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在我还没说出口之前,我心里面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也知道以他们的性格,他们会怎么回復我。
    可我毕竟也不是塞米尔和米莉安肚子里的蛔虫,万一他们临时有变呢?我们也要遵守程序正义,不是吗?
    所以,在深思熟虑后,我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塞米尔果不其然地调侃了我一句,说:“得了,这人脑子热疯了,连我们之前说过什么话都忘记了……不过真要我说,这件事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了——现在,那得看安拉想不想要我们的命了。
    祂老人家要想要,我们也拦不住,就算现在回去那也得渴死在半路上;祂要是不想要,那我们可得继续前进,好好展现我们的勇气,说不定还真能得到安拉的眷顾。”
    我和塞米尔两个大活人都不怕,更別提米莉安这个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她说:“是啊!大家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又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实在不想前功尽弃。
    况且,我父亲还在天堂庇护著我们呢!如果我们天生没这个命,那么早在你们第一次晕倒的时候,我们就出不去了。
    大不了,各位黄泉路上见,我们三人一辈子没做过错事,还倒在为耶路撒冷城復仇的路上,无论怎么说,也是坦坦荡荡见安拉了!”
    说完这两番话,我们三人各自相视一笑,把剩下的沙咸水和肉乾都分了,准备趁著正午之前,一路赶到远处的绿洲。
    有句话叫做嘴巴干得吃不下饭,这话虽然跟愁得吃不下饭听起来很像,可两者的情况却是完全不同的。
    后者吃不下饭多是因为愁苦的情绪影响了食慾;而前者则是因为身体里面水分不够,难以生成唾液,导致根本嚼不动食物。
    我就是属於嘴巴干得吃不下饭的类型,和稀粥还行,可嚼肉乾却是死活咽不下去。
    我心里想,要不就在附近找点盐湖,把肉乾丟进去泡软点再吃,可就在这时候,沙漠里面刮起来了一阵微小热风,说不上凉快,但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是真的被“风”这种东西整怕了。一方面我怕它是信风,怕紧跟著的是那些吞天噬日的沙尘暴;
    另一方面,我又希望它是带有某种神圣使命的信风,希望它是安拉或者上帝派来的信使。
    我看著那股微小的热风,那股热风从远处的悬崖而来,卷著浮沙,向我们这里袭来。
    除了热风,我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座悬崖,那是一座高大的白色悬崖,大约两个半人高。那座悬崖放在那片沙漠都不突兀,可偏偏不能放在红色的鲁卜哈利沙漠里。
    太显眼了,很难不让人记住它。
    我这样想著,接著,我第二个注意到的是那些被吹得打旋的浮沙。我在耶路撒冷东部的沙漠也看见过类似的场景,这让我想起了德诺和维斯先生,实话说,这並不好受。
    过了一会,我发现风力並没有增大的意思。我问塞米尔:“这应该不是沙尘暴的信风吧?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微风。”
    “嗯?”塞米尔两只手使劲地撕著肉乾,像是在跟什么凶恶的野兽做著搏斗,“怕什么?现在才刚刚日出,有微风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你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接下来往哪里走。”
    我点点头,觉得也是,继续望向周围,可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被那团打旋的沙子所吸引了。
    所谓內化於行,外化於物,可能是我们在这茫茫大漠里走得久了,我竟然有了一种相当异样的感觉。
    我觉得,那团沙子看样子就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它用尽全力在向它认为的方向前进,可在外人看来,只是在默默转圈罢了……
    等等,我脑中忽然冒出来一个猜测——我们不会迷路了吧?
    在沙漠里没有指南针,想要辨认方向是一件困难的事。
    我们採用的方法很原始。
    夜晚採用的方法是观星,毕竟星星多,永恆不变,非常適合用来定位。可惜,只適合黑夜;
    白天则更倾向於认太阳,毕竟太阳东升西落,沿著太阳落下的方向,自然就是沿著西边走。可惜,太阳只有一个,而且太大了,方向总归没有那么精確;
    为了防止我们走歪,我们还会用一根小木棍来记录下我们的轨跡。当我们走远一点,往后一看,只有我们留下的轨跡是笔直的,就代表我们走的方向没有偏离。可是鲁卜哈利沙漠的风沙不小,很多轨跡在一会儿后就会被沙子掩埋。
    鲁卜哈利沙漠可不是平坦的沙漠,大大小小的沙丘,洼地,以及无处不在的流沙,都迫使我们绕路……绕著绕著,不会真的把我们给绕进去了吧?
    况且,我们要找的锡兰绿洲离这里也就只有半天的路程,如今我们都走了个晚上了……莫非……真的迷路了?
    越想,我越觉得我们可能迷路了。塞米尔固然是一个优秀的人,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条件太艰苦,他有失误也是难免的。
    我再和他们两个一商量,都觉得我们真的有可能迷路了——我的意思並不是指迷失了东南西北,而是在绕一个半径很大很大的圆圈。
    我说:“在这沙漠里面,实在是不好找参照物,所以迷路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如这样,我们以远处的那座白色悬崖为標誌。我们再走半天,如果看见它了,就意味著我们真迷路了。”
    这话一听,塞米尔觉得颇为合理,甚至提出可以在我们做的这块岩石上面刻字。
    我正想说没有必要,当务之急是赶紧赶路。
    却听见米莉安说:“那什么,我看著远处的那座悬崖,感觉有点眼熟啊?我的意思是,我们昨天晚上赶路的时候,我们不是看到过那座白色的悬崖吗?”
    这话一说,我和塞米尔顿时傻了眼。
    原来,昨天晚上,我和塞米尔两个大活人都在埋头赶路,加之夜晚光线不好,谁都没有发现那里有一座白色的悬崖。毕竟在夜晚,白色和红色都没有什么区別。
    可米莉安却是一个幽灵,能很轻易地分辨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