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年的时间,华家村的变化同样不小。
    不说谷中风貌,单说人口。
    自华家声名鹊起后,陆陆续续有凡人拖家带口前来投附,或有女子想要嫁来。在华玄宗定的规矩下,到了年底,华家村民的数量,涨到了三百出头。
    除了嫁来的,新投附的村民被安排在了村子外围,由老村民带著开荒种地、修路建房。
    村子中央,还修了一座崭新的学堂,青砖绿瓦,一应花费皆由华家承担。华玄宗定了个规矩,村中凡是年满六岁的孩童,都要来上学,成年人则不做强制要求。
    於是,从十一月开始,每天清晨雾未散尽,大荒谷中便迴荡起了朗朗读书声。
    教书先生是个前段时间投附的凡人,五十来岁的老学究,底子乾净,负责教学生识字算术。
    除此之外,学堂中还设了一门课,由吕泰寧传授,正是原华家子弟所修的修行通法,《五灵养气诀》。
    上课第一天,吕泰寧的第一句话是:
    “家主言,凡我华家村之人,皆可来学这门《五灵养气诀》。若有人能破了知见障,便可拜入主家,获得承籙修行的机会。尔等须铭记,此乃家主天大之恩情。”
    此言一出,好似一个巨大的爆竹在村子中炸开,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村民们早已见过修行者的神威,谁不想修行?
    於是,每天只要吕泰寧来授课,那青砖瓦房里里外外必定被围得水泄不通。
    华玄宗偶尔会悄悄去学堂看,站在窗外听,脸上总掛著和煦的笑。
    当然,修行之事,华玄宗也没落下。
    可自从入了炼气五层,进度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最主要的原因在於,炼製威灵侍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加之处理家中大小诸事,算下来,每日行功炼法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故而修为进展缓慢。
    尤其是法脉道引上的【太阴枯荣气】,仍然毫无动静,不论用九幽钓阴鉤怎么鉤,就是鉤不出一丝半缕来。
    华玄宗心中隱隱有些焦躁。
    若无【太阴枯荣气】这一通脉利器,又挤不出更多时间行功炼法,他何时才能一望筑基?
    归根结底,还是华家可用之人太少。
    黄妡和东方灵珂都怀了孕,黄妡更是坐了黄庭。吕泰寧年老,王妈妈不擅斗法,牛头眾虽有战力,却不专修行,绝大部分是靠半妖天赋。
    至於杨绍冲,更像吉祥物了。
    满打满算,如今真能帮他撑起华家的,一个都没有。
    是时候將授籙提上日程了。
    黄妡、东方灵珂、吕泰寧恰好都是阳属法脉,正好可以转修【见枯荣】。还有吕静山,这孩子不久前破了知见障,华玄宗暗中考察了一番后,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届时,若在鸣泉县城开设一个威灵阁,专司低端威灵侍售卖,便可派他去当掌柜。
    不会说话?
    谁说当掌柜的一定要会说话?
    写字不行么?
    华玄宗早已与黄妡、东方灵珂商量过授籙转修之事,两女都没意见,一来吕泰寧发下了道誓,二来,他们也认可了吕泰寧一家子。
    不过吕泰寧和吕静山,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正月十五刚过,四海舟从东南方向驶来,稳稳落在了大荒山谷中的华兴广场上。
    吕泰寧和杨绍冲回来了。
    华玄宗带著两位夫人还有王妈妈、吕静山前去迎接。
    吕泰寧风尘僕僕,脸上却满是喜色,见华玄宗如此隆重,更是受宠若惊。杨绍冲还是那副淡然模样,只是眉宇间似乎鬆快了些。
    “老爷!夫人!小人幸不辱命!”
    吕泰寧快步上前,向华玄宗和两位夫人行了礼,而后从储物袋中招出一个寸大的紫色玉盒,小心翼翼地捧到华玄宗面前。
    “老爷,这是玄明、玄方两位老爷托我带给您的。”
    华玄宗接过玉盒,入手温润沉手,隱约能感觉到其中封存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蕴。
    他自然没有当场打开,含笑对吕泰寧点了点头:
    “老吕,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吕泰寧红润的老脸上笑出了一朵花,他又道:
    “老爷,巴王妃娘娘说了,等两位夫人生了,她要亲自来看一看,还有玄明、玄方老爷说......”
    吕泰寧絮絮叨叨地向华玄宗匯报著,杨绍冲则没有多说什么,从储物袋中招出了一枚玉简,双手递给了东方灵珂。
    “大人说,这是给他外孙的。”
    东方灵珂眉头一挑,接过玉简,探出神识,愣了一下后,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你爹说了什么?”
    黄妡凑过来,好奇地低声问道。
    东方灵珂吸了吸鼻子,哼哼了两声,將玉简收进腰间绿色荷包模样的储物袋,对著那四海舟努了努嘴:
    “什么也没说,就送了一船东西。”
    黄妡含著笑,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知是羡慕,还是落寞。
    入夜,华玄宗独自去了祠堂后的山洞,打开了那紫玉灵盒。
    深黑的绒布中,静静躺著一颗成人一拳半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好似镜面,流转著淡淡幽光,触手冰凉,却不会让人觉得不適。
    正是华玄宗托华玄明和华玄方帮他寻找的灵器,从一户罪臣家中抄出,被华玄方偷偷昧了下来。
    所谓灵器,乃炼成一刻自主生灵之法器,与树叶纹路一般,天下绝无相同。其威效强弱视修行者境界修为高低而定,且有一定成长属性,故而如通法一般,不分品阶。
    “归墟子?”
    华玄宗端详著手中的珠子,神识感应中,仿佛看到了一个黑漆漆、如男如女的小孩正在珠子中上躥下跳,笑嘻嘻地看著他,告诉他名字。
    华玄宗笑了笑,道:
    “归墟子,你可能镇压筑基灵物?”
    话音落下,那黑漆漆的小孩好似思考,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低头看地,良久,对著华玄宗既点头,又摇头。
    华玄宗瞬间明了。
    可以,但不是现在。
    “你需要什么?”
    华玄宗轻声问道。
    归墟子似乎又陷入了沉思,而后,华玄宗目光一凝,眼中寒光骤起。
    盖因那黑漆漆的小孩,指向了石台上的九瓣石莲,那一截静静悬浮,散发著蒙蒙灰光的雪白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