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来天,华家上下如同一台被注满了法力的精密傀儡法器,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华玄宗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去祠堂后的山洞中行功炼法一个时辰,而后便召集眾人安排当日事务,听取昨日各项事务进展,之后再去专门修的一个偏院中,和黄妡、东方灵珂、吕泰寧炼製威灵侍。
    王妈妈则带著吕静山,暂时接手了吕泰寧的一应事务,负责做好华家的后勤和大荒山谷的管理。至於杨绍冲和牛大,已將牛头眾分成了三班,日夜不停地在谷口城墙和周边哨点之间巡逻操练,同时派出了几名牛头眾,带著几名华家村青壮,前往泰安和周边县域打探消息。
    大荒山谷倒没有太大变化,盖因之前已几乎建设完毕。石有才得了华玄宗传话,编了个理由,渐渐不再接收前来投附的凡人,並与牛二配合,加强了对村中青壮的操练。唯独那学堂,整日书声未停,也算缓解了越发紧张的氛围。
    期间,黄妡突发奇想,对威灵侍进行了改造。她简化了炼製方法,以损失部分灵性为代价,加快了炼製威灵侍的速度。
    到了五月中旬,华家库存的威灵侍已有三十二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华家府邸旁新建的一座库房內,如同沉睡的士兵,只待一声令下便会醒来。
    其中完整版有八具,简化版十六具,还有吕泰寧炼製的,相当於炼气二层的威灵侍八具。
    他到底修为太低,炼製进度不快,不过既然是卖给鸣泉凡人富户的,慢慢来便是。
    钱財没了可以再赚,名声败了可以再起,当务之急,是不断增强华家的实力。
    物资方面,东方灵珂收到了东方明从风陵渡加急发来的第一批援助,三套地阶上品的杀伐阵法,两百张玄阶上品到黄阶上品不等的符籙,以及三十瓶各阶皆有疗伤丹药。
    东方明还在传讯中附了一句给华玄宗:“西北大乱无可避免,若事不可为,让珂儿带两个孩子回来。”
    但东方灵珂在给华玄宗看之前,默默地將后半句话给抹去了。华玄宗看完之后,沉默了许久,用东方灵珂的万里传讯符独自与东方明聊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至於法籙的破译,华清寧送来的古籍还没翻完,东方明送来的更没时间看,到底没有太大进展。华玄宗又问了吕泰寧两次,吕泰寧皆装作不知。他没法说。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可华玄宗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安,始终没有消散。
    直到五月十九那天,风雨欲来的风,终於吹到了大荒山。
    一大早,华玄宗刚听完眾人匯报各项事务的情况,看守城墙山门的牛头眾便背著一个华家村青壮,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万象堂,说是山外来了一支商队,领头的自称定远郡城的“聚宝斋”,指明要见华玄宗,说是订购威灵侍,怎么说也不走。
    “定远郡城?聚宝斋?”
    华玄宗放下手中的册子,眉头微蹙。他心头一动,还是换了身衣裳,去了城墙山门处,之前建的专用接待商贩的威灵堂。
    一入堂中,便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一身锦缎长袍,举止间透露出一股商贾特有的精明。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的伙计,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灵木箱子。男子自称姓周,名德茂,在定远郡经营一家唤作“聚宝斋”的法器铺子,听闻华家威灵侍大名,特地赶来订购。
    华玄宗打眼一观,便知三人皆是修行者,心中隱隱有些猜测。
    “周掌柜想要多少?”华玄宗在主位落座,端起茶盏,语气不咸不淡。
    “一百具。”周德茂伸出食指,笑容满面,“品阶不论,越快越好,华家主,价钱好商量。”
    一百具?
    华玄宗心中微动。若是几具,他不介意先接下单子吃些订金。可一百具,让他不由得谨慎起来,能一口气要这么多,加之又是修行者,背后势力定然不小,且心中猜测越发篤定。
    怕真是定王的人......
    华玄宗面上不动神色,轻轻吹了吹茶沫,慢悠悠道:“周掌柜,实在不巧,华家这段时间订单实在太多,跟不上。別说一百具,就是十具,也得排到年底去了。”
    “哈哈,无妨!无妨!”
    周德茂毫不在意华玄宗的態度,显然有备而来,当即表示可以等,甚至可以预付五成订金。还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聚宝斋的生意做遍大半个凉州,绝不会赖帐。
    边说,边让伙计打开那口灵木箱子,箱盖掀开瞬间,灵光溢出,赫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粗略一数,不下千枚。
    华玄宗目光只在那箱灵石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笑容满面道:“周掌柜,好说,好说!”
    周德茂顿时笑了起来,而后两人商议了一阵,敲定了合作。周德茂笑吟吟地带人走了,华玄宗目送他们出了城墙,目光渐沉。
    两日后,定远郡城的一座连绵数里的府邸內,后院书房中,檀香裊裊。
    书案后坐著一个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於胸前,身穿一件玄色常服,看不出任何纹饰。可那双眼睛却极为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周德茂此刻正跪在书案前,头垂得极低,將在大荒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匯报完毕。最后,从储物袋中招出一具威灵侍,恭敬地放在地上。
    中年男人只是抬手一招,那具威灵侍便轻飘飘飞到他面前,悬浮在半空。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威灵侍的额间轻轻一点。
    片刻之后,威灵侍浑身一颤,纸扎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紧接著“啪”的一声,从头到脚裂成了两半,化作一摊碎纸落在地上。
    “魂魄为心,灵骨为架。”中年男人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以魂魄入器,以纸为肤,倒是有些巧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看来我这个族弟的侄儿,还有些小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