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意外的问题，倒是让钱良对眼前这个男人高看了一眼。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有多漂亮，而是因为他说那些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於是接下来的交流，钱良的態度认真了很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
蒸馏区。
三台大型蒸馏釜已经全部检修完毕，不锈钢表面反射著冷光，像三面巨大的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
阀门上掛著崭新的状態標识牌，绿色正常，红色检修，黄色待检。
每一块牌子都擦得乾乾净净，掛得端端正正，连角度都一样。
管道重新做了保温，银色的铝皮包裹著厚厚的岩棉，地面上画著黄色的警示线，把操作区域和通道清晰地分隔开来。
钱良站在最近的一台釜体前，伸手拍了拍那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声音清脆，带著一点迴响。
“设备这一块儿，”他说著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標识牌，“花了將近两个月？”
“拆开检查了所有管道焊缝，做了气压测试。”
孙伟站在他身后半步，回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那个锅炉，你们重新试了三次？”
“四次。”
孙伟的声音很篤定，没有犹豫，“第一次试压发现一个老阀门有微渗，换了，第二次试压的时候，压力表有点不准，又换了，第三次……”
他顿了顿，“其实第三次已经没问题了，但我不放心，又试了一次，第四次才敢说百分之百安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钱良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东西，是谨慎，是负责，是一个在酒厂干了十二年的人对安全的敬畏。
他喜欢这种谨慎！
“窖池呢？”
孙伟脸上终於有了一点笑意，“您跟我来。”
穿过蒸馏区，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然后发酵车间出现在眼前。
钱良停下脚步。
两百多口窖池整整齐齐地排列著，每一口窖池上面都覆盖著崭新的保温棉被，深灰色的，厚厚的，像给大地盖了一层毯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窖泥香气，醇厚，深沉，带著粮食发酵后的甜香。
那种香气不是单一的，是有层次的。
“这些老窖泥才是真正的宝贝。”钱良蹲下来，凑近闻了闻。
他虽然不是酿酒出身，但做了这么久的酒生意，对窖泥的好坏还是能分辨的。
好的窖泥，闻起来是香的，润的，像刚蒸好的米饭，带著一股子粮食的甜。
“您闻闻，这香气活不活？”
孙伟的语气带著几分骄傲，那是发自內心的、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自信，不是刚才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殷勤。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新窖池三年出好酒，十年出老酒，这种二十多年的老窖，那是可遇不可求。”
钱良也笑了起来。
这也是他首先考虑直接收购一个酒厂，而不是自己建厂的原因。
有些事儿用钱能解决，但有的事儿不是单纯的钱能解决的。
时间，就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你花一千万可以建一个全新的酒厂，设备比这个好十倍，厂房比这个大一倍，但钱再多一瞬间也养不出二十年的老窖。
这就是底蕴。
发酵车间后面是储存区。
十二个不锈钢储酒罐整齐排列，大小不一，从五吨到五十吨不等。
罐体在灯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的脸。
每个罐体上都贴著新的標籤，標註著容量、材质、上次清洗日期和下次检测日期。
字跡工整，信息完整，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这些罐都做了內壁拋光和钝化处理啊原来的老罐內壁粗糙，容易藏污纳垢，酒放进去时间长了会有杂味，请的技术人员，带著工人干了整整一个星期。”
“花了多少钱？”钱良隨口问。
“比预算多了八万，但是质量好，至少十年不用操心。”
钱良点点头。
他注意到，孙伟说多了八万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心虚，没有等著挨骂的忐忑，只有一种我做了该做的事的坦然。
这人，起码在专业上，是靠谱的。
经过这一会儿的交流，钱良对他的看法改善了很多。
不管怎么样，起码不是废物。
他之前以为孙伟就是个靠关係混上去的吉祥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干，就是占个位置。
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对方对酒厂这一块儿是真的懂，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从蒸馏釜到发酵窖，从储酒罐到管道焊缝，每一个环节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在很多具体的技术问题上，他比钱良都专业得多。
“对了孙厂长，”在所有车间都看了一圈儿之后，钱良他们转身往办公区走去。
路上钱良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好奇，“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您说。”
“为什么没想著自己做点儿什么呢？”
钱良看著前方的路，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但他的耳朵竖著，等著对方的回答。
这个问题不了解清楚，他还真不敢放心用这人。
钱良话出口的瞬间，孙伟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苦笑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钱总，確实有人拉我做生意，还不止一个，给的条件都很好……出钱的出钱，出关係的出关係，就让我掛个名。”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种事儿谁都明白是因为什么，不是我有本事，是我哥有本事，人家看中的不是我孙伟这个人，是我哥那个位置。”
他转过头，看著钱良，最后才重重道：“所以我都拒绝了。”
“孙厂长倒是好定力。”
等孙伟话说完，一旁的陈瑶都夸了对方一句。
她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很多，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
她比钱良更能明白这句话的份量，在这个人人都想走捷径的年代，能拒绝送到嘴边的肥肉，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什么定力啊。”
孙伟摆摆手，脸上的苦笑更深了，“我就是单纯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所以就不给家人惹祸了。”
钱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有数就行。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有多漂亮，而是因为他说那些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於是接下来的交流，钱良的態度认真了很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
蒸馏区。
三台大型蒸馏釜已经全部检修完毕，不锈钢表面反射著冷光，像三面巨大的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
阀门上掛著崭新的状態標识牌，绿色正常，红色检修，黄色待检。
每一块牌子都擦得乾乾净净，掛得端端正正，连角度都一样。
管道重新做了保温，银色的铝皮包裹著厚厚的岩棉，地面上画著黄色的警示线，把操作区域和通道清晰地分隔开来。
钱良站在最近的一台釜体前，伸手拍了拍那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声音清脆，带著一点迴响。
“设备这一块儿，”他说著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標识牌，“花了將近两个月？”
“拆开检查了所有管道焊缝，做了气压测试。”
孙伟站在他身后半步，回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那个锅炉，你们重新试了三次？”
“四次。”
孙伟的声音很篤定，没有犹豫，“第一次试压发现一个老阀门有微渗，换了，第二次试压的时候，压力表有点不准，又换了，第三次……”
他顿了顿，“其实第三次已经没问题了，但我不放心，又试了一次，第四次才敢说百分之百安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钱良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东西，是谨慎，是负责，是一个在酒厂干了十二年的人对安全的敬畏。
他喜欢这种谨慎！
“窖池呢？”
孙伟脸上终於有了一点笑意，“您跟我来。”
穿过蒸馏区，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然后发酵车间出现在眼前。
钱良停下脚步。
两百多口窖池整整齐齐地排列著，每一口窖池上面都覆盖著崭新的保温棉被，深灰色的，厚厚的，像给大地盖了一层毯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窖泥香气，醇厚，深沉，带著粮食发酵后的甜香。
那种香气不是单一的，是有层次的。
“这些老窖泥才是真正的宝贝。”钱良蹲下来，凑近闻了闻。
他虽然不是酿酒出身，但做了这么久的酒生意，对窖泥的好坏还是能分辨的。
好的窖泥，闻起来是香的，润的，像刚蒸好的米饭，带著一股子粮食的甜。
“您闻闻，这香气活不活？”
孙伟的语气带著几分骄傲，那是发自內心的、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自信，不是刚才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殷勤。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新窖池三年出好酒，十年出老酒，这种二十多年的老窖，那是可遇不可求。”
钱良也笑了起来。
这也是他首先考虑直接收购一个酒厂，而不是自己建厂的原因。
有些事儿用钱能解决，但有的事儿不是单纯的钱能解决的。
时间，就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你花一千万可以建一个全新的酒厂，设备比这个好十倍，厂房比这个大一倍，但钱再多一瞬间也养不出二十年的老窖。
这就是底蕴。
发酵车间后面是储存区。
十二个不锈钢储酒罐整齐排列，大小不一，从五吨到五十吨不等。
罐体在灯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的脸。
每个罐体上都贴著新的標籤，標註著容量、材质、上次清洗日期和下次检测日期。
字跡工整，信息完整，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这些罐都做了內壁拋光和钝化处理啊原来的老罐內壁粗糙，容易藏污纳垢，酒放进去时间长了会有杂味，请的技术人员，带著工人干了整整一个星期。”
“花了多少钱？”钱良隨口问。
“比预算多了八万，但是质量好，至少十年不用操心。”
钱良点点头。
他注意到，孙伟说多了八万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心虚，没有等著挨骂的忐忑，只有一种我做了该做的事的坦然。
这人，起码在专业上，是靠谱的。
经过这一会儿的交流，钱良对他的看法改善了很多。
不管怎么样，起码不是废物。
他之前以为孙伟就是个靠关係混上去的吉祥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干，就是占个位置。
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对方对酒厂这一块儿是真的懂，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从蒸馏釜到发酵窖，从储酒罐到管道焊缝，每一个环节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在很多具体的技术问题上，他比钱良都专业得多。
“对了孙厂长，”在所有车间都看了一圈儿之后，钱良他们转身往办公区走去。
路上钱良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好奇，“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您说。”
“为什么没想著自己做点儿什么呢？”
钱良看著前方的路，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但他的耳朵竖著，等著对方的回答。
这个问题不了解清楚，他还真不敢放心用这人。
钱良话出口的瞬间，孙伟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苦笑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钱总，確实有人拉我做生意，还不止一个，给的条件都很好……出钱的出钱，出关係的出关係，就让我掛个名。”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种事儿谁都明白是因为什么，不是我有本事，是我哥有本事，人家看中的不是我孙伟这个人，是我哥那个位置。”
他转过头，看著钱良，最后才重重道：“所以我都拒绝了。”
“孙厂长倒是好定力。”
等孙伟话说完，一旁的陈瑶都夸了对方一句。
她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很多，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
她比钱良更能明白这句话的份量，在这个人人都想走捷径的年代，能拒绝送到嘴边的肥肉，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什么定力啊。”
孙伟摆摆手，脸上的苦笑更深了，“我就是单纯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所以就不给家人惹祸了。”
钱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有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