秘书也开著那辆熟悉的吉普车赶到了。
    车门打开,秘书小跑著过来,对谭晋修低语了几句,显然是市里有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理。
    谭晋修听完,脸上並无太多意外,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让秘书稍等,自己转身,大步走向正准备上部队卡车的关扶摇。
    雪沫落在他深色的外套和肩头,很快化开,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周围人来人往,车辆引擎声低吼,但他仿佛只看到她一个人。
    “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回去处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嘈杂。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里面翻涌著未能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最后只凝成一句简单却郑重的承诺“周五晚上……我去看你。等我。”
    没有问“行不行”,也没有说“可能”,是“我去看你”,是“等我”。
    篤定,不容置疑。
    关扶摇仰脸看著他。
    寒风將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细小的泪珠。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很轻,却很清楚地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胜过所有回答。
    谭晋修眼底深处那丝因分离而生的阴霾,似乎被这个点头瞬间驱散了些许。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此刻她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才利落地转身,走向自己的小轿车,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很快发动,驶离了机场,消失在纷扬的雪幕中。
    关扶摇收回目光,也转身上了部队的卡车。
    车里,关扶轩已经坐好,正皱著眉看著妹妹。
    车子启动,缓缓驶上被积雪覆盖、略显湿滑的公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关扶轩才转过头,看著身旁望著窗外飞雪、神色平静的妹妹,
    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妹妹,你……你这是打算跟谭市长……处对象了?”
    他的语气很复杂,带著兄长天然的警惕与不舍,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优秀。
    关扶摇闻言,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羞涩或扭捏,反而带著一丝坦然的探究。
    她看著大哥,反问道“大哥,你觉得……他怎么样?”
    关扶轩被问得一噎,脸上下意识露出几分不爽,撇了撇嘴,哼道“他?哼!虽然……虽然心里头是有点不舒服,总觉得我这么好的妹妹,配谁都差点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不得不客观了些“但平心而论,在年轻一辈里头,谭晋修……確实算得上拔尖儿的。
    有能力,有担当,我看得出来,对你……看著也是真心的。
    就……就勉强算他能配得上你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仿佛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关扶摇看著他这副“我家白菜被猪惦记了”的彆扭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驱散了车厢里略显凝重的气氛“大哥,你別光顾著操心我呀。”
    她笑著,带点促狭地看向关扶轩“你也得加油啊!赶紧给我找个大嫂回来!
    我可是听说了,二哥在部队里都处上对象了,还是我高中同学!你可不能落后太多了!”
    关扶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被妹妹调侃得有些窘迫,伸手就用力揉了揉关扶摇的脑袋,
    把她本来就被风吹乱的头髮揉得更像鸟窝“小管家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兄妹俩笑闹了几句,冲淡了离別的愁绪和冬日行路的沉闷。
    南市通往向阳大队的路,比平时难走了许多。
    大雪已经下了一阵,虽然还不算暴雪,但路上积雪渐厚,卡车开得很慢,格外小心。
    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足足用了三个小时,才终於抵达大队。
    村子里一片银装素裹,屋顶、树梢、田野,都盖上了厚厚的雪被,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车子直接开到了关扶摇家门口。
    关扶轩和同行的几名战友跳下车,不由分说,帮著妹妹把家里里里外外迅速打扫了一遍,
    又赶紧把冰冷的炕烧得热乎乎的,直到屋子里重新有了暖意和人气,这才停下。
    他们还有任务在身,需要立刻返回市里匯报此次帝京之行的工作。
    临上车前,关扶轩站在车门边,看著裹著厚棉袄、站在雪地里送他的妹妹,
    不放心地叮嘱道“妹妹,年前这段时间,队里任务重,我应该抽不出空再过来了。
    等爷爷他们过来过年的时候,我应该会像去年一样,带队负责安保,到时候就能见到了。
    你带人上山打猎,千万要小心!雪天路滑,山里情况复杂,別逞强。
    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关扶摇点点头,朝他挥挥手“知道了,大哥。你们路上也慢点,注意安全。”
    目送著车子碾著积雪,缓缓驶出村口,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野尽头,关扶摇才转身,关上了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花无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