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心中疑竇丛生,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儿子,借著眾人注意力还在姬晋身上的间隙。
    压低声音,对王曜道:“曜儿,你看那人……”他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位银髮老者,“可是当初在珠江路,出手救下你的那位前辈?他……难道也是我族中长辈?怎么也在此处?”
    王曜闻言,顺著父亲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那位银髮老者。
    他神色平静,显然早已认出了对方。
    听到父亲的询问,王曜微微頷首,同样回道:“父亲眼光不错,正是那位前辈。他是我王氏十一世祖,名讳王渝。”
    “十一世祖?王渝老祖?” 王建国心中一震,果然是先祖!辈分高得嚇人!难怪当初有那般修为手段。
    “不错。” 王曜继续解释道,“我之前已暗中推衍过。
    当初在珠江路救下我们的,並非王渝老祖本尊,而是他早年炼製的一具分身。
    那分身与老祖心神相连,但似乎拥有一定的自主行动能力。
    根据我的推衍,那分身似乎一直在暗中游歷,行踪不定,不知何故,恰好路过珠江路,感应到危机,便出手救下了我们。而且……”
    王曜顿了顿,传音中带著一丝玩味:“看王渝老祖此刻的神情,他似乎並不知道分身曾在珠江路救过我们这件事。
    我推测,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那分身尚未与老祖本尊完全匯合,或者信息传递出现了延迟,所以老祖对分身近期的所作所为並不完全清楚。
    我能感应到,老祖本尊周围数百里內,並无那分身的气息。”
    王建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分身所为,难怪老祖本尊看起来並无异样。
    不过,即便是分身,救命之恩也是实打实的。
    他看向王渝老祖的目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感激与敬意。
    仙人的神识何等敏锐,何况王渝本身就是修为高深之辈。
    在王建国目光落在他身上,並与王曜低声交谈时,他就已察觉。
    再结合王建国那感激中带著探寻的目光,以及他自身对分身若有若无的模糊感应,王渝心中顿时瞭然。
    “原来是本座那具游荡在外的分身惹出的事……” 王渝心中暗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朝著王建国和王曜的方向,几不可查地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也默认了王曜的推测。
    他確实能模糊感应到分身的存在,似乎处於一种“放养”状態,近期经歷並未实时同步。
    不过既然分身救了圣人和圣人父亲,那总是好事一桩,算是无心插柳了。
    王建国见王渝老祖点头示意,心中更定,也连忙恭敬地回了一礼。
    不管是不是分身,救了曜儿,这份恩情,他铭记於心。
    姬晋在门口佇立片刻,消化了“三千万子孙”带来的巨大衝击,这才缓缓转身,脸上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只是眼眸深处,多了一抹深沉与思索。
    他看向满屋子的人,尤其是王曜、王宗敬、王权这几个核心,沉声道:“血脉昌盛至此,实乃天幸。
    然,枝叶愈繁,根干愈需深固。如今外界局势,曜儿已与我等略述,风雨欲来。我既归来,自当为这亿万血脉,略尽绵力。”
    他语气转为温和:“我等初归,对世俗之事多有陌生,还需时间適应。住处之事……”
    王宗敬连忙接口:“阿父放心,住处早已安排妥当。
    咱们王家村一直发展不错,不少族人在外工作、定居,村里空置的老宅不少,都已收拾乾净,添置了新的被褥用具,虽比不得秘境清幽,倒也整洁舒適。
    诸位先祖、族亲可暂住於此,若有不惯,日后再做调整。”
    姬晋頷首,对此並无异议。
    修行之人,对住所要求本就不高,清净即可。
    能住在血脉聚居的村落,感受人间烟火,了解后世风物,正是他所愿。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村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王宗敬通过自己的渠道,將“始祖姬晋公携秘境族亲归来”的消息,有选择、有控制地传递了出去。
    这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在华夏高层,尤其是与王氏有关联的圈层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首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这两支主脉的当代家主与核心长老。
    太原王氏祖祠內,当今年过古稀、德高望重的家主王守仁,接到来自“三槐堂”王宗敬的密讯时,正在品茶的手猛地一抖,上好的青花瓷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霍然起身,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著传讯玉符上的信息,呼吸急促,半晌说不出话来。
    “始祖……姬晋公……归……归来?
    携秘境族亲?这……这怎么可能?!” 他身边的几位族老也凑过来看,同样惊得魂飞天外,差点以为家主走火入魔了。
    琅琊王氏祖地,当代家主王明远,正在主持召开家族年度会议。
    当他的心腹长老匆匆闯入,將密讯呈上时,他起初还不以为意,待看清內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座椅上,手中的金笔“吧嗒”掉在名贵的紫檀木桌案上,溅起几点墨跡。
    “始祖……归来了?” 王明远喃喃自语,隨即猛地一拍桌子,不顾形象地大吼:“快!快备车!不!备最快的飞机!
    通知所有在族地的长老、宿老,立刻集合,隨我前往苏省!前往王家村!快!!”
    消息確认,虽然匪夷所思,但来源可靠,且涉及始祖,寧可信其有!
    两大王氏主脉,几乎是倾巢而出,家主带队,核心长老、宿老隨行,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那个他们族谱上记载的、但或许从未踏足过的、三槐王氏所在的江北王家村赶去。
    不仅仅是这两家。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华夏顶尖的修行世家、隱世门派、以及中枢某些核心部门中流传开来。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投向了晋南那个小小的村落。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家村仿佛成了华夏修行界的圣地。
    每日都有来自天南地北、身份显赫、修为不凡的“访客”前来。
    大多是王氏各支各脉的家主、长老,也有少数与王氏交好、或地位足够收到风声的顶级世家、门派代表,前来拜謁、打探消息。
    王家村外围,早已被王曜布下了简易的阵法,非请勿入。
    前来拜謁的各路人马,都需在村外通报,经王宗敬或王权等人確认身份、目的后,方能有少数核心人物入內覲见。
    姬晋並未拒绝这些后辈的朝拜。
    他每日在王家专门收拾出来的、最大的堂屋中,接受一批批王氏后裔的覲见。
    看著这些或苍老、或年轻、或激动、或敬畏的面孔,感受著他们身上那稀薄但同源的血脉波动,听著他们用颤抖的声音述说家族的传承、先祖的荣光、如今的境况,姬晋的心境,也在悄然发生著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