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千里驹在戈壁上飞驰了半日,待到日头偏西,华玄宗才勒马减速,拐进一条乾涸的河谷。
    河床满是卵石,马蹄踏上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两侧风蚀的土林投下斑驳的阴影,炽烈的阳光被切割成一块块碎片。
    黄妡策马跟了上来,道:“该往西北走了。”
    “嗯,七百多里了,也该转向了。”华玄宗从储物袋中招出水囊递给她,目光扫过四周,又频频回望,戈壁一览无余,没有尾巴。
    黄妡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又递还回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倒越来越像个老江湖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华玄宗笑了笑,將水囊收好,轻轻一夹马腹,千里驹继续沿著乾涸的河床前行。
    黄妡跟了上来,与他並轡而行。
    马蹄声在空旷的河谷中迴荡,偶尔惊起几只藏在土林阴影中的沙蜥,飞快地窜入石缝中。
    “欣儿,你说那白骨道宫里,到底会有什么?”华玄宗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方模糊的地平线上。
    “去了不就知道了?”黄妡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调侃道,“怎么,怕了?”
    “怕?”华玄宗哈哈一笑,“我若是怕,也不会明悟法脉真意了。”
    “那倒也是。”黄妡点了点头,深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
    两人不再说话,任由千里驹沿著河谷疾驰。
    日头渐渐西沉,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河谷两侧的土林在夕阳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
    夜幕降临,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土崖下歇脚。
    华玄宗从储物袋中招出两张毛毯铺在地上,又招出吃食。黄妡则捡了些枯枝,施法点起一堆篝火,橘红的火光照亮了四周,驱散了戈壁夜晚的寒意。
    华玄宗咽下一口烤肉,看向铺在地上的地图:“顺利的话,后天傍晚应该就能到横断山外围。”
    “嗯。”黄妡抱膝坐在篝火旁,望向远方,火光映在她绝美的侧脸上,忽明忽暗,“对了,你说那周德茂,会不会把咱们离开的消息上报给定王?”
    华玄宗想了想,道:“上不上报其实都一样,他既然来监工,就是来盯著咱们的,只要没彻底撕破脸,出不出来没有多大影响。”
    “那倒也是。”黄妡笑了笑,没再多说。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颗火星在灰烬中明灭,风中,似乎有曼妙的轻吟。
    两日后,傍晚时分。
    横断山脉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凉州西北边境,將大漠与更西方的蛮荒之地隔开。
    华玄宗和黄妡在山脚下弃了马,將千里驹收入专门驯养灵兽的灵兽袋中,而后沿著一条乾涸的山涧,朝山脉深处走去。
    山涧两侧是陡峭的崖壁,长满了枯黄的灌木和苔蘚,偶尔有几只山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鸣叫。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腐叶气息,混著泥土的腥味,让人感觉胸闷。
    “法旨上的位置,就在这条山涧上游。”黄妡一边走,一边对照地图,“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应该就到了。”
    华玄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右手始终放在腰间储物袋上,隨时准备祭出法器。
    沿著山涧往上走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渐开阔起来,翻过一道满是灌木和枯草的低矮山脊,视线豁然开朗。
    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山谷。
    谷中雾气瀰漫,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雾气中,隱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却看不真切。
    “应该就是这里!”黄妡低声开口,深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旋即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欣儿?”华玄宗也蹙眉看向那山谷,也察觉到了不对,“有东西……”
    谷中雾气如浪翻涌不定,偶尔露出一角飞檐、半堵残墙,但更多的,是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在雾海中缓缓移动。
    那些黑影形態各异,或像人,或似兽,有的则完全看不出形状,只在雾气中无声地游荡。
    “鬼物?”黄妡低声问道。
    “试试就知道了。”华玄宗招出了青冥镜,注入之后,一道蒙蒙青光直射而去,被照射的雾浪连同一道黑影瞬间消散,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黄妡思索了片刻:“阵法残留的幻象?”
    “有可能。”华玄宗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小心为上。”
    他施法將青冥镜悬至身前,从储物袋中招出了两枚天阶上品的敛息符,一枚贴在自己身上,一枚递给黄妡。又招出白骨锁心锤和涉川剑,紧握在手中。
    黄妡也祭出了她的法器,一对地阶上品的赤红短剑,唤作【炎雀分光剑】,是从华家宝库中挑选的。剑身上流转著淡淡的七彩光芒,正是她用本法【万相琉璃身】施展的法光,看模样威力不俗。
    两人收敛了全部气机,以青冥镜开道,小心翼翼地朝山谷中走去。
    雾气越来越浓,即便有青冥镜照破雾气与黑影,能见度也不到三丈。四周更是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轮廓。
    是一座石门。
    高约三丈,宽约两丈,由整块的青石雕成,两侧各立著一根石柱,柱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门楣上方的石匾,刻著四个古拙的大字。
    华玄宗凝目看去,心神一震。
    “白骨道宫。”
    黄妡也看清了那四个字,低声道:“就是这里!”
    华玄宗点了点头,目光从石匾上移开,落在石门后的雾气中。
    雾气翻涌,隱约可见一条宽阔的石道,通向不可知的雾气深处。石道两侧,似乎立著许多石像,却看不真切。
    “走。”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法器,迈步朝石门走去。
    黄妡跟在他身后,深琥珀色的眸子里,警惕与兴奋交织。
    然而两人刚走到石门前,异变陡生!
    石门两侧的石柱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白光。白光越来越亮,將周围的雾气都驱散了几分!
    华玄宗脚步一顿,下意识施法,將青冥镜护在两人身前,黄妡身上更是爆发出剧烈的七彩流光,將华玄宗笼罩。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並没有到来。
    白光闪烁了几下,忽然匯聚成一道光束,竟直接穿破黄妡的护体法光,照在了华玄宗身上!
    华玄宗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將他笼罩,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朝石门內飘去!
    “夫君!”黄妡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拉,却被另一道光束照住,也跟著飘了起来。
    两人身不由己地穿过石门,沿著石道往雾气深处飘去。
    石道两侧的石像渐渐清晰,是一具具白骨士兵,手持长戈,身披甲冑,栩栩如生。它们的眼眶中,闪烁著幽幽的绿光,仿佛在注视著这两个闯入者。
    等两道身影越飘越远,雾气再度翻涌,將一切都吞没在朦朧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