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鸟低著头梳理羽毛,八爪鱼的触手全垂下来,
    那团灰扑扑的东西缩回灌木丛后面。
    牛趴在地上,鼻孔里的白气喷得越来越慢。
    分身蹲在树枝上,把这番话从头听到尾。
    想到本体那傢伙,大概还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斗地主,等著他带午饭回去。
    他嘆了口气。
    牛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白气,把面前的落叶吹得翻了个滚。
    它抬起头,目光越过其他几只异兽,落在圈子最外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东西身上。
    那东西趴在灌木丛旁边,浑身裹著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如果不细看,就像一块长了苔蘚的石头。
    从开会到现在,它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老龟,”牛开口了,“你怎么看?”
    那块石头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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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壳底下伸出一个小脑袋,皱巴巴的皮肤上全是褶子,两只小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刚睡醒。
    它慢吞吞地转了转头,先看了看牛,又看了看八爪鱼,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丛灌木上。
    “你们吵完了?”
    牛没接话。
    老龟把脑袋缩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伸出来。
    “虫母的事,没那么简单。”
    八爪鱼的触手又竖起来了。
    “什么意思?”
    “她活了多久?你们活了多久?”
    老龟的声音慢得让人著急。
    “她在地下待了几百年,从没出过差错。这次突然发疯,把大半虫子都派出去送死,你们不觉得奇怪?”
    八爪鱼的触手僵在半空。
    大鸟梳理羽毛的动作也停了。
    那只灰扑扑的东西从灌木丛后面完全探出身子,黄色的竖瞳盯著老龟。
    牛趴在地上,鼻孔里的白气喷得又慢又长。
    “你是说,有人搞鬼?”
    老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脑袋又缩回去一半。
    “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觉得,虫母不是蠢货。她干这种事,对她没好处。没好处的事,她为什么要干?”
    大鸟的翅膀抖了一下。
    “你是说人类搞的?”
    老龟缩在壳里,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反正这事透著邪门。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老了,走不动了。魔林要是真打起来,我就往地下钻,钻深点,等打完了再出来。”
    说完,它把脑袋彻底缩回去,硬壳往地下一沉,陷进去大半,只剩一小截壳尖露在外面。
    八爪鱼的触手全垂下来,搭在地上。
    “你倒是想得开。”
    牛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白气,站起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把周围几只异兽都罩在里面。
    “老龟说的有道理。这事不能急。先搞清楚虫母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再决定下一步。”
    大鸟把翅膀收紧了。
    “怎么搞清楚?虫林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进去就出不来。”
    牛没回答,转头看八爪鱼。
    八爪鱼的触手缩了一下。
    “我那些后代都联繫不上了。虫母不知道怎么了,她那些子子孙孙没人管,连我派进去的信虫都吃。那地方现在六亲不认。”
    牛盯著它看了好一会儿。
    “那就不进去。在外面等。虫母要是还活著,迟早会露头。要是死了……”它顿了顿,“那就更不用急了。”
    大鸟歪著头。
    “要是人类不等呢?他们可没咱们有耐心。”
    牛转过身,朝山谷外走去,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人类要打,就让他们打。虫林在前面挡著,打不到咱们这儿来。等他们跟虫母那些崽子拼完了,咱们再看。”
    大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嘎嘎的笑声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老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了?”
    牛头也没回。
    “活得久了,自然就精了。”
    大鸟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翅膀,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落叶捲起来,在谷底打了个旋。
    它朝另外几只异兽扬了扬下巴。
    “还愣著干嘛?散了吧。”
    大鸟翅膀展开遮住了半边天空,扇了两下就消失在云层里。
    那只灰扑扑的东西缩回灌木丛,窸窸窣窣一阵响,没了动静。
    八爪鱼慢吞吞地往山谷外挪,八条触手轮流往前探。
    山谷里只剩下两只。
    一只长得像野猪,浑身黑毛,两根獠牙从嘴边翘出来,泛著油腻的光。
    另一只像蜥蜴,趴在一块石头上,尾巴垂下来,尖儿在地上画圈。
    分身蹲在树枝上,看著这两只。
    刚才开会的时候它们一直没开口,也没兽搭理它们。
    牛说话的时候那只野猪哼了几声,没兽理它。
    大鸟跟八爪鱼吵架的时候蜥蜴把头缩进壳里,等吵完了才敢伸出来。
    现在大伙都走了,它们还留在原地。
    野猪拱了拱地上的泥,翻出一根树根,嚼了两口又吐出来。
    蜥蜴从石头上滑下来,爬到一棵倒了的枯树旁边,趴著不动。
    分身盯著那只野猪看了几秒。
    够肥。
    够大。
    够吃一阵子。
    他站起来,树枝晃了一下,叶子哗啦啦响了几声。
    野猪的耳朵竖起来。
    它抬起头,朝分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鼻孔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闻到,又把头低下去了。
    分身从树上跳下来。
    落地的声音很轻,但野猪还是听见了。
    它的耳朵猛地竖起来,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獠牙朝前,对著分身的方向。
    它看不见分身,但它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那东西很强,强到它想跑。
    它四条腿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蜥蜴从枯树旁边窜起来,四肢飞快地刨地,几秒钟就钻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分身解除隱身。
    野猪的眼睛瞪圆了。
    它看见一个人站在它面前,穿著皱巴巴的衣服,头髮乱糟糟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打量著它。
    那眼神它见过,在魔林里那些猎人看猎物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它往后退了一步,獠牙又朝前顶了顶,喉咙里的呼嚕声更响了。
    分身看了它一眼。
    “別费劲了。”
    野猪听不懂,但它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它又退了一步。
    分身往前走了一步。
    野猪转身就跑。
    它跑起来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四条短腿蹬得地面咚咚响,黑毛被风压得贴在身上,獠牙在前头劈开空气。
    分身看著那团越来越远的黑影,没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野猪逃跑的方向。
    万物重构。
    野猪跑著跑著,忽然觉得不对劲。
    它的四条腿还在动,但身体不往前走了。
    甚至,它的身体还在往回飘。
    它挣扎,嚎叫,声音又尖又利,在山谷里来回撞。
    分身把手往回一收,野猪飘到面前。
    四蹄悬空,肚皮朝天,喉咙里还在发声音,但已经没那么响了。
    分身看著它笑了。
    “放心,不杀你,就借你身上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