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厉公子客气了,我只是给你指一条路,至於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
    她放下茶杯,看向门外的周廉。
    “周老,送送厉公子。”
    周廉连忙进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友,这边请。”
    凌川跟著周廉走出静室,穿过那条走廊,回到普通区。
    外面依旧热闹,那些修士们还在翻石头,还在切石,还在做著发財的梦。
    周廉送他到石坊门口,停下脚步。
    “小友,老夫再多嘴一句。”
    凌川转过身,看著他。
    “您说。”
    周廉看著他,那双浑浊的独眼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斩妖联盟的选拔,老夫年轻时也参加过。”
    凌川微微挑眉。
    “结果呢?”
    周廉苦笑了一下。
    “老夫连第二轮都没过。”
    他顿了顿,拍了拍凌川的肩膀。
    “小友,你的天赋比老夫强,修为也比老夫当年高,但老夫还是要说一句。”
    “那些参加选拔的,有各大家族的天才,有那些在海上杀了一辈子海族的老手,甚至还有斩妖联盟內部推荐的后起之秀。”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你要多加小心。”
    凌川点了点头。
    “晚辈记下了。”
    周廉笑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意很真诚。
    “去吧。”
    “活著回来。”
    凌川抱拳,深深一揖,隨后转身,朝陨星石坊外走去。
    身后,周廉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友!”
    凌川停下脚步,回头。
    周廉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將那道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长。
    “要是真拿了第一,別忘了请老夫喝酒!”
    凌川笑了。
    “好。”
    他转过身,风雷翅轰然展开。
    翅翼一震,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紫色的闪电,直衝云霄。
    身后的陨星石坊,依旧热闹非凡。
    周廉站在门口,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雷光,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正要回屋,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周老!周老!”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筑基期的散修抱著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满脸兴奋地朝他跑来。
    “周老!快!快帮我切!我感觉这块里面有好东西!”
    周廉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散修,嘆了口气。“行,来吧。”
    他转身走回石坊,那个散修抱著石头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石坊里,又是一阵喧囂。
    凌川在空中疾驰。
    下方,陨星城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全都被他拋在身后。
    风在耳边呼啸。
    他悬在半空,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沧溟岛的位置,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距离这里,大约三千万里。
    以他的速度,赶到那里绝对没有问题。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破损的龟甲静静悬浮,三枚铜钱在龟甲上空缓缓旋转。
    “起卦。”
    铜钱飞起,落下。
    【小吉:参加斩妖联盟选拔,宜】
    凌川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吉,稳了。
    他將玉简收回袖中,转头望向远方。
    “化婴丹……”
    他轻声自语,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我来了。”
    翅翼再次一震。
    金紫色的雷光在天空中炸开,朝著沧溟岛的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陨星城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海平线下。
    半个月后。
    万里无云。
    一道红光贴著海面疾驰,速度快得惊人,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久久不散。
    红光之上,凌川盘膝而坐,青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赤綾在他身下卖力地振著翅膀,六条腿紧紧抓著空气,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盯著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
    这半个月,凌川走走停停,兜兜转转,去了不少岛。
    有的岛大,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岛上城镇繁华,修士如织,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爭吵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凡间的集市。
    有的岛小,小到只有几间石屋,住著三五个散修,面朝大海,自给自足,日子过得清苦,倒也自在。
    他见识了很多。
    有骑著海兽在浪尖上飞驰的修士,脚下那头海兽长得像蜥蜴,却长著一对鱼鰭,在水里快得像箭,在海面上还能滑翔一段。
    有在海面上开茶摊的筑基散修,一张破桌子,几只缺了口的碗。
    卖的是用一种叫“海菩提”的海藻煮的茶,味道又咸又涩,但喝下去能提神醒脑,倒也有些门道。
    还有在礁石上垂钓的老者,一坐就是一整天,鱼竿是根普通的竹竿,鱼线是根麻绳,鱼鉤直溜溜的,连饵都不掛。
    凌川路过时多看了一眼,那老者正好收竿,钓上来一条尺许长的银鳞鱼,鱼嘴被直鉤鉤住,拼命甩尾,甩了老者一脸海水。
    老者哈哈大笑,把鱼扔回海里,又甩出空鉤。
    凌川看了几息,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这一路,他也遇到了不少海族。
    筑基期的居多,金丹期的也有,偶尔远远感应到元婴期的气息,他便绕道走,不给自己找麻烦。
    那些撞上来的,自然都成了他磨枪的靶子。
    本命灵枪从背后刺出,枪尖一点白痕闪过,海族坚硬的鳞甲便如纸糊,一枪毙命。
    妖魂收了,餵万魂幡。
    妖丹取了,留著卖灵石。
    妖身则是扔给赤綾,这吃货来者不拒,从指甲盖大的小虾米到比它身体大十倍的海蛇,嚼得嘎嘣脆,吃得满嘴流油。
    这半个月,赤綾看著都肥了一圈。
    凌川正闭目养神,忽然感应到后方有灵力波动传来,不弱。
    他睁开眼,回头看去。
    一道白色遁光从后方追来,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剑意。
    遁光敛去,现出一道身影。
    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俊,剑眉星目,一身白衣如雪,脚下踩著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
    金丹巔峰。
    那剑修也看见了凌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身下的赤綾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血翅蚊?
    他微微挑眉,多看了凌川一眼。
    凌川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触,都没有说话,各自收回目光。
    但心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不错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