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晋身后那些隨行的后裔们,此刻全都惊呆了,他们隱约知道始祖当年在世俗留有子嗣,但早已亡故,谁能想到,今日竟在秘境之中,突然冒出一个活生生的、修为还不低的“二世祖”?
    这其中,最震惊的莫过於队伍中一个看起来四十许岁、面容儒雅、气息已达化神期的中年修士。
    他正是姬晋当年寻到的太孙,王覃!也是如今秘境中王氏一脉的重要人物之一。
    姬晋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人群中同样处於极度震惊状態的王覃,招了招手:“覃儿,你过来。”
    王覃闻声,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恭声道:“曾祖。”
    姬晋指著被自己扶起、依旧泪眼婆娑、紧紧抓著自己手臂不放的王宗敬,对王覃道:“覃儿,你仔细看看,此人……你可还认得?他,是你的祖父吗?”
    “祖父?!” 王覃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宗敬。
    祖父?他的祖父,不是早在两千多年前,在他和他阿父面前逝世、亲手下葬的吗?这……这怎么可能?
    王覃的目光死死盯著王宗敬的脸,试图从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岁月太过久远,祖父去世时他还年幼,记忆早已模糊。
    但……那眉宇间的轮廓,那眼神中的某种神韵……
    王宗敬也看向王覃,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著追忆的复杂目光。
    他鬆开抓著姬晋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看著王覃,声音沙哑却清晰:“覃儿……两千多年了,你也长大了,修为深不可测……很好。
    可还记得,你五岁那年,偷偷爬到后山那棵老槐树上掏鸟窝,摔下来扭了脚,是我背著你,瞒著你爹娘,去找的族中郎中那里看的?
    路上,你还哭著说,祖父,別告诉爹,他会打我屁股……”
    王覃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这件事,是他幼年时极为深刻的记忆,除了他和祖父,绝无第三人知晓!他父亲至死都不知道他曾摔伤过!这……
    “还有,你八岁开蒙,我教你写第一个字,不是『人』,也不是『王』,而是『敬』字。
    我说,做人当先敬天地,敬先祖,敬父母,敬师长,然后方能自敬。
    你那时淘气,总把『敬』字写得歪歪扭扭,还问我,祖父,为什么我的名字是单字『覃』,而不是像您一样是双字『宗敬』?
    我说,因为你爹希望你能成为我王家一块美玉,温润而泽,有深广之才……”
    王覃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细节,此刻被眼前这位陌生的老人一一说出,分毫不差!
    那种只有祖孙二人才知道的温馨琐事,那种血脉相连的微妙感应,让他再也无法怀疑!
    “祖父……您……您真的是祖父?!” 王覃声音哽咽,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泪水夺眶而出,“可是……当年……当年孙儿和阿父,是亲眼看著您……看著您咽气的啊!
    是孙儿亲手为您穿的寿衣,是阿父亲手为您封的棺!我们还守灵七日,將您安葬在后山祖坟!您……您怎么会……”
    王宗敬上前一步,扶起跪地的王覃,老泪再次滑落,他长嘆一声,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迷茫:“唉……此事……说来话长,连我自己,也並非完全清楚其中因果。”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是在平復翻腾的心绪,才缓缓道:“我只记得,当年我病重,自知时日无多,安排好后事,便沉沉睡去。
    本以为就此魂归地府,与你们永別……谁知,再次恢復意识时,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魂魄似乎经歷了难以言喻的漫长旅程,附身在了这个婴儿体內。”
    “起初,我浑浑噩噩,记忆混乱,只依稀记得自己是『王宗敬』,记得阿父,记得你们。
    隨著年岁渐长,前世的记忆才慢慢清晰。
    我也曾试图寻找当年的痕跡,却发现……沧海桑田,我当年所在的时代,早已淹没在歷史长河之中,距离我『新生』之时,竟然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
    “我成了新时代的王宗敬,有了新的父母,新的家庭。
    我曾无数次怀疑那只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境,直到后来慢慢接触到修行,接触到一些古老的记载,接触到血脉深处的感应,我才渐渐接受,那或许是真的,我真的……是两千多年前的那个王宗敬,不知为何,跨越了时空,来到了这个时代,成为了『我』。”
    王宗敬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与困惑:“至於当年我『死后』发生了什么,我的魂魄为何会跨越两千多年重生……这些,我至今也毫无头绪。
    或许,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天道变故?或许是阿父您当年留下的什么后手?又或者,只是纯粹的意外?”
    他看向姬晋,眼中充满了孺慕与探寻:“阿父,您修为通天,可知这究竟是何缘由?”
    姬晋听完儿子的讲述,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跨越两千多年的重生?魂魄不灭,附体重生?
    这即便在修行界,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涉及到时间、魂魄这等最玄奥的法则,即便是人仙,也难以完全参透。
    他再次掐指推算,这次更加仔细,甚至不惜耗费本源,沟通冥冥中与王宗敬相关的时空与因果线。
    然而,结果依旧模糊不清,只能隱约看到一片混沌,以及几缕断裂扭曲、无法理解的因果纠缠。
    王宗敬的“重生”,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遮掩或扭曲了,以姬晋人仙之境,竟也难以窥其全貌。
    “此事……太过蹊蹺。” 姬晋最终缓缓摇头,神色凝重,“为父也推算不出具体缘由。
    不过,你能归来,无论是何原因,都是天大的幸事!至於其中因果,日后慢慢探查便是。”
    他再次握住王宗敬的手,感受著那真实的温度,心中激盪难平。
    失而復得,而且是跨越了如此漫长岁月的重逢,饶是他道心坚定,也觉恍如梦中。
    姬晋的目光,终於再次投向了自始至终都安静站在不远处,仿佛一个无关旁观者的青年——王曜。
    他之前因为王宗敬的出现而心绪大动,几乎忽略了此人的存在。
    此刻冷静下来,他才重新审视这个令他完全看不透的青年。
    “这位小友是……” 姬晋看向王宗敬,询问道。他心中隱隱有个猜测,但需要確认。
    王宗敬这才想起,自己太过激动,竟忘了介绍孙子。
    他连忙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骄傲与慈爱交织的复杂神色,拉著姬晋的手,指向王曜,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和自豪地说道:
    “阿父,这是您的玄孙,也是我在此世的孙儿,他叫王曜。”
    顿了顿,王宗敬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补充道:
    “同时,他也是如今人族,唯一的,当世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