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蹲在树枝上,已经蹲了快半个小时。
    他是循著那股浓烈的能量波动找过来的。
    从魔林深处一路追,追了七八十公里,最后在这片山谷里发现了它们。
    七股s级的能量,挤在一起,像七团烧得正旺的篝火。
    他低头往下看。
    山谷不大,三面是陡坡,一面是断崖,谷底倒是平缓,长满了不知名的灌木。
    七只异兽围成一圈,大的有卡车那么大,小的只比野狼大一圈。
    它们蹲的蹲、趴的趴、站的站,姿態各异,但脑袋都朝著中间,像是在开会。
    分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蹲著,把隱身又加固了一层。
    一只八爪鱼似的异兽先开口了。
    它蹲在圈子最外边,八条触手盘在身下,只留两根竖起来,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
    “我寄生在人类里的后代传消息回来了。”
    它的声音很闷,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那该死的虫母惹大麻烦了。”
    圈子中间趴著的那头东西抬起了脑袋。
    它长得像一头没有角的牛,浑身披著灰褐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叠得密密实实。
    它懒洋洋地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
    “她哪天不惹麻烦?”
    “这次不一样。”
    八爪鱼的触手晃得快了些。
    “她把她虫林里那些虫子全放出去了,搞死了不少人。人类那边已经炸锅了,说要平了咱们魔林。”
    “放屁。”
    蹲在八爪鱼对面的一只大鸟开口了。
    它浑身漆黑,羽毛油亮亮的,蹲在那儿也有两人多高。
    它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底下的羽毛,语气很不屑。
    “人类喊平了魔林喊了多少年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哪次真来了?”
    八爪鱼的触手竖得更直了。
    “这次不一样。死的不是十个八个,是几万。城都毁了大半个。那个叫沐市的地方,半座城没了。”
    大鸟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了,歪著头看八爪鱼。
    “几万?”
    “几万。我后代传回来的数字是一万两千多,还有些没找著的。受伤的更多,好几万。”
    八爪鱼的声音闷得发慌。
    “人类那脾气你还不知道?死几个都要闹翻天,死几万,那是要拼命的。”
    圈子安静了一瞬。
    那头牛一样的异兽从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把面前的灌木吹得东倒西歪。
    “虫母呢?她怎么说?”
    八爪鱼的触手垂下来两根。
    “找不到她。虫林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她那些子子孙孙没人管,到处乱爬。我派了好几拨后代进去找,进去就没出来过。”
    “废物。”
    蹲在圈子最边上的一个东西开口了。
    它长得很小,也就比普通的狼大一圈,浑身灰扑扑的,缩在灌木丛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在阴影里发著光。
    “早就说那东西靠不住。你们非要把她拉进来,现在好了,惹这么大祸,她自己躲起来,让咱们给她擦屁股。”
    大鸟转过头看它。
    “当初拉她进来的时候你也没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
    那东西齜了一下牙,露出满口细密的尖齿。
    “你们六票对一票,我说什么都是放屁。”
    牛一样的异兽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震得地上的碎石跳了几下。
    “吵什么吵。现在是吵架的时候?”
    八爪鱼的触手全竖起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
    牛没回答。
    它垂下脑袋,闭上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
    “虫母的事,先放一放。人类那边才是要紧的。”
    大鸟把翅膀收紧了。
    “你的意思是?”
    “派个能说话的出去,跟人类谈。”
    牛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
    “告诉他们,虫母的事是虫母自己乾的,跟魔林没关係。他们要打,打虫母去,別连累咱们。”
    大鸟的羽毛炸了一下。
    “谈?跟人类谈?你疯了?那帮人看见咱们第一件事就是拔刀,谁听你说话?”
    “所以我说要派个能说话的出去。”
    牛看著它。
    “不是我,也不是你。得找个他们看著不那么嚇人的。”
    所有目光都转向了那只八爪鱼。
    八爪鱼的触手僵了一瞬。
    “你们看我干嘛?”
    大鸟用翅膀尖指了指它。
    “你能寄生在人类里,肯定最了解他们。你去最合適。”
    八爪鱼的触手开始乱晃。
    “我了解个屁。我那些后代都是最低等的工虫,寄生在普通人脑子里,能知道什么?他们连异能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吃饭睡觉。人类怎么想、怎么打算,我上哪儿知道去?”
    牛没理它的抱怨,声音放得很慢,一字一顿的。
    “你去告诉人类,虫母的事跟我们没关係。他们要打,我们帮他们打。条件是把虫林那片地划给我们。”
    大鸟的羽毛又炸了一下。
    “你要虫林那片破地干嘛?又湿又臭,虫子多得要命。”
    牛瞥了它一眼。
    “虫母死了,那片地就是无主之地。地下全是矿,你没闻出来?”
    大鸟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它確实闻出来了,但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虫母在的时候,那片地是禁区,谁进去谁倒霉。
    如果虫母死了,那片地就是块肥肉。它舔了舔喙,没再吭声。
    那只灰扑扑的东西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黄色的竖瞳在阴影里一明一灭。
    “帮人类打虫母?你就不怕打完虫母,人类转过头来打咱们?”
    牛看了它一眼。
    “所以要谈。谈好了,签个协议,定个规矩。人类讲这个。”
    那东西嗤了一声。
    “你信人类?”
    “我信利益。”牛说,“虫母那些矿,人类也想要。我们帮他们拿到矿,他们犯不著跟咱们拼命。拼命有成本,不拼有好处,人类算得比咱们清楚。”
    八爪鱼的触手还在晃,但比刚才慢了些。
    “万一他们不讲利益呢?万一他们就是要报仇呢?”
    牛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
    “那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死。跟以前一样。”
    没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