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的震撼、感慨,到后来的平静、接纳,再到一丝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是始祖,是源头。
    这些流淌著他血脉的子孙,无论隔了多少代,无论身处何方,终究是他的后裔。
    看到他们如今大多安居乐业,不少还踏上了修行路,他欣慰。
    看到其中一些支脉传承艰难,或人才凋零,他亦会暗自记下,思忖著能否略加照拂。
    当然,大部分时间,他更愿意与王曜、王宗敬、王权、王建国等后辈交流,了解当今世界的格局、人族的现状、修行的法门变迁等等。
    尤其是与王曜的交流,让他收穫颇多,对这位玄孙圣人的境界、见识、谋划,都钦佩不已。
    就在姬晋每日接见各方来客,逐渐融入、了解这个“三千万子孙”的庞大家族网络时,王建国这边也没閒著。
    婚期渐近,下聘之事刻不容缓。
    虽然以王曜如今圣人的身份,以及王氏与周家的关係,这聘礼更多是走个形式,彰显礼仪和重视,但该有的排场和诚意,一样不能少。
    王建国找来三伯家的几个兄弟——王建邦、王建勛帮忙。
    有这两位经验丰富的堂兄弟协助,再加上王曜母亲李秀英的从旁指点,筹备工作进展迅速。
    聘礼单子是王宗敬亲自擬定的,既考虑了传统习俗的贵重物品,也加入了修行界的珍奇,更少不了王曜特意从秘境带回来的、象徵祥瑞的“活礼”——梅灵与云逸。
    这两只瑞兽,通灵神骏,一出场就引起了轰动。
    当王建邦、王建勛带著一队精干族人,用特製的、装饰华丽的灵兽车驾,载著雪白神鹿与丹顶仙鹤,以及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从王家村出发,一路前往京城时,沿途不知吸引了多少惊羡的目光,消息更是飞速传开,成为一时佳话。
    队伍进入京城,早有周家安排的人手接应。
    周家也是倾巢出动,以最高规格接待。
    当那丰厚的、几乎闪瞎人眼的聘礼清单被高声唱出,当那灵性十足、顾盼生辉的白鹿与仙鹤被引至堂前时,整个周家,乃至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都为之震动。
    这不仅仅是財富的展示,更是实力、底蕴、以及心意的体现。
    尤其是那两只瑞兽,其意义非凡,预示著天作之合,祥瑞天成。
    周家父母,周父周卫国,周母赵素梅,看著那丰厚的聘礼,尤其是那两只充满灵性的瑞兽,又看看自家女儿周嫣然那含羞带喜、光彩照人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因女儿“高嫁”而產生的忐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喜悦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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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人之礼,果然非同凡响,对女儿的重视,更是溢於言表。
    下聘过程顺利无比,宾主尽欢。
    婚期,正式定下。
    整个王家村,乃至所有关注此事的势力,都开始为那场註定要载入史册的圣人大婚,做最后的准备。
    而王家村內,始祖归来的震撼渐渐平息,下聘的喜气开始瀰漫。
    姬晋在接见完又一批来自南方的王氏支脉代表后,站在院中,望著北方京城的方向,对陪在身旁的王曜道:“曜儿,大婚之后,便是你正式以圣人身份,整合人族力量,应对变局之时。
    为祖既归,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王曜点头,目光深远:“始祖所言极是。
    大婚之后,便是新的开始。”
    农历三月初三,上巳,吉日良辰。
    京城,这座古老的都城,今日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庄严、喜庆与浩瀚威仪的气氛所笼罩。
    天空澄澈如洗,祥云朵朵,自发匯聚於京城上空,排列成瑞兽仙宫之形。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异香,非麝非兰,闻之令人精神振奋,百病全消。
    全城的草木花卉,无论时节,皆在今日怒放,奼紫嫣红,將京城装点成花的海洋。
    圣人王曜大婚,地点定於京城,既是中枢的请求,亦是王曜对华夏正统的尊重。
    婚礼的规模与规格,早已超出了私人庆典的范畴,上升为一场事关国体、彰显人族气运的盛大仪式。
    婚礼的核心场地,设在天坛。
    这座明清两代帝王祭天、祈求丰年的神圣场所,今日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天坛內外,早已被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禁卫森严。
    不,此刻守护天坛的,並非寻常禁卫,而是一队队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护国一脉修士,他们身著统一的玄色劲装,肃立各处,维持著秩序,也彰显著这场婚礼背后无可匹敌的力量。
    前来观礼的宾客,早已在指定区域等候。
    能在此刻踏入天坛核心区域的,皆是华夏最顶尖的存在:中枢各位长老、各部高层、军界巨擘、各省封疆大吏、以及各大修行世家家主、隱世门派掌教、还有如龙虎山、蜀山、崑崙、青城等名门大派的代表。
    他们按序而立,神情肃穆中带著激动,见证著这歷史性的一刻。
    吉时將至。
    圜丘坛上,已被布置成婚礼主台。
    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只在中央铺就猩红地毯,摆放著四张紫檀木大师椅,那是为王曜和周嫣然的父母准备的。
    而在双方父母座席稍上两侧,则另设了两张更为古朴、散发著沧桑气息的座椅,
    是为始祖姬晋与重生归来的祖父王宗敬所设。
    王曜今日並未穿著传统婚服,而是一身简约的玄色深衣,以金线绣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之纹,腰束玉带,头戴简易玉冠。
    他负手立於坛下,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平静,目光深邃,仿佛能容纳整个星空。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高远、寧静的气场瀰漫开来,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继而平静。
    新娘周嫣然,在数位周家女性长辈的陪伴下,自斋宫方向款款而来。
    她身著一袭以天蚕云锦织就、点缀著无数细碎星辉的嫁衣,裙摆曳地,行走间仿佛有星河流淌。
    头上盖著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红色盖头,虽不见容顏,但那窈窕的身姿、优雅的气度,已令观者心折。
    她手中捧著一枚温润的玉如意,象徵著吉祥美满。
    就在司礼官正要高声宣布“吉时已到,婚礼开始”之际——
    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天空之中,祥云突然如同沸水般翻涌起来,隨即,四道宏大、威严、尊贵无比的气息,同时自无尽高远处降临!
    东方天际,紫气东来三万里,霞光万道,瑞彩千条,一座巍峨庄严、金光璀璨的天庭虚影於云端显现,九龙拉著的帝輦虚影缓缓驶出,一位头戴十二旒冠冕、身著九章法服、面容笼罩在无尽神光中的帝皇虚影,端坐其上,威严的目光投向天坛。
    一个恢弘浩大、响彻诸天的声音响起:“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圣人,贺圣人新婚,赐九千年蟠桃两枚,乾坤如意一对,祝圣人夫妇永享仙福,天地同春!”
    几乎同时,西方天际,剑气冲霄,撕裂虚空,一座巍峨险峻、杀气与生机並存的仙岛虚影浮现,正是金鰲岛!
    岛上一道通天彻地的青色剑气虚影中,隱隱可见一位青衣道人负手而立,周身四道剑影盘旋,煞气凛然却又道韵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