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王锡爵刚从床上缓缓起身,看著窗外灿烂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自从小皇帝勤政以来,他整天提心弔胆,把这种舒服的日子早就拋在脑后。
    他寒窗苦读十年,一朝高中,又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好不容易进了文渊阁,成为大明的核心重臣,为的就是享受余生,大丈夫当如此。
    他踢了踢床尾的暖脚丫鬟,老爷都起床了,她还在呼呼大睡。
    丫鬟一惊,连忙起身帮王锡爵换上便服。
    王锡爵这才发现时辰尚早,放在往常他一定睡到傍晚前,再去参加同僚的晚宴。
    该死的小皇帝让他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想到这一年的日子,他整日泡在文渊阁,晚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就怕被抓到把柄。
    现在天终于晴了。
    丫鬟端来了洗脸水,王锡爵用手轻轻拍在脸上,精神一下好了很多。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头瞌睡多。
    府中的丫鬟见老爷醒了,也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午膳。
    管家王义早已等候在门外,待王锡爵换好常服,殷勤地凑上前说道:“老爷,府外各部官员已经等了一早上,要不要见他们?”
    王锡爵冷笑一声,摆摆手,示意不用理会。
    这些墙头草,一看到形势有利於王锡爵便携礼登门求见,意图和他套近乎。
    王锡爵懒得理他们,现如今他难得享受清净的时光,没有小皇帝的逼迫,他便能只手遮天,慢慢掌握朝堂,就如同张居正当年一样。
    现在他唯一的阻力便是李太后,只要搞定那个女人,一切就事半功倍。
    不过,他並不担心,大明祖训后宫不得干政,李太后必须倚仗朝中重臣。
    张居正已死,申时行告老还乡,剩下的官员资歷尚浅,唯有他王锡爵有这个资格和能耐担此重任。
    他坐上饭桌,此时山珍海味已经摆满了整张桌子,他胃口大开,正要动筷子,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拦住了正要离开的王义。
    “老爷有何吩咐?”王义低头哈腰,搓揉著双手,问道。
    王锡爵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道:“给我拿纸笔记下门外官员的名字。”
    王义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王锡爵此举並不是要拉拢门外的这些墙头草,他要知道的不是谁来了,而是谁没来。
    这些没来的人才是他的心腹大患,也是他以后重点弹劾的对象。
    一有机会,他就会把他们贬出京城。
    想到此,他便更加有胃口了,掰下一块鸡腿就往嘴里塞。
    ......
    王府外车水马龙,队伍挤满了整整一条街。
    各部低品官员拿著贺礼熙熙攘攘地挤在门外。
    “王阁老什么时候见我们?”
    “我家老爷特地带了极品天山雪莲孝敬王阁老。”
    “听说王阁老最近伤了腿脚,我家老爷特地请了各地名医帮王阁老医治。”
    王义双手叉腰,拦在门口,睥睨地看著眾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虽然他是王府管家,並无官职在身,但京中规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王锡爵成为朝堂的话事人,他这个下人也与有荣焉,不论到哪儿,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即使是狐假虎威,也让他享受到了不应该有的待遇。
    这时,一个年轻官员从人群中挤出,悄悄地走到王义身边,从兜里拿出一袋银子塞进他手里。
    不无諂媚地说道:“王管家,今日您辛苦了,这些是我特地孝敬您的。”
    王义没有正眼瞧他,只是把银子自然地塞进袖中,然后,他大声说道:“今日王阁老政务繁忙,各位老爷把贺礼放下,到我这儿登记名册,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话音刚落,队伍中传来了嘈杂的抗议声。
    “怎么这样,我们等了一早上,就让我们拜见下王阁老吧。”
    “我们老爷有重要的事情向王阁老稟报,麻烦王管家通传一声吧。”
    “王管家,我家老爷的夫人是王阁老的三姨夫的女儿,说起来也是一家人,麻烦就让我们进去吧。”
    王义翻了翻白眼,自顾自地拿出纸笔,冷冷地说道:“要送礼的过来登记名册,否则就好走不送。”
    那位刚刚送礼的年轻官员搓揉著双手,笑道:“王管家,那我呢?麻烦通融一下。”
    王义冷哼一声,“登记名册的去后面排队。”
    年轻官员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我刚刚......”
    话还没说完,王义就打断了他,“刚刚什么?谁看见了?”
    站在前列的官员摇摇头,把目光移向远处,明显不想掺和此事。
    年轻官员一时语塞,又不好发作,只能哑巴吃黄连,乖巧地排到了队伍的后面。
    王义趾高气昂地说道:“快点,第一个上前。”
    排在首位的官员听到叫自己的名字,欣喜地上前自报名號道:“礼部侍郎李道驥,还请王管家知会一声。”
    王义头也没抬,奋笔疾书道:“什么贺礼?”
    李道驥挥了挥手,身后的家丁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闪闪发光的夜明珠。
    “东海的极品夜明珠。”李道驥得意洋洋地说道。
    王义十分嫌弃地“哦”了一声,问道:“还有吗?”
    李道驥本来自信满满,见到王义这个態度,就不这么自信了,他怯生生地说道:“没了。”
    “好了,快走,別挡道,下一个。”王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別挡著后面的人。
    李道驥只能悻悻地退到一边,可是他还不捨得离开,在旁边暗暗观察其他人的贺礼。
    “张直事,五百两白银。”
    “许御史,十根金条。”
    “方评事,一箱千年人参。”
    这样一看,李道驥瞬间汗顏,他的贺礼显得如此寒酸。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落山,所有官员都已登记完毕,但他们无一人离开,都想看看其他人送的什么礼。
    或者他们又心存侥倖,万一王锡爵突然开门迎客,他们就亏大了。
    王义合上名册,覆手而立,不客气地说道:“各位请回吧,有事明天再来。”
    各位官员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明日拜访岂不是还要带礼物?
    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里挺热闹啊,眾位爱卿挺閒啊。”