鐸·霍克把空瓶子往檯面上一放,抹了抹鬍子上沾的水珠。
    表情十分满足。
    “行了,忙去了,等你记住十个符號之后,记得在吹笛子,我这边会有一些单子给你。”
    他从凳子上跳下来,朝储物柜走去。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记住,诡异铭文的基础符號,先认,再写,最后才是刻。”
    “顺序不能乱。”
    “认的阶段不要著急,有些符號看久了会不舒服,那是正常的。”
    说完,他拉开储物柜的门,矮小的身影钻了进去。
    门合上。
    陆渊走过去拉开。
    里面空空荡荡。
    铜质隔板,几个空掛鉤。
    什么都没有。
    陆渊关上柜门。
    实验台上,那块骨片安安静静地躺著。
    三十六个基础诡异铭文符號在暗淡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陆渊坐下来,拿起骨片,开始辨认第一个符號。
    扭曲的线条在视线中展开,走向诡异,拐点不规则。
    他盯著看了大约十秒。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轻轻跳了一下。
    【铭文学(进阶·诡异铭文):+0.1...2.5/50】
    仅仅是辨认。
    就有经验。
    陆渊继续看第二个符號。
    这个符號比第一个更复杂,线条在中段忽然分叉,然后又合拢,形成一个类似旋涡的结构。
    盯著看了大约半分钟。
    眼眶深处微微发酸。
    是符號本身带来的。
    鐸·霍克说的,“有些符號看久了会不舒服,那是正常的”。
    陆渊揉了揉眼睛,放下骨片。
    不急。
    慢慢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傍晚的光线已经开始偏暗了,分部內院的灯逐一亮起。
    就在这时。
    共生联繫忽然一阵波动。
    这次不是飢饿。
    而是警觉。
    知识之虫从满足的倦怠中猛然清醒过来,然后传来一阵警惕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刺痛到了知识之虫。
    陆渊的表情变了。
    他闭上眼,顺著共生联繫去感受。
    知识之虫的感知范围比他更广。
    它“看到”了某种陆渊看不到的东西。
    是內城。
    更准確地说...
    陆渊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座高耸的轮廓。
    博学塔。
    知识之虫对那个方向很敏感。
    而现在,它从那个方向感知到了某种...波动。
    陆渊睁开眼,走到窗边。
    朝內城方向看。
    什么都看不到。
    白天的尾巴还没完全收走,普通视角下,青铜城安安静静。
    城墙上的符文微光正在缓慢亮起,和每个傍晚一样。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微微闪烁,最终跳出一行。
    【环境感知:检测到远距离知识密度异常波动...】
    然后消失了。
    知识之虫的警觉没有消退。
    它缩在眼眶深处,身体紧绷,色彩流转的速度比正常快了一倍。
    陆渊盯著內城方向看了很久。
    博学塔,看来又有大动作了。
    隨著知识之虫逐渐安静,陆渊拉上窗帘。
    走回实验台前,坐下。
    拿起骨片。
    继续看第三个符號。
    一直很晚之后,陆渊这才勉强记住五个。
    『效率奇低』这是陆渊对自己当前学习的评价。
    这种旋转扭曲的符號,似乎天生对记忆有所抵抗,导致陆渊只能一遍一遍的去记忆。
    这种办法,消耗理智不说,还浪费时间。
    “得想想办法。”
    陆渊將骨片放下,稍加沉默,最终决定先睡觉。
    因为在第五个符號,勉强记住之后,第六个符號似乎出现了抗拒。
    躺在床上,和往常一样,一转一遍守御之后。
    陆渊这才沉沉睡去。
    【理智:84/120】
    第二天一早,陆渊准备先去后勤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药剂,顺带尝试顺点东西。
    后勤部距离陆渊居住的房子很近,没走多多远,陆渊推开后勤部的门。
    上午的光线从走廊尽头透进来,照在堆满杂物的过道上。
    几箱药剂半拆半封地摞在墙边,几个后勤守夜人在里间来回搬东西,脚步匆忙。
    玛格丽特站在柜檯后面,面前摊著三本记录簿,笔桿夹在指缝间,正用另一只手翻某本厚册子最后几页。
    听到脚步声,她头都没抬。
    “来帮忙的?”
    “来帮忙的。”
    玛格丽特抬了下眼皮,看了陆渊一眼。
    “你来得倒快。”
    她一脚把柜檯底下一只木箱踢出来。
    箱盖没合严,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瓶和原料罐。
    “理智药剂。这批要配四十份,前天就该出了,一直没人手。”
    陆渊挽起袖子。
    配方他熟。
    跟劳琳娜合作那阵子,批量调配比这个复杂得多的东西都干过。
    理智药剂的流程简单,研磨、加料、搅拌、蒸馏、灌瓶,每一步时间卡好就行。
    玛格丽特从侧面的架子上取下几只量杯和一套研具推给他。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操作台前,各占一半台面,各忙各的。
    不用多说话。
    配药这种事,要的是手稳和节奏。
    陆渊把第一批原料粉末倒进研钵,力道均匀地碾了几圈。
    粉末顏色从灰褐色渐渐变成浅灰。
    玛格丽特在旁边收集上一批蒸馏好的药液。
    动作很快,她的確忙。
    管网善后的物资消耗报表、各队恢復训练的药剂补给、教会飞升会的人员入驻后勤协调。
    光是记录簿就摆了三本,每本翻开的那页都写了大半。
    “最近忙成这样?”陆渊看著眼前的记录簿咧了咧嘴。
    “管网那边的清理工作还在收尾,后勤组轮班缩了一天。”玛格丽特头也不抬,“各队的训练计划全面恢復,消耗翻了一倍。再加上教会那边派了不少人入驻,吃喝住行全归后勤管。”
    她停了一下,把过滤好的药液倒进灌装皿。
    “人手永远不够。”
    陆渊没接话,继续碾粉。
    碾到细度差不多了,换了一只乾净量杯,开始称量下一批。
    两人安静地配了一阵。
    操作台上药粉和液体的气味混在一起,带著涩苦的草药味。
    玛格丽特忽然侧了下头。
    “你那次下管网,到底碰上多少食尸鬼?”
    陆渊想了想。
    “大的碰过几只。小的没细数,密密麻麻的,蜂巢里到处都是。”
    “蜂巢?”
    “食尸鬼在深层筑巢。洞口一个挨一个,像蜂窝,惨白色的幼体掛在壁上,看不到底。”
    玛格丽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难怪清理队带回来那么多材料。脑核什么的堆了一地,后勤都快放不下了。”
    “卖不掉?”
    “谁买?而且现在这东西一个积分三颗,本都赚不回来。”
    陆渊没接话。
    自己昨天刚花一个积分买了一堆。
    玛格丽特把封好的药瓶码进箱子,顺手翻了一页记录簿。
    “对了,你是不是认识铁卫营的人?”
    “没错。”
    “你最近注意一点,铁卫营前两天来领过一批药。”
    陆渊手没停。
    “什么药?”
    “品类是压制污染用的,数量不多,十几瓶,但压制用药一般领了就用,不会囤。”
    陆渊明白了。
    应该是沃尔夫。
    管网里暴走之后到现在,快四天了。
    铁卫营领的是压製药剂,说明沃尔夫体內的感染还在活动。
    没恶化的跡象,否则领的不会是压製药,但也没有明显好转,否则不需要持续领药。
    “克劳斯带走的那天就安排了单独看管。”玛格丽特像是许久没有说话一样,嘴巴一直没停,“后来铁卫营那边接手了。我这边只管发药,不管后续。”
    “他那天状態挺差的。”陆渊说。
    管网里沃尔夫暴走之后状態確实不太好,不过克劳斯单独见面了,应该也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玛格丽特看了他一眼。
    “你们管网那帮人回来的时候,我值的夜班。看起来都快死了的样子。”
    她抖了抖手上沾的药粉。
    “不过好在没出大事。”
    “人没少。”陆渊把第十一份理智药剂灌好瓶,用封蜡封口。
    玛格丽特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第十五份理智药剂灌瓶完毕。
    陆渊把封蜡烤化,封好瓶口,码进木箱。
    “对了。”玛格丽特手上忙著,语气忽然隨意了一些,“管网层又发现了一些新线索。”
    “什么线索?”
    “灰契会在地下应该不止一处据点,清理食尸鬼尸体的时候还翻出来一个小东西。”
    “什么东西?”
    玛格丽特闻言,语气带著一丝可惜。
    “你也不知道吗?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据说克劳斯副总长亲自拿走了,连格洛克都没让看。”
    “格洛克可比我级別高,他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陆渊有些无奈,但心中已经大概猜到那玩意是什么,食尸鬼尸堆孕育的玩意。
    不过应该不算太稀有,和太强。
    不然灰契会不会放任不管,主角不相信,以灰契会领头的实力,察觉不到自己堆砌起的尸堆里,藏了个什么玩意。
    陆渊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研钵放下,换了一只新的。
    玛格丽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很显然,她一个人待在这里有点忙疯掉了。
    现在好不容易抓了个陆渊,一副我要说个够的样子。
    『还好没有直接担任后勤队长,玛格丽特一副骡子的既视感。』
    “还有个事。”
    她压低了半分声音,虽然房间里没別人。
    “教会那边的修女,最近不止一次找过克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